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守護者的獠牙
《我的世界只剩三步,而她仍在一步之遙》 · Y-J-K · 3850 字
(霧島螢視角)
時間,在我發現哥哥不見的那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又像是在瘋狂加速。
僅僅是去體育老師辦公室交接一下器材清單的功夫,最多不超過十分鐘。當我回到體育館側面那片空地,原本應該在那裏等我的哥哥,卻不見了蹤影。
起初,我只是以爲他可能去了洗手間,或者被哪個老師臨時叫走。但那種莫名的心悸感,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我的心臟。我強迫自己冷靜,先是快速查看了附近的洗手間,沒有。然後立刻跑回體育館內部,詢問了可能路過的同學和老師,所有人都搖頭說沒看見。
不安感迅速升級爲恐慌。
哥哥他……絕不會在不告訴我的情況下獨自去往不熟悉或者人多的區域。尤其是在經歷了月島千夜那次危險的「偶遇」之後,他變得更加警惕和依賴我。
月島千夜!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進我的腦海,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難道……那個女人真的敢?!
我立刻衝向教學樓,一邊跑一邊瘋狂地撥打哥哥的手機——關機。這徹底證實了我的不祥預感。哥哥的手機除非沒電,否則絕不會關機,他害怕錯過我的聯繫。
我首先衝向了舊校舍的方向,那是月島千夜上次出現的地方,也是她謊言中「星野堇」所在的方向。直覺像警報一樣在我腦中尖嘯。
舊校舍空曠、破敗,走廊裏瀰漫着灰塵和腐朽的氣息。我像一頭失去幼崽的母狼,瘋狂地穿梭在一個又一個廢棄的教室和活動室之間,用力推開每一扇可能藏匿的門,嘶聲呼喊着哥哥的名字。
「哥哥——!朔夜——!你在哪裏?! 回答我!」
回應我的,只有空洞的回聲和死一般的寂靜。
汗水浸溼了我的後背,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炸開。恐懼和憤怒如同兩股交織的火焰,灼燒着我的理智。時間每過去一秒,哥哥可能遭遇的危險就增加一分!那個瘋女人!她會對哥哥做什麼?!
就在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在通往最裏面那排廢棄音樂教室的走廊拐角,我踢到了一個東西——一顆圓潤的、在灰塵中略顯突兀的玻璃彈珠。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這種地方,怎麼會有小孩子玩的東西?除非……是故意留下的?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哥哥的恐女症包括對突然的、無法預料的接觸和環境的極度恐懼。如果有人故意製造「意外」……
我不敢再想下去,目光死死鎖定了走廊盡頭那扇看起來最爲厚重、門把手上似乎還掛着什麼東西卡住的教室門。
就是那裏!
我衝過去,用力擰動門把手——紋絲不動!從裏面或者外面被卡死了!
「螢……不要……」
衝上去,砸掉她手中的兇器,聽到她手腕骨裂的聲音,撞擊她的腹部……看着她像破布娃娃一樣癱軟下去……那一刻,我心中沒有一絲憐憫,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執行裁決般的快意。
而我,絕不允許我的世界,就這樣崩塌。
因爲,你就是我的世界。
它或許能解釋月島千夜的瘋狂,但它能抹去哥哥所遭受的傷害嗎?能消除他心中可能留下的、更深的陰影嗎?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我手臂發麻,門板發出痛苦的呻吟,裂開一道縫隙。
「沒事了……哥哥,沒事了……我來了……」我一遍遍地重複着,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幾乎要崩潰的神經。
背起他,感受着他輕飄飄的、彷彿一碰即碎的重量,我的心疼得像被刀絞一樣。我必須帶他離開這個地獄,立刻,馬上!
但我知道,這件事對哥哥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星野堇則顯得冷靜許多。她穿着便服,戴着口罩和帽子,顯然是偷偷來的。她站在病房外,透過玻璃看了哥哥一會兒,然後走到我面前。
後退,蓄力,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朝着那扇囚禁着我唯一光明的門,狠狠地撞去!
那一刻,沸騰的殺意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卻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心疼和後怕。
哥哥倒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雙眼因爲恐懼而失焦,手腕被黑色的緞帶緊緊束縛着。而月島千夜,那個該死的女人,正拿着一把剪刀,靠近他的頭髮!臉上還帶着那種令人作嘔的、滿足而扭曲的笑容!
警方初步認定月島千夜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傷害,鑑於其精神狀況,很可能最終會被強制送入特定的醫療機構進行治療和監管。這算是最好的結果了,至少,她短時間內無法再構成威脅。
怒火如同火山噴發,淹沒了所有感官!
無論要面對什麼,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
「哥哥!霧島朔夜!你在裏面嗎?! 」我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門板,聲音因爲恐懼和急切而變形。
我環顧四周,在隔壁一個堆滿廢棄桌椅的房間裏,找到了一根最爲沉重、結實的金屬桌腿。它冰冷、粗糙的觸感,反而給了我一種近乎殘忍的力量感。
不行……絕對不能這樣下去!
「砰——!!!」
我聽到自己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怒吼,如同野獸的咆哮。所有的理智在那一刻燃燒殆盡,只剩下最原始、最暴烈的保護欲和毀滅欲!
哪怕要弄髒我的手,哪怕要與全世界爲敵。
她說完,對我微微頷首,便也轉身離開了。她的承諾或許有價值,但我並不在意。我現在只關心哥哥能不能好起來。
小夜子站在病房門口,遠遠地看着沉睡的哥哥,眼淚無聲地流下,臉上充滿了真實的震驚、後怕和……一種更深的自責。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對我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留下一個果籃,便匆匆離開了。我看着她離去的背影,第一次,沒有立刻湧起強烈的敵意。或許是因爲,在月島千夜那種純粹的、扭曲的惡意面前,小夜子那源於幼稚嫉妒的傷害,顯得……幾乎可以稱之爲「正常」了?
第二下,更加猛烈!木屑飛濺,門鎖崩壞!
當他從昏睡中醒來,看到我的第一眼,那雙紫水晶色的眼眸中,除了依賴,更多的是如同驚弓之鳥般的、深可見骨的恐懼。他甚至不敢獨自待在病房裏,哪怕我只是起身去倒杯水,他都會緊張地看向門口。
哥哥微弱的聲音,像一根細小的針,刺破了我被憤怒充斥的鼓膜。
我不能……我不能在哥哥面前這樣做。我不能讓他看到我如此猙獰的一面。我應該是他的光,是他的堡壘,而不是帶來更多恐懼的源頭。
走出那間令人窒息的教室,我甚至沒有分給那個癱倒在地的惡魔一絲餘光。她不配。她現在還活着,僅僅是因爲哥哥不希望我髒了手。
我猛地回頭,看到哥哥倒在地上,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對我搖頭。
哥哥,別怕。
我看向窗外陰沉沉的天空,天空藍的眼眸中,不再只有心疼和溫柔,更燃起了一種近乎偏執的、不容置疑的決意。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出現在腦海裏。只要再一下,對着她的頭……
他在害怕。不是害怕月島千夜,而是害怕……我。害怕我真的會爲了他,變成殺人犯。
月島千夜的陰影,必須被驅散!哥哥內心的堅冰,必須被打破!即使用更激烈的手段,即使要再次直面那些不堪的過去,我也一定要讓他重新站起來!
警察和學校領導很快趕到了。我面無表情地,用盡可能冷靜的語氣,陳述了事情的經過——當然,略去了我試圖下死手的那一段,只說我是爲了解救被非法囚禁和傷害的哥哥,不得已使用了暴力。
那一刻,所有的猶豫和顧慮都被我拋到了腦後。什麼校規,什麼後果,都比不上哥哥的安危重要!
門內,似乎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像是物體倒地的悶響?!
當門被撞開的瞬間,映入眼簾的景象,幾乎讓我的血液徹底凝固。
「霧島同學,」她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有些低沉,「我很抱歉,發生在你哥哥身上的事。雖然與我無關,但……如果當初初中那件事,我能處理得更好一些,或許他不會……」她沒有說下去,寶石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乎是愧疚,又似乎只是對麻煩事的厭煩。「關於月島千夜,我會動用家裏的關係,確保她得到應有的……『處理』,並且不會再有機會接近你哥哥。」
這個理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我的心上。
哥哥因爲腳踝扭傷、藥物副作用以及極度的精神刺激,需要住院觀察幾天。我寸步不離地守在他的病牀邊,看着他即使在睡夢中,也依舊緊蹙的眉頭和偶爾驚悸的抽動,心如同被放在火上慢慢炙烤。
我會主動出擊,掃清所有盤踞在你世界裏的陰霾。
這一次,我不會再只是被動地守護。
精神病史?
我看着他又變回那個更加封閉、更加脆弱的模樣,內心充滿了無力和憤怒。憤怒於月島千夜的瘋狂,憤怒於自己的疏忽,更憤怒於這該死的、一次又一次將哥哥拖入深淵的命運!
月島千夜也被送到了同一家醫院,手腕骨折,軟組織挫傷。聽說她面對警察的詢問,始終沉默不語,只是用那雙赤紅色的瞳孔,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她竟敢!她竟敢這樣對待我的哥哥!把他像物品一樣捆綁,試圖用剪刀標記他?! 她把他當成了什麼?! 她的私有物嗎?!
是他!一定是哥哥!他還在裏面!他還活着!
我的「接觸訓練」不得不暫時停止。因爲現在,任何試圖靠近他的動作,哪怕是我,都會引起他下意識的瑟縮和迴避。
光線!我看到了裏面的光線!還有……那個背對着門口、蹲在地上的,穿着哥特洋裝的惡魔的身影!
她的父母也來了,看起來是體面而憔悴的人,不停地對我和校方道歉,說她有精神方面的病史,一直在接受治療,最近情況穩定才讓她返校,沒想到……
「月——島——千——夜——!!!」
白河小夜子和星野堇不知從哪裏得到了消息,先後來到了醫院。
殺了她!
他好不容易,在我不懈的「脫敏訓練」下,能夠勉強接受與我的短暫接觸,內心也因爲小夜子的懺悔而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而月島千夜的這次瘋狂行爲,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將他所有細微的進步和剛剛萌芽的勇氣,都徹底冰封、摧毀了。
以最快的速度將哥哥送到醫院,看着他被推進急診室,我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我靠着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上,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直到這時,那被強行壓抑的恐懼和憤怒,才如同海嘯般反噬回來,幾乎將我淹沒。
我扔掉了那根代表暴力的金屬桌腿,跑到哥哥身邊。當我看到他手腕上那圈刺目的紅痕,看到他因爲疼痛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身體時,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我強忍着,小心翼翼地解開那該死的緞帶。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