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各不相同的解決方法

「又寄來了……」

一大清早，天河去察看信箱後，以困惑的表情看着一封信。

這封信和一捆報紙（霧島家總共訂了五份報紙）放在一塊——沒有寫上寄信人及收信人的名字，使用的也是常見的咖啡色信封。

不必打開，也知道又是一封惡作劇信，不過慎重起見，天河還是確認了一下。

「信上的字，全都是用報紙或雜誌的內容剪貼而成的……完全沒有筆跡可尋，真是標準的惡作劇信件。」

上頭全是剪貼的文字，都是「去死」或是「下地獄」之類的句子。

（哇……這些話雖然簡潔，震撼效果卻十足。）

對方不斷翻新惡作劇的手法，愈來愈讓人感到不對勁。

這幾天以來，梶和天河常常裝作若無其事地在屋外巡邏察看，卻一直沒有發現可疑的人物。

「對方的恨意可能相當深，不過做法卻很陰險。爲什麼不選擇比較爽快的方法呢？例如揍人或踢人之類的？」

心直口快的天河，對於這種小心眼的手法實在很厭惡。

「一大早就站在走廊上發呆，你在做什麼？」

「霧……呃，不是，冬樹少爺，是這樣的……」

被經過的霧島詢問，天河趕緊將手上的信放到身後。

「你手上拿着什麼？給我看看。」

伸手拿過咖啡色信封，霧島看了一眼後，皺了皺眉說：

「原來又是這個啊，快拿去丟掉。」

霧島用手指將信彈了出去，彷彿那是非常骯髒的東西。

「不過，上面有指紋……」

如果把信交給警察，或許可以抓到犯人。

「哼！你把老子我當成什麼？當然已經做好萬全準備了。如果要再加點菜色的話，我也可以在一分鐘內做出來的！」

拿着杓子的高邸，將雙手交叉在胸前，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梶沒有那麼多時間，要做的工作也很多，卻能佈置得這麼棒，實在厲害……）

「呃，我有事想拜託你！」

「您請喝。」

「我們覺得偶爾換一下用餐環境也不錯。」

從熱水中釋放出的綠茶香氣，不知爲何，非常適合夏季的庭園。

「所以霧島纔會完全不在意那些惡作劇。」

「……庭園？」

就在天河忍不住想要吐槽，一分鐘怎麼可能做得出來的時候……

「我還有工作，只要像平常那樣隨便喫喫就好了。這麼做只會浪費我的時間，把飯菜端到我房間。」

（成功了！能說得這麼順口，真是舒服啊！）

天河正要丟掉信封時，突然想起一件事。

霧島究竟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不，是我特地拜託擅長料理的前輩所做的，大家都公認他的料理手腕比專家更厲害……啊，你不需在意花費。老子，呃，我已經將自己一天的薪水支付給前輩了。」

「這該不會是你做的吧？」

天河在霧島面前，放了一個餐盒。

這種下流的惡作劇，實在讓人不愉快，連不是當事者的天河，都覺得愈來愈不安。而霧島身爲犯人的目標，雖然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但其實內心也不平靜吧。

「……那就綠茶吧。」

「哇……真是有趣。」

他晚上似乎睡不着，半夜也在忙着工作的事。

（這傢伙會這麼喜歡打掃，是被詛咒，還是中了什麼病毒呢？）

「我昨晚就告訴過你不是那樣做的！給我重做！你那樣做完全不行！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到我的指示？」

以玻璃小碗裝着、看起來十分爽口的芋頭和銀杏，以及一口大小的芝麻豆腐，都是他許久未喫到的自然風味。

「高邸前輩，已經準備好了嗎？」

霧島繃着臉，根本不肯走到餐桌旁。

對於前來玄關迎接自己的天河，霧島沒有任何回應，便立即走回房間。

※

「這大理石又平又滑，擦起來真是讓人陶醉。愈擦拭就愈增添亮度……這應該是天然的大理石吧。如果含有雜質的話，是沒辦法這麼亮的。」

「哦……」

天河在走廊上小跑步，找尋着梶。

雖然霧島進食的速度非常快，但仍維持着應有的禮儀，看起來十分有教養。看到霧島喫得津津有味，天河也十分高興。

天河認爲那也是必然的吧。

天河來到準備好的飲料推車上，倒了一杯飄香的綠茶。

「冬樹少爺，我們已經準備好您的晚膳了。」

「你們在搞什麼？我根本沒有下這樣的命令，不要自作主張！」

在天河的注視下，霧島將食物一樣一樣放入口中。

「哦，是天河啊。你怎麼愣在那裏？信件已經分類了嗎？如果完成了，就來幫忙打掃吧。一天從打掃開始做起的話，心情會非常清爽哦。」

「如果真是如此……」

「您大概已經喫膩套餐了吧？再加上，您爲了能一邊工作一邊喫飯，總是喫三明治。爲了您的營養均衡及縮短用膳時間，這種餐盒是最適合不過了。」

這陣子，霧島幾乎沒有進食。

天河叩叩地敲了房門呼喚，霧島立即走了出來。

這些小知識，其實都是勞倫斯告訴天河的。天河原本打算詢問有知識王封號的早見，不過打電話回Butler System時，早見因工作外出，只好改問非常懂紅茶的勞倫斯。勞倫斯也將自己所知的資訊，詳盡地告訴了天河。

看到陶醉於擦拭大理石菸灰缸的梶時，天河頓時感到很無力。

「太好了，那我們可以開始了！」

最近的霧島，好像沒辦法集中注意力於工作上。

「嗯……這是所謂的幕之內便當，也就是您的晚餐。」

太陽西沉後不久，他纔回到家裏。

天河將身體湊上前，打斷了梶的話。

說完便回到房間的霧島，粗魯地關上門。

那是一個畫着吉祥圖案的日式漆器盒子，看起來不顯老氣反而帶着一種時髦感。裏頭則排列着各式各樣的美麗菜色。

「據說是蓮藕濃湯。」

霧島看着色彩繽紛的餐盒，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當梶笑着從庭園經由傭人出入口走進來時，天河忍不住對他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天河認爲霧島和花香實在是不相稱，所以選擇了具有除蟲效果的香茅精油。天河沾沾自喜地認爲，這種具有實用性的東西，實在很符合霧島的風格。

「歡迎您回來。」

早晨的陽光照射在空蕩蕩的走廊上，關門的聲音顯得更加突兀。

「嗯。」

「這杯綠茶使用了宇治生產的最高級茶葉。綠茶裏含有兒茶素，可以預防成人病及癌症，抗菌的效果也非常好。因此，綠茶不僅可以防止感冒，還可以防止食物中毒，聽說它過去曾被當成消毒的好方法。另外，喫壽司配綠茶，也是預防食物中毒的有效方法之一。」

「你別說這麼多，快坐下來。」

「這是什麼？」

霧島抬起頭望着天河，這可說是霧島頭一次正視他。天河覺得此時的霧島看起來比往常更加幼小，或許是因爲角度的緣故吧。

霧島大步朝着餐廳邁進，快要超越天河時，天河突然阻止了他。

「這是什麼？」

「啊……您可以自行決定。」

「我這邊也是勉強準備好了哦。」

「我知道了。」

天河終於鬆了口氣，趕緊彎下腰說：

橢圓形的飯糰則有着拌着芝麻的白飯、紅豆飯及香菇雜炊飯三種口味，交互排列，更顯日式風格。

「哇，霧島正在發飆。」

「如果有什麼想說的，直接說不就好了？我纔沒有空理會這種白癡的手法。」

切成一口大小的牛排，上頭放着剛磨好的山葵醬。

「好的。」

「我剛就說了，別浪費我的時間。注意自己的身分，別逾矩！」

「您要喝點什麼呢？今天我們爲您準備了冰涼的烏龍茶及綠茶……」

具代表性的日式幕之內便當中，最重要的三種菜色就是烤魚、煎蛋及魚板。餐盒中當然也少不了這三樣。烤魚是用鯽魚做成照燒口味，味道濃郁，算是其中的重點；煎蛋則是層層疊上去的做法，看起來就極爲柔軟；另外有一個花型的碗，裏頭裝着燉煮過的竹筍及蜂鬥菜，還有排成金魚形狀的紅色麪筋。

不過，霧島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對得意洋洋的天河說：

天河早就預測到他會有這種反應。

「什麼意思？」

真不愧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執事。像這類的工作，應該早已駕輕就熟了吧。

高邸可說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霧島好像在講手機，連外頭都聽得見他發怒的聲音。

「——對於這種芝麻小事，你還真瞭解啊。前菜就跳過吧，我沒有時間喫什麼套餐。」

「難道是因爲心情鬱悶嗎……」

天河拜託梶將庭園佈置得夢幻一點，沒想到梶做得比預期要好。

就在這時，梶察覺到天河的存在。

他面帶微笑，將氣呼呼的霧島強制拉到餐椅上。

小碗裏倒入冰水，上頭飄浮着竹葉，裏頭放着一個冰涼的白色磁杯，裝着米黃色的液體。

霧島因爲工作的關係，中午前就出門去了。

「嗯……是高邸。對，可以請高邸過來一下嗎？我希望他能前來支援！」

根據女傭的敘述，霧島的工作時間一般是早晨和放學後，有時還忙碌到徹夜未眠。現在因爲是暑假，他把所有時間都放在工作上，根本沒有閒暇好好坐下來用餐，更別說是出去玩了。

＃插圖

「今天用餐的地點不在餐廳，而是在庭園。」

然而，天河沒有空閒來計較他的冷漠。

餐桌上及遠處所點綴的亮光，全都是蠟燭精油。

天河趕緊確認時間，走到廚房去呼喚了高邸。

霧島興趣缺缺地回應後，又將目光移轉到餐盒上。

霧島咂了一下嘴，看着慌忙撿起信的天河說：

梶正待在最大間的客房中。

進到家門的霧島顯得有些落寞，眼神鬱悶，氣色也相當差。任誰看了都能感受到他的疲憊。

天河順暢地將這些話一口氣說完。

「呃，這個我知道，但是……」

天河懷抱着滿心的期待，迅速走到霧島房間。

霧島雖然嘴裏念個不停，卻沒有想離席的樣子。

霧島帶着狐疑的表情，隨着天河走向屋子南邊的庭園。走過一段紅磚路後，他看到庭園中放置着一張木製野餐桌，樹木的低矮樹枝上，還掛着隨風搖曳的燈飾。

（果然，美食可以逐漸消除鬱悶的心情。）

天河觀察霧島筷子的動向，乘隙注入綠茶，以及磨出牛排用的山葵醬。

「您若用完餐的話，請到這邊來。我們還準備了梅酒冰沙。」

「梅酒？」

「是的，因爲少爺您還未成年，所以特別準備了冰沙。」

「這位廚師的點子，還真有趣。」

「是的，這些菜色不只顧到營養，外觀看起來也極爲漂亮。」

「外觀也是很重要的呢。」

霧島將筷子放下後，自然地將目光投射在庭園。

看着看着，霧島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已經看慣的庭園，此時卻截然不同。

霧島原本以爲，庭園及房子只要擁有最基本的功能就可以了。

（我還是第一次在家裏的庭園這樣子用餐呢。）

不知不覺中，霧島的身心都放鬆了下來。

從霧島柔和的眼神，就可以知道他很滿意高邸的料理。

——夜風徐徐地吹拂，樹葉也隨之發出聲響，此時，傳來了小提琴聲。

「…………」

不知何時，天河已經站在燈飾的前方，演奏着小提琴。

由於琴聲融合在庭園的自然聲音中，霧島一時沒有察覺到。

琴聲聽起來十分舒服，聲音大小也很適中。

碧綠的庭園中，閃耀着微黃的燈光及高雅的音樂聲。

「天真也沒什麼不好。」

兩個人終於取得共鳴，天河忍不住笑了出來，霧島也禁不住大笑。

天河簡潔地回答。

「你不要多管閒事！霧島冬樹……我終於、我終於可以向你報復了……！」

「啊，高邸你來得正好，快來幫忙。」

「冬樹少爺，快到屋內！」

就在刀子即將刺入霧島的腹部前……

一瞬間，男人愣住了，微微張開嘴巴，但他立即振奮精神，大叫道：

「如果在這裏放些螢火蟲的話，這個舞臺就更棒了。」

「啊，抱歉，我真的不記得。因爲我開除的人，多得像座山一樣。」

天河氣喘呼呼地怒吼，手上還拿着支離破碎的小提琴。原來是天河以小提琴從後面大力敲打男人。

「吵死了！都是你，害得老婆也離我而去了！」

話還沒說完，天河就被男人大力地推倒。小提琴掉落地面，天河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霧島站起身，朝着男人的方向走去。

梶及高邸兩人合力將鈴木抬走後，庭園又恢復到寂靜狀態。

（嗟！幹麼講話激怒對方？霧島，對方可是拿着刀子啊！）

天河發現自己和霧島之間的距離，已經漸漸拉近了。

霧島仍舊以泰然自若的態度和鈴木對峙。

「哈哈哈。」

嚇壞的梶驚叫道。

「有些事情得趕快處理，你來幫忙。」

「…………？」

好像在等着鈴木過去。

原本以爲他是個只會花錢的少爺，沒想到還有這項才能。

「……可惡！」

由於是天河提出要在庭園用膳的點子，梶就待在屋內觀看。但梶一看到主人遇到危險，便迅速飛奔出來。

梶用着嚴厲又高昂的口吻問道。男人嚇了一跳而停住了腳步。

當梶趕緊跑來時，鈴木已經昏厥過去了。

看到他的笑臉……

「——把他搬到客房去。剛剛他被狠狠地敲了一下，先做個緊急治療吧。」

鈴木握緊刀子，朝霧島奔去。

梶正打算扶起昏迷不醒的鈴木。

「啊！原來如此。國小看的昆蟲百科全書上好像提過。」

即使看到天河這些慌張的傭人圍在附近，鈴木依然緊握着刀子。

「依之前的惡作劇手法來看，我想你是沒有那個膽量刺殺我的吧。」

「…………？」

霧島鬆了口氣，望着天河說：

（咦？）

「霧……冬樹少爺？」

「痛死我了……」

「那是不可能的，我家的庭園又沒有池塘。」

演奏完一首曲子之後，仍舊夾着小提琴的天河愉快地露出笑容，霧島也跟着笑了出來。

「可、可是……」

（這傢伙好像也不壞……）

「別說那麼多，照我的命令去做就是了。」

填飽了肚子後，霧島的心情也跟着緩和下來。

就在這時——

「史特拉第瓦里小提琴……」

轉過頭的天河，看到眼前出現一道猶如月亮的明亮光芒。

天河的下巴夾着樂器，低着頭，完全專注在演奏音樂上，他的側臉因燈飾的照射，更顯得突出。

「你這笨蛋，幹嘛出手救我？」

「混帳！我最討厭你了……！但是，我沒辦法眼睜睜看着同學受傷！」

驚慌失措的梶望向天河說：

這時，霧島對梶下命令：「不準過來！我總算等到他了，你們不準報警。」

「霧島！你在想什麼啊？難道你想被他殺了不成！？」

霧島看着天河那雙堅定的雙眼，笑容滿面地抬起了下巴說：

此時的天河，與平常在學校意氣風發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啪啦！

「天上……我從以前就覺得你這個傢伙，相當天真。」

一直守在廚房的高邸探出頭來問道。

天河帶着些微血絲的雙眼，直瞪着霧島。

「你忘記了！？」

「鈴木？這個姓氏很常見呢。」

「天河……你怎麼可以用這種語氣跟冬樹少爺說話——」

霧島搔了搔瀏海之後，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男人的眼中充滿血絲、散發出犀利的光芒，肩膀也隨着喘呼呼的氣息上下襬動。

「我叫鈴木！我就是在上個月，被你開除的那個男人！」

霧島這種在傷口上灑鹽的說話方式，讓鈴木更加激動。

天河對着霧島大聲吼叫，現在的他完全忘記自己是霧島的執事。

（……音色真美。）

據霧島所知，這首曲子的節拍應該再更快一些，但天河卻放慢了節拍來演奏。

但是，就在這時——

「冬樹少爺！」

「啥、你說啥……」

「該死的傢伙！」

鈴木再次握緊刀子，但是，他握刀的手卻不斷顫抖着。

「天河，那不是你最珍貴的……」

「她會逃走，正是因爲你是個沒有生存價值、只會怪罪別人的沒用男人吧？不要隨便推卸責任，找人麻煩。」

梶十分驚惶，因爲他曉得，這把琴的價格非常高昂，而且是天河唯一擁有的物品了。

「最近我總是收到一些無聊又沒意義的東西，那都是你做的吧？真是的，你的程度就只有這樣，難怪會被我開除。如果有話就直說，我會聽聽看的。那種惡作劇只會讓我感到厭煩。」

＃插圖

（這傢伙竟然會演奏小提琴。）

小提琴被當成武器，變得四分五裂，顯然已經無法再拿來演奏了。

霧島聳聳肩後，對歪着頭的天河說：「你果然是個笨蛋。因爲螢火蟲是需要乾淨的水源才能生存。」

霧島雖然被刀子直指，卻毫不畏懼，而且還繼續說着風涼話：

天河背後的草叢，劇烈地搖晃。

霧島悠哉地將雙手交叉在胸前，目光則放在對方握着刀、不停發抖的手上。

那道銀色的光芒，就是他握在手上的刀。

一個男人從草叢中竄了出來。這個人大概三十歲前後，眼睛佈滿血絲、充滿了憎恨。他一現身就直盯着霧島看。

那是一把銳利刀子。

想不到不需冷氣，只吹着大自然的風，也能如此涼快。

不知爲何，霧島依然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霧島忘記似地歪着頭思考。

霧島看了一眼，口中咂嘴又嘆息。

「我管理的分公司光是關東這一帶，包括網路店家在內，共有十二家。你覺得我有可能記住所有員工的名字嗎？」

「你是誰！？」

「我瞭解了，冬樹少爺。」

「這首是韓德爾的『水上的音樂』（Water Music）吧。很適合夏天的氣氛，讓人感覺很涼爽。」

這是天和第一次看到霧島眉開眼笑。

「等等，你是……」

一陣聲響之後，鈴木痛苦地呻吟，並且倒在地上。

「怎麼這麼吵？我聽到一聲巨響呢。」

「你是哪一位？」

「你只是想看我害怕的表情吧？真是不巧，我不是一個懦弱怕事的人，你若想刺殺我就來吧。我有的是錢，受了傷也只要請個名醫就行了，而你則會因傷害罪去蹲牢房。」

「……你說啥？」

天河對着霧島的背影，以執事的標準禮儀深深鞠躬。

「是，我知道了。」

※

是誰握住自己的手呢？

「你醒啦……還好嗎？」

「嗯……」

這個熟悉不已的聲音，讓鈴木從黑暗之中慢慢恢復意識。

這個聲音是？

不可能！自己明明到了霧島家襲擊霧島冬樹。已經離我而去的老婆，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這雙纖細的手，有些粗糙——鈴木完全醒了過來。

鈴木躺在軟綿綿的牀鋪上，睜開了雙眼。

「朝、子……」

果然是他的老婆朝子。朝子的表情極爲複雜，既像在哭泣又像在生氣地盯着鈴木。

「你爲什麼在這裏？」

鈴木坐起身子，但仍舊緊握着她的手。

「——因爲我接到通知，說你病危……」

「病危？」

鈴木還處在驚訝之中時，厚重的房門被推開，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這個人就是剛剛待在霧島身邊的年輕執事。

「太太，當初在聯絡您時，因爲情況相當混亂，所以資訊有些錯誤。您無須擔心，您先生只是輕微的腦震盪而已。」

年輕人面對着朝子，笑咪咪地說道。

這幾天相處下來，天河原本以爲霧島雖然固執又精明，卻不會去捉弄人。

「幹嘛？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即使如此，天河還有個重任未完成。

霧島接着又說出了驚人之語。

「剛剛鈴木先生已經回家了。」

「呃？」

天河對着朝子說。但對於還摸不着頭緒的鈴木，天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接着，霧島又開心地說：

天河這時才明白霧島真正的意思，他趕緊拿下手套，握住了霧島的手。

「——你說不要報警，而且還付給他退休金……我真不知道該說你是冷漠還是寬宏大量。」

天河用着平輩的口吻，彷彿是在自言自語似地說道。

「我和Butler System公司所簽訂的合約，到今天結束。」

「那麼，爲什麼會向Butler System提出申請……」

※

「執事受傷時，我發現自己必須找一個擋箭牌，至少在犯人還未找上門來之前。」

鈴木慌慌張張地抽出信封中的信，看了後，他睜大了雙眼。

「是的。」

果然，是找我來當他的玩具吧。

自己是來替代受傷的執事的。

「鈴木先生，主人有件事要我轉達給您。上個月您退休時應該拿到的退休金，剛剛已經由網路銀行轉帳到您的戶頭了。由於我們的會計作業上的疏失，耽誤您這麼久的時間，向您致上最高的歉意……」

鈴木想繼續說出開除的字眼時，天河打斷了他的話，從胸前取出一個白色信封。

「五、五百萬……！？」

「你根本把人當成物品嘛……！」

霧島想喝的就是今晚的綠茶。他似乎對晚餐十分中意。

「這陣子辛苦了，你可以回去了。」

「不用太在意。我父親只是爲了面子才僱用執事，就像裝飾品一樣。其實我根本不需要什麼執事。」

「……？」

「退、退休金……？但是我是被……」

「學校見羅。」

「可是，這裏原本的執事還沒——」

「你指的是……！？」

「啊，原來是這件事啊。幫我泡杯茶。」

霧島突然這麼說，讓天河難以置信。

霧島望着天河，戲謔地笑道：

「他是這裏的執事，就是他聯絡我的。」

「……哼！」

天河握緊的拳頭舉到半空中，但他馬上改變了想法。目前契約尚未終止，自己還是執事，霧島還是主人，自己絕對不能做出逾矩之事。

「我只是聽從主人的命令而已。」

「老實說，當我在清單上看到你的名字時，嚇了一跳。不過，這段時間你帶給我很多樂趣呢。」

天河優雅地鞠躬，恭謹地告訴鈴木：

霧島滿臉笑容地說道，天河則瞪大了雙眼。

（啊……）

天河一邊反握着霧島的手，一邊想着自己是否還能去學校上課呢？

天河安靜地走進房間，房間的主人正專心地坐在桌前辦公。

（該死！這傢伙根本就是個壞蛋，我居然差一點就將他當成好人！）

「打擾您了。」

雖說是爲了防衛，但畢竟傷害了對方，天河心中有些愧疚，不過，更令天河無法釋懷的，還是他攻擊霧島這件事。

（對喔，暑假結束後，學校也要開學了。）

「啊……學校見。」

霧島也緊緊地握住天河的手說。

「經營公司，難免會遇上棘手的事情。」

霧島將視線移轉到天河身上時，察覺到天河似乎有話要說。

「你幫了我很大的忙。」

「你……」

「這是匯款明細，請查收。」

「是嗎？辛苦你了。」

這個理由實在是太過分了，讓天河的血壓急速上升。

正當天河咬牙切齒時，霧島突然伸出手。

「如果報了警，警察一定會問東問西的。這麼做，是讓對方住嘴的最快解決辦法。」

原本的執事還未回來之前，合約不能算是結束。

言下之意，似乎是在說天河的父親只是一時處理不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