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Key前史——圍繞着《MOON.》和《ONE~輝之季節~》
《Key的軌跡》 · 坂上秋成 · 1.2萬 字
1990年後半年,視覺小說(在本書,小說遊戲,美少女遊戲統一使用這個稱呼)在先鋒藝術中體現了強烈的存在感。也誕生出以前被很多用戶口口相傳的elf社的《在世界盡頭詠唱戀曲的少女YU-NO》和Leaf社的《To Heart》等傑作。毫無疑問,當時對御宅族來說,最先進的文化便是視覺小說。
實際上,如今依然活躍於視覺小說中的創作者層出不窮。即使只考慮劇本家,也有諸如執筆了《空之境界》《Fate/stay night》《Fate/Grand Order》等作品的奈須蘑菇(Nasu Kinoko)、靠輕小說《路人女主的養成方法》大受歡迎的丸戶史明(Maruto Humiaki)、靠動畫《魔法少女小圓》名聲大振的虛淵玄(Urobuchi Gen)、創作了漫畫《斬赤紅之瞳》等大受歡迎的各種類型作品的貴博(Takahiro)、創作了輕小說《人類衰退以後》《AURA~魔龍院光牙最後的戰鬥~》等傑作的田中羅密歐等人,都是從90年代後半段到00年代(21世紀初)乃至10年代的視覺小說當中活躍的作家。
視覺小說一般不是主流的類型,它給人的主要印象是御宅族們玩的東西。因此作家們便能夠自由地創作這種具備實驗性且激進的作品。
在該背景下,本書圍繞着Key來進行講述。
創作出許多被稱作名作的視覺小說,定位於「泣系遊戲的先祖」的品牌,這就是Key。
Key最大的優勢就是最大限度地活用了視覺小說該類型的特性。視覺小說是劇本、圖像、音樂、演出等要素組合成一部作品的類型。在這一點,Key有獨一無二的劇本構造、具有個性的角色、與故事緊密結合的優美音樂,三者的結合,抓住了用戶的心,使得Key可以成爲日本有名的品牌。
Key以劇本家/音樂家麻枝準、原畫家樋上至、劇本家久彌直樹、音樂擔當折戶伸治、負責CG的しのり~和みらくる☆みきぽん等人爲中心,在馬場隆博的株式會社Visual Arts的旗下於1998年成立。他們的第一部作品《Kanon》(1999年),無論是作品質量還是商業方面都取得了巨大成功。緊接着,《AIR》(2000年)則創造了銷量超過十萬部的大熱記錄。2004年,發表了顛覆視覺小說的常識的故事——《CLANNAD》,那壓倒性的文本量和作品的完成度驚豔了衆多用戶。
之後,上述三部作品被京都動畫動畫化後,Key的知名度更上一層樓。之後發佈了《Little Busters!》(2007年)、《Rewrite》(2011年)、《Summer Pockets》(2018年)等視覺小說。
此外,凝聚了Key的代表——劇本家麻枝準的才能,麻枝負責劇本的原創動畫《Angel Beats!》(2010年)和《Charlotte》(2015年)也成爲了話題。
然而,爲什麼Key能從衆多的視覺遊戲品牌中脫穎而出,做到人氣第一呢?
歷來完成的劇本獨創性是何物?
個性化的角色造型具體是什麼?
音樂與劇情結合是怎麼一回事?
本書的目的是說明Key作品的魅力的同時,解答以上提出的問題。
我認爲看完本書的時候,讀者不僅能感受到Key的魅力,也能得到關於人創造作品是一種怎樣的行爲的輕微回答。
Key的前身——Tactics
在講Key之前,我們先確認一下株式會社NEXTON旗下的品牌Tactics。麻枝準、久彌直樹、折戶伸治、樋上至、しのり~、みらくる☆みきぽん等人原屬於Tactics,並以他們爲中心,完成了《MOON.》和《ONE~輝之季節~》(以下簡稱《ONE》)兩部作品。
這兩部作品跟Key往後的作品在內容上息息相關,在CM(Comic Market,即同人誌即賣會)中,直至2013年都是歸類爲「Leaf&Key」的。
Tactics發佈了第一部視覺小說《同棲》(『同棲』)(1997年),這個時期,上述的Key的早期成員中,除了麻枝準和久彌直樹兩人,都參與了製作。然而,在筆者看來,之後的Key的發展中,重要的是麻枝準和久彌直樹加入後創作的《MOON.》和《ONE》兩部作品。這兩部作品都是麻枝準擔當企劃,商業的成功自不用說,其極具衝擊力的內容也成爲了很大的話題。
據此,在思考Key的軌跡的時候,講述Tactics時代的作品,特別是麻枝和久彌加入後創作的作品是很重要的。本章分析這兩部作品,來探索Key的原點。
畢竟,她們失去的家人無法死而復生。主人公鬱未獲得了一種人外的能力——「不可視之力」,但這並沒有直接拯救她的心。
本章將深入探討這一點。
然而,在進行遊戲的時候,兩人的關係發生了根本變化。在班裏男生內進行的抽籤中未中的浩平,必須向一個女生告白。浩平選擇了能理解成開玩笑的瑞佳進行告白,但實際上瑞佳一邊臉紅一邊接受了。
由依的這句臺詞,體現了《MOON.》中最重要的主題。在現實世界中,考慮到有人因爲過去所受的心理創傷而患上了PTSD,她的應該回憶起一切的主張並不完全正確吧。
主人公折原浩平(Orihara Kouhei)從小就寄居在嬸嬸的家裏,自由地生活着。他度過了熱鬧的校園生活,和周圍的人們交流着。好管閒事的青梅竹馬長森瑞佳(Nagamori Mizuka)、對事物特別講究的非常少女的七瀨留美(Nanase Rumi)、經歷過痛苦的分別,在雨中不停等待對方回來的裏村茜(Satomura Akane)、即使雙目失明也積極生活的川名岬(Kawana Misaki)、一個人就什麼都做不了,卻在逐漸成長的孩子椎名繭(Shiina Mayu)、無法發聲,用文字和動作來傳達情感的上月澪(Kouzuki Mio)。浩平在十二月到四月的四個月中,和她們產生關聯,加深羈絆。
就這樣浩平向學校的中庭跑去。之後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喜歡瑞佳。但是他太幼稚,太膽小。浩平開始和瑞佳交往,一直踐踏着她的溫柔,但還是忍不住確認她的感情是衝着自己來的。
但是,這部作品並不是始終描繪角色們的絕望。相反,她們如何在絕望中找到堅強和愛,是這部作品最大的主題。
最後,麻枝退出了ScooP社,接受了Tactics社的面試,開始了《MOON.》的企劃。
然後我的雙頰被那個女孩托住。
而這也適用於鬱未心中的「少年」。麻枝準在本作的企劃書中,將「少女與某個少年最悲傷的邂逅」設定爲幕後理念*3。實際上,鬱未在遠離日常的隔離設施裏,只有和「少年」相處的時間才能放鬆、歡笑、相愛。
揹負着殘酷的命運,擁有讓人想逃避的過去,卻依然爲了嚮往未來而獲得堅強。
本作由麻枝準負責瑞佳、留美、繭劇本,久彌直樹負責岬、澪、茜劇本。全部角色都描寫得很有個性,我們在此討論與本作核心「永恆的世界」最密切的女主角——長森瑞佳的劇本。
《ONE~輝之季節~》──爲了否定「永恆」
但之後麻枝遭受了挫折。當時他比起劇本,更對音樂有自信,因此在求職的時候以大型遊戲公司的音樂部門爲中心。然而,沒有一家公司錄用他。公司的測試題大多數跟音樂理論相關,自學成才的麻枝並不能完全回答,他體會到了自己只不過是井底之蛙的絕望。同時,他也感受到了周圍人放棄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去了自己不想去的地方上班的壓力。「人生說不定就是大學畢業前可以自由遊玩,之後就必須去做不想做的工作」,他懷有如此的恐慌。
但是在更深的部分,本作品試圖描繪「人們正對殘酷的現實,克服困難的堅強」。 得到這樣的堅強是不容易的。事實上,鬱未在用ELPOD與另一個自己對峙時,必須多次承認過去的恥辱,選擇這樣的選項對玩家來說也是極其痛苦的。

鬱未和一位完全不明身份的「少年」住在同一個房間裏,和同班同學鹿沼葉子(Kanuma Youko)在食堂見面的同時,進行強化精神的鍛鍊。能夠展現與母親一起度過的記憶的MINMES和通過與另一個自己0;分身1;對話來凸顯自身弱點的ELPOD這兩個裝置,鬱未在過着用這兩個裝置鍛鍊精神的生活中,開始尋找「不可視之力」的真相。
然而,《ONE》和《To Heart》有着根本上的區別。《To Heart》無論是包裝還是劇本,都是主人公和每個女主角度過日常,進行交談,最終達成好結局的正統派戀愛作品。但是《ONE》的劇本結構更加複雜。它並非簡單易懂的模擬戀愛,而是以「人類的孤獨和在此之後的恢復」爲核心的故事。進一步來說,《MOON.》是從「非日常回到日常」 的故事,而《ONE》是「熱愛日常的主人公被帶到非日常」的故事。
她在去教團的途中遇到了兩個少女。巳間晴香(Mima Haruka)以見在FARGO作爲研究者工作的哥哥爲目的,名倉由依(Nakura Yui)則是爲了找姐姐而來的。她們雖然互相協助,但由於三人被分配到了不同的「等級」0;鬱未是A級,晴香是C級,由依是B級1;,所以她們決定避開監視者的視線,在地下通道進行聯繫。
這不僅對浩平,對玩家來說也是一個絕望的展開。因爲雖說原本就是那樣編成的,但作爲玩家不斷選擇選項的結果,毫無疑問地傷害了瑞佳。在此,浩平和玩家雖然有着遊戲內部的主人公和遊戲外部的存在這一差別,但卻都有對瑞佳的罪惡感。
麻枝在中京大學學習心理學。在大學一年級時,他開始考慮自己的音樂是否可以商業化。之後他和一個很會唱歌的朋友吉田信彥(Yoshida Nobuhiko)組了一個「Sailing Ships」組合*1,埋頭於定期創作專輯。這個時候創作的歌曲,有幾首之後在麻枝名聲大噪的時候得以商業化*2。我們可以得知,在大學時代,他就已經有了很強的作曲能力。因爲他非常專注,便有了「PicoPico麻枝」(ピコピコの麻枝)這一外號。這件趣事,流傳於麻枝的粉絲中。
但對鬱未來說,真正重要的是在和「少年」像家人一樣相處的時光,獲得了即使只有一個人也能應對困難的堅強。
鬱未完成自己的目的的同時,也努力實現晴香和由依的願望。但並沒有實現,由依的姐姐名倉友裏(Nakura Yuri)在訓練課程中陷入了被稱爲「失去身體」的失控狀態,直接被FARGO處分。而晴香雖然再次見到哥哥良祐,但是良祐在晴香面前被科學家同事高槻殺害了。
故事的結尾,我們將得知以往零散插入的「永恆的世界」的真面目。簡而言之,這是浩平小時候的約定所產生的詛咒。浩平曾經因爲生病而失去了妹妹美沙緒,受到了很大的打擊,被寄養在嬸嬸家後也一直哭着。他在那裏遇見了一個少女。兩人進行了如下的對話。
但,他決定從另一個有自信的類型——劇本,重新賭一把。結果就是麻枝被Alicesoft社和ScooP社內定,因爲前者追求即戰力,必須立馬出結果,所以麻枝選擇了新手也沒問題的ScooP社,學會了Windows的用法。
已經能完全控制「不可見之力」的鬱未本能地在設施內活動,與始作俑者「聲音的主人」對峙。漂浮在天空上的紅色月亮形狀的「聲音的主人」向她發動了精神攻擊,認爲殺害母親的正是鬱未。但鬱未通過與另一個自己的對話進躲避了該攻擊,使用「不可視之力」擊敗了「聲音的主人」〔圖1.1〕。
此時的會話和親吻,都是對現在的浩平的詛咒,即「永恆的世界」,將他帶到了很遠的地方。而且,做出這個約定的少女,正是小時候的長森瑞佳。在「永恆的世界」裏,還是孩子的「瑞佳」繼續相信「永遠」,至今仍希望浩平去「永恆的世界」。
對此,擔任策劃和劇本的麻枝準表示,這受到了當時具有很大影響力的Leaf社作品《雫》《痕》0;一九九六年1;及其劇本作家高橋龍也(Takahashi Tatsuya)的影響。《雫》中操縱人類精神的「毒電波」在故事中起着重要的作用,《痕》中展開了以流淌着「鬼」血的一族爲故事核心的懸疑故事。從熱門作《新世紀福音戰士》也可以看出,上世紀90年代後期的亞文化中,有很多作品的色調黯淡,角色們都有強烈的心靈創傷。
鬱未和少年進行了最後的接觸後,按照他的話,去尋找敵人在設施地下深處的「腳鐐」。但是,在堅固的門的前方,只有一片花圃。鬱未不知道該做什麼,一個勁兒地撕花。就在這時,跟「少年」結成肉體關係而擁有其部分意識的她,得知了他在上層被處置了。
其中,除了吉澤務和いしさん外,都是後來Key的早期人物。
最終,像童話一般插入的「永恆的世界」伴隨着實體入侵了浩平的日常,導致他在這個世界的存在受到威脅。

以上就是《ONE》的大致內容。
是永遠的約定啊。
FARGO不惜把人的生命當成消耗品一樣對待也在追求的「不可視之力」到底是什麼?在尋找該問題的答案的過程中,鬱未也得知自己時常失去意識,接近於「失去身體」的狀態。結果,她被FARGO拘留,關在牢裏。但後來逃了出來,並與「少年」重逢。
「少年」講述了一切。三十年前,包括「少年」在內的與人類不同的種族(被稱爲惡魔的存在)被人捕獲。人們關注着惡魔擁有的「不可視之力」,經過研究,成功地使人擁有了惡魔意志的一部分「不可視之力」。而FARGO的目的是用大量實驗體完成這個研究。
這纔是將《MOON.》作爲名作的主要原因,也是在後來的Key作品中可以看到的主題。
製作完《MOON.》之後,Tactics的同一批成員開始製作第二篇。這,就是1998年發售的《ONE~輝之季節~》。
在此,我們簡單看看從成立之初至今,作爲Key的象徵般的存在的麻枝準的經歷。
簡單地確認一下《MOON.》的內容吧。
只是,麻枝並沒有在ScooP社繼續做下去。麻枝從事了《Chaos Queen遼子》的劇本製作,當時的社長並沒理解他想傳達的東西。他想創造出適合用戶的劇本,然而這並不是社長想要的。
然後故事迎來了結尾。幾年後,在公園的長椅上,鬱未抱着嬰兒。面對搭話的男孩,鬱未說出了希望孩子也能得到和自己同樣的愛,然後有一天能擁有一個人活下去的堅強的願望。之後,遲來的晴香和由依與鬱未一起露出笑容,故事結束。
浩平和瑞佳的關係,從故事開始時就幾乎等於戀人般的親近。瑞佳每天早上都會去到浩平的家裏把他叫醒,經常照顧他,關心着他。麻枝準的文章有着有趣且暖心的精巧,玩家可以沉浸在和瑞佳度過日常的場景。
《MOON.》是一部籠罩着悲慘氣氛的作品。但是《ONE》卻一反常態,被包裝成了0;至少從表面上1;清爽的校園戀愛的樣子。在《ONE》中也負責企劃的麻枝準表示,這樣也有一定的目的。
那麼,《ONE》具體是怎樣的故事呢?
於是,她從名爲FARGO的非日常回到了日常生活,不久後生了孩子,立志要在孩子能夠獨當一面之前好好疼愛他,守護他。那正是經歷了悲慘的過去之後,想要直面殘酷的命運,編織未來的少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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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在同一時期,也因爲遊戲書(即根據讀者的選項故事會發生相應的改變,不僅是單純的讀物,也是作爲遊戲而被開發出來的書籍)大受歡迎,給麻枝帶來了巨大影響。有段時間麻枝爲了治療嘴裏的腫塊,必須長時間去醫院,看到討厭去醫院的他的母親每當去醫院時,都會給他一本遊戲書。
浩平和瑞佳成爲了戀人。如果是通常的模擬戀愛,就會展開要麼就此結束,要麼就像生病或事故將兩人撕裂等經典情節吧。但是本作品沒有采用這個構造。
《MOON.》是以策劃者吉澤務(Yosizawa Tsutomu)(在遊戲內寫着的是製作總指揮:YET11),企劃麻枝準,劇本麻枝準、久彌直樹,原畫樋上至,CGしのり~、みらくる☆みきぽん,音樂折戶伸治、YET11(即吉澤務)、いしさん、麻枝準的體制製作的。
本作品的主人公天澤鬱未(Amasawa Ikumi),在加入宗教團體FARGO六年後回來的母親離奇死亡後,爲了解開這個謎題,決定自己也加入FARGO。
「少年」也在知道自己有被處置的風險的情況下,支持鬱未的行動,並送兔子玩偶作爲禮物。那是人外與人之間靈魂重合的時間。雖然「少年」終究會死亡,但正是因爲有了接受它、勇往直前的意志,鬱未才能與寄宿在自己體內的「少年」的溫暖一起,使用「不可視之力」來開拓道路。
說起劇本,他立志成爲劇本家是在小學中年級的時候。在他愛讀的名爲《微機 BASIC Magazine》(『マイコン BASIC マガジン』)的電腦相關雜誌的一個欄目「幻想通信」中,介紹了慄本薰(Kurimoto Kaoru)的《豹頭王傳說》,沉迷其中是他立志成爲作家的第一步。
但與此同時,浩平也經常覺得自己被帶到了很遠的地方而消失。這個地方,正是故事處處描寫的「永恆的世界」。在這裏,「我」和「少女」兩人進行着抽象的對話。
而且所受的創傷越大,她們就越容易獲得「不可視之力」。她們被分成A、B、C級,就是根據創傷的大小來進行區分。正因如此,目擊到親人去世的鬱未和葉子是A,沒有明確創傷的晴香是C。
《ONE》如今仍然吸引着很多用戶,這是因爲在瑞佳線中,描繪了主人公浩平不能正確地愛瑞佳而煩惱的過程,並創造了一種讓玩家也能親身體驗到其痛苦的構造。
這裏的關鍵詞是家庭。本作的女主角們,在過去或多或少受到了很大的心靈創傷。鬱未除了母親的死之外,還有因爲自己過於追求性行爲而被戀人討厭的過去。由依曾經在過生日的時候,在回家的路上被一個陌生的男人凌辱,並因爲這件事而和家人的關係很不好。鹿沼葉子有着差點被親生母親勒死,反抗後反而殺害了她的創傷。
之後,他重新買了部PC-8801 FH電腦,湊齊了與音樂相關的工具,開始了作曲。當時,麻枝沉浸於B9;Z和TM NETWORK的音樂世界,尤其是後者,他熱衷於研究樂譜,學習着音樂的創作方法。
希望這是浩平有生以來最幸福的時光,永遠持續下去。但是,玩家並不能一直沉浸在如此輕易的救贖中,對浩平或者《ONE》的故事來說最大的障礙,正是「永恆的世界」。

「少年」死後,鬱未追隨母親的身影進入MINMES中,與坐在波浪邊的「少年」相遇。那或許只是鬱未的幻想。「少年」對鬱未說了這樣的話。
那麼鬱未在故事的最後發現了什麼樣的落腳點呢?不是找回失去的母親,而是傳達自己成爲母親而給予的愛的生活方式。絕望的鬱未最終能和FARGO戰鬥,完全是因爲有「少年」的存在。他沒有解釋自己的真實身份,而是和鬱未一起生活,發生性關係,在各個方面持續跟進她的行爲。實際上,他正因爲和鬱未性交,轉移了一部分意識,鬱未才能使用「不可視之力」破壞紅色月亮。
「就這樣不想起來爲好的真相……真的有嗎?0;…1;如果不接受那個事實活下去……我覺得……很自私……。0;…1;必須接受一切,在自己心中整理,存留在內心深處吧……。如果把自己過去的一部分全部封閉起來,也會把周圍的人的存在一起封閉起來……。把這些都隱藏着,悠閒地生活下去……。0;…1;這樣非常自私,只想着自己。老實說,活着……很痛苦……但是我覺得那就是人的強大。」
但是戰鬥還沒有結束。她和在同一個班級生活過的鹿沼葉子用「不可視之力」對抗着。對葉子來說,FARGO的教誨是上帝的意志,是絕對的。正因爲如此,她纔會按照她的意志殺害鬱未。但是最終,她也選擇從教團中解放出來,自由地生活,在向鬱未露出笑容後離開了設施。
「我會一直陪着你的。從今以後。」
也就是說,我們從這個場景得知瑞佳的愛情深厚到連浩平的罪孽都可以接受。同時,也是玩家的救贖。因爲通過瑞佳告知她想在浩平的身邊,我們可以淡化作爲玩家一直選擇殘酷選項的罪惡感。
但是,她說。
但是,這部作品不僅僅具有先鋒藝術特點,或者是上世紀90年代後半期存在的黑暗的展開。正是在強調「精神病」的同時,在這一間隙中還穿插了角色所具有的糾結、真實、人與人之間交往的意義等倫理主題,《MOON.》才成爲一部傑作流傳至今。
從此,麻枝便開始自己做遊戲書,在學校給朋友們看,得到了非常好的評價。每當完成新作,同年級學生就結伴玩麻枝的作品。麻枝從小學開始就有了身爲作家讓人高興的經歷。
「我發生了悲傷的事情……我以爲會一直持續下去的,快樂的事情。但是,沒有永遠。」
如上所述,《MOON.》是在Leaf發售的《雫》《痕》作品的影響下創作的。但與此同時,Leaf在1997年將《To Heart》這部王道校園戀愛作品推向社會,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注意到Leaf的劇本作家高橋龍也的麻枝,有着自己也在製作黑暗的作品之後再製作王道戀愛作品的願景。
受其影響的《MOON.》也成爲了具有神祕而殘酷要素的故事。
在和瑞佳一起生活的日常生活中播放的BGM,也從之前的開朗變得沉悶。並即將迎來對他們的關係來說決定性的時刻。浩平說:「讓我們重新過一次只有兩個人的聖誕節吧,」把瑞佳叫到學校,進入沒有燈光的教室。浩平在那裏牽着瑞佳的手。但是,過了一會兒傳來了另一個男人的喘氣。不是浩平的。一個男人的手搭在瑞佳的身體上。但是在黑暗中,她什麼都沒注意到。然後,浩平打開熒光燈開關的瞬間,一切都變得清楚了。浩平想引誘瑞佳,讓其他男人襲擊她。
「季節啊,是不斷變化的。我一直都在這。但你要活在這變化的季節當中。要一直活在之後的季節裏啊。不能在這裏停下來啊。(…)你要一直往前走啊,直到這個夏天的終點變得模糊的地方。」
但是,這場景並不是只爲了讓鬱未和玩家感到不愉快而存在的。故事的最後,逃出FARGO後,由依避開了巡視,偷偷地回到了設施,與破爛不堪的晴香重逢。然後,由依對晴香說:「不管有多痛苦的過去,只要把它忘記就能活下去」。她回答說:
說着,那個女孩便親上來了。
正如其標語所示,《MOON.》以容易被視爲禁忌的宗教團體及其設施爲舞臺,凌辱場景和殘暴場景是作品的核心。
如上所述,麻枝準是一位在劇本和音樂上都很稀有的人才,是一位很有人氣的人物。
《MOON.》——面對殘酷的命運
正是因爲聽到了這句話,鬱未才能夠期待未來。擁有了面臨絕境也能開拓未來的勇氣。
想起這件事的浩平,終於知道了自己偶爾感到的不安的來源,強烈追求現實世界中瑞佳的存在。他慢慢地脫離現實,走向「永恆的世界」。小時候許下的,現在連當事人都忘記的口頭約定威脅到了浩平的存在。而且,實際上他漸漸被周圍的人忘記了他的存在。無論是同學還是曾在同一所房子裏生活的嬸嬸,都漸漸不再認識他了。對浩平來說,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已經成爲了必然。
而關於音樂,則是從高中時代開始作曲。麻枝在小學的時候使用哥哥的PC-6001mk Ⅱ電腦,用一個叫做BASIC的程序語言製作了簡易的遊戲。之後到了高中,他用刊登在《微機 BASIC Magazine》的名爲Music Macro Language(MML)的、用於音樂演奏的記述語言在電腦上輸入聲音,開始製作自己的曲子。
但是,在受到這樣的對待之後,瑞佳仍然追着浩平,若無其事地搭話。而浩平在表示想分手後,向她毫無保留地講述自己所做的一切,告訴她自己是多麼殘酷的人。但是瑞佳並沒有責備浩平。但她明確地說如果想分手的話也可以,必須是浩平。對此,浩平也回答說,必須是瑞佳。在此,應該也有不少用戶對瑞佳原諒浩平的態度抱有疑問。但是,如何處理和浩平的關係,有決定權的只有瑞佳。浩平做的事是不容易被原諒的。但與此同時,通過故事前一半耀眼的日常生活,我們知道浩平和瑞佳對彼此有多麼珍惜。
本作品自始至終充滿沉重感,也不存在簡單易懂的救贖。鬱未死去的母親沒有復活,「少年」也沒有得救的途徑。雖然晴香和由依活了下來,成功離開了設施,但是沒能實現當初的目的——幫助哥哥和姐姐0;根據選項的不同,即使迎來結局,也存在晴香和由依死亡的線1;。
這樣的想法沒能用語言表達出來。
該作品於1997年發售,宣傳「鬼畜精神病淚腺緩解系」,並與「挑戰商業遊戲禁忌」的標語一起傳給用戶。
浩平與瑞佳開始交往後,我們玩家會多次做出本來不想選擇的,傷害瑞佳的選擇。冷淡地對待因成爲戀人而高興的瑞佳,鬆開牽着的手,對一直在早上照顧他的瑞佳說「我沒要求你叫醒我」,並無視了平安夜的約定。此時,想要對瑞佳溫柔的玩家的意志和爲了實際進行故事所需的選項內容完全背離。
但是,在這裏由依想要傳達的信息是,如果忘記了過去,連和自己相關聯的人的存在也變得沒有意義。如果忘記了與FARGO相關的一切,死去的鬱未的母親、晴香的哥哥、由依的姐姐,其存在都將失去意義。那太寂寞了。正因如此,由依主張爲了懷着對自己所珍惜的家人的愛,也應該承擔自己所受的傷害的記憶。
「有永遠啊。」
永遠的約定。
但,在其中,只有瑞佳還記得浩平〔圖1.2〕。浩平枕在她的膝蓋上,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浩平在那個瞬間,決定重新開始,努力和瑞佳度過幸福的時光。我們再次看到浩平和瑞佳像以前一樣(雖說和以前有點不同)過着日常生活的樣子。浩平和瑞佳進行着相聲般的對話,相互親吻,買了一個布偶兔子作爲禮物,在雨中等了瑞佳好幾個小時,然後和她發生性關係。
表面上,《MOON.》是一部充滿黑暗的作品。尋求異形力量的邪教組織、使用裝置來進行的精神鍛鍊、將人作爲實驗材料的研究者、凌辱和暴力、親人的死亡等黑暗因素籠罩着這部作品。
以上就是《MOON.》的大致內容。

故事從此切換到瑞佳的第一人稱視角。在每個人都忘記了浩平存在的世界裏,她一邊感受着季節變化一邊生活着。回應着被灌輸到布偶裏的浩平的「無論何時都要笑」這句話,過着每天的生活。
就這樣,一年過去了。瑞佳正在教室記班級日誌,突然同學們吵鬧起來。 一抬頭,浩平就站在那裏。然後他再次告訴瑞佳:「再次和我交往吧」。 瑞佳接受了,故事落下帷幕。
爲什麼浩平能一年後從「永恆的世界」回來呢?文中沒有明確。然而,通過對這些零碎敘述的信息的梳理,不難發現,浩平能否與人結成牢不可破的羈絆,是他從「永恆的世界」中迴歸的關鍵。
他被名爲「約定」的詛咒帶到了「永恆的世界」。 據「瑞佳」所說,那裏是一個已經結束的世界。沒有過去、現在、未來,只是不斷地生活下去的地方。要從那裏回來,需要現實世界中有人強烈渴求自己。
「永恆的世界」是本作中最大的謎題,發售後不久,用戶之間也對其實際情況進行了各種各樣的考察。筆者不打算在此定義「永恆的世界」。不過,在本作中,我們也確實得知這是與積累每天幸福的富裕日常截然相反的負面非日常生活。
《ONE》中出現了作爲隱藏角色般的存在的一個叫冰上瞬的少年。他也是一個預感到自己會被帶進「永恆的世界」的人,他就像知道那裏是什麼樣的地方一樣和浩平交談。之後,浩平收到了瞬病死的消息。也就是說,對於冰上瞬來說,「永恆的世界」就是死亡。
另一方面,對浩平而言,「永恆的世界」象徵着孤獨和停滯。即使在快樂的日子裏也會產生一種恐懼,那就是自己和誰都沒有很深的關係。這就是他的「永恆的世界」。事實上,在上述的長森瑞佳線中,他爲了確認瑞佳的感情而採取了傷害她的行動,反過來說,這也證明浩平害怕是否沒與人建立了紐帶。
也就是說,「永恆的世界」就像冰上瞬對浩平說的那樣,是「誰都會去的世界」。在遊戲之外的我們的日常生活中,也總是隱藏着與人斷絕關係的可能性。 失去朋友、家人和戀人,感到無可奈何的孤獨的情況在所有人身上都有可能發生。
正因爲如此,主人公一度擁有絕對的孤獨。在被帶到「永恆的世界」這一非日常的時候,由於在之前的日常生活中積累的羈絆迴歸現實,打動了玩家的心。
*
本作的企劃麻枝準說他受到了村上春樹(Murakami Haruki),尤其是他的小說《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的衝擊。實際上,這部小說將描寫主人公的現實的《冷酷仙境》章節和以獨角獸四處行走的幻想世界爲舞臺的《世界盡頭》章節交替展開。在這一點上,《ONE》和《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有着明顯的共同點。
然而,《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裏直到結束兩個世界都是明確分離。與此不同的是,麻枝準成功地在《ONE》中提出了兩者交融的世界觀。也就是說,這是一種主張現實和幻想幾乎重合的感性。
《MOON.》和《ONE》雖然是風格迥異的作品,但其中也存在很多共同的重要主題。
失去的記憶、日常與非日常、現實與幻想、角色們的創傷、面對殘酷命運的姿態。
這些也是構成之後麻枝準的,或者說Key的基礎的要素。
製作完成《ONE》後,麻枝準、久彌直樹、樋上至、折戶伸治、しのり~、みらくる☆みきぽん意識到用同樣的體制製作充滿熱情的作品很困難,於是離開了NEXTON,轉至Visual Arts。
之後他們於1998年,在Visual Arts內成立了Key品牌。
——就這樣,「奇蹟」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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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麻枝在大學時代,除了Sailing Ships外,還和一起作曲了收錄在《終わりの惑星のLove Song》(2013年)的《Heroの條件》的好友中川泰誠組建了KIMELLA的組合。
*2 《Life is like a Melody 致敬麻枝準》(『Life is like a Melody麻枝準トリビュート』)(死後世界戰線,2015年),第五頁。
*3 《Tactics MOON.&ONE~輝之季節~設定原畫集》(『タクティクスMOON.&ONE ~輝く季節へ~設定原畫集』)(compass,1998年),第13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