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前往Butler System公司

天河的手一鬆開鐵門，便將查封公告粗暴地撕了下來。

然後把它揉成一團丟在地上。

（別開玩笑了！）

天河雖然還是跟剛剛一樣哀號着「老爸……！」，但現在他的心裏卻是怒氣遠遠高於悲傷。

父親寫給自己的信，明白宣告着破產的事實。

還在狀況外的天河，內心卻愈來愈煎熬。

（我們家破產？這種天大的笑話，我不相信！）

天河感到坐立難安，迅速逃離了現場。

「啊？小少爺！」

天河無視於契訶夫的呼喚，朝大馬路奔去。

「請等一下！」

契訶夫慌張地追在後頭，但天河速度極快，沒多久，背影就越來越小——即使如此，契訶夫還是奮力地往前追去。

天河察覺到契訶夫跟在後頭，一邊回頭看，一邊怒吼：

「別跟過來！」

「我不能丟下您一個人！請您不要任性了！」

契訶夫用力地大聲呼喚，不過天河根本不理會。

天河跑到大馬路舉起右手，想要招計程車。他邊等車子到來，邊回頭確認契訶夫是否追了上來。

契訶夫即使上氣不接下氣，仍舊加快速度，眼看就快追到了……

「快點來輛車！」

天河抑制自己的焦躁情緒，繼續舉着手，一輛計程車就這麼停在他面前。

沒有辦法，天河只好拿出信用卡來付車錢。

契訶夫冷靜地說：「我立即趕過去。」便掛掉電話。

「你說什麼？這張可是金卡耶，你看清楚！」

「這樣的話，我不就哪裏都去不了？」

不是這張信用卡的主人——天河聽出司機話中有話，情緒瞬間變得非常激動。

天河再次搭上計程車。

他乖乖地跟着契訶夫……從車窗外的景色看來，天河知道，他們正往涉谷的方向前進。

天河鬆開手，倒在後座椅子上，低着頭沉思。

司機嚇了一跳，肩膀抖動了下，但依然裝作不知情，繼續專心開車。

（大概是在公司吧……）

「已經到了哦。」

天河的母親，是在他國小開學典禮的那天失蹤的，沒有人曉得原因。父親從沒對天河解釋過，天河也覺得自己不該問這個問題，這件事就成了一個謎。

「小少爺……」

「……總算甩掉他了。」

（啊——！真是衰啊！）

司機將卡片放進讀卡機中操作，卻立即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非常不耐煩，要求司機再試一次。

契訶夫應該緊握着手機吧——才響了一聲，契訶夫便立即接起。

突然之間發生這樣的事，任誰都無法承受吧。更何況，天河才十六歲，雖然他總是擺出一副高傲的樣子，但終究只是個孩子。

天河抱着頭，坐在馬路上。

天河立即拿出手機，進行確認。

他撿起一旁的手機，打了通電話給契訶夫。現在能救得了他的，只剩契訶夫了。

話才一說完，司機露出了生氣的表情。

父親失蹤又破產。

契訶夫低頭鞠躬，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你說啥？你是說我偷了別人的卡羅！」

「我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搞什麼啊！？」

他總認爲這句成語跟自己不可能發生關聯。

「失什麼志啊，我只不過是受不了那個笨蛋老爸。」

天河已經漸漸瞭解自己的處境。此時，他想起了一句成語「身無分文」。

「開快點！」

他打算直接去找父親問個明白。不過，如果契訶夫在場的話，一定又會被他攪局——

此時，天河終於鬆了口氣，心裏卻感到有些難爲情。

契訶夫告訴天河，他已經幫忙代墊那筆支出了。

「啊！飯店的錢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向同學交代？」

「您不需要擔心。」

電話中傳來契訶夫擔心的聲音。

「客人，請您說話客氣一點。我還在想，您或許不是這張信用卡的主人吧？該不會一開始就打算坐霸王車吧？」

「撒了這樣的謊……」

過了一陣子，後頭停了另一輛計程車，契訶夫從中走了下來。他將天河的車錢付清之後，司機就面無表情地將車子駛離。

氣炸的天河將手機丟到旁邊座位上。手機還彈起來，在座椅上翻滾了幾圈。

換句話說，天河去了也沒用，只會被大家責問父親失蹤一事而已。

「小少爺，您千萬不可以失志。」

天河絕對不相信會發生這種事。

天河抬起頭望着契訶夫，用着軟弱的口吻喃喃自語。

司機苦笑着將卡片還給天河。天河氣沖沖地說道：

天河沒有爺爺、奶奶，只要調查一下便可知道。再加上，他的母親也在九年前離家出走，如今根本沒有家人可探視。

「主人已經不在公司了，如今出面應對的，好像是副社長及高級主管……小少爺出現在那種場合，可能不太妥當。」

天河拿出皮夾一看，登時說不出話來，因爲裏頭只剩些零錢而已。大鈔似乎是在飯店花掉了。

（這叫做什麼呢……）

司機打開後座的車門時，悶熱的夏季暑氣就這麼流竄進車中。

「你確定不是機器有問題？我的信用卡怎麼可能被停用？」

「嗯，契訶夫……」

天河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遞，叫契訶夫趕緊過來。

但是，現在父親也像母親一樣消失，實在讓天河無法接受。對未成年的天河來說，這是精神跟金錢的雙重打擊。

以往花錢如流水的生活，已經不復存在了。天河從沒想過這種不幸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但是，現在卻成了不爭的事實。

「你敢再亂來，我就報警。要是不想我報警，就老老實實地快點付錢。」

天河突然想起飯店的支出以及將同學丟在飯店的事情，嚇得冒出一身冷汗。

「是的，公司破產一事引起了軒然大波，他們遲早會知道真相，但是……」

「小少爺！」

「報、報警？」

「小少爺，我想，您還是不要靠近主人的公司會比較好……」

（快點接，快點接啊……）

（哇哇哇哇哇！我不要啊！）

天河想要儘快見到父親，便大步邁向那一棟巨大的複合式大樓。不過，卻被契訶夫阻止了。

契訶夫帶着心痛的表情陳述。

「…………」

如今，這句話卻完全符合自己的現況。

「我告訴您的同學，您爺爺有生命危險，您已經趕去見他了，所以請他們先回家。」

「……看來只能使出最後一招了。」

「呃，這個嘛……因爲主人破產，他的銀行帳戶被凍結，信用卡也就自動被停用了，而小少爺使用的是副卡，自然也跟着失去效力。」

「是。」

十聲、十五聲、二十聲……只有鈴聲仍然響個不停。

一上車，天河便用最快的速度說出了目的地——那是一棟超大型的複合式辦公大樓，父親的公司就在裏頭。

話說回來，兩人最後一次見面是哪時候的事呢？天河根本想不起來，因爲不光是電話，他早在幾年前就開始逃避兩個人碰面的機會。

（啊！真是的！也不用挑在這種節骨眼，讓我找不到人吧！太過分了！老爸，你到底在想什麼！）

仔細想想，他們父子之間已經一個月以上沒有講過話了。因爲父親沒有什麼重要的事就不會找他，而天河也希望父親都不要找上自己。

天河衝動地抓住司機的肩膀。

「媒體？」

「我要去找那個混帳老爸，當面表達我的不滿。」

「纔不關我的事呢……真是的，那個笨蛋老爸，就是爲了逃避責任纔不接我電話的。」

契訶夫看着垂頭喪氣的天河，找不到合適的話語來安慰他。

「因爲公司已經被媒體包圍了。」

「咦？」

「我要到六本木——」

「爲何？」

「……我接下來，該去哪裏？」

天河從後擋風玻璃看見契訶夫大力喘氣，但仍伸出手，努力想制止計程車的模樣。

天河抓了抓頭。

手機所能顯示的少少幾則重點新聞中，他馬上就發現父親公司倒閉的那一則。

「不管是不是金卡，反正它就是沒辦法使用。」

天河終於理解了狀況，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天河很想念母親，但也知道母親不可能回來了。之後隨着時光流逝，他也習慣了和父親相依爲命的日子。

「客人，真是抱歉……這張卡，已經停用了。」

但他馬上轉過頭，直視着前方。

「您沒事就好。」

就在天河焦躁不安時，車子漸漸減速，停在路邊。原來在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抵達目的地，車子就停在大樓廣場的大樹前方。

天河拿出手機撥號，但是，無論鈴聲響再久，父親就是沒有接。

司機瞪着天河，怒吼道：「我要報警了！」

司機回應之後便踩下油門，往六本木的方向奔馳而去。

「對了，契訶夫，爲什麼這張信用卡不能刷呢？這是怎麼回事？」

但是，無論司機試幾次，讀卡機都顯示錯誤信息。

※

「老爸，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啊！這種時候竟然不接電話！」

司機看得出來天河有些膽怯，接着說：

「再過不久就會抵達了。」

果然如契訶夫所說的，幾分鐘後車子便停了下來。

天河下車後，看到一棟有些老舊的建築物矗立在眼前。

這裏是青山的住宅區一角。建築物的外牆是用紅磚建造，牆上還有藤蔓攀爬着。

「就是這裏了。」

在契訶夫的催促之下，天河走到玄關處，發現玄關旁有一塊招牌，上頭掛着一個有如徽章的標誌及公司名稱。

「Butler System公司？」

「是的，這裏是我所經營的執事出租公司，名字叫做Butler System。」

「經營？契訶夫是社長？」

天河睜大雙眼詢問，契訶夫點了點頭。

「這間公司，是我在五十歲生日時設立的。」

契訶夫說，自己畢生的心願就是希望栽培出優秀的執事。當他將這些話向天河的父親談及時，天河的父親也非常支持他的夢想，便幫忙出資。

「爲什麼沒有告訴我這件事？」

「因爲我認爲大人的事情，不應該向您提起。更何況，我的身分是天上家的執事，如果說了，公私很容易混淆，才一直對您隱瞞。」

契訶夫帶着極爲抱歉的神情望着天河。

「……什麼嘛！」

天河憤憤不平地低着頭。

「小少爺——請您先進去再說吧。」

契訶夫打開了玄關的門。

天河一進去，便口無遮攔地說：

「他們都是Butler System公司旗下的執事。我來向您介紹，梶總司、高邸烈、威廉·勞倫斯。」

「但是，爲何會在這裏……」

「Hello，我是勞倫斯，請多多指教。」

「小少爺？」

「咦？是那家IT企業？今天的新聞不是說它倒了嗎——」

他完全不曉得父親公司的情況這麼糟。

也不知道契訶夫開了公司。

然而，天河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抱怨，乖乖地跟在契訶夫的後頭，爬上了三樓。

這是個坐北朝南的房間，充滿了日照，極爲光亮。

在寬敞的客廳中，擺放着一張大型的橢圓形桌子，有三個穿着輕便的年輕人，正坐在那裏談天。其中有一個是金髮的外國人。

「啊，大家都在啊。」

契訶夫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但是他始終沒有將天河的手甩開。

這裏所準備的寢具，和自己房間裏的——雖然現在已經不屬於自己了——軟綿綿的牀鋪及輕柔的羽毛被，真是有着天壤之別啊。

（哇……有蜘蛛。）

「講完電話，我會再上來的。」

「你好，我叫梶。」

「我叫高邸。契訶夫，這個人也太年輕了吧……你連離家出走的少年也帶回來啊？」

「這裏就是您的房間。」

天河將棉被踢到一旁，迅速地站起身，拿起枕頭往地毯上丟，後來又把它大力一踢，讓它撞到牆壁，接着掉在地上。

「這是什麼棉被啊？是綿制的嗎？真重啊……這個鋪墊也太薄又太硬了吧。」

「是的，主人沒有告訴過我。」

契訶夫走到了302號室的門前，打開了門說：

「哦～小少爺啊……」

「啊，我受夠了！」

天河自從七月之後，就忙着準備期末考，有好一陣子沒有碰過小提琴了。學期結束後，他又直接住進飯店，所以根本不曉得這件事。當時的他認爲，等到他想演奏時，再請契訶夫送到飯店就好了。

天河握緊拳頭，契訶夫也沉默不語。一瞬間，房間內充滿了尷尬的氣氛。

「…………」

天河將契訶夫半推半趕出去後，粗暴地關上了門。

契訶夫打開門回應。

「快點去吧。」

雖然契訶夫說是質樸，但坦白說，任何人都會認爲這是一棟破舊的建築物。

天河不禁皺起眉頭。因爲在他的觀念裏，昆蟲是待在室外的生物，不應該出現在室內。

天河情不自禁地跑到箱子旁。

「我以前曾經跟他們說過，小少爺幫我取的這個綽號……之後，員工們也跟着這麼稱呼我了。」

「呃？」

「剛剛，那個叫什麼高邸的傢伙也叫你契訶夫。」

不，還有一樣東西。棉被旁邊，還放了一個很眼熟的小提琴箱子。

正當高邸恍然大悟地低語時，勞倫斯突然睜大雙眼說：

「契訶夫，要接這通電話嗎？還是我先掛掉？」

「主人爲了要幫您慶祝生日，特地送它去維修，好在您的生日時可以送給您。」

※

「這裏是員工喫飯或是開會的場所。」

天河對於父親的怒火，又再次浮上心頭。

「好，我立即下去。」

擁有金髮、戴着兩端下垂型眼鏡的年輕人，也微微地對天河點頭。

「……竟然都把我矇在鼓裏。」

契訶夫趕緊搖搖頭說：

「小少爺……」

（老爸的腦子裏到底裝些什麼？竟然讓我和契訶夫陷入這種窘境，實在太差勁了！）

天河盯着他們開口詢問。

「小少爺……」

「他們是誰啊？」

「不是的……這位不是我挖角而來的，他是我長久以來侍奉的天上家小少爺。」

「這不是我的小提琴嗎……」

天河像是碰到久別重逢的好朋友一樣，緊緊抱住小提琴箱子。箱子的重量，讓他鬆了一口氣。

「……你走吧。不用管我了。」

「……那些傢伙，都叫你契訶夫嗎？」

契訶夫沒有問過天河的意思，就安排好了一切。以往，契訶夫總是先一一詢問天河的意見，儘量博取他的歡心。

看到契訶夫歪着頭思考，天河知道他並不瞭解自己的意思，所以他又更加靠近地說：

在這種尷尬的氣氛下，樓下又傳來了呼喚聲。

這個房間約三坪大，鋪着地毯，裏面沒有任何傢俱，只有一牀疊着的棉被放在角落。

「我之後會將事情的原委跟大家說明。從今天開始小少爺就住在這裏，你們大家要好好相處哦。」

「小提琴是我今天早上去店裏拿回來的，之後當我回到府邸時……」

「呃，啊……」

天河帶着自暴自棄的心情，着手鋪牀。

天河把箱子抱得更緊，深怕它也跟着離開。

這是一把價格不菲的史特拉第瓦里（Stradivarius）小提琴。

（這回還是契訶夫頭一次擅自作主。）

（受夠了，我要睡了！）

天河一臉不高興的樣子，讓契訶夫傷透腦筋。

三樓和一樓相同，地板都是以木板鋪成。走廊上有幾扇窗戶，還排列着數間房間。

「只有這把小提琴啊……」

「嗯，老舊建築物的確是有些不太方便，但是青山這個地區的房租可不便宜，多虧這棟房子這麼破舊，纔可以替我省下不少房租費。」

天河脫掉鞋子，換上客人使用的拖鞋。

「小少爺，我希望您至少可以用質樸這個形容詞來表示。」

「歡迎您回來，江古田先生。」

「這位是新人？」

他們一看到契訶夫，便笑着打了聲招呼。

「啊，抱歉……」

「所以，契訶夫也是毫不知情吧。」

是在天河小學五年級時，父親爲了慶祝他已經可以使用成人的小提琴，特地買給他的。目前天河身邊，只剩下這把琴，其他的遊戲、書本、CD都已經不存在了。想到這，天河不禁感到一陣心酸。

就在此時，勞倫斯的聲音從樓梯下傳了上來：

天河沮喪地縮進棉被中。他蜷曲着身體，抱着膝蓋：心情終於緩和了些。但是，想到自己今後就是單獨一個人，滿腦子浮現的都是悲慘的事，心情也變得愈來愈沉重。

「我也嚇了一跳，完全沒有預料到，短短時間內就變成了這樣。」

這就是所謂的小孩子喫醋吧。這種難以言喻的煩悶心情，讓天河感到不愉快。

「哇……好髒哦！怎麼這麼小！真舊耶！」

契訶夫也是在那個時候，才得知天上家遭到查封。

（真是太過分了……！）

走廊上有幾間房間，使用的都是木製房門。仔細一看，門上的把手是玻璃制的，或許因爲年代久遠，不僅沒有光澤還有點褪色。天花板上的日光燈並不明亮，室內顯得有些昏暗。

忽然間，天河跑上前，大力抓住契訶夫的手。

契訶夫站在門口，帶着悲傷的神情低着頭。

＃插圖

「契訶夫，有你的電話哦！」

這種不忍傷害自己的態度，讓天河恢復了理性。

這個姓梶的年輕人展露出溫柔的笑顏。他有着一頭長及後頸部的頭髮，講話口氣十分溫和，整體給人一種沉穩的印象。

當天河思考，爲何這裏不使用更加明亮的燈泡時，他發現一隻小蜘蛛在走廊的角落活動。

「老爸……」

「Oh……New face！」

「請進。」

勞倫斯帶着歉意低下頭。

玄關的地板鋪着磁磚，不過已經有幾塊出現了裂痕；延伸到裏頭的走廊是以木板鋪制而成，但顏色深得有如甲蟲背部的色調，不僅如此，上面還有幾塊不同顏色的修補痕跡，讓人看了更加不舒服。

「其餘財產都被查封了，只有這把小提琴剛好送去維修，沒有遭殃。」

這位姓高邸的年輕人，有着一副壯碩體格，打扮雖是龐克造型，但不至於太誇張。他興致盎然、毫不避諱地盯着天河。不過，眼神讓天河感到有些不舒服。

從玄關筆直地往裏頭走去，就來到了客廳。

「那麼，我先帶小少爺去看看他的房間。」

結果，只有自己生活在奢華的日了裏。

（我是父親唯一的兒子，好歹也該告訴我事實吧！）

一直被隱瞞，天河感到十分不甘心。而且，要不是發生了公司倒閉這麼重大的事情，自己可能還是一無所知，繼續過着快樂的日子。

——當天河回過神時，房間內已經被染成了橘黃色。

不知不覺中，已經黃昏了。房間變得昏暗，更讓人覺得寂寥。

一天之中，天河的生活環境出現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這房間的大小隻有從前更衣室的一半。根本沒人想得到，天河會住到這樣的房間。

天河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完了。

他沒有開燈，將小提琴的箱子拿到身邊。

打開箱子，他直直看着裏面的小提琴。

（這把小提琴拿去典當的話，還可以換來不少錢……老爸爲什麼不這麼做呢？）

雖然不曉得父親到底欠了多少債務，但是這把小提琴拿到任何地方去，都可以換到一大筆錢，多少有些幫助吧。

（父親難道是爲了我……？）

「怎麼可能！」

天河發出了不屑的笑聲。

天河認爲父親根本不可能這麼做。

這把小提琴是父親送給自己的玩具。如果這麼思考的話，就不會猶豫是否要變賣它了。

（那麼，明天就去把它賣掉好了？）

至少能換個兩、三億圓。這筆金額對現在的天河來說，可是天文數字。

天河手中的這把「史特拉第瓦里」小提琴，是大約在三百年前，由著名的小提琴製造師安東尼奧·史特拉第瓦里（Antonio Stradivari）所製作的。他所製造的樂器上都會刻着拉丁文的名字及製作年份，纔會被稱爲「史特拉第瓦里」。除了小提琴之外，他還製作了中提琴及大提琴。所有由他一手製造的樂器都具有獨創性，而且據說十六世紀才登場的小提琴，設計上都受到他的影響。

不但如此，他製造的所有樂器都極爲優秀，即使過了三百年，音色全然不變。樂器收藏家及小提琴家都對「史特拉第瓦里」垂涎三尺，一把真正的「史特拉第瓦里」，少說也價值數億圓。

「恭喜你已經可以使用成人的小提琴了，這是送你的禮物。」

天河根本毫無頭緒。

想到這，天河就快掉下淚來。

父親說完之後，便帶着害羞的表情離開了房間。

箱子裏頭，裝的就是史特拉第瓦里小提琴。

天河忍不住笑了出來。

現在，有好多話想跟父親聊聊。

過沒多久，天河回過神來，既生氣又沮喪地說：

因爲天河對父親的事，完全不感興趣——父親喜歡的店家，最要好的朋友、信得過的員工，這些他都全然不知。

天河將小提琴放到身後，橫躺了下來。

公司倒閉的事、契訶夫的事，還有……母親的事。

他再次鑽進棉被中，緊緊地閉上雙眼。

但是，要如何才能找到父親呢？

天河希望，如果可以的話，睡醒之後一切能回覆原狀。

爲了不讓眼淚流下，他更加用力地緊閉雙眼。

天河內心非常高興，卻沒有表現出來，而且因爲他羞於和父親面對面，還故意一個人關在房間裏練習小提琴。父親很難得地走進了他的房間，雀躍地將小提琴的箱子遞給了天河。

天河想起當初收到這把小提琴的畫面。

然而，如果醒來後，這個惡夢仍舊持續的話……

（這麼說來……）

「老爸，你現在到底躲去哪了……」

「如果你沒有好好練習，我就把它拿去典當哦。」

總是晚歸的父親，那天回來的特別早。

「當時的我們，實在太矜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