第三章 《AIR》──她所選的幸福的形狀
《Key的軌跡》 · 坂上秋成 · 1萬 字
《AIR》在《Kanon》之後的大約一年多三個月後,於2000年9月8日發售。本作僅在當年就斬獲了10萬以上的銷量,壓倒性的存在感使其在視覺小說的歷史中留名。
這個存在感即使是現在也依然很強烈。

2019年7月,由新海誠(Shinkai Makoto)主導的動畫電影《天氣之子》大受歡迎。當時在網上,到處都有《天氣之子》和《AIR》有相似性之類的評論*1。我們暫且不論這些評論的準確性如何,重要的是《AIR》這個名字甚至到了被引用於對2019年的熱作評價的程度留下了強烈的衝擊力這一點。
在內容的消費速度加快的現在,將近20年前的作品被拿出來比較是很驚人的。
本作給用戶的印象與《Kanon》十分不同。
正如前章所述,《Kanon》是消除每個女主角的問題和傷痛,從冬天的世界走向溫暖春天的世界的故事。雖然主人公和女主角都被各種各樣的隔閡困擾着,但至少作品整體上還是渲染着明亮色彩的,用戶們可以享受其中的熱鬧日常。
但《AIR》完全不同。以夏天爲背景,本應該期待祭典和沙灘等有趣的事物,可本作卻聚焦於一個不能享受這些的少女。
由麻枝準擔當企劃的本作和以前的作品一樣,充滿了幻想的要素。這不僅僅體現在故事上,我們能看到麻枝作曲的《夏影》《青空》;折戶伸治的《鳥之詩》;戶越まごめ的《Farewell song》等,能讓人感受到夏日氣息的歌曲和樋上至那鮮明的角色圖像相結合,縮短了作品的氣氛和我們現實生活的距離。
正因爲Key以極高的水平實踐了重視文章、繪畫、音樂和演出的組合,所以至今仍有許多用戶被《AIR》的魅力(或者說是詛咒)所吸引。
那麼,本作的核心主題是什麼呢?以及哪一點跟其他視覺小說作品不同呢?
母女之間的故事
《AIR》的故事發生在夏天的鄉下小鎮。主人公國崎往人(Kunisaki Yukito)爲遵守死去的母親的話,進行着尋找「如今仍在天空某處痛苦着」的少女,並拯救她的旅行。他雖然有被稱爲法術的特殊能力,但在遊戲開始時他只會操縱人偶,無法理解如何用這個能力拯救「在天空的少女」。他來到了鄉下小鎮,遇到了像是展開翅膀一般展開雙手的少女神尾觀鈴,故事由此開始。
本作分爲三部分,描寫了主角觀鈴(麻枝準負責劇本)、霧島佳乃(Kirishima Kano)(イシカワタカシ負責劇本)、遠野美凪(Toono Minagi)(前半部分劇本由イシカワタカシ負責,後半部分由丘野塔也(Okano Touya)和魁(Kai)負責)的關係的《DREAM》;闡明天空的少女痛苦的原因的過去篇《SUMMER》(以藤井知貴(Hujii Tomotaka)寫的東西爲基礎由涼元悠一(Suzumoto Yuuichi)負責劇本),以及聚焦於觀鈴的主線《AIR》(麻枝準負責劇本)。
本作和其他視覺小說不同的一點,就是故事裏的主人公並沒有發揮出男性的功能。換言之,就是失去了和女主角戀愛以及十八禁場景的重要性。相對的,強調了以女主角(女兒)和母親的關係爲中心的家庭的主題。主人公並非是攻略女主的男性,不如說是修復母女關係的一個因素。
在當時的視覺小說,這是與衆不同的。使用了「精神病」和「鬼畜」等宣傳語的《MOON.》暫且不論,不論是《ONE》還是《Kanon》,性方面的主題都沒有重要意義。可以說,在Key以及麻枝準的世界裏性是不需要的。但《AIR》將這個要素削減到極致。其中有一大特徵。
這個特徵,用戶在第一次玩的時候,在《DREAM》篇裏佳乃線和美凪線有着明確指示。
在佳乃線,主人公遇見了一直在手臂上纏着一條黃色的手帕的少女霧島佳乃,並住在她的姐姐聖(Hijiri)開的診所,工作的同時也加深了和佳乃的關係。
但佳乃有個大問題,她從小開始,有時會失去自我,就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一樣做出行動。在這個狀態下,她會斷斷續續說出一些意義不明的話,有時甚至會割自己的手腕。
佳乃絕不把手帕拆開的原因,是姐姐聖以前跟佳乃說過,只要成年之前不把手帕拿下來就能使用魔法,她相信了。她想要的魔法,是再見到死去的母親。
之後我們得知,佳乃之所以會失去自我,是因爲她碰到了供奉在神社的羽毛。大約八百年前,爲了保護自己孩子的性命而自殺的母親的記憶轉移到了佳乃身上,才使得佳乃連人格都發生了變化。
「再見。」
再次強調,在《AIR》篇中,「小空」(玩家)的存在絕不是無能爲力的。「小空」向神奈傳達的幸福的記憶中,包含了我們看到的觀鈴和晴子度過的時光。也就是說,正因爲玩家操作遊戲,將故事推進,幸福的記憶纔到達了應該送到的地方。在這裏,故事內的「小空」飛向天空和故事外的玩家讀完文本是重合的。玩家通過「小空」可以沉浸在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神奈的幸福「錯覺」中。
以上就是佳乃線和美凪線的概要。由此可見,主人公往人的任務就是拯救女主角對母親的不安定情緒。佳乃和她姐姐聖,美凪和小滿的二人關係,加上往人這個第三人後,我們可以看到女主角們的生活朝向了積極的方向。
回過頭看,堤壩上有人在。
在這樣的她手下,有個穿過無數修羅場的浪人柳也(Ryuuya),以大志這個職位就任警衛。他對作爲翼人的神奈,有時會以傲慢的自然態度對待,神奈也會很快對這樣的他敞開心扉。而且,身爲神奈的女官,一個有着穩重氣質的人物的裏葉(Uraha)也信任柳也,三人暫時共享着平靜的時光。
此時裏葉提出一個想法,他們沒有拯救神奈的方法,但可以生孩子,向子子孫孫傳達意志,終有一天神奈會得到解放的。
在《AIR》篇中,晴子幫觀鈴剪頭髮的一幕,便說明了這一點〔圖3.2〕。在這一幕,晴子沒用好剪刀,導致把觀鈴的頭髮剪得非常短。從角色立繪中可以直觀感受到,短髮的觀鈴給用戶一種很幼小的感覺。重要的是,之後的觀鈴的發言。她向晴子笑着說:「總覺得變成了小孩子,媽媽的孩子」。那是以前和母親關係疏遠孤獨度日的少女,第一次獲得家人的瞬間。也就是說,捨棄長髮女性的形象,而選擇了短髮孩子的形象,是觀鈴和晴子開始新生活必要的儀式。
最終,往人用自己的能力將瀕死的佳乃救了回來,「去到天空中那傢伙的身邊吧」, 隨着這句臺詞,兩人凝視着氣球飄上天空,故事就此結束。
「太陽已經落下了啊…」
《SUMMER》篇的關鍵人物是這個世界最後一個翼人神奈備命(Kanna Binomikoto)。翼人作爲神被尊敬着,同時也是人們畏懼的對象,所以人們表面上在保護着他們,實際上囚禁着他們,不給一絲的自由。
「是啊…我想知道。」
與以現代爲舞臺的《DREAM》篇完全不同,在《SUMMER》篇中,我們可以體驗到一千年前的故事。
最後,晴子還是要把觀鈴交給敬介。在此之前,想最後去一次海邊。晴子就這樣看着敬介把觀鈴帶走。但她這幾天的付出得到了回報。觀鈴掙脫了敬介,靠那不能自由支配的雙腳,被海浪打溼身體的同時,一步步但意志強大的步伐走向了晴子。「媽媽」。她對晴子開口了,那一句認可了是自己的家人的話。
在這段文本後,插入走在海岸邊的少女和少年的CG,播放着片尾曲。《AIR》正式結束。
在這個情況下,柳也詢問裏葉拯救神奈的方法,但得到的答案卻非常無情。在天空抓住神奈的法術終究會失效,神奈的靈魂會回到地上反覆輪迴。即便如此,詛咒也不會消失。翼人是繼承星之記憶的存在,已經沒有人繼承最後的翼人神奈的心了。即使神奈的靈魂落地,也沒有治癒的時間而陷入輪迴,再次做悲傷的夢。這就是揹負在她身上的永遠的詛咒。
「小空」在《AIR》篇的開頭,被描寫成一個無法說話、記憶也很模糊的存在。但是,當他再次看到觀鈴虛弱地活着的絕望瞬間,他恢復了記憶。然後「小空」用喙叼着人偶移動,讓觀鈴笑了之後,一瞬間恢復爲人的樣子,傳達重要的話。
男的在睡覺,耷拉着頭坐在堤壩上。
「沒事的。你可是個,堅強的孩子啊…。是個很堅強的孩子啊…。這是你的優點吧。是吧,觀鈴。(…)所以,一定能到達的,我們的終點。誰也到達不了的…終點。加油啊,觀鈴。」
至此,我們得知,往人是柳也和裏葉的子孫,觀鈴像是在天空的神奈的分身一樣誕生在地上。進一步說,到目前爲止,神奈的分身不止一個。在一千年的時間裏,有好幾個分身在地上誕生,然後在無法度過夏天的情況下死去。正因如此,《AIR》篇最大的主題就是如何給觀鈴和神奈一個幸福的夏天。
「前方等待我們的東西……以無盡的終點爲目標。」
之後離別的時候到來了。在傍晚的屋頂上,美凪和小滿夾着柵欄,背對背向彼此訴說着最後的話語。
正是因爲「重生」,觀鈴才擁有幸福的夏天回憶,纔會擁有面對翼人詛咒的堅強。
在這裏,如果是普通的遊戲,主人公國崎往人0;玩家1;會主動行動,尋找拯救她的方法吧。但是,《AIR》與其他遊戲不同的是,在最後的《AIR》篇中,主人公被排除在故事的中心之外。
這並不是觀鈴是神奈的分身,往人用法術變成烏鴉等表面上的故事。不如說,重要的是本作中的觀鈴完成了精神意義上的「重生」這一點。
實際上,他的願望在《AIR》篇中得以延續。晴子和觀鈴,即母女之間的故事就此開始。
神尾觀鈴獲得的幸福
「我,有說過這個嗎…」
此外,本作最後一幕中突然出現的少年少女,也在「重生」的意義上非常重要。
當然,用戶會對以前一起度過時光的小滿,和未能出生的小滿的關係產生疑問。但隨着故事的推進,這個疑問隨之而解。往人遇見的小滿,是觸發了「天空的少女」的特殊能力,在這個世界的具象化。
但國崎往人祈禱觀鈴能夠幸福,其轉生體「小空」給予了觀鈴勇氣。此外正因爲晴子成爲了觀鈴真正的「母親」,觀鈴才能夠感到幸福。也就是說,向本來只能孤獨地生活着的觀鈴,傳遞了與周圍人有聯繫的接力棒,從而滿足了拯救神奈的條件。那也是柳也和裏葉在一千年前的願望。
佳乃在睡夢中遇到了母親,表達了將她生下來的謝意。母親也祝願在地上的佳乃能夠幸福。最後佳乃取下了手帕。那個瞬間,是女兒從掙脫了來自母親的束縛,接受了全部,擁有了前進的意識的體現。
之後我們看到少年少女望着坐在堤壩上的往人和觀鈴的身影,《AIR》的故事就此結束。
在美凪線中,以鎮上的車站爲中心,以擔任天文部部長少女遠野美凪和其年幼的朋友小滿(Michiru)的關係爲中心發展故事。包括往人在內的三人,吹肥皂泡,喫美凪做的便當,度過幸福的時光。
觀鈴在到達「終點」後,晴子開始在託兒所工作,向前踏步。最後她再次遇到「小空」,說道:「去代替沒有翅膀的我們把夢想和願望都還給天空吧」。聽到這話,爲了帶 「天空中的少女」 回去,「小空」展開翅膀,飛向天空。這是爲了向翼人傳遞幸福的記憶,讓她從她的任務中解放。我們可以看到神奈從所有的詛咒中解放,在天空中飛舞,確信這幸福的記憶傳達給她了。
觀鈴受到了來自千年前的詛咒,如果天空中的少女仍在痛苦而沒被拯救,那麼觀鈴也將同樣如此。而且,她就連在日常生活中也只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幸福。觀鈴一旦跟人過於親近,就會發脾氣,變得無法正常交談。因此導致她在往人之前沒有朋友,孤獨度日。
之後裏葉懷上了柳也的孩子。但柳也的身體早就被詛咒了,已經不能自由活動了。即使如此,他還是振作起來,和裏葉一起想念着在遙遠天空的神奈。
和上述的佳乃以及美凪一樣,觀鈴也是和母親的關係不好。她在親生母親去世後,被叔母神尾晴子(Kamio Haruko)收養,但十年來,她們的母女關係並不是很好。之後往人出現了,並作爲神尾家的一員住了下來。和佳乃、美凪不同,在《DREAM》篇中,只有觀鈴得不到幸福。
最終,在往人許願了想從見面的那一刻重新開始,想一直待在觀鈴身邊後,玩偶發出來耀眼的白光,將往人的意識吸了進去。許下願望後,他就從光中消失了,原本睡着了的觀鈴也醒了。《DREAM》篇觀鈴線就此結束。
晴子知道觀鈴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但也作爲母親撫養了觀鈴,但常年和觀鈴保持距離。但在故事途中,她決定要做好觀鈴的母親,想辦法讓觀鈴可以不用回老家,期盼着作爲家人一起生活。觀鈴也相應地縮短了距離,兩人作爲親子度過了時光。
「或許沒有,但,我覺得你是這麼想的。」
「嗯。」
女的看到了我們,向我們揮了揮手。
但,靠這個法術來接觸神奈的靈魂的裏葉知道的現實過於殘酷。裏葉跟柳也說神奈還在天空,用法術給柳也看神奈做了什麼樣的夢。夢中顯示的,是神奈在變成屍體的柳也面前哭的姿態。飛上天空前,她一直都因爲僧侶們的詛咒而做噩夢。不僅如此,神奈在母親死後,繼承了會使對翼人有好感的人虛弱,最終致死的詛咒。
但是,神奈被迫轉移到北邊的神殿,柳也和裏葉爲了實現她想見母親的願望,三人決定逃亡。這是一場被發現後無法保證存活的生死逃亡。他們奔跑於雨中的山上,依靠柳也的劍術,成功甩開了追兵。之後,他們一起玩扔小布袋,像家人一樣度日。之後成功遇到了神奈的母親八百比丘尼(Yaobikuni)。她也被關在了別的地方,但在柳也的協助下離開了那裏,並和柳也等人一起旅行。但之後不久,他們被捲入了戰鬥,八百比丘尼被飛過來的箭射中了。她釋放翼人之力,將當場的雜兵變得無力。但在和神奈進行了最後的交談後,氣絕身亡。
在《DREAM》篇完結的時候,很對玩家會對「天空的少女」有疑問。她的存在從遊戲開頭就能察覺到,主人公往人旅行的目的也是這個。觀鈴在作品當中說過「在天空的對面有另一個我」,但並沒有具體提示什麼。此外,在佳乃線和美凪線的結尾,暗示了「天空的少女」和她的羽毛相關內容,但很難預料如何跟之後的故事產生聯繫。
話語隨風而去。
然後輪到我們了。
正因爲接收到了「小空」(往人)的想法,觀鈴才能從絕望中振作起來,才能擁有到達「終點」的勇氣。「小空」並不能直接和觀鈴產生聯繫,因此他承擔着將自己的願望託付給其他人的決定性任務。在這層含義上,他絕非是玩家無能爲力的象徵。

所以對她來說,能遇到往人,並和他度過一個充實的夏天是很珍貴的。但她受到的詛咒,不僅會對自己,對和她親近的人也同樣奏效。觀鈴因爲詛咒逐漸無法動彈,往人替長期不在家的晴子照顧觀鈴。但變得親近的他同樣受到了詛咒,甚至考慮和觀鈴分開一段時間,去別的小鎮。
儘管如此,他還是在公交車站發現自己樸素的願望是希望觀鈴永遠笑着,一邊接受周圍孩子們的建議,一邊思考怎樣才能讓木偶劇變得有趣。晚上,回到神尾家的往人,在觀鈴,這個再繼續睡的話就醒不過來的女孩旁邊,拼命地操縱人偶。爲了逗她笑,爲了讓她幸福。
在《AIR》這部作品中,男性性(男主人公按照戀愛的框架攻略女主角的形式)很明顯地在衰退。
但是,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往人去美凪家的時候,聽到了她的母親稱美凪爲小滿。之後得知,美凪的母親曾經流產了,失去了本來應該出生的美凪的妹妹,從而患上了精神疾病。結果,美凪的母親把美凪當成小滿,總算是保持了精神狀態。
「重生」的故事《AIR》
學會了法術的裏葉能阻擋這個詛咒,但是柳也就沒這麼幸運了。因爲他喜歡神奈,所以因詛咒變得虛弱。
所以,握住接力棒不停奔跑的她說出「到終點了…」這句話,有重大意義。這跟以前受到詛咒的人進行的孤獨的馬拉松不同,只有觀鈴是像從周圍的人接過接力棒一樣度日,得到了充滿全部幸福的夏天。
只是,我回過頭,嘟囔了一句。
兩人雖然後悔沒能守護好神奈,但相信還有辦法救她。來到了某個寺廟後,柳也記錄着有關翼人的故事,裏葉則學習拯救神奈的法術。經歷了兩年的修行,裏奈學會了將自己的靈魂當成寄坐(修驗者和巫女求神時,使神靈附體的童子或人偶,也寫作屍童,憑子)來把別人的靈魂吸引過來的法術。
「嗯?什麼?」
其結果,是「忘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的母親回想起來女兒美凪的存在。美凪和往人把小滿叫到了遠野家,提出了一起喫飯的想法。母親和美凪以及未出生的少女一起喫飯的場景,本應該不存在,但他們卻像夢一般度過了這段時光。
我緊握着垂下的手。

此外還有一點,在本作中的「重生」這個概念是關鍵。
我也對她揮了揮手。
旁邊有個女的在等他醒來。
雖然故事的結局是死亡,但我們不能斷定在漫長曆史的最後,實現了願望,感受到自身的幸福的觀鈴的一生是悲劇的。
但真正重要的是,如果沒有作品中看起來束手無策的往人(小空),《AIR》篇中的觀鈴就無法達到目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玩家的存在並非沒有意義。
就這樣,《SUMMER》篇落下帷幕。
如今我們知道了前方等待我們的事物。
他們望着海,因落日刺眼而眯着眼。
名爲翼人的存在──有關「天空的少女」
然而悲劇並沒有結束。神奈在戰鬥時,爲了拯救柳也和裏葉,展開背後的翅膀,飛向了天空,這時,憎恨翼人的數百個僧侶同時向她施咒。最後,神奈未能活命,而柳也和裏葉則在神奈的幫助下成功逃離到別的地方。
「是啊…。那我們就確認一下吧。」
看起來是這樣的。
女主角神尾觀鈴的故事把這樣的構造發揮到極致。這是她自己的故事,同時也是圍繞着擁有翅膀的人類——翼人的歷史和悲傷的故事。
但,她終究只是「天空的少女」的夢的碎片,並不能一直留在這個世界上。因此小滿爲了修復美凪和母親的關係,趁着自己還在拼命行動。
這是將自己作爲活祭而被獻祭,從而解救天空中的少女(神奈)的結局。然而,我們不能將以觀鈴的死做結局的故事解釋爲壞結局。觀鈴之所以能夠解除對翼人的詛咒,正是因爲她達到了走上幸福人生的條件。以前的神奈的分身們,沒能得到幸福的夏天的記憶,只是孤獨地死去,回到了輪迴。
「你之前一直問的。這海岸線的前方,究竟有什麼。」
如上所述,《AIR》是觀鈴通過獲得幸福的記憶,解除了千年前來自「天空中的少女」的詛咒的故事。
她站在前面,等待着我。
「那麼,走吧。」
具體可見美凪線最後的選項。在這裏如果我們選擇了「來個早安吻吧」,在故事中往人和美凪會發生性關係迎來結局,但這並不是小滿希望的結果。此時的美凪並沒有恢復和母親的關係,而是和往人一起旅行了。這雖然也算得上是一種幸福,但美凪逃避了現實,是無視小滿的想法的行爲。實際上這條線並非說明完成了美凪劇情,而是被看作壞結局。
然而,因爲詛咒使得觀鈴逼近死亡,加上她的親生父親橘敬介(Tachibana Keisuke)提出想把女兒領回去,對兩人的關係造成威脅。此時的觀鈴在詛咒的影響下失去了記憶,不能表達自己是否想被晴子撫養。於是晴子懇求敬介寬限自己三天。在這期間,晴子拼命地和觀鈴搞好關係,但並沒有心靈相通的實感。
在此,性要素和戀愛要素意義不大。不僅如此,有時候甚至會因爲玩家追求性要素導致角色們陷入不幸。
「小空」的任務——玩家能成爲救星嗎?
幾乎所有玩家都會覺得在看到「小空」飛往天空,已經被解放的神奈的身影后《AIR》就完結了。但本作在之後,少年少女之間的奇妙對話也作爲文本被插入到了其中。
也就是說,在這裏,本作採用「跟女主角發生肉體關係就會進入壞結局」的構造,跟大多數確認戀愛關係併發生性關係後成功攻略女主角的視覺小說有着本質區別。
他們經歷了殘酷的日子。
是一男一女。
之後,觀鈴和晴子作爲家人度過了幸福的時光。但,很快就結束了。觀鈴和晴子出門的時候,跟晴子說要把晴子站着的地方當成終點。這對她來說是遺言,意味着她將死去。知道這一點的觀鈴笑着說:「這個夏天充滿了一生的快樂啊」。之後在晴子的懷裏迎來了「終點」〔圖3.1〕。
要理解這最後一幕的意義是很難的。原本玩家覺得結束了和女主角觀鈴發生的故事,就應該要播放片尾曲的。可突然出現了年幼的少年少女,進行着在某種意義上具有哲學意義的會話。我們怎麼理解呢?
而《SUMMER》篇,在《AIR》的背景中橫跨了一千年時間,回答了玩家提出的這些疑問。
在《DREAM》篇的最後,往人希望用自己的力量,回到與觀鈴相遇的那一天。這個想法實現了,他成功地回到了與觀鈴相遇的7月17日。但是,他沒有成爲國崎往人,而是轉生成名爲「小空」的烏鴉,作爲人的記憶也變得模糊了。我們從「小空」的視角,看往人與觀鈴交流的情景,但很少能主動行動。 這也是作爲玩家代理人的主人公被置於故事之外的瞬間。我們只能作爲無能爲力的烏鴉而焦慮,看着這段被重複的時間。
在這一場景可以有多種解讀的前提下,我們可以認爲男孩和女孩分別被認爲是往人和觀鈴「重生」的形象。往人和觀鈴坐在堤壩上的場景,正是他們倆在遊戲開頭相遇的場面。然後迴歸天空的觀鈴和作爲烏鴉飛上天空的往人,以少年和少女的姿態在過去「重生」。因爲往人轉生的時候,其靈魂被過去的「烏鴉」所繼承,所以《AIR》中的 「重生」可以解釋爲從現在往過去進行。
想確認海岸線盡頭是什麼的少女的身影,與就這樣想去海邊的觀鈴的身影重合。少年感覺像是繼承了往人或者「小空」的記憶,說話方式給人一種知道一切,脫離塵世的感覺。恐怕他明白之後會發生什麼。正因爲如此,他看着往人和觀鈴,嘟囔着:「他們度過了殘酷的日子」,之後對從一切詛咒中解放的自己說出了「現在就讓我們開始新的生活吧」的如祝福一般的話語。
最後,少年和少女的CG被放映出來,可以說是觀鈴跟許多人產生關聯的同時,把獲得的「幸福」寄託在下一代身上。
當然,這只是一種解釋。比如網絡上也隨處可見將少年和少女視爲柳也和神奈的說法,以及少年從一開始就作爲神一般的存在而存在於故事中的解釋。但是,這裏重要的不是選擇唯一的解。相反,因爲少年和少女的存在,讓《AIR》這個故事的餘韻瞬間變成了另一個東西。
作家佐藤心(Satou Shin)在由評論家東浩紀(Azuma Kouki)負責編輯的同人誌《美少女遊戲的臨界點》(『美少女ゲームの臨界點』)上刊登的共同討論「請務必將幸福的記憶…」中說:
「麻枝準的不同就在這裏(筆者注:指在作品內夾雜雜音)體現出來了。他一定會從玩家那裏奪走些什麼的哦。(…)少年說着「他們度過了殘酷的日子」,「以無盡的終點爲目標」等話,走向了海岸線對面。那個結尾,正從玩家那奪走了些什麼,使得就算世界變成樂園,也不會展示給用戶*2。」
佐藤很精確地捕捉到了《AIR》的本質。
我們毫無疑問實現了主人公和女主角的願望,雖然和一般的不一樣,但是迎來了幸福的結局。然而,在玩了這部作品之後,剩下的卻是一種失落和缺失的感覺,一種本應該給予玩家的巨大成就感的樂園不知在何處綻開一樣的缺失感。
正因爲如此,我們纔會不斷思考被奪走的「某物」。將強烈的信息性展現給玩家,讓玩家覺得已經明確了其全部內容後,再次走到永無止境的迷宮中。
正因爲有這樣特殊的構造,《AIR》才成爲具有批評性的名作,至今仍有很多用戶在談論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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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R》在《Kanon》發售後的三個月也發售了。在當時的視覺小說業界中,作品和作品間相隔時間短雖然很正常,但如此傑作不相隔個一年的時間來完成還是很奇怪的吧。
實際上,在製作的最後階段,現場也是熱情高漲,公司打卡已經沒有了意義,基本上累了就睡在地板上,一睡醒就繼續敲鍵盤。但是,這樣的傑作誕生的背後,總是存在痛並快樂着的現場氣氛。可以說,正是因爲工作人員們無比的熱情,《AIR》才以正確的形式問世。
此外,在《AIR》中,可以說麻枝準的作家性終於全面開花。
那不僅僅是劇本,而是用麻枝獨特的幻想感性即key風格來包裹整個作品的方式。
執筆完成《SUMMER》篇的劇本的藤井知貴當初描寫了柳也和神奈在山上逃亡時候,柳也在作戰時殺死追兵的場景。本來就是在逃命,殺死逃兵本來是一件很正常的是,在當時不論是在感性還是理性方面,都再正常不過了。
但,麻枝準拜託藤井說:「不要殺」。
藤井問他爲什麼不行,麻枝說這樣會沒有Key風格的。
也就是說,對麻枝準來說,重要的並非故事的整齊性以及世間上的常識,而是如何保持自己以及Key的世界觀。其姿態、對作品的細緻和執念等都體現在《AIR》的整體中。
特別是在可以說是Key專利的視覺小說中音樂的使用在《AIR》中可謂是登峯造極。
其中以故事的結尾,觀鈴到達「終點」的場景等最爲突出。在讓人預感到觀鈴即將死亡的劇情中,在播放觀鈴抱住晴子的樋上至的CG的同時,也響起了被稱爲「水晶之聲」的Lia唱的《青空》。這份感動,正因爲是視覺小說才成爲可能。同時,也向用戶展示了《AIR》是一部有多麼高質量的作品。
*1 比如togetter裏的「天氣之子是AIR的1000th summer篇」 https://togetter.com/li/1390913 等。
*2 《美少女遊戲的臨界點》(責任編輯:東浩紀,波狀言論,2004年),第124頁。
《MOON.》中和殘酷的現實做抗爭的堅強,《ONE》中描寫的現實與幻想混合的感覺,《Kanon》中展現出的會給玩家的內心留下無法分割的傷痕的感性。其集大成者,《AIR》這部作品確實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霧島佳乃以及遠野美凪等女主角雖然也具有魅力,但《AIR》畢竟是講述神尾觀鈴的故事。它徹底地描寫一個少女的生活,向用戶提出了何爲幸福的問題。這樣的作品在當時是很少見的。畢竟因爲麻枝準特別對待一個主角,從而加強了「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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