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比小說還奇特的派遣處

第六章 天河迷惘中

《出租執事》 · 藤咲あゆな · 1.1萬 字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隔天,天河站在安西家門前。

無處宣泄的怒火以及被誤會的悲哀——混雜在一塊的複雜心情,讓天河難以壓抑。

昨天安西走了之後,維克托將天河帶到男仕化妝室教訓了一番。

「幸好本大爺剛好受邀來這裏,不然的話……你還真是個遇事衝動、動手比動腦快的傢伙。你讓僱主丟臉,真是沒有資格當執事。」

「…………」

天河無話可說。

不管理由是什麼,結果就像維克托所說的那樣。

最後,天河無法回到安西家,只好無奈地回到Butler System。

(那麼……當時的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對?)

無論天河如何思考,都找不到滿意的答案。

隔了一會兒,間宮從安西家走了出來。間宮代表Butler System,前來向安西正式賠罪。

間宮手上拿着行李箱及小提琴盒子。

「……喏,你的行李,」

「謝、謝謝。」

天河一邊接過行李,一邊遲疑地問道:

「請問,安西老師……」

「相當火大。」

預料之中的答案,讓天河的心糾在一塊。

「聽說你想動手的對象,是安西先生學生時代最照顧他的學長。」

「啊,等一下!」

板着臉的天河,粗魯地將手上的杯子放回茶碟上。

天河握緊拳頭。

「隨你怎麼說好了……」

天河不禁抓住執事的手。

「誰啊?」

同時,天河想起那個惡劣男人所說的話「認清你執事的身分」。

袴田深深地鞠躬。

根據袴田的說法,當初他所受的傷並不嚴重,可以立即出院,但是霧島卻要他好好休養到八月底,也順便當作是放暑假。

「我是執事袴田。」

即使如此,天河完全不認爲自己的行爲有錯。

天河帶着煩躁的心情,穿上丟在牀邊的拖鞋,走到桌子前。

半夢半醒之間,天河反射性地問道。門外傳來了聲音:

「請問,這裏是……」

用完前菜、湯、奶油鮭魚後,天河以爲下一道出現的會是主食的肉料理時,卻送來了蘋果冰沙。霧島家對料理實在非常講究。

然而,間宮立即打斷了天河的話。

這句話脫口而出後,天河便轉身跑走了。

但是天河內心吶喊着:光是那樣並不夠吧。

因此,梶代替受傷的執事來到這個家中,之後又多僱用了天河。

「打擾您一下,我送晚餐來了。」

執事也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奴隸。

走進來的是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男人——也就是霧島的執事。

天河趴在牀上,忍不住敲打枕頭。

「可、可是,我——」

說完話的執事,鞠了個躬。

霧島當初明明說要找一個替死鬼……

天河唯一想到的朋友,就是田中博人,但天河卻完全沒想過去找他。兩個人的交情確實不錯,田中也是曉得天河家道中落後,態度沒有絲毫改變的極少數人之一——

天河的心情仍舊相當鬱悶,腦海中浮現的都是宴會中發生的事,以及間宮的嚴厲斥罵。

話是這麼說沒錯——

袴田挺起胸膛,臉上浮現出驕傲的笑容。

空氣中飄散着切碎的洋蔥和牛排一起煎過的味道,還有龍蝦湯的香氣。

掛着餐巾的袴田,以手掌比向桌子。

「只要是人?你要記住你是執事。假始僱主陷入了窘困的局面,執事必須盡一切的努力去設法解決。」

「只要是人——」

袴田在適當的時機,自然地解說着料理的食材。

天河還沒聽完,怒氣就已經達到頂點。

「我不幹了!」

但是,如今的天河卻坐立難安。

執事對着沉默不語的天河鞠躬之後,便離開了房間。

霧島輕輕揮手後便站起身。

「哼!你自己不也是一樣?」

(剛纔的執事?又怎麼了?)

裏面所放的附牀幔的牀鋪及裝飾着古董玻璃的牀頭櫃,看似價值不菲。還有一張寫字用的貓腳桌,一看就覺得是知名工匠的作品。

「那麼,我幫您送上飯後的飲料及甜點。」

(哇~好煩啊!)

「我聽過你在第一個派遺地點所發生的事。你對江古田先生說——你會挺身相救是以朋友的身分,而非執事。但我勸你最好捨棄這種想法。」

所以你認爲,我必須說自己是因爲執事身分,並非朋友,纔出手搭救羅?

「嗚……」

如今找再多的藉口都已經無濟於事。

雖然如此,天河還是將晚餐都喫完了。

「但、但是,那傢伙,不,是那個人說了老師的——」

袴田推着餐車進來。

「冬樹少爺年紀比我輕那麼多,卻是一個成熟穩重的人。」

「所以你就跑來我家?你果真是個笨蛋。」

執事似乎回答得很理所當然,但天河不曉得自己爲何會被安排在客房。因爲自己無緣無故地跑來,並不奢望會被當成客人對待。

「抱歉,你沒事吧?」

「那麼,請你帶他回房間。」

間宮直接揮出一巴掌。

「明明是我不夠小心而受傷,冬樹少爺卻對我這麼好……」

當天色變得昏黑,天河感到昏昏欲睡時,傳來了敲門聲。

袴田皺着眉頭說道。

「我不想聽你解釋。你好像還是不曉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會以這種形式,再次拜訪霧島家。

袴田一說完話,便準備離開房間。

「我還得工作,你就自己找事做吧。」

(莫非他是擔憂袴田的身體嗎……?)

間宮說的話相當正確。

間宮話中的道理,天河都明白。

「請坐,我立即幫您送上料理。」

(難道他是在暑假時受傷的那位執事?)

或許是因爲沒有心情好好用餐,天河連料理的好味道都嘗不出來。

「啊,您也聽說了嗎?所以天上少爺纔會代替我前來這裏當執事。」

「冬樹少爺,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我不想聽你狡辯,反正你帶給僱主莫大的恥辱就對了。這次我們公司以不收任何費用來賠罪,因此,你讓其他執事也沒有薪水可領。你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嗎?」

霧島說完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個傷,是暑假時——」

不過——

天河最後還是選擇來這裏,或許是因爲霧島什麼都曉得,也沒有事情需要對他隱瞞的關係吧。

天河已經很久沒有接受這樣服侍了。

「讓您嚇一跳,我纔要跟您道歉。請您不用擔心。」

無法反駁的天河抱着頭苦惱時,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這男人大約三十歲前後,梳着旁分發型,戴着有些嚴肅的黑框眼鏡,不過眼神相當柔和,感覺是個好相處的人。

「如果您有任何需要,不用客氣,請直接告訴我。」

霧島給人的印象是冷漠、一切以效率爲優先,但卻有這麼一面……

(真是稱職的執事,下次我也要……不對,我已經辭掉執事的工作了。)

霧島要天河隨便找事做,但天河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麼,只能待在房間裏胡思亂想。

天河被帶到一間相當豪華的房間。

「但至少我不會讓自己陷入困境。」

(……霧島幹嘛對我這麼好?)

「好痛啊……」

話說回來——

這裏是霧島家的客廳。

「你沒有其他朋友啊?真可憐呢!」

(如果是這樣,執事不就像是個機器人……)

啪啦——瞬間,天河的臉頰一陣劇痛。

「我不會因爲你是高中生、年紀還小,就對你特別寬待。一旦出了社會,爲了賺錢,不管你幾歲,都必須要有社會人士的自覺。」

「這裏是客房。」

天河想起,暑假來霧島家工作,看到那個用來惡作劇的稻草人時,女傭曾告訴他:「之前的執事爲了將外圍牆上的稻草人拿下來,不小心受了傷而住院。」

冷淡的話語,深深刺傷天河的心。

「原來是這樣啊……」

「我現在就過去。」

「你聽好,我要跟你說的就是……」

對於霧島的取笑,天河完全無法辯白。

「這杯冰沙所使用的蘋果,是屬於較早收成的津輕品種。您覺得如何呢,天上少爺?是否合您的口味?」

「啊,我怎麼這麼多話……真是抱歉。我立即幫您送上甜點。」

袴田走出房間之後,天河嘆了一口氣。

因爲袴田是一個成功的執事,所以霧島纔會給予袴田特休。

但是,自己卻被安西開除。

(未來,我該怎麼辦纔好?)

天河懷着想哭的心情,默默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燈。

隔天,天河起牀時,已經是早上十點多了。

「呃?慘了!已經這麼晚了?」

天河慌忙換好衣服走出房間,卻在走廊上遇到了女傭。

「哦?天河……呃,天上少爺。」

她是在暑假時與天河一起工作的女傭,所以認識天河。

然而天河只記得她的臉,卻想不起她的名字。

「叫我天河就好了,你叫……」

「我叫裕子。」

「裕子,霧島呢?」

「少爺已經去學校了。他交代我不要叫醒你,因爲他說如果你想去學校的話就會自己準時起牀,如果不想去的話,勉強你也沒用。」

「是哦……」

(真像他的風格。)

天河覺得有些沮喪,不禁垂下雙肩。

裕子沒有察覺到天河的心情,滿臉笑容地說:

即使他看到四個人的臉色有些怪異,仍舊說道:

女傭——裕子、佳代子、典子——將天河帶到了自己的休息室,以紅茶及餅乾招待他。眼前的大吉嶺紅茶雖然與勞倫斯所泡出來的茶香有着天壤之別,但是她們的熱情招待卻讓天河的心溫暖了起來。

(契訶夫正在擔心我吧……)

回想起來,在這裏工作時,並沒有多餘的時間與她們聊天。

「差不多該回各自的工作崗位羅。」

「但是,天河好厲害呢,才高中生就成爲了執事。」

「不拉了嗎?」

「請您跟我來。」

之前天河在這工作時,完全沒發現到這間房間。

「……嗯?」

天河認爲,霧島是覺得麻煩,纔將自己放着不管吧。

「那個家裏的笨蛋兒子,就是我。」

「冬樹少爺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要兼顧工作和學業很辛苦吧?」

「不,有些不同……啊,還有原本是一流美髮師的執事,以及現在擔任占卜師的執事……」

「…………!!」

「那麼,接下來您想做什麼呢?」

偷聽的女傭,和肆無忌憚演奏的天河,只能互相以尷尬的笑容來打招呼。

天河愈想愈不甘心,小提琴也流露出刺耳的聲音。

袴田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點點頭說:

「啊,我也很想知道!」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說話聲。

「對~那個人看起來很熱情,是個氣勢十足的人。」

天河明明心裏這麼想,卻在不知不覺中,對Butler System的事情引以爲傲。

「——要做什麼呢……」

「還有對紅茶相當講究的勞倫斯。」

袴田似乎看出天河的想法,微笑地說道:

「明明很年輕,卻顯得有些老成。」

天河嚇了一跳。

而且,間宮還告訴天河,「你要以執事的身分」並不是以「人的身分」,更讓天河火大。

「大小姐是指……」

「嗯?」

房間裏充滿了尷尬的氣氛。

那個男人說了安西的壞話,自己一氣之下與他發生口角——雖然自己的做法需要反省,但完全被矇在鼓裏的安西一味地責罵自己,還開除了自己,自己實在無法接受。

天河一邊演奏着小提琴,一邊回想起這次的事。

「對、對不起……」

「你、你好啊……天河。」

「嗨~」

「暑假時,霧島的同班同學中,不是有人家裏破產嗎?」

「嗯?」

「嗯,但是日文說得相當流利。勞倫斯是留學生,來日本求學。對了,講到求學,就會想到早見前輩,他可是相當厲害的家庭老師……」

天河也非常認同她們的話。

「對了,爲什麼你會成爲執事啊?」

「嗯?寵物專家的執事?」

就在天河苦惱時,袴田執事走了進來。

已經不可能再回去的地方——

(不行……以這種心情演奏,根本沒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天河將小提琴放下之後——

「哇,真好呢。對了,來家裏做幕之內便當的那個人也蠻酷的。」

「很好?」

(這下該怎麼辦……)

「雖然不知道天河發生什麼事……不過,冬樹少爺對你很好呢。」

佳代子與典子將身體往前傾,一副興致勃勃地問道。似乎知道實情的裕子則對兩人便了個眼色。

天河極爲喫驚。不過話說回來,天河從不知道霧島的家庭成員有哪些人。

「天河,要不要喝杯茶?」

「天河在Butler System,好像很快樂。」

「我從冬樹少爺那裏得知,天河對音樂相當有興趣吧?」

「咦?是外國人嗎?」

天河喫過早午餐後,又回到昨晚的房間打混。

「難道霧島也彈鋼琴?」

女傭們沒有察覺到天河的反應,繼續開懷地說道:

天河也準備站起身時,袴田小聲地說道:

然而,只要一想起宴會的事,天河就覺得煩躁……

「啊……嗯,他依舊對打掃一事相當講究。」

「你們打算休息到哪時候呢?」

天河淘淘不絕地說着Butler Syste的同伴。

「不是,這是大小姐的興趣。」

不過,自己一點都不想回去Butler System。

他演奏的是哈察都量(Aram Il"ich Khachaturian)的《劍舞》(Sabre Dance)。

「怎麼了?」

「天上少爺,嗯……」

天河雖然毫不在乎地說道,但是尷尬的氣氛卻抹滅不掉。

房間的正中間放着一臺平臺式鋼琴。四邊的牆壁上都掛着架子,上頭排列着數百片音樂CD以及鋼琴用的樂譜。

「那遺有其他執事嗎?」

裕子的話,讓天河回過神來。

在女傭的邀約下,天河與她們喝起了下午茶。

袴田將天河帶到屋內一角的音樂室。

如果能靠這首激昂的曲子,將不滿的情緒全部宣泄掉,該有多好……

「很少有男人會這麼愛打掃吧?」

天河苦笑後,平靜地說:

「嗯?……嗯,是有點興趣。」

「你說高邸前輩嗎?」

「他啊,只要一說起料理,整個人就變了樣。無論是日式、中式還是西式料理,都難不倒他。啊,味道當然也是一流的。」

佳代子望着天河說道。

「大小姐?」

「我們都不知道……」

「因爲你一說起Butler System的事情,就非常有活力呢。」

「啊,還有一個擅長照顧寵物的執事。」

「但是,多虧了梶前輩,Butler Systemn起來非常乾淨。例如宿舍的餐廳、共用的空間,都被梶前輩整理得一塵不染,他真的很厲害。」

「沒關係,反正這是事實。」

三人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回到工作岡位。

女傭們一臉抱歉的模樣。她們大概是想起了天河來到這個家時,她們曾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說過這件事吧。

「對了,梶還好嗎?」

之前,天河與梶一起來到這個家裏工作。說起來,當時她們曾說:「雖然梶看起來也不錯,但是我覺得他也蠻帥氣的。」讓當時的天河不禁臉紅。

「噓!」

不知爲何,天河完全不想上學。

天河發現自己愈來愈煩悶後,便拿起放置在貓腳桌上的小提琴,專心地拉起來。

Butler System的執事,基本上是全能的,不過,他們多半會被派遣到能發揮專長的僱主家。

「啊,叫我天河就好了,不需要加少爺兩個字。」

(可惡!)

那傢伙看起來毫不關心工作和學業以外的事情,竟會對音樂有興趣,實在太令人意外了。

「嗯,對。」

天河一轉頭,便看到女傭三人組正從門縫中窺視自己。

「梶真的是一個有趣的人呢!」

佳代子與典子說不出話來。如今她們終於瞭解裕子使眼色的涵義了。

「是比冬樹少爺大五歲的大小姐。目前人正在美國留學。」

「呃,原來他還有一位姐姐啊!」

天河原本以爲霧島也跟自己一樣是獨生子……

「話說回來,天河是不是喜歡古典音樂?」

「該說是喜歡嗎?或許該說是比較熟悉這個領域吧……」

天河一邊搔搔頭,一邊走向平臺式鋼琴。

這臺鋼琴保養得非常好,外表的黑色亮漆甚至可以清楚映出天河的臉。

「我可以彈嗎?」

「嗯,當然可以。冬樹少爺交代,您待在這裏的期間,可以隨意使用鋼琴。我纔剛叫調音師來調整過而已,所以請您無需掛慮,盡情演奏。」

「這樣啊……謝謝你。」

愉悅的心情,讓天河笑逐顏開。

以前的家中,也有一臺平臺式鋼琴。

當時的天河並不覺得有必要特別珍惜,但隔了這麼久還能彈到鋼琴,天河覺得相當興奮。

天河坐在琴椅上,打開琴蓋,輕輕地按了一個琴鍵。

(嗯,音色真棒。真不愧是霧島家。)

「天河不只會演奏小提琴,連鋼琴也會彈啊。」

袴田站在天河身後詢問。

「嗯,這沒什麼。」

「實在是太厲害了。」

「只要懂音樂的人,大致上都會彈鋼琴。這是很基本的事。」

「爲了了事?」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天河,剛剛的曲子是?」

然而,天河卻沒有抬頭的意思。

「嗯,如果你沒有阻止他,我大概就會被他刺傷而住院吧。那個男人這時應該因傷害罪而在蹲苦窯吧。」

「真是的,是誰叫你做這些事的?」

孤苦伶仃的氣氛,又再次包圍住天河。

「所以,你是真的打算讓他刺傷你……?」

天河覺得自己很笨,怎麼會認爲他是好人,甚至認爲他是爲了讓自己平靜下來,才特地請人來調琴——

天河停下了手,微笑地說:

演奏結束,天河彷彿像甦醒過來般地將手離開琴鍵的瞬間,房間內響起了劇烈的鼓掌聲。

「啊,你說得沒錯。」

袴田趕緊搖着頭,表示不是他指使的。

(搞什麼?)

對這麼直截了當的回答,天河不知該怎麼回應。

「嗯?」

這是天河之前就曉得的事。

那是天河母親喜歡的曲子。

「你曾說過『經營公司,難免會遇上棘手的事情』,所以,才付他封口費五百萬……」天河的聲音漸漸變小。

「我並沒有付錢給你。」

——所以,你就跑來我家?你果真是個笨蛋。

「不用管他。肚子餓了,他自然就會出來。」

「你沒看到我在擦窗戶嗎?」

「天河,你好厲害哦。」

「啊,是……」

天河回到客房,粗暴地整理行李。

「把自己關在鋼琴室中?」

「一大清早就這麼吵鬧,你們在做什麼?」

袴田將手放在額頭上,嘆息了一聲。接着他將門輕輕合上後,朝天河走去。

「……我不懂。」

「冬、冬樹少爺……」

「我又不打算拿你的錢!」

女傭用着撒嬌的口吻說完後,便離去了。

「天河,下次再彈給我們聽喲!」

「喂,幹嘛不說話?你之前也是用金錢來解決事情的,不是嗎?」

(我確實是個笨蛋……)

我不能一直賴着霧島。

「你這傢伙,凡事都要以金錢來衡量嗎?」

「讓我做啦,一大早從打掃開始做起,令人心情舒暢呢。」

(竟然要本少爺來照顧你,真是膽大包天的傢伙!)

(真是的,那傢伙還沒走出陰霾啊……)

「沒有人拜託我,只是因爲受你的照顧,有些不好意思——」

早晨,霧島一醒來,聽見家中有些騷動聲。

霧島以不屑的眼神看着天河繼續說:

霧島走過去後,天河才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嘟着嘴說:

在天河還未上小學之前,母親曾經細心地教他這首曲子。

(……爲什麼這時候,我會想起母親的事?)

(原本以爲讓他彈一下鋼琴,可以抒發他的情緒……)

房間中充滿了清脆的琴聲。此時的天河,完全將家裏破產的事及被安西開除的事拋到腦後,只是專注地彈着鋼琴。

「哼,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纔不像你會感情用事。」

天河的手,隨性地在鋼琴鍵盤上滑動。

天河話還沒說完,霧島就無情地反駁。

鈐木將刀子刺向霧島的瞬間,霧島真的認爲「被刺傷是最好的結果」嗎?

「天河……?」

霧島走到客廳,看到天河正努力地擦拭窗戶,而袴田執事拼命地阻止他。

隔了一會兒,霧島不耐煩地手插腰說:

袴田帶着不太認同的神情離開了房間。

「好迷人哦~~」

無法再待在這種地方了。

看天河的模樣,大概是今天早上終於恢復精神了吧。

天河困惑地看着霧島。

(迷、迷人……)

「那麼——」

「我可先聲明——那筆錢,是爲了了事才付的。」

霧島解開袖口的鈕釦,嘆了一口氣。

(原本還在擔心,他要是被刺傷該怎麼辦!)

「這首曲子叫《向星星許願》(When You Wish Upon A Star)。」

「哦~現在正要去做呢~~」

袴田驚慌失措地輪流看着霧島和天河的臉。

「不、不過……鈴木先生若被逮捕,也會給你帶來麻煩吧?」

不過,霧島卻噗嗤一笑。

「……我不相信!」

「如果這樣做可以讓他平靜下來,就隨他吧。」

天河回過頭,袴田後方的門縫間,女傭三人組正在偷窺着。

袴田望着低頭沉默不語的天河,顯得有些擔心。

霧島不想再重複同樣的答案,便撥了撥瀏海,故作厭煩地嘆了一口氣。

「聽到這麼美的琴聲,就忍不住跑來看了。」

當晚,袴田將天河的模樣有些怪異一事,向晚歸的霧島報告。

天河突然變了臉,拿着抹布,筆直朝着霧島走去。

「氣死我了,同樣的事,你要我說幾次才懂?我當時只爲了解決事情。因爲你的關係,讓事情的發展出乎我的意料,而在當時,給錢是最好的做法。」

雖然霧島心裏這麼認爲,口中說出的話卻完全不同。

「可是……」

「天河,請你不要再擦了。」

如果他死掉的話……?

「我覺得你這個人……」

天河開朗地笑着說道,似乎沒有停止的意思。

過了幾天。

霧島家在服飾業界是不容忽視的一間公司,霧島本身也管理着幾家分店,有時放學後還得去視察分店。時間不夠用的他,幾乎沒有空閒管別人的事,但是——

「真的是一個很體貼的人。付給鈴木先生的那筆五百萬圓退休金,雖然你嘴上說是封口費,但我事後回想,那應該是你爲了補償他所受的傷纔給的……我沒說錯吧?」

蹲苦窯,指的就是關進監獄裏。

天河咬了咬雙脣後,說出了霧島完全預想不到的話:

「……不是。」

「抱歉,可以讓我一個人安靜一下嗎?」

小學開學典禮時,母親失蹤,十六歲的生日時,父親也接着失蹤,昨天自己又辭掉執事的工作,現在連Butler System也回不去了。

「不只小提琴演奏得好,鋼琴也十分拿手呢。」

「你們的工作都做完了嗎?」

既然傭人沒有來叫我,那大概不是什麼大事吧——

「你指什麼?」

天河正在思考該如何回應時,袴田立即責備女傭:

天河將手上的抹布丟在地板,飛快地離開了客廳。

霧島卻回答:

霧島的話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天河靜靜地將鋼琴蓋合上。

「…………——」

反正,自己真的好呆。

自己的頭腦不像霧島這麼好。

(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我完全不曉得……)

當天河將行李箱收拾好,準備離開房間時,他的視線停留在小提琴盒子上。

這把小提琴,是霧島送給自己的。

天河認爲,既然和霧島的友情已經決裂,就沒有必要拿走小提琴了。

轉身背對樂器,天河大步走向房門。

然而——

「可惡!」

天河在門前又轉過身,將小提琴的盒子猛然抓住。

如果將小提琴留在這裏,就代表自己和霧島之間已經沒有感情了。雖然兩個人也稱不上有什麼交情——即使如此,天河仍舊不想斷了這份友誼。

就在天河緊咬嘴脣猶豫時,突然聽到敲門聲。

「……進來。」

天河粗魯地回答道。

「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這個聲音,有些熟悉。

接着,進來房間的人是?

「契、契訶夫?」

「小少爺~」

契訶夫的眼眶滿是淚水,一副想要擁抱天河的樣子。

天河背對契訶夫着說道。

兩個人沉默地走了約一百公尺後,契訶夫突然有感而發地說:

「沒有,只是我認爲『並沒有付錢給你』這句話,有別的涵義在呢。」

心情被破壞的天河嘟起了嘴巴。

「你怎麼會在這裏?」

(……可惡,我會去的!我一定會去的!)

「嗯……計程車怎麼都不停啊。現在這個時間,是不是最難招到車呢?」

「快走吧。」

「來,我們回家吧。小少爺~」

「霧島少爺,感謝您的照顧。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的謝意……」

「小少爺抵達這裏的那一天,霧島少爺就已經通知我了!」

契訶夫迅速走過去,深深地鞠躬。

「怎、怎麼會呢……?請您再次三思啊。小少爺~」

天河原本以爲自己將Butler System所配發的手機關掉,又不去學校,大家就不曉得他在何處了。

契訶夫悲傷地凝視着天河說道。

「這個世界上,雖然有很多人會將正義人士看成是傻子……然而,我相信真誠的心意一定能夠傳達給對方。我希望小少爺能夠了解這一點。」

「我說錯什麼了?幹嘛笑啊?」

「我纔不要回去!我已經辭掉執事的工作,所以不能再回去那裏了。」

「真的啊。他很過分哦!我因爲受他照顧,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擦窗戶來回報,結果那傢伙竟然說『我並沒有付錢給你』——霧島那傢伙,只會用金錢來衡量別人的心意。我雖然從小在富裕的家庭長大,有些任性,但那傢伙卻是另一種情況——」

「我們用走的。坐計程車浪費錢。」

當他們拿着行李來到走廊時,霧島已經站在玄關處。

「安西先生要我轉告您:『天河,是我不好,誤會了你,抱歉。』」

(霧島這傢伙,少了一個賴在家中的麻煩人物,一定感到心情暢快吧。)

天河只是不想再回想當天的事,而且自己也已經沒有信心再當執事了。

「昨晚,安西先生打電話來。」

「但是,剛剛霧島少爺說小少爺是他的同班同學,所以讓您投宿呢。」

「契訶夫……?」

「……明天,學校見。」

不過……

就在天河無視霧島,經過他身邊時,突然聽到霧島輕聲地說:

「您不需要在意。不過是讓同班同學投宿,不算什麼。之後,如果我家還需要執事,屆時再麻煩你們了。」

此時天河的內心,充滿了驚訝、放心、丟臉的複雜情緒,只好避開契訶夫的目光。

契訶夫伸出手,打算接過天河的行李箱。

天河一瞬間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天河說服的話才說到一半,契訶夫便笑了出來。

天河默默不語地跟在契訶夫身後。

「霧島少爺,真的是一個值得深交的好朋友。」

「啊?小少爺……?」

「啊?那小子根本不把我當朋友看待。」

——明天,學校見。

「嗯,這當然沒有問題。」

契訶夫凝視着天河,露出了別有深意的笑容。

說到這,契訶夫的笑容更深。

那代表,安西雖然沒看到事情的經過,但已經知道了真相羅?

「所以,如果照你的說法……難怪那傢伙剛剛對我說『明天,學校見』。他明明知道我不想去學校——」

契訶夫停頓了一會兒,又恢復了慈父的眼神說:

「怎麼可能,不可能吧!」

然而,天河卻閃開他的手,往旁邊走了一步:

「那句話,應該是從旁爲小少爺鼓勵吧。即使再怎麼痛苦,也希望你能好好去上課。霧島少爺,真是一個說話不懂得修飾的男人啊。」

天河阻止了拼命招車的契訶夫。

「小少爺有這樣的同學,真是幸福。嗚嗚嗚~小少爺~」

契訶夫以強硬地口吻對着輕輕搖頭的天河說:

「哇,不要在這裏哭啊!契訶夫!」

「依霧島少爺的講話風格來看,他的意思應該是『你現在是客人,幹嘛去擦窗戶。你又不是我們家的執事。』」

契訶夫太過於高興,再也無法壓抑感情。

「啊?」

「雖然霧島少爺說讓您待在這裏沒有關係……不過我還是好擔心、好擔心,晚上都沒辦法好好入眠~」

對於作風成熟且周到的霧島,天河感到有點不是滋味。

完全被霧島玩弄在手掌心。

契訶夫趕緊迫上拉着行李箱的天河。

「安西先生還說,希望跟小少爺見面,當面賠罪。」

天河睜大了雙眼。

「您打算糟蹋安西先生的好意嗎?我當然曉得小少爺這次所受的創傷相當嚴重。您打不打算再當執事,可以隨您的的意願,但是……」

契訶夫打從心底爲天河高興。

天河聽到這個名字,不禁做出回應。

「你只看到他的外表而已,他只是在你面前裝好人。雖然那傢伙讓我住了幾晚,但我覺得,他其實是當作有隻野貓闖進家裏而已。」

「——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

不過,霧島還是擺出一張撲克臉。

「這不是用不用的問題。」

「真的是這樣嗎?」

「咦?」

雖然天河心有不甘——但是這種感覺,其實還不賴。

「事到如今,說這些也都太遲了。」

「……不用了啦。」

「咦?老師打來?」

契訶夫一邊以手帕擦拭眼淚,一邊發出「嗚嗚嗚……」的哭泣聲。

明明裝作漠不關心,卻讓自己住下來,還聯絡了契訶夫。

天河沉默不語,假裝若無其事地聽着兩人的對話。

「那到底會是什麼意思呢?」

(霧島這傢伙——!)

天河一邊安撫着以手帕拭淚的契訶夫,一邊回想起剛剛的事。

對於契訶夫的堅持,天河嘆了口氣,停下腳步轉頭說:

宴會那一晚之後,天河以爲安西已經不會再想和自己有所牽扯了。

並不是天河在鬧脾氣。

天河原本預想契訶夫可能會贊同自己的話,而說「的確是這樣」,但契訶夫卻歪着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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