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無家可歸的生活
《出租執事》 · 藤咲あゆな · 1萬 字
回過神的時候,天河發現自己坐在已被查封的家中,喫着早餐。
剛烤好的厚片吐司上,塗着滿滿的奶油及香甜的蜂蜜。一瞬間,上等小麥的香氣,在他的嘴巴里擴散。他一口接一口地喫着炒得滑嫩的炒蛋、從德國直接進口的香腸以及煎得酥脆的培根。
對天河來說,這是非常熟悉的早晨景象。
「果然,那是……」
所有財產遭到查封及無家可歸的事,原來全都是夢啊。天河如此深信着。因爲自己現在就在家裏喫着美味早餐。這纔是現實,昨天發生的都只是惡夢。
天河滿足地吐了一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天河聽到餐廳的門外,傳來敲門聲。
「是誰?」
但是,對方沒有回應——只是繼續敲着門。
「吵死人了,契訶夫,去開門。」
然而,卻找不到契訶夫的身影。
「真是的……」
沒有辦法,天河只好站起身子,將手伸向門把。
「……哇哇哇哇哇!」
打開門的瞬間,上百張寫着「查封」的字條……不,是成千上萬張,被強風吹進房間裏。數量多到嚇人的紙張,就這麼貼在所有傢俱及裝飾品上。最後,連天河的身上也貼滿了。
「搞什麼啊!契訶夫!契訶夫你在哪裏啊?」
天河竭盡所能地呼喚着。不過,不要說契訶夫了,連半個人影也沒有。
天河的嘴巴也塞滿了紙張,他漸漸感到呼吸困難。
(我不要!再這樣下去我會死的!)
意識逐漸消失,就在他感覺自己快斷氣時——
天河想到昨晚沒換衣服便入睡,於是左顧右盼地看着狹小的房間。他看到一個衣櫃,走過去將它打開,沒想到裏頭除了衣架之外,什麼衣服也沒有。這裏不是之前住的飯店,當然沒有睡衣、浴袍。
(說起來,肚子還蠻餓的。)
他帶着不愉快的臉色,站起身子打開房門。
但是,勞倫斯進入的時機不對,高邸的手肘頂到了他的肩膀,讓他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到牆壁。
他無奈地想着,雖然能從惡夢中醒來是件好事,醒來後卻是這樣的環境……哪一邊纔算是真正的幸福呢?
天河真的不想喫,但是肚子咕嚕咕嚕叫個不停,而且現在已經不是可以挑食的時候了。
天河站起身,對高邸打了過去。
「肚子餓死了~早餐呢?」
「因爲Butler System的每個人,用餐時間都不一樣,所以早餐是點了之後纔會做。對了,基本上早餐的時間只到九點哦。如果阿烈不在的話,就自行處理。阿烈的行程表貼在牆上,要記得事先確認唷。」
「剛剛出門去了。天河家好像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的樣子。」
天河放下筷子,將托盤推開。
「雖然我不知道你過去都喫些什麼山珍海味,但這可是我辛苦做出來的早餐,我不准你抱怨,快點喫掉。」
(看起來像是貧民在喫的。)
「好痛啊,你不要碰我!」
勞倫斯說完便走下樓去。
(我竟然連續兩天穿着同樣的衣服——)
「我是一個有仇必報的人。」
天河來到昨天去過的客廳,勞倫斯正坐在餐桌前,喝着飯後的紅茶。
「你竟然敢打我!」
天河抬起頭,看到單手拿着托盤的高邸。
白飯、味噌湯及煎蛋,都冒着熱氣。除了醬菜之外,竟然還有一樣冷的配菜,那就是芝麻牛蒡。
(原來剛剛是在作夢……這纔是現實生活。)
天河避開了勞倫斯的目光,走到餐桌的另一頭,坐在離他最遠的位子上。
天河喜歡的是美式早餐,看到日式早餐就已經不太高興了,而且他只喫現做食物,剩菜,他根本無法接受。
天河和高邸抓着對方的衣服,互瞪着。
高邸抓住天河的肩膀。
托盤上放着白飯、醬菜、海帶豆腐味噌湯、煎蛋以及芝麻牛蒡。其實就是一般常見的日式早餐。
天河醒了過來,全身汗流浹背。
(平民的生活還真是麻煩啊……)
高邸的聲音從廚房傳了出來。
天河小心翼翼地夾起芝麻牛蒡,像小狗一樣不斷聞着,確認是否有異味。
「天河,你終於下來啦。」
「今天因爲受到契訶夫的拜託,我才叫你起牀的,明天開始你就要自行起牀喫早餐哦。」
「……怎麼是冷的?」
但是,身體的能量早已耗盡,根本沒有動力。
「啊,只要跟阿烈說一聲,他就會幫你做。」
「嗯——」
「不要敲我的頭!」
「喂!這可是我花心思做出的食物,你快給我喫完。」
「我不要喫。」
然而,契訶夫沒有出現。
「你們成熟一點好不好!」
天河沒辦法,只好直接下樓。
天河坐在位置上,抬起頭瞪着高邸。
「歹勢、歹勢。」
(難道,我非得喫這個不可嗎……)
「你將剩菜端出來當早餐,可說是最差勁的廚師了。以前我們家的廚師絕對——」
他的態度惹惱了高邸。
「——什麼聲音?」
「死傢伙!」
兩個人就這麼扭打在一塊。
「…………」
(昨晚的剩菜!)
一想到失蹤的父親,天河的心情變得更糟。他好想立刻去找尋父親的下落。
「這種餵狗的食物,我喫不下去。」
「這是早餐?」
清晰的叩叩聲,突然傳入他的耳裏。
「唉……」
「混帳,你以爲你是誰!」
天河爲了再次確認,用手指摸了一下小碟子的外圍。
高邸也不甘示弱地反擊。
「!」
以往這個時候,只要天河一坐到餐桌前,契訶夫就會立刻將早餐送來。
原本一直站在一旁、憂心忡忡看着兩人的勞倫斯,再也按捺不住,慌忙地跑到他們中間。
「天河,Good M……哇!你頭髮亂得可以。」
天河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後,雙手撐在桌上托住下巴。
勞倫斯一說完,便主動地替天河點了早餐。
正在打架的兩人,不僅完全沒有察覺到,還繼續毆打着對方。
「啊,芝麻牛蒡是昨晚的剩菜,不過,放了一晚的芝麻牛蒡會更入味哦。」
天河思考時,敲門聲仍然持續着。
一放入口,整個嘴巴都充滿了芝麻牛蒡的甜辣滋味。其實味道真的不錯,但是天河一想到這是昨天的剩菜,就倒盡了胃口,即使肚子再餓,他也不想喫。連放在面前的其他菜色都提不起他的食慾。
「…………」
突然,有人敲了他的頭。
「…………」
「……混蛋!」
天河愈來愈覺得麻煩。
高邸將托盤又推到天河面前,並將筷子遞給他。
「契訶夫呢?」
雖然天河對於勞倫斯直接使用「契訶夫」這個綽號,有些不高興,但是更讓他在意的是起牀一事。
他坐起身子,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是在Butler System的房間裏。
勞倫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回答。
(想也知道,那個笨蛋老爸一定留下一堆爛攤子,讓別人善後。)
「啥?」
勞倫斯一邊撫摸着肩膀一邊站起身子,並將眼鏡戴好。
滿臉笑容的勞倫斯正站在門口。
天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高邸一邊笑着,一邊將托盤放在桌上。
「啥!我要自己起牀?」
雖然天河不知道具體情況,但他曉得一定還有許多麻煩事需要解決。
(要換什麼衣服好呢……)
這個時候,也只能問勞倫斯了。
「收到!」
「還要特地跟他說,真是麻煩。」
睡了一晚,身邊的一切仍舊沒有改變,自己一樣待在這個三坪大的窮酸房間中。
(家裏的事……)
天河露出生氣的表情,用手整理了一下頭髮。但是不聽話的頭髮,仍舊東翹西翹。
昨晚沒有進食就睡了,肚子裏沒有半點食物,早已餓到前胸貼後背。
「阿烈說他早餐還沒收起來,叫你快下去喫。」
「Stop!Stop!你們都住手。」
高邸非常激動,用力拍了桌子,讓餐具都跳了起來,發出巨大的聲響。
(請一位專屬的廚師不就得了?契訶夫真是小氣。)
天河皺起眉頭問道。
「久等的早餐送來羅,餓肚子的小鬼。」
「呃?你又不是小孩子,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天河感到不滿,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
(爲什麼我要受這傢伙欺負!)
天河氣炸了。
如果父親的公司沒有倒閉,就不會遇到這樣的人了。爲什麼我得受這些人的氣?
就在此時,他們聽到了怒吼聲。
「你們這些混蛋,在做些什麼?」
天河及高邸都喫了一驚,視線移轉到客廳入口處。
那裏站着一位西裝筆挺、有着精悍神情、看起來四十多歲的男人。
「Mr.間宮!你來的正是時候。」
勞倫斯終於鬆了一口氣。
「如果打架受了傷,影響到工作,該怎麼辦?」
間宮走向兩個人,看了他們一眼。
「但是,這傢伙侮辱了我做的料理。」
高邸激動地說出事情經過。
間宮皺了一下眉之後,對高邸說:
「高邸,你還真是血氣方剛呢,我勸你還是冷靜一點比較好。爲了這麼一點小事就如此氣憤,你要怎麼當一個可靠的執事呢?」
「……嗟。」
高邸不屑地咂嘴後,鬆開了抓着天河的手。
天河也同時放開手。
「你就是天河嗎?我已經從江古田那邊聽到你的事了。」
「…………」
男生微笑地報上自己的名字。
「你是誰啊?」
(……媽的!)
「…………」
「過去,我一直很照顧他們,現在該是讓他們回報的時候了。」
「我做就是了!這樣可以吧!」
「但是我……」
現在明明是盛夏,但是向自己搭話的男人,卻穿着長袖白色襯衫,而且衣領處還打了個蝴蝶結。
梶將另一隻鞋子遞給天河。
到頭來,胃還是空的。
慶幸的是,二樓及一樓的走廊上,沒有半個人。
所以,現在正是讓那些同學請客的好時機。
梶帶着柔和的笑臉看着天河。
「我叫本多維克托。」
天河輕輕地踏在走廊上,希望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連去找同學的動力,也全然消失了。
「唷!你是新來的嗎?」
天河緊皺着眉頭。
(這個名字還真像藝人呢。難道他是混血兒?)
維克托沒有回答,只是露出誇張的恐懼模樣,大聲地說:
勞倫斯擔心地開口詢問。不過,天河卻保持緘默,轉身離開。
天河一邊咒罵,一邊擦拭着鞋子。
看到天河終於擦完第一隻鞋子,間宮和梶說了聲:「接下來交給你了。」就往屋內走去。
梶示範如何沾鞋油擦鞋。
(我到底在做些什麼……)
(糟了!)
「啥?無憑無據的……」
「好厲害……」
他茫然地看着擺在眼前的道具。
天河不高興地轉開了臉。
就在天河滿懷着愉快心情走到玄關時,才發現鞋子竟然不見了。
「鞋子是這麼擦的。」
天河氣沖沖地爬上三樓,回到了302號房。
天河才擦完一隻鞋子就已經精疲力盡,他站起身子,像失了魂一樣佇立在玄關。不曉得是否因爲還不習慣這份工作,他的背及肩膀都非常僵硬。
「哦,你的心果然是灰濛濛一片吧。也是啦,最近家裏發生那樣的事情,對你來說或許——」
從小就被捧在手心上長大的少爺,根本不曉得該怎麼動手。
「你做一次看看。」
(爲什麼我會落得如此下場……我討厭擦鞋子!)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看上去,與天河的年紀差不多。
「你,有水難之相耶。」
※
天河回想起自己的鞋子,的確都是亮晶晶的。
(太棒了!我就快要有美食可以喫了。)
間宮那張恐怖的臉靠了過來,讓天河忍不住將身體往後縮。
雖然之前天河相當佩服梶的功夫,而且看到鞋子如此漂亮時,高興得不得了,但是,實際動手之後,他才知道這件事做起來無聊到令人想睡覺。
「真是奇怪——」
圓滾滾的大眼睛、亮麗又滑順的頭髮,和那件柔軟的襯衫還真是相襯呢。
(什麼嘛,這個老頭!太自以爲是了吧!)
「看你的樣子,還是個處在叛逆期的孩子嘛。你是不是也該成熟一點,我想你也不希望讓別人認爲你很孩子氣吧。」
天河氣憤憤地說道。
天河想到一個好點子。
將鞋油推勻後,鞋子變得閃閃發亮。
「哇塞!」
「在你身上,我看見了超級窮神啊~」
雖然天河知道這種打扮就是俗稱的哥德風格(Gothic Fashion),但是自己卻從不曾感興趣過。
「這鞋油真臭啊——」
天河沉默不語地看着間宮。
過沒多久……肚子又開始咕嚕咕嚕叫了。
「哦,這個主意不錯。擦拭鞋子是執事最基本的工作之一。」
鞋子雖然變乾淨,自己的手卻愈來愈髒。
天河有點期待自己能和他合得來,畢竟年紀相仿,相處起來也比較輕鬆。然而,這份希望卻迅速破滅。
梶臉上露出爽快的笑容說道。
天河的身體抖了一下,迅速抬起蒼白的臉,卻看到梶就站在眼前。
天河依照梶所說的順序擦拭鞋子。
維克托靠近天河,突然叫道。
天河發現自己忍不住稱讚起對方後,立即將嘴巴閉上。
天河打斷間宮的話,生氣地站起身子說:
「要忍耐哦。」
這個男生雖然比天河高五公分左右,但是怎麼看都像是個不到二十歲的青年。
他躺在被窩裏,望着天花板。
此時,又有另一個人從玄關走了進來。
天河準備反駁時,很不巧,間宮從客廳走了過來。
「是吧?變得亮晶晶的吧。看到鞋子這麼漂亮,心情自然也會變得超好。而且像這樣好好照顧鞋子的話,鞋子的使用壽命也會變長哦。」
他打開鞋櫃找尋鞋子時,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什麼啦?」
「天河。」
照他的問題來推斷,他應該也是這裏的執事之一吧。
「這不是天河嗎?你出來迎接我啊?真令人高興呢。對了,你把這邊的所有鞋子都擦拭一遍。」
首先,拿布將表面上的污泥去除,接着以刷子將縫合處等較難清理的地方刷乾淨。大致完成之後,再以布沾些黑色鞋油。
天河直盯着間宮,然而,間宮一點也不畏懼。
(這是哪國來的王子啊……)
「擦拭鞋子也等同於修練自己的耐心。有人曾說過,鞋子愈漂亮的人,心就愈是誠實美麗。不會擦拭鞋子的人,心就是一污濁的。」
而且……
「什麼!?」
天河覺得自己如果繼續待在這裏,可能什麼也喫不到。
(都是些討厭的傢伙!)
雖然天河的手不算十分靈活,但是此時的他,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認真。
「這就是鞋油。鞋油依鞋子的種類及顏色分成許多類型。」
「啥?爲什麼我得做這件事?」
他立即站起身,用手整理一下頭髮後,便走出房間。雖然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那一件,不過也沒辦法了。
「爲什麼我得——」
「只是擦鞋子嘛,有什麼困難的!」
(搞什麼啊,這傢伙真失禮!)
「天河,有沒有受傷啊?」
「啊,間宮,我正請天河幫忙把鞋子都擦拭一遞。」
「真是煩死了……對了!」
既然決定了,就不需要再留在這裏。
待在這種地方,是沒有辦法好好享受美食的。
維克托說出一句奇怪的話。
(這個人還真是年輕啊。難道這裏也有高中生執事嗎?)
梶苦笑了一下,還是決定幫助天河。他拿起一隻黑皮鞋,迅速地開始動作。
梶和間宮嚴肅地看着天河的動作。
原本一直以爲那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如今他才知道,並不是施了魔術,而是有人幫自己擦拭了鞋子。那個人就是契訶夫吧。
「擦滿鞋油後,再拿另一塊乾淨的布,將鞋油推勻。」
「…………」
天河氣昏了!窮神這個詞,確實符合天河現在的慘狀。但是,他爲什麼要讓第一次見面的人這樣詛咒!
維克托完全無視天河握緊的拳頭,還不識相地說:
「你原本是個咬着金湯匙出生的好命公子,如今卻窮途潦倒,身無分文,連買一罐飲料的錢也沒有,更別說是替換的衣服了。我說對了吧?」
「吵死了……給我住嘴!」
「唷?看你氣得面紅耳赤的,我都說對了吧。哇哈哈~我是不是很厲害?我果然是天才!」
維克托將手放在下巴上,笑嘻嘻地自賣自誇。
「什麼天才!你這個隨口胡謅的傢伙!」
維克托聽了,登時大怒。
「說我隨口胡謅?我是看你還是新人,纔對你這麼友善的!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
維克托揚起眉毛,滿臉怒氣。而且口吻與剛剛截然不同,變得十分嚴厲。
啪!
突然間,維克托舉起手,打了天河的左臉頰一巴掌。
「你這、你這死傢伙!」
天河氣得暴跳如雷,將手中沾滿鞋油的布,往維克托臉上擦去。
「你竟敢這麼對我!」
維克托抓起天河,將他壓在牆壁上。
天河的背受到大力撞擊,一時無法呼吸。
「啊……」
雖然天河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是維克托絲毫沒有減緩力道的意思。
(這傢伙,比我想像中還要厲害……真是氣死我了!)
「怎麼那麼吵?」
「抱、抱歉……但是我……」
「嗯,他和總司一起出門了。好像是今天有些空閒時間,所以纔來這裏的。我原本打算泡茶給他們喝,可是他說今天如果在東方方位的店家喝茶,會帶來更多好運,所以就出門了。」
(契訶夫這個傢伙還蠻愛管閒事的嘛。)
「誰怕誰!」
雖然這種道歉方式,少了些誠意……
勞倫斯把衣服遞給天河時,如此說道。
勞倫斯儘可能選擇合適的用字遣詞,因爲他覺得現階段的天河,非常敏感、容易受傷。他剛到這裏來時,也極爲不安,因此,他認爲自己很瞭解天河的心情。
「啊,那兩人都是通勤上班。雖然大部分的人都住在這裏,但有些人不是。」
「你這是對長輩說話應有的態度嗎?」
「哇!」
「好啊,到外面去!」
後來,天河就這麼跑去洗澡。
就在勞倫斯想要安撫天河時……
突然,一道水柱噴在天河身上。
天河逐漸感覺無趣,所以決定改變話題。
「這樣喔。」
勞倫斯不曉得天河已經漸漸變得不耐煩,繼續說道:
高邸走到客廳說道。
高邸看着勞倫斯苦笑。
「我已經二十八歲了,」
「原來如此。對了,那傢伙的副業是占卜師嗎?」
「是哦……」
(真是個容易滿足的傢伙。)
契訶夫在天上家已經服務了十三年,然而,他卻產生這種想法——令天河產生了一點點被背叛的感覺。
「我說得太準了,水難之相。哇~我真是天才啊。哇哈哈哈!」
「啊,他的心情我不是不瞭解——何況他正值叛逆期。」
「對了,我的房間就在天河的隔壁,301號室喲。」
「請喝。」
天河不情願地咬着嘴脣,衝出客廳,往樓上跑去。
「Sorry,抱歉。」
「……很好喝耶。」
「什麼?你謊報年齡!長那樣本身就是一種詐欺!」
(契訶夫這傢伙……)
天河換上T恤後,走到客廳。
「喔。」
天河正在內心吶喊時,勞倫斯笑笑地說:
「對,因爲Butler Systemm是派遣公司,派遣工作的時間,短至半天,長至兩到三年都有。因爲這裏也接受短期工作,許多人都是有正職還過來兼差的。契訶夫希望僱用執事不再是上流階級才擁有的特權,纔會設立這間公司。」
「我?我是個大學生,從英國來這裏留學,但是書唸到一半,錢就花光了。當我非常煩惱的時候,契訶夫幫了我一把。多虧他的照顧,我現在才能兼顧學業及工作。不過,我還處在實習階段,會做的事情並不多。」
留在原地的兩個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間宮還有剛剛那個叫做……維克托的傢伙呢?」
天河一時還搞不清楚狀況,只能盯着眼前的人,那是拿着水管、滿臉歉意的勞倫斯。看來勞倫斯正在玄關前灑水。
「不好意思,這是便宜貨。在天河的衣服曬乾之前,請稍微忍耐一下。」
「占卜師是維克托的本行喲,所以纔會取這種名字吧。聽說因爲他的外表,總是吸引不少女顧客呢。」
玄關傳來了笑聲。
只要一談及父親的事,天河就沒辦法剋制情緒。
「天河,你的工作做得如何了?完全沒有進展啊……維克托,對於一個年紀小你一輪的人,何必這麼認真呢?」
梶不知在何時來到兩個人的身邊,用雞毛撣子敲打他們。
時間點抓得恰恰好,真不愧是執事。
胸部的痛楚,讓天河也再次燃起怒火。
昨天沒有好好觀察他,現在仔細一看,他似乎還蠻年輕的嘛。但光看外表,是無法推斷一個人的年紀的,剛剛的本多維克托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以勞倫斯的模樣來看,大概是二十歲前後吧。
「沒什麼,不要管我。」
那晚,契訶夫來到天河的房間。
「你懂什麼?我的事情你根本不瞭解!」
「啊,因爲我討厭那傢伙。」
天河爲了反擊,將維克托推了回去。就在這個時候……
#插圖
他回想起昨天離開游泳池之後,只是稍微衝了一下澡,晚上也沒有洗澡,所以現在光是將充滿汗水的身體清洗一番,心情也稍微變好了。
「本行……那他還兼差當執事?」
天河避開高邸的目光,喃喃地說:
天河還沒見過早見。
(氣死我了……)
「呼——太好了。」
「如果你再亂來,我可不饒你。」
因爲紅茶被稱讚,勞倫斯心情很好,對天河說了許多事。
因爲勞倫斯爲了表達歉意,特地爲天河泡了一壺茶。
「哇哈哈,天河說話真直接耶。」
氣憤、悲傷、寂寞、不甘心……煩躁的情緒就像火山爆發一樣,不可收拾。
天河放開了維克托,並以手指頭指向他。
「那你呢?你的另一份工作是?」
浴室的空間有兩坪大,裏頭的浴缸大約可以同時容納三個人,而且鋪設磁磚的牆壁上,還設置了三座蓮蓬頭。
「阿烈、總司、早見、契訶夫也都住在這裏哦。」
天河一回頭,發現梶用手遮住嘴巴強忍笑意,而維克托卻毫不遮掩地捧腹大笑。
「……我知道啦!」
天河漫不經心地回答後,喝了一口紅茶。
「所以,我覺得我和你的處境十分相似,該怎麼說呢……離開了家裏,是很辛苦的呢。我也是離開了父母身邊,所以我十分能理解你的心情哦。」
天河既不甘心又難過。淋溼的身體氣到發抖,他卻只能怨恨着自己的不幸。
「真的嗎?好高興哦!」
梶沉着冷靜地教訓了兩個人一頓。
「如果你有任何問題,歡迎隨時找我商量哦。你父親那邊如果有需要幫忙的,我也很樂意哦。」然而,勞倫斯的心意卻無法傳遞到天河的內心。
天河洗完澡後,穿上了勞倫斯爲他準備的T恤。
天河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他大喊的聲音,連自己也嚇到。
「小少爺,我幫您送晚餐來了。」
天河的話,讓維克托的血壓再度升高。
維克托不屑地說道。
「太好了?」
勞倫斯打從心底,露出了高興的笑臉。
雖然被水柱噴到是場災難,但是能洗個熱水澡,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天河甩開維克托的手,鞋子沒穿就衝了出去。
天河原本爲了面子,還逞強地說:「這沒什麼!」卻因爲從頭到腳淋溼,感到寒冷而發抖。
當天河走到客廳時,勞倫斯已經泡好了紅茶。
天河已經餓到了極限,所以一聽到敲門聲,他立即打開了門。
「啥?這傢伙不是高中生……」
天河衝着熱水,心情纔好轉了一點。
維克托又將天河推到牆壁上。
兩個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要打架,我奉陪,你這混蛋!」
「天河遭遇這麼多事,真是可憐啊。」
(我纔不需要他人的同情!)
一瞬間,嘴巴里充滿了茶葉的醇美香氣。
「說到這,那傢伙去哪了?回家了嗎?」
※
(天啊,千萬別告訴我,他跟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天河一邊喝着紅茶,一邊觀察着勞倫斯。
天河一坐到位置上,勞倫斯就爲他倒了一杯褐色的紅茶,茶香隨着熱氣飄散。
看到房門打開的瞬間,契訶夫綻放出笑容。
「您能開門,實在太好了。」
「……我肚子餓死了。」
天河無禮地回答。
「請用——」
放在托盤上的是蛋包飯及蔬菜湯。
「這不是剩菜吧?」
天河回想起早上的不愉快,忍不住如此詢問。
「當然不是,這是剛剛纔煮好的。」
契訶夫苦笑地回答。想必早上的事,契訶夫也知道了吧。
「那就好,我要開動了。」
就在天河要接過托盤的時候,有人上到了三樓。
「啊,歡迎回來,早見。」
契訶夫開心地打了聲招呼。
「江古田先生,我回來了。我們已經一個星期沒有見到面了。」
「這次是駐留在那裏,一定很辛苦吧。」
「不會不會,日子過得非常充實哦。對了,我聽說有新人報到,所以上來看看……就是他嗎?」
早見將視線移轉到天河身上。
「初次見面,您好。我是早見達郎,原本是補習班的講師和短期家庭教師。」
早見禮貌地鞠躬並自我介紹一番。他看起來大約三十多歲,有着成熟的臉孔以及溫柔的細長雙眼。
「同情……」
「是我寵壞他了嗎?」
契訶夫對於問宮的話,感到些許迷惘。
「小少爺,趁熱喫。」
契訶夫將手放在書桌上,露出勉強的微笑。
間宮深深地鞠了個躬說:
間宮以嚴肅的表情看着契訶夫說道。
「你並不是他的監護人,沒有必要照顧他吧?」
契訶夫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笑容。
「我瞭解了。」
間宮回答地很直接。
因爲談話耽擱了一下,蛋包飯變冷了,喫起來不怎麼美味。
但是,餓昏的天河,迅速地扒着飯。
天河帶着難過的心情,開始喫蛋包飯。
「小少爺還處在叛逆期。不過他的本性很老實,是個好孩子。」
這些契訶夫都曉得。
契訶夫站起身,走到窗邊。
「……意思是從早上到剛剛,都沒有進食啊?這樣子不太好哦,會弄壞身體的。」
「對於正值發育期的青年來說,營養不良是很可怕的事情。骨頭及肌肉正顯著成長的這個時期,不喫飯等於是自殺哦。這時期特別需要鈣質、鋅、磷、維他命羣等等重要的榮養素。」
間宮說這些話並非出於惡意,他是爲了天河好,纔會如此建議。
「小少爺……」
「小少爺,他也住在這個宿舍裏哦。」
但是……
天上的月亮,被一層厚重的雲遮蓋住,只露出了微微的光亮。
回顧今天,全是些讓天河生氣的事。
「但是,繼續這樣下去,我相信他的心態,不要說一天兩天,甚至一年後都不會改變。我希望你能搞清楚自己的立場。」
※
間宮聽完之後說:「那麼,我先告辭了。」就面無表情地走出房間。
當然,也是爲了契訶夫好。在Butler System公司中,只有第二把交椅的間宮巧,纔敢對社長契訶夫——也就是江古田元蔵說出這些話。
契訶夫深深地嘆息,拉上了窗簾。
契訶夫察覺到天河開始不耐煩了,便急忙開口說:
「我打算在夏天這段期間,訓練他成爲一名執事,如果還是不行,只好將他趕出去了。」
但是,間宮毫不客氣地繼續說:
「他」指的就是天河。
「江古田先生,他是你一手帶大的孩子吧?」
(我是因爲無處可去,才勉爲其難待在這裏的。)
天河打斷早見的話,從契訶夫手中搶走托盤。
「……煩死了!」
間宮說的完全正確。雖然間宮能理解契訶夫呵護天河的心情,但是公私應該分明纔是。不管站在經營者還是保護者的立場,契訶夫都應該好好教導天河,而不是一味地任他擺佈。
(什麼啊,又是一個愛碎碎唸的老頭!)
「快把頭抬起來,你這麼做纔是對的。」
(人類一到了底限,就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接受的。)
契訶夫微笑地回應。
好不容易可以享用晚餐時,又來一個訓話的老頭。
「……請進。」
「我的房間在你的斜對面的樓下,請多多指教了。」
他一進去就開口說:
兩個人似乎在走廊上談話,過了一會兒,交談聲就消失了。
「沒有錯。」
「你這麼寵愛他,會毀了他的一生。如果你不對他嚴格一點,他永遠沒辦法獨立。」
「哦?現在纔要喫晚餐啊?」
天河默默地盯着早見。
「……小少爺是個可憐的孩子。」
房間內寂靜無聲。
契訶夫大力地點頭。
「如果我有冒犯到您的地方,請見諒,因爲我認爲這些話必須讓您知道。」
他將契訶夫和早見趕到門外,並大力地關上了房門。
彷彿聽到自尊心瓦解的聲音,天河不禁嘲笑着自己。
夜深人靜,有一個人來到契訶夫的房間。
「…………」
「……氣死我了!爲什麼我得喫這些貧民食物!」
「應該說是今天的第一餐吧。」
早見靠近天河,臉上充滿了擔心。
契訶夫苦笑地回答。
契訶夫審慎地思考了一番,表情也變得嚴謹。
「……你說的沒有錯。我是該對他嚴格一點。」
「他的個性有問題。」
「但是,小少爺一夕之間變得身無分文……他一定感到不知所措。在他的心靈創傷還未平復之前,我應該要照料他。」
「你同情他,反而是害了他。」
「或許他的本性真的不錯,但是,現在的他卻非如此。」
聽到應門聲後,間宮便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