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實習中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世界真的很小呢。不會、不會，這全是託井上先生的福。是的，沒問題……那麼您所拜託的事……我瞭解了。感謝您長期的支持，實在太謝謝您了。好的，感謝您的來電。」

契訶夫將古典造型的黑色話筒掛了回去後，拿着鋼筆，直盯着翻開的厚厚筆記本思考。

「井上先生家需要一名執事……沒有特別指名，也不需要特別的技術……唉呀，這一天的派遣工作好多。大家都有任務在身的話……」

因爲九月份有許多假日，Butler System的執事都忙翻了。

各個工作的派遣期間有長有短，短的半天，長的則有兩到三年。

契訶夫爲了要讓一般人也可以輕輕鬆鬆地享受、接近執事這職業，特地提供週末假日的短期派遣執事，讓客人選擇。

「真是令人煩惱，要派誰去好呢……啊！小少爺！」

天河站在半開的門外，看起來是剛放學回來。

「您回來啦？我沒有注意到，真是失禮。」

呆站在走廊上的天河，眼神微妙地閃避契訶夫的目光。

「發生什麼事了嗎？」

難道今天又在學校被人欺負了嗎？昨天才與同學互毆……

就在契訶夫擔心得要命時，天河突然喃喃自語地說：

「那天，我沒有什麼事……」

契訶夫不禁睜大雙眼。

言下之意，天河就是想接下這份工作——以前的天河，除了玩樂之外，從未如此積極過；在Butler System，也要等前輩們交代下來，纔會幫忙做家事……

（小少爺……）

天河有所成長，雖然讓契訶夫十分感動，但他抿了下嘴脣，露出困惑的笑容說：

「真是抱歉……雖然我很感謝您想幫忙的心意，不過，按照公司的規定，實習生是不能獨自去客人家工作的。」

這是公事，不可以投入私人感情，而且天河還在實習階段，能做的工作實在有限。

「好好練習啊。」

天河怎麼都想不出這首曲子的名稱，站在後頭的早見則輕聲地說：

☆

「你曉得有一種叫土蜘蛛的蜘蛛嗎？」

早見用手指撥了撥微亂的瀏海，望向天花板——到頭來還是沒有搞清楚，那隻莫吉是一號還是二號。

「啊，早見前輩，我不是在和它溝通……」

原本一直認爲端餐盤很容易的天河，受到早見的特訓之後，才瞭解到實務工作中，「端餐盤」要注意的細節並不少。

這對於從小就在優渥環境下長大、認爲一切理所當然的小少爺來說，實在是太難爲情了——

「真搞不懂！爲什麼我得天天打掃、洗衣服？真是麻煩死了！」

「……莫吉？」

「喂……嗯，怎麼了？是你啊？」

天河皺着眉頭，直盯着莫吉看。

婚宴Party的日子終於來臨。

寬廣的宴會廳中，窗戶全都打了開來，望出去可見到廣闊的綠色庭園，景色美得像一幅畫一樣，而且微風還能吹進，帶來舒爽的感覺，讓氣氛更爲歡慶。今天的天氣十分晴朗，清澈的天空，讓人感到心曠神怡。

或許是天河吐出的氣息讓它不太舒服，這只不曉得是一號還二號的莫吉，迅速朝天花板爬去。

「只要遇到女兒，整個人變了樣。」

雖然天河看到它還不至於會尖叫，但也沒辦法一眼就辨識出來。

莫吉像是在傾聽天河的話一樣，停了下來，天河則停下手邊的工作。

「當然啊，我又不是小鳩前輩。」

對還沒習慣的天河來說，這算是稀奇的畫面，看慣的早見，則是已經麻痹了。

梶交代天河刷洗浴室後，便帶着勞倫斯外出購買晚餐。

都是因爲他沒錢。

「說到這，莫吉，你爲什麼會當蜘蛛呢？雖然我知道你不是有毒蜘蛛啦……」

果然，天河在某些奇怪的地方，特別有原則。

「那個人，如果沒有這個缺點的話……」

「那剛好。這個週末有一場婚宴Party，你願意露一手嗎？因爲Party的規模不小，人手不足，想請你來幫忙。」

「我說過了，我沒有和蜘蛛溝通啦！」

天河點了點頭。間宮的臉上綻放出微笑。

「他呀，非常喜歡看時代劇哦。」

天河繼續刷洗浴室，嘴裏也念叨着：「Butler System所有成員，除了契訶夫以外，若是聽到我這個想法，一定會異口同聲地說：『沒想到天河這麼有原則。』」

「對，嚴格說來，土蜘蛛不算蜘蛛。關於土蜘蛛有許多傳說，最着名的就是在傳統的能劇之中，一個可怕的喫人妖怪角色。」

「真是討厭，爲什麼我得做這些事……」

就在天河頻頻打哈欠時，突然出現了一個救兵。今天的浴室，怎麼這麼熱鬧呀？

「在古典小說《平家物語》之中，有一個知名橋段，就是源賴光消滅掉土蜘蛛，不過，這裏的土蜘蛛並不是妖怪，而是不服從天皇的地方土豪。這是個非常有趣的話題吧。另外，說到有關蜘蛛的傳說，就會讓人聯想到希臘神話中的雅拉克妮（Aranhne）…………」

「呃……是真的嗎？」

「是嗎？嗯……啊，是我可愛的久留美嗎？是拔拔喲～等會兒拔拔就要回家羅，要等拔拔喲～」

（天啊，又來了！）

它有着八隻腳，還有細長又靈活的頭部及身體。

間宮之前到這個家庭服務時，表現讓主人很滿意，所以今天Party的流程，完全交由間宮計劃。

雖然天河不曾爲了錢而演奏小提琴，也對自己沒什麼自信，但是一想到自己或許可以派上用場，還是不禁爲此感到驕傲與高興。

依間宮的口吻聽來，應該是他老婆打來的。此時的天河非常佩服間宮，無論是公事還是私事，講電話的表情及聲音都相同。

「啊！對了，早見前輩爲什麼來這裏呢？是要洗澡嗎？」

「你是一號，還是二號？」

想要錢，天河就必須工作。

「我想要將這筆錢，一分不少地還給契訶夫……」

「天、天河，沒想到你可以和蜘蛛溝通……真是特殊的能力……」

「我到處找你呢，我記得你會拉小提琴吧？」

「我一定要刷洗到亮晶晶的程度，讓你們沒得挑剔。」

「啊，我一直覺得這旋律好熟悉。沒錯！是時代劇的主題曲啦。」

「我原以爲Butler System大都是短期派遣工作，所以新客人會佔多數，沒想到卻不是如此。」

「啊？土蜘蛛？」

間宮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一邊講着電話一邊離去。

「對了，天河，」

音調及用詞的突然轉變，讓天河不禁腳軟，靠在牆上。早見也不予置評地悄悄轉過頭去。

「嗯，沒錯。雖然一般人平常不需要執事，但是遇到這種活動時，很多就會想到要請我們來幫忙，所以遇到老顧客的機率比較高。」

不工作就沒有收入，他就無法生活下去。

天河以海綿用力地刷洗浴缸。

即使天河很清楚，但還是感到不耐煩。

過去，傭人總是將一切打理得非常完善，天河只要說出想要的東西，便會有人立刻送到他面前。所以他從不知道日常生活中有這麼多雜事得處理。

不曉得是因爲這棟古老的建築物住起來相當舒適，還是糧食充裕，這小蜘蛛對人類似乎沒有任何警戒心，而且這樣的蜘蛛至少有兩隻。不過，天河不曉得是誰爲它取名，也不知道爲何要叫這個名字。

莫吉是居住在Butler System的小蜘蛛。它的身體顏色是由米色、咖啡色及土黃色所構成的，看起來相當土氣，也沒有什麼毒性。爲什麼天河對這隻小生物不會反感呢？

剛開始學習這些雜事的天河經常失敗，不是有些地方沒刷到，就是忘記將清潔劑沖掉。現在好不容易拿到及格分。

當天河送完菜又回到廚房準備接過料理時，悄悄對高邸這麼說。今天派遣到這裏的執事，有間宮、高邸及天河三人。順帶一提，其他的服務生，則是負責今天餐點的義大利餐廳員工。

「我當然知道啊！」

婚禮主角的家族成員一一致詞之後，新郎的父親以開朗的致詞結尾，料理便跟着上場了。

由於婚宴主人要求以家庭宴會的形式，營造出溫馨的氣氛，所以場地很寬敞，不過，卻讓服務生忙翻了。

天河握着海綿，不禁睜大雙眼。

「是嗎？」

回到Butler System後，天河發現有堆積如山的事正等着他去做。除了執事的訓練工作之外，他還必須摺衣服、洗衣服及刷洗浴室。

雖然嘴裏這麼說，但天河心裏比誰都清楚答案。

雖然已經進入秋天，但天氣還是相當悶熱，沒多久天河就已經全身是汗了。

暑假時，天河在飯店的花費，是契訶夫先出的。雖然契訶夫笑着說不需立即償還，但天河認爲一事歸一事。

如果能順利完成任務，就會得到大家的認同。

「賺錢原來這麼辛苦……」

「是的……！」

契訶夫從小就陪在自己身邊。

早見也是住在Butler System裏的執事前輩之一，至於天河所說的小鳩優介，則是住在外頭的執事。小鳩原本爲寵物照顧師，所以「非常瞭解動物的心情」。許多家裏養寵物的客人都會指名他，因此小鳩極爲忙碌，天河也只見過他一次。

「不好意思，我接一下電話。」

天河瞪着走廊的角落，小聲抱怨道。

「接下來，就請各位盡情暢談。」

此時，牆壁上出現了一隻看過好幾次的小生物，正在奮力往上爬。

「啊，我知道了，謝謝您。」

在自己無處可去時，契訶夫還將自己帶到這裏。天河可不想當個不懂得知恩圖報的人，也不想讓契訶夫傷心。

早見完全沒有察覺到天河的苦惱，滔滔不絕地說下去。只要他開了口，任誰都無法讓他停下話匣子。

（練習端餐盤……不就是把盤子端來端去而已嗎？這有必要練習嗎？真羅嗦～）

「間宮前輩……」

間宮以修長的手指按下按鍵，將手機貼在耳邊。

送菜的方式非常講究，服務生雖然不必依照人數來分菜，卻必須在菜餚涼掉前送到每一處。

天河一聽到聲響便回過頭去，原來是早見達郎靠在浴室玻璃門上。

（這個人，只要他不這麼多話……）

「幹嘛逃走啊？我又不會把你趕出去。你有好好地覓食嗎？有沒有隨時注意不要被人踩到呀？」

「天河，原來你在這裏。」

早見則對苦笑的天河，說了一句非常符合前輩身分的話：

「天河，你快把浴室打掃好，纔可以練習端餐盤的工作。在喫晚餐之前，就由我來教你吧。」

☆

天河聽到後，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說：

「啊～客人表示不介意請實習生。這次你的主要任務是端餐盤，要好好練習一下。當然，小提琴也必須多練習，還有，因爲是婚禮，演奏華麗一點的曲子吧。」

就在間宮爲了天河的幹勁十足的口吻而感到滿意時，忽然傳來一陣古老又輕快的旋律。

「嗯～拔拔當然喜歡我的小公主久留美啊～要禮物呀？久留美想要什麼呢？冰淇淋好不好呀？還是要蛋糕？不然鑽石呢？」

「等着瞧好了～等我存夠了獨立生活的錢之後，我就要離開這裏！啊，在那之前，還要先還契訶夫代墊的那筆飯店費用！」

這隻生物只有小指的指甲大，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

噠！

今天天河在學校過得其實也不愉快。昨天的打架事件之後，沒有人敢在教室內說天河壞話，但是大家看到他，就像看到髒東西似地，不敢靠近一步。只有田中和霧島的態度仍舊不變。不過，天河這兩天都沒有和霧島說到半句話……

「不是，因爲我聽到浴室傳來說話聲，所以探頭看看。只是沒想到天河正在和蜘蛛溝通……」

被稱爲執事，就必須要有工作能力。

今天的高邸簡直是個完美的執事，不但沒有捲起袖子，臉上還帶着一絲微笑，和平常完全不同。不過，他對天河的態度卻沒變。

「高邸前輩，今天不露一手嗎？」

「今天我的任務是端餐盤。雖然很想動手料理，不過看別人做菜也是一種學習。這道菜看起來真可口……不知道加了什麼調味料？」

高邸將臉湊近手上的料理。

「不可以偷喫哦，高邸前輩！我剛剛纔被間宮前輩警告過呢。」

「啊？我只是聞聞味道而已。我啊，只要用聞的就知道里頭加了什麼調味料……你剛剛是不是偷喫啊？哇～你真大膽！」

「我纔沒有咧！間宮前輩只是提醒我而已。」

「好啦，快送去吧。大家走來走去的，不要打翻了。」

「哦……我知道了。」

這場宴會基本上是站着享用美食的，但顧及到年長者不少，所以宴會廳的一半擺放了餐桌。因此，空曠的另一半佈滿了新郎新娘的好友、同事等年輕客人。這些人來來往往地移動，和熟識的人打招呼、和新娘合照等等，讓宴會廳顯得有些混亂。

因此，服務生既要留意不撞到隨意走動的客人，又得以最快的速度上菜，實在不容易。

（大家就不能安分地坐下來用餐嗎……）

回到廚房取餐的時候，是天河唯一可以喘口氣的機會。

高邸靈活地將盤子及高腳杯放到銀色的托盤上，以輕快的腳步送至宴會廳，相反地，天河則顯得手忙腳亂。雖然早見教了天河相關技巧，但是臨場時，天河還是做不到得心應手。當天河拿着放滿高腳杯的沉重託盤時，不僅不太平穩，杯子還會發出咔咔的聲響。

（怎麼會這麼重～不過就是飲料而已啊！）

天河原本就挺不直腰了，還得在人來人往的宴會廳中穿梭，而且路上會遇到客人向他點飲料，還不只一位。

（我從不曉得端餐盤這麼不容易……果然，體驗過才知道真正的情況！工作這玩意兒，沒有親自嘗試是無法瞭解的。）

天河回想起過去，自己高高在上時，根本不曾注意到那些爲自己端餐盤的人。

儘管天河已經相當疲憊了，還是努力面帶笑容。

「不好意思，我送飲料來了。這裏有柳橙汁、葡萄柚汁及烏龍茶，酒類飲料則是點了纔會送上。」

不知爲何，天河的眼眶突然泛出了淚水，他急忙咬了下嘴脣。

「謝謝您的寬恕。您真是一位美麗又溫柔的千金小姐。」

天河展現出不服輸的個性，大聲狂叫。

（我得趕緊將酒送來纔行。不過，先把手上這些飲料送去好了……嗯，高腳杯放到餐桌時，不能發出聲響，所以小指要先墊在杯底……）

男性客人皺眉望向一臉鐵青的天河說：

「這可不行。我們弄髒您這件美麗的衣裳，怎麼可以就這麼算了。再加上，萬一玻璃碎片割傷了小姐……」

「勞倫斯，你剛纔出去啊？」

「對了，天河，如果可以，我想聽你拉小提琴。」

「天河也在焦慮嗎？」

（正因爲工作少，平常的實習及課業更是重要！）

天河還在唸高中，想兼顧學業及工作，非常不容易。

（呃，這個時候……我該怎麼辦呢？）

天河笑了出來。

當天河努力將玻璃碎片收集在大條的餐巾上、準備包起來時，高邸正幫忙擦拭着地板，而且使用的不是抹布，是全新的毛巾。

「嗯，所以，天河也別想太多。以紅茶來說，味道太濃的話也會變得難喝。」

天河回到Butler System後，一個人待在客廳，以塑膠杯練習端餐盤。

就在這時——天河的身邊，伸出了一隻手。

「小姐，請您保持這樣別動。」

「實在相當抱歉。他還是個實習生，不習慣這麼大的場面。把您的洋裝弄髒，我們當然會負責將洋裝送洗，希望您能夠原諒他。」

「天河，這麼晚了，你在幹嘛？」

「我要一杯紅茶，茶葉要仕女伯爵（Lady Grey）。」

當天河好不容易將剛剛所點的飲料全部準備好，捧回宴會廳時，一位坐在餐桌上、身材微胖的男性客人對天河招了招手說：

原本應該待在主桌的間宮，不知何時跑了過來。他單膝跪在地板，以餐巾輕輕地擦拭大小姐身上的洋裝。

想到這，心情不禁輕鬆許多。

天河拿起準備在一旁的抹布擦拭地板，並在水桶中擰乾。

天河把一口大的小泡芙塞進嘴裏，香甜的滋味在口中化了開來。因爲身體疲憊的關係，甜食喫起來更加美味，而且距離晚餐也有一段時間了，肚子剛好有些餓。

「好啊，等我一下。」

不知爲何，天河的身體突然動彈不得。

「別說這麼多，快點整理好。」

此時已經夜深人靜。

鏗啷！

（這麼多人點飲料，還都不一樣，我怎麼可能記得住啊！！）

「目前爲止，我都還沒接到工作……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雖說我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但畢竟是個新人，而且因爲我還在唸大學，可以工作的時間只有週末及平日傍晚之後沒有課的日子，時間上很難配合吧。」

間宮的一舉一動，絕非在演戲。

他將大杯子裝滿水，排在銀色的托盤上，以左手保持水平的方式拿在手上。端托盤並不單單擁有腕力就好，如果無法好好掌握手腕的姿勢，是沒有辦法擺出美麗的站姿。

客廳裏飄散着濃濃的紅茶香氣。

「玻璃破掉的聲音吧？」

（怎、怎麼辦啊……）

「爲什麼？勞倫斯都已經成爲正式的執事了？」

天河身體傾斜的瞬間，杯子也跟着滑落，地上積了一灘水。

「我去泡紅茶。天河也休息一下吧。深夜茶會很不錯喲～」

「也……？」

天河已經搞不清楚哪件事該先做了。

天河道歉後，男性客人露出無奈的表情，又回頭和朋友談天說地。不過，他手邊的高腳杯已經見底了。

猛然轉過身的大小姐，手肘剛好撞到天河拿着高腳杯的手。

「高邸前輩……」

「爲什麼我沒辦法做好……！」

「那是什麼聲音啊？」

因此，間宮的真誠，讓大小姐的心情瞬間好轉。

間宮平息了這一場混亂之後——在廚房的角落，間宮表情嚴肅地對天河說：

就像僱主重視客人一般，執事也相當重視這位客人。

「嗯？真的嗎？聽到你這麼說，我好高興哦。」

「啊，沒有關係。既然他還是實習生，應該也不是有意的，而且我的洋裝只不過滴到一點香檳而已。」

這些客人的竊竊私語，讓天河更加緊張。

勞倫斯不知是否爲了振奮天河的精神，他提議：

「我剛剛點的葡萄酒還沒好嗎？」

「我要一杯香檳。」

（啊……剛剛點的……！）

「喂，你不會告訴我，你忘記這回事了吧？」

☆

第一件要做的事，是先幫客人擦乾衣服嗎？還是爲了安全起見，先將玻璃碎片撿起來？還是將地板上的香檳擦掉呢——

「抱、抱歉……」

玻璃破碎的聲響，比想像中還響亮，讓坐在附近的客人都皺起眉頭。

勞倫斯將小泡芙的包裝袋拿給天河看。

「嗯？怎麼沒有咖啡？」

（沒錯，我還在實習中，沒有工作也是必然的……）

「勞倫斯泡的紅茶，真的非常好喝。」

「原來端餐盤不是隻有送來送去而已啊……」

因爲高邸的幫忙，整理起來更有效率。就在兩個人打掃好地面時，間宮已經將洋裝擦拭完畢，並誠懇地鞠躬。

「是嗎？那我要一杯冰咖啡，去糖加牛奶。」

即使天河還是滿臉笑容，但其實已經疲憊不堪了。

「是，我知道了。請稍等一下，」

「你看那邊，聽說那個人是新娘那邊的親戚，超帥的。」

「首先，背要挺直，鞠躬時腰要彎曲，膝蓋以下不能彎曲，要以膝蓋的力量讓動作看起來平順……啊～」

「啊……真是抱歉，我馬上幫您送來。」

「唉～……又失敗了……不知道有沒有訣竅，可以讓托盤的平衡不太好，杯子也不會發出咔咔的聲響啊……」

「哇！」

間宮像是騎士一樣單膝跪在地上，又以誠摯的眼神望着她說話，不禁讓大小姐的臉紅了起來。

「只要我習慣了，就自然能學會吧！？」

「我立即幫您送來。」

「勞倫斯這麼比喻，特別有說服力呢。」

「真是不吉利呢，讓人真不舒服。」

「你的存在，只會成爲主人的恥辱。等會需要演奏時，我再叫你。」

裝滿香檳的高腳杯就這麼傾斜，接着掉落到地面上……

「嗯……但是，請您別責罵這位實習生，他蠻可憐的。」

「原來如此……」

間宮離開廚房之後，天河不甘心地緊咬嘴脣。

「嗯，我去了一趟超商，買了小泡芙回來。你看，包裝上的這個貼紙，只要集滿十張，就可以換到一個楓糖兔馬克杯哦。因爲契訶夫很喜歡楓糖兔，我想換給他。」

但是，還不能就此放心。

「——啊……是的……」

「你不用再端餐盤了，上臺表演之前，你就待在這洗碗吧。」

「天河，快點把地板上的碎片撿起來。」

「呃……」

「這就是原因所在。」

勞倫斯將杯子放在桌上。

因爲天氣還相當悶熱，天河並沒有關門。這時突然間出現的是勞倫斯。

當一個執事，最基本的就是表現出彬彬有禮的態度及優雅的舉止。天河今天才知道，原來自己連這點都做不到。

每一位執事前輩都告訴他，不只是端餐盤的工作，任何事情都是需要做慣纔行。但是，不只是工作，天河連日常生活雜事也沒什麼經驗。這一點，他最近終於深刻體認到了。

這股香氣溫柔緩和了天河煩燥的心情，他吐了口氣說：

雖然天河的姿勢，乍看之下算是高雅，但是規定的動作對天河來說實在很困擾，因爲送到餐桌時，身體必須微微彎腰，而有些客人只顧着說話，完全沒注意到天河的存在。

「討厭啦，人家的洋裝弄溼了！你在搞什麼啊！」

間宮下了個指示給天河，但並沒有看向他。

天河因爲將注意力放在別的地方，完全忘記這位客人的飲料。

「嗯，我最近也覺得有些煩悶。」

天河非常不甘心，自己明明很努力，卻在半途中被趕到廚房。雖然在Party尾聲，主人因爲自己的小提琴演奏，而感到高興……即使會演奏小提琴，但是連端餐盤都不會的話，稱不上執事。

天河回到房間，立即拿起裝着小提琴箱子。

調絃的同時，天河也思考該演奏什麼曲目。

（選一首勞倫斯聽過，而且可以讓心情變愉快的曲子好了……啊，就那首吧。）

天河的手指靈活地控制着弦，演奏出輕快的旋律。勞倫斯藍色的雙眼大張，看起來非常開心。

「是《Londe》吧？」

這首曲子被翻譯成「倫敦大橋」，是一首旋律輕快的曲子，而且簡單的音階連小朋友也會演奏。

「真像是小少爺會選的曲子呢。」

不知何時，契訶夫也來到客廳。

「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因爲看起來很有趣，我也可以加入嗎？」

「Please～契訶夫。」

勞倫斯請契訶夫坐在旁邊，並替他沖泡了一杯新的紅茶。

「謝謝。」

天河看了一眼開心的契訶夫，便又開始演奏。

小提琴的聲音聽來十分輕鬆，心情愉悅的天河，側臉看起來非常快樂，契訶夫也變得極爲高興。天河手中的小提琴是霧島所送的，至於以前那一把琴，因爲在霧島家發生了一起事件而毀損。

（看起來，小少爺已經習慣了新生活。）

要是以前的天河，根本過不了目前的生活。

雖然天河現在的處境相當可憐，但是他總有一天會長大成人。正因爲如此，契訶夫看到天河一點一滴的成長，感到十分開心。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人輕輕敲了開着的門說：

「是這個房間傳出的音樂聲嗎？江古田先生，原來您在這裏啊，不好意思來晚了，我是來交業務報告的。」

天河看到這名年輕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華神對着走遠的女性貴賓微微鞠躬後，繼續和菖蒲談話。

今天天河的一連串失敗，相信契訶夫也從間宮那裏聽說了，但他還是對天河非常有信心。

「你會繼續待在這裏吧？不能騙我哦！」

華神以溫柔的眼神從上往下望着天河，而且還靠在天河的耳邊輕聲地說。

「啊，沒錯。我叫天上天河，請多多指教。」

聽到這裏，天河不禁垂下肩。

這時，從宴會廳中央走來了一位穿着和服的女性，開朗地呼喚了華神。她看起來大概二十五歲左右，有一頭及腰的黑色直髮，彷彿像個日本人偶。她似乎慣於穿着和服，動作相當自然。

「嗯，完成了。天河覺得如何？」

「我並不曉得菖蒲老師今天也會來呢。」

「華神，怎麼了嗎？」

「請您不要動。」

「啊，那已經變成我的習慣了。只要接觸過一次的客人，我就一定會記住對方的臉孔及名字。」

「這些花實在太美了。」

「你們在說什麼？」

「送給你。」

雖然會場已開放，但是宴會還未開始。

「對了，剛剛是你在拉小提琴嗎？」

天河沒有回答，反倒是契訶夫一副驕傲地說：

天河高興地往上跳，勞倫斯則是握緊了拳頭。

這些大小姐說完話之後，還是遲遲不願離去。

「啊，華神！好久不見！快進來。」

「哦？怎麼有個新面孔呢？」

「嗯，沒錯。他的琴聲不錯吧？」

「嗯，好的。」

華神笑笑地鞠躬後，女人都露出陶醉的表情。

勞倫斯露出害羞的笑容，領着笑得花枝招展的女性貴賓往會場走去。

「哇，太美麗了。」

「華神比牛郎更厲害呢。只要他看過一次的臉孔，就絕對不會忘記。」

「我希望這次你們能和我一起去派遣的主人家。」

華神在會場的入口附近，被妙齡女郎及貴婦層層包圍，不過他沒有露出一絲不耐煩的樣子，而是浮現沉穩的笑容。他身上的Butler System制服，宛如是量身訂做的一般，更加襯托出他的美貌。

「好啊～」

「華神……前輩？」

（沒想到我也蠻有監賞能力的嘛～如果知道會變成現在這樣，當初應該多接觸這種場合纔對……不過，假使不是父親破產，我也不會待在這裏了。）

「那個……我還在實習……」

因爲還不需要端餐盤，所以天河緊跟在華神和勞倫斯的身後，在門口迎接貴賓，並且不斷地鞠躬。

「呃……你是外國人嗎？」

「他原本是個一流的美髮師，只要跟頭髮扯上關係的事情，他都無法輕易妥協。他是個非常棒的人，熱衷於追求完美。」

「對，華神被客人再次指名的機率，可是No.1哦～」

櫃檯處所擺放的花籃以百合花及洋蘭爲主，旁邊則以芒草、敗醬草、胡枝子襯托出秋天的風情，桌上則放置玻璃小碗或竹筒，裏面插着桔梗、浜菊及石竹等帶有日式情趣的花卉。她以多樣化的手法來裝飾會場，讓天河極爲佩服。

「我的頭髮，果然還是需要華神來幫我設計，你打算何時回到美髮界呢？」

「那邊還有空位，讓我帶各位進去吧。這邊請。」

「呵呵，今天我是受託前來裝飾會場的。因爲師傅今天沒有時間，所以由我前來幫忙。對了，我準備了很多花，還有許多沒使用到的，我送你一些吧。」

華神的手好不容易離開勞倫斯的頭髮後，他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看着天河。

「你的頭髮有點長呢，但是髮質非常不錯。嗯，非常適合你。不過髮尾都有分叉，最好用點潤髮乳。下次我再帶適合的潤髮乳給你。」

「呃……？」

華神那張充滿魅力的臉孔，漸漸展露出笑顏。

「好久沒有見到各位了。」

「這、這個人到底是誰啊？」

「主人說人選由我決定，所以沒問題，對吧，江古田先生？」

勞倫斯也笑笑地拍拍天河的肩膀說：

而且，今天的端餐盤工作也搞砸了。

「謝謝你。但是我說話有時會混着英文，發音也不太標準，常常被同學取笑呢。」

「這次要開一個感恩會，請的幾乎都是公司相關人物，所以主要工作是端餐盤。這種工作一般是找服務生或是女招待員就好，但是因爲這位主人非常挑剔，所以才請我去。主人認爲最近的服務生多是打工一族，素質不太好。」

「因爲華神的帥氣臉孔，他的客人以女性居多。」

華神靈活地將一撮烏黑亮麗的頭髮，束起來環繞了幾圈，接着從花束中取出洋蘭花，裝飾在頭髮上。他所花費的時間，還不到一分鐘。

華神笑笑地將目光投注在天河身上。光是這個眼神和笑容，就足以迷倒所有女人了。

☆

勞倫斯滿臉笑容，契訶夫也露出笑顏。

「對啊。小少爺也是我們的成員之一。」

「我曾聽說過你。我叫華神忍，多多指教……」

雖然華神輕鬆地帶過，天河卻覺得十分佩服。

「再次指名的機率……說得好像他是個牛郎一樣？」

華神繞到勞倫斯的身後。天河鬆了一口氣，朝着契訶夫說：

華神對菖蒲恭敬地鞠躬，勞倫斯則趕緊走向站在一旁不太高興的大小姐們身邊。

（哇，怎麼這麼美！）

「啊……天河，你幫我拿一下。」

「日文講得真好呢。」

自從這些打扮華麗的女性貴賓來了之後，門口就變得水泄不通。看起來，她們應該是華神以前髮廊的顧客，而且她們一見到華神，便露出了興奮的神情。

「——所以意思是，我們有工作了？太棒了～」

他的眼神雖然冷淡卻顯得性感，薄脣帶着微微的粉紅色，端正的臉孔又顯得很美豔，非常惹人注目。他也穿着Butler System的制服，想必也是這裏的執事之一吧……

他的頭髮微卷，每根都像設計過般的完美。他身上散發着一種獨特的氣質，就像是個藝人或模特兒。

「華神，辛苦了。」

「華神本性如此，不是刻意營造出來的。」

「華神，能見到你實在太棒了。最近的美髮師都很遜呢。」

華神以優雅的動作，捧起天河的一撮瀏海。

「不好意思，目前還沒有決定……來，請進入會場。稍後我會幫您送飲料過去。」

就在天河不知所措時，華神將手指移開，目標轉移到勞倫斯身上。

「是什麼工作？華神，快點告訴我～Please！」

「我等你哦！」

站在那裏的是位身材高瘦的年輕人。

華神輕撫着洋蘭花。

（不光是頭髮，他也擁有一流花花公子的才能吧，難道只有我一個人這麼認爲嗎！？那個必殺臺詞，也太有震撼力了！）

「哇，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

「勞倫斯，你的頭髮仍舊很有光澤呢。充滿了透明感，髮色也很美，讓我摸一下吧。」

「嗯，是啊。」

就在天河的內心充滿矛盾時，菖蒲身邊的男性將一大束花遞給了華神——這些應該是原本要送給來賓，結果沒有用完的花朵吧。

「華神，我好想你哦。如果能像以前一樣，隨時可以在青山的髮廊見到你就好了。」

「啊？這不是菖蒲老師嗎？許久未見，您是否一切安好呢？」

天河一接過花束，華神就從上衣內袋中取出一把黃楊木梳子，並繞到菖蒲身後。

契訶夫和華神互看了一眼點點頭，天河和勞倫斯則是一頭霧水。

「太好了～我也來練習。我們一起加油吧～天河！」

「他的特技是小提琴啊……真厲害呢！對了，江古田先生，我就請勞倫斯和他來幫忙好了。」

「咦？華神！好久不見了！」

（這樣的場合，一般只會以玫瑰花來裝飾吧。）

天河十分欽佩菖蒲的品味，因爲她以秋天的花朵，讓會場呈現出獨特的風格。以前，因爲和父親的關係不好，天河根本沒有機會來這種場合……

「華神，可以打擾一下嗎？」

（華神前輩真受歡迎……）

「嗯，那待會兒見。」

「是的，我從英國來的。」

「華神這麼快就說出必殺臺詞啊！」

不知爲何，心情變得相當愉悅的勞倫斯，讓華神的雙手撫摸着他的金髮。

「啊，或許是不錯的抉擇呢。」

「契訶夫，這樣介紹他怎麼聽得懂啊？天河，對吧？」

（咦？這個人這麼年輕就成爲花道老師？）

天河回想起前些天聽到的必殺臺詞，不禁再次佩服起華神。與其說他是執事，倒不如說是偶像還比較貼切。如果華神沒有換上制服，應該有很多人會誤認他是明星吧。

「啊，能讓華神爲我簪花，實在非常榮幸呢！」

菖蒲露出了開心的笑容。此時周圍的女性貴賓全部蜂擁而至。

「華神，你可不可以也幫我裝飾一下頭髮呢？」

「我也要！」

華神看起來有些爲難。

「你們真是難倒我了，花是菖蒲老師送我的……菖蒲老師，我是否可以使用這些花呢？」

「嗯，當然可以。」

因爲菖蒲的允諾，在Party還未開始之前，華神便忙於幫這些女性貴賓裝飾頭髮。

因爲女性貴賓的頭髮上都裝飾着花朵，讓整個會場看起來更加華麗。

Party開始後，華神的人氣更高了，許多男仕貴賓也爭先恐後地圍在他身邊，請他將花朵裝飾在西裝胸前的口袋。

此外，這間公司是外商公司，外國貴賓佔大多數，因此勞倫斯也忙於協助口譯。

（嗚……只有我，什麼忙都幫不上。）

我得多加努力纔行！

因爲是自由走動的Party，必須隨時將飲料、餐點補齊，並將用畢的高腳杯及餐盤收走。雖然還有好幾位飯店派來的服務生，但工作太多，天河還是相當疲累。

「啊！」

天河將餐盤疊起、準備拿走時，不小心輕輕地撞到身旁的貴賓。

「抱、抱歉！都怪我沒有注意到。」

就在天河向這名貴賓鞠躬時，他突然說：

「咦？我怎麼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這名貴賓相當年輕，看起來也像是一名高中生。他直盯着天河看。

高邸雙手捧着烤箱的鐵板，上面放着許多宛如小蛋糕的東西，上頭還冒着許多泡泡。此時的客廳，充滿了甜甜的香草氣息。

「失敗啊……如果沒有失敗，現在我也不會在這裏吧。」

「華神已經回家去了。」

此時，有個人在天河耳邊輕聲細語地說話，並抓住他的手腕。

我確實處於沒有工作就活不下去的狀況。

「天河，沒有人一開始就能做得很順利啦。」

「是嗎？高邸，你時間算得可真準耶。」

「阿烈的手藝真棒，好喫～」

「舒芙蕾？」

「下一道……等一下嘛，高邸前輩，這又不是大胃王比賽～！」

「天河，這時候對高邸說什麼都沒用。」

華神輕輕拍了拍天河的肩膀說：

「……這句話應該早點說吧！啊……好燙～但是好好喫哦！」

演奏完畢後，大家爲天河熱烈鼓掌。

「哈哈哈，裏面燙得很，別燙傷啦！」

「啊～那沒什麼，不用客氣。」

天河拿着飯店的服務人員遞來的小提琴，深呼吸一下之後，開始演奏起「飲酒歌」（Drinking Song，出自歌劇《茶花女》）。

這是一首由義大利的作曲家威爾第（Giuseppe Fortunino Francesco Verdi）所寫的曲子，旋律十分甜美。

報告書上都是固定的項目，只需將上頭的事項填入即可，但反過來說，自己不想寫上的東西，卻不能不寫。

「這樣子啊……太可惜了。你們兩個已經寫好業務報告書了嗎？」

這名年輕人的女伴，以相當大的嗓門說道。兩個人看起來都未成年，而且似乎已經喝醉了。

對方往前踏了一步，天河的身體往後縮了縮。

由於曲風十分適合感恩會，整個會場充滿了熱鬧的氣氛。

天河翻了下白眼。

華神離去後，客廳再度陷入一片寂靜。

「這是舒芙蕾（蛋白牛奶酥）！」

勞倫斯也毫不猶豫地拿起第二個。

少女的眼睛彷彿變成了心形，這讓隆志有些焦躁。

「真麻煩耶～還要寫什麼業務報告書……」

「啊，沒事……今天非常感謝前輩的照顧。」

華神忽然將視線轉移到少女身上。

家裏破產的事情就算了，連名字也被拿來取笑，實在太過分！

天河也學起梶及勞倫斯，開始用湯匙挖着撒滿糖霜的舒芙蕾。

「對啊，慢慢地你就會愈來愈順手了。」

華神笑着說道。

「現在要做什麼啊？」

「您的嘴脣上好像沾着東西。」

勞倫斯不知何時冒了出來，還露出開朗的笑容，將果汁遞給少女。

「快喫！冷掉就會縮小哦！」

「啊，前輩您也辛苦了。」

「What"s　happened？」

「嗯，今天本大爺所做出的蛋白霜，實在太成功了。舒芙蕾趁熱喫是最美味的，快喫吧！」

☆

「啊，是的！」

「天河，別衝動。」

「我們家的職員，是否哪裏做錯了？」

寫字聲充斥整個Butler System的客廳。

就在天河邊思考邊看着華神時，華神卻突然和天河對上眼說：「怎麼了？」

「呃……」

「華神前輩也曾經失敗過嗎？」

華神的喃喃自語中，似乎含有不少內情，讓人無法理解。

坐在勞倫斯對面的華神也頻頻點頭，表示贊同。

「哇，那是什麼啊？高邸前輩！」

天河趴在桌上，身旁努力地寫着報告書的勞倫斯，則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要不要喝點果汁呢？Please, Lady～」

梶帶着爽朗的笑容，邊喫邊說。雖然他的動作極爲優雅，但已經在喫第三個了。

「我……」

「啊，絕對不會有錯。我記得他的名字好像很了不起……」

「啊，看你穿成這副模樣，是來當服務生吧？也對，我們學校沒有規定不能打工。家裏破產，不工作的確不行呢，真是悲哀啊～」

（但是，爲什麼我要忍受他的消遺！）

「天河，該你出場羅。」

「喂，你在說什麼啊？」

「大小姐，請您不要動。」

廚房裏傳出了高邸興奮的聲音，天河和勞倫斯一頭霧水。

之後，身穿高級西裝的這名青年，歪了下嘴角，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說：

「好喫吧！本大爺做出來的食物，當然好喫！下一道也差不多快烤好了，你們快把眼前這些喫掉吧。下一道是起司口味！」

梶微笑地開門，高邸則快步走進客廳。

「……但是，如果不是前輩，我可能就會動手揍那傢伙了。」

天河碎碎念個不停，不情願地寫着報告書。

「喔～他是隆志的學弟哦？那原本應該相當有錢吧？家裏破產，好可憐哦～！」

「嘖！想不起來。對了，你怎麼在這裏啊？」

原本只是握緊拳頭、沉默不語的天河，一聽到這句話便忍不住了。

華神帶着微笑，站在天河的身旁。

「——我將報告書交給江古田先生之後就要回去了，今天辛苦兩位羅。」

天河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當他握緊空着的右手時……

「辛苦了，華神～」

「你……你是誰啊，是他的同伴嗎？」

「今天除了小提琴之外，我根本沒幫上什麼忙……」

「今天辛苦了。咦？華神呢？」

「啊！我想起來了。你不是我們學校的新生嗎？暑假時，家裏突然破產嘛！」

感動不已的天河不知不覺中已經喫完一個，雙手交叉在胸前的高邸，滿足地點點頭。

華神以手指輕輕碰了下少女水潤髮亮的嘴脣，將沾着的東西拿掉，她的臉頰立即紅得像顆蘋果一樣。

華神的神情有些複雜，既像是悲傷又像是苦澀。

隆志爲了掩飾自己因華神的美貌而驚惶的神色，便擺出了驕傲的模樣。他的女伴，則失了魂似地望着華神。

華神和失敗，讓人很難聯想在一起——

「哇，表面好柔軟，裏頭還有甜奶油耶……好燙哦！」

（好像不適合繼續追問下去……）

「太好了，你們別走啊！」

眼前還有近十個舒芙蕾呢！

唯獨隆志不高興地咂嘴並離開了會場，而他的女伴仍將注意力投注在天河身上，沒有發現他離開。

「爲什麼呢……」

天河在大家面前，不斷地運用手指，演奏出讓人感到飄飄然的旋律。

當天河再度提問時，華神只是苦笑。

高邸把湯匙分給大家，並將舒芙蕾放在每個人前面。

「我開動羅。」

「呃，好了。大致上都填寫完畢了……」

「不過，你忍下來了……這樣不是很好嗎？」

就在天河和勞倫斯繼續埋頭寫報告時，梶突然出現了。

「別管那麼多，坐好就是了。」

（是華神前輩嗎！？）

「咦？你是外國人嗎？哇～兩位都好帥哦！你叫什麼名字呢？」

「哇……好厲害哦～！」

家裏的確是破產了沒錯。

「啊？這還很燙吧？」

華神滿臉笑容地拿着報告書站起身子。

「呵，天河也喫快點。還有下一個口味在等我們呢。」

天河看兩人對於宛如大胃王比賽的狀況，完全沒有任何疑問的模樣，不禁暗想：Butler System果然是怪人的聚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