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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記憶的琴鍵》 · 緒乃ワサビ · 7013 字

那時我正在思考,從世界上消失的聲音。

無法傳達到我意識的聲音。

只傳達到我指尖的聲音。

鋼琴的音色。不知從何時起,它已從我的世界裏消失了。

即便震動了鼓膜,意識也會將那聲音隔絕在外。

不知道原因。也記不起來。

我站在校門的側旁,數百名來校者從面前走過。不愧是縣內規模最大的學園祭。人潮從未間斷。

無數腳步聲重疊而成的低沉音團。我一邊感受着它,一邊恍惚地想着消失的聲音,因此沒注意到那道視線。

我的正前方站着個眼神兇巴巴的女生。和呆立着的我不同,她背靠着校門的柱子,雙手插在薄款卡車夾克的口袋裏。現在是六月。不像是因爲冷。眼神雖兇,長相卻異常端正。

相向而立的我們之間,人潮如流。從遠處看,我和她或許像兩隻端端正正的石獅子。她那兇巴巴的眼神更是讓相似度達到了滿分。超過半數的過路人都會再回頭看她一眼。無論男女都被她吸引,但男生的視線裏,卻透着對異性的豔羨。

人潮突然中斷。眼神兇的少女沒有錯過這個瞬間。她步伐堅定地穿過校門,站到我面前。她比我想象中要嬌小。或許是因爲眼神太有攻擊性,我之前覺得她更高大。

她始終用不耐煩的眼神抬頭看着我。不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只有我在退縮,她紋絲不動。

她在等什麼事發生嗎?這樣的念頭剛閃過腦海,便陷入了異常漫長的沉默。

終於,她輕輕嘆了口氣,表情裏透出放棄什麼的意味。當她再次抬眼看向我時,那雙形狀好看的大眼睛,比之前柔和了許多。

「你是引導員吧」

她的聲音意外地柔和。我還沒回答,她就指着我的臂章。那是個潦草地寫着「引導員」的綠色臂章。

「字這麼醜,就不能改改嗎」

她的指責沒錯,但作爲和初次見面的人說的第二句話,實在太尖銳了。她的視線轉向學校院內。那條通往校舍的熟悉坡道在春天時側道的櫻花迎接新生,冬天時則在馬拉松大會上承受全校學生的怨恨,是山岡學園的標誌。今天,那條坡道被家長和其他學校的學生擠得滿滿當當。

「東京真厲害啊。居然有這麼多人」

她望着漸漸遠去的無數背影,喃喃道。

「步人,這位是天音沙裏。我的青梅竹馬」

「從繪莉的角度來看,或許是這樣吧」

走在橘的身後,我感覺「馬尾」這個詞真是妙不可言。橘那束起的長髮,看起來真像小馬的尾巴。

歡快的聲音。橘繪莉的聲音今天也在躍動着。

「走吧,步人。我來介紹一下」

就在我腦海裏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時,其本人從三年一班的教室裏出現了。

「看來我們的認知有偏差呢。我以爲有繪莉在就沒問題。但看來似乎並非如此。現在這算什麼狀況?你覺得這是正確的狀況嗎?繪莉真的認爲維持現狀就可以嗎?」

「沙裏。爲什麼──」

「不用解釋也明白吧」

高中部三年一班的節目是咖啡店。只做了最低限度裝飾的偷工減料反而讓人佩服。說起來,這裏是體育選拔生聚集的班級。

「初中三年?還是高中三年?」

「帶路吧」

巧合嗎?那是我僅有的兩個朋友中,其中一個所在的班級。

少女默默搖了搖頭。雙手依舊插在口袋裏。她東張西望地看了看周圍,但似乎沒有什麼能引起她的興趣,視線最後停在我臉上。

名叫沙裏的少女說着,輕輕笑了。但只是嘴角浮起的一絲笑意。

「如果確定了目的地,會的」

「這不是歩人嗎」

雖然橘說是青梅竹馬,但兩人的關係完全不像那般溫馨。

我們沿着校舍的中央樓梯爬上三樓,向西棟的走廊走去。

「這不是咖啡店嗎?好歹也讓我喝點什麼呀」

「三樓,對吧」

橘沉默不語。低垂的視線遊移不定。

「嗯。因爲我徹底調查過了。我絕不認可現狀」

橘點頭道:「是天之音的天音」

「整整三年。從繪莉來到這所學校起,已經過去三年時間了」

而與橘保持着近乎不自然親密距離的我,早已被周圍人誤認爲是她的戀人。

少女仰望着教室門口的牌子低聲嘟囔。

三年一班的咖啡館處於包場狀態。校舍前的斜坡上人頭攢動的情景,此刻彷彿是假象。名叫沙裏的少女邁着毫不猶豫的步伐,徑直走向教室中央的桌子。

那只是將四張課桌拼在一起鋪上薄布的桌子。能感受到一種堅決不浪費半點多餘力氣的強烈意志。橘向班上同學點了三種飲料。那便是這家咖啡店提供的全部菜單。

名叫沙裏的少女獨自快步走向教室門口。她停下來,目光投向我。

投來貓一般威脅視線的少女沙裏,和狼狽的橘。我或許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橘。

此刻面對天音同學的提問,橘會作何回應呢?

那是兩年前九月的事。

「請多指教,茂住步人君」名叫沙裏的女孩浮現出刻意堆起的笑容說道。

我想了想,回答:「嗯,算是差不多的地方吧」。這是句沒頭沒腦的圓場,但她突然笑了笑,喃喃道:「這樣啊,差不多的地方啊」。所以或許有點效果吧。

我不禁回想起聽到橘說出相似話語的那天。那是我們初次交談的地方,也是橘能夠展現脆弱自我的場所。

天音同學的話語將沉浸於思緒中的我拉回現實。

「謝謝你帶路,我請你喝一杯,步人君」

「三年一班,在幾樓?」

橘垂下眼簾沉默不語。

橘忽然笑了笑答道:「沒有在交往哦」

「這裏是神奈川縣哦」

面對這兩年來未曾改變的答案,我同時感到了安心與失落。

「哼嗯」天音同學發出不以爲然的回應。

「確實如此呢」我這麼回答後,對話便中斷了。

這種關係該如何定義,橘究竟作何打算?

預料之中的回答。我也跟着向天音同學點頭附和。

這所初高中一貫制的學校裏,有兩個叫「三年」的年級。她皺起眉頭,一臉不快。

雖然是升學名校,卻以自由開放的校風著稱,允許學生染茶色頭髮、佩戴耳飾等,其縣內規模最大的學園祭更是成爲了學校的招牌。

橘將視線轉向我後點頭。「是的。叫茂住步人」

橘的視線轉向我。眼神不安。

留在走廊裏的橘,眼神有些遊離。

「神奈川不是東京嗎?」

「你會帶我去吧」

我們沒說話,走到了校舍。入口處擺着宣傳冊。

像橘這樣渾身散發着青春光輝的人,怎麼可能喜歡上我呢?

「這不叫託付,應該說是拋棄纔對吧」

「要看看宣傳冊嗎?」

這問題來得突兀。我只將目光從天音同學轉向橘,偷偷觀察她的神色。

我和橘並排坐在名爲沙裏的少女對面。裝在紙杯裏的三份飲料被端了上來。名叫沙裏的女孩看都不看內容,直接拿起離自己最近的紙杯。我和橘也同樣拿起面前的杯子。嚐了一口發現是橙汁。

我和橘有時上學會一起走,時間合適的話放學也會一起走。、

「嗯,好久不見」

「天音同學」我重複着橘說出的姓氏。

「你認識她吧?」我小聲問道。

我們彼此沉默了一會兒,名叫沙裏的女孩從門口探出頭來。

「看看這個沒幹勁的節目。難得的山岡祭啊」

我含糊地點了點頭。總之,目的地是高中部的三年一班。

橘在高中空手道界似乎是全國知名的風雲人物,學校裏無人不曉她的名聲。

「三年一班」

「是這個人帶我來的。繪莉的熟人?」

一口咬定神奈川和東京差不多的她,大概是從外縣來的吧。

那天橘也同樣笑着說:「我們這不算是交往哦」

「嗯,因爲我在生氣」天音同學嘴角揚起鮮明的笑意回答。那笑容反而更凸顯出她的怒意。「我以爲有繪莉在就沒問題。這句話的意思你懂吧」

其實我也很好奇橘會如何回答。

「──所以?」

「你回來了啊。印象變了呢,沙裏」橘用生硬的語氣說道。

「高中啊,看也看得出來吧」

今天是學園祭的第二天。來場人數確實多到讓人喫驚。這條坡道被人擠得水泄不通的情況,只有這兩天才會出現。

「你們在幹什麼呀?快坐啊。繪莉也來」

私立山岡學園位於神奈川縣的邊緣,一個既非城市也非鄉村的半吊子地方。

她猛地轉過臉,眼裏閃着愉快的光。

「好久不見」

我和天音同學的視線都聚焦在橘身上。

橘的聲音不自然地萎縮了。睜大的雙眼朝向我後方,我一直帶到這裏的少女。

天音同學淡淡一笑。「聽起來很像音樂家的名字吧」

「你們倆在交往嗎?」

她直視着橘說道:「沒問題吧?畢竟我已經託付給繪莉你三年了」

或許是有什麼交情吧。

其中明確的理由,我一直都明白。

「說託付什麼的……沙裏,是你自己擅自消失的吧?在升初中之前,你給誰都不說就消失了」

天音同學朝着橘伸出右手。食指、中指與無名指——豎起的這三根手指全都纖細修長,十分漂亮。

話音剛落,名叫沙裏的少女便走了進去。

名叫沙裏的女孩一口氣喝乾自己的杯子,轉向橘。

「明明突然出現,卻瞭解得這麼清楚」

「因爲是中高一貫制學校,高中部是這樣表示的:四年級、五年級、六年級。」

正如她所說,引導來校者是我的職責。我沿着走慣的坡道往上走。身後不遠處傳來她的腳步聲。

「六一?六?」

但事實上,我們並未經過「告白」這個步驟就發展到了現在的關係。

橘回過身,朝名叫沙裏的女孩點了點頭。

「合乎道理呢」她一邊小聲點頭一邊說。

沙裏。那似乎是她的名字。

「嗯,算是」橘的聲音也同樣細小。她垂下的目光落在腳邊。

天音同學盯着橘看了一會兒,突然將臉轉向我。不知爲何我覺得那道視線格外沉重,便伸手拿起面前的紙杯。

我向她詢問時,橘總是含糊其辭。

怎麼可能有人會喜歡上我呢?

「徹底調查?怎麼調查的?調查了什麼?查到什麼程度?」

「全部,用盡一切手段」

「沙裏,這有點不正常啊」

「我知道。我自己也明白」

「但既然你好像很瞭解情況,我就直說了,外行人插手也不是什麼好事吧?除了靜觀其變還能怎樣?」

「難道你要繼續這樣像對待易碎品般半吊子地溫柔下去嗎?你知道這對本人來說有多痛苦嗎?再說了,畢業後你打算怎麼辦?」

「難道沙裏你能做些什麼嗎?」

「我能做到。我會去做。我就是爲此而來的」

原本節奏緊湊的言語交鋒在此戛然而止。那看不見的球大概滾到了橘的腳邊。

橘輕輕嘆了口氣說道:「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還明明突然出現」

「因爲我現在依然懷着同樣的心情。這就是理由」

第二個球滾向了橘的腳邊。

「太狡猾了啊,沙裏」橘低垂着眼簾輕聲說道。那聲音微弱得幾乎要消失。

天音同學取出智能手機。或許是確認了下時間,她很快將手機收回口袋站起身。

「多謝款待。該說的都說完了。步人君,難得有機會,帶我去別處逛逛吧」

「呃,那個……」

難道要我負責接待剛經歷過這種堪稱修羅場氣氛的天音同學嗎?正當我猶豫時,橘抬起頭對我露出明朗的笑容:

「帶她逛逛吧。沙裏她可是鄉下人」

「這話可是雙刃劍哦。我們是青梅竹馬呢」

兩個女孩相視輕笑。

我故意擠出做作的笑容,轉身背對天音同學繼續前行。還是趕快帶她去體育館然後道別吧。這種人最好別深交。

「是摯友」

在教室前與橘分別後,我帶着天音同學逛學園祭。

「不是。我只是,知道而已」

「有啊,體育館」

從會場傳來「可惡!!」的聲音。

我不由得想象起兩隻猛獸互相撕咬的畫面。在旁人看來分明是生死相搏,但既然當事人說是嬉鬧,那大概就是吧。

戲謔的表情遲遲不從天音同學臉上褪去。我嘆着氣,將被人說中心事的不快一同吐了出來。

「你不相信吧」

我心中升起的明確不信任感,直接表現在了臉上。天音同學笑了起來。

「步人君的心思全都寫在臉上呢」

「這個會中獎」

「那你怎麼會知道?」

「我也一樣。並不是所有事情都記得。也有片段性的模糊記憶。但是,印象深刻的事情就記得。例如──」

「正好要開始了,參加吧」

「我們看起來像是會友好地聊步人君八卦的關係嗎?」

「有感興趣的展位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引導員的職責就此而已」

聽我這麼回答,天音同學便邁着堅定的步伐走下中央樓梯,從二樓往體育館走去。

天音同學搖搖頭說:「你有兩處說錯了。」「對我來說,你並非一無所知的對象。另外,我們註定會再相見」

「什麼都沒有。就算什麼都沒有也是如此。接下來輪到天音同學回答了。有感興趣的展位我就帶路,沒有就到此別過」

「比如在第一次參加的學校賓果大會上最先賓果的事情之類的」

「先給我看,就是這個嗎?」

忽然,雙手傳來了異樣感。我將視線落向那裏——十根手指正在微微顫抖。看到這個,我才意識到這份寂靜不過是假象。某處正傳來鋼琴聲,只是尚未傳達到我的意識裏。我緩緩握緊雙手,違背意志的顫動漸漸平息。

在安二稍顯強硬的引導下,我和天音同學並排站在了會場後方。舞臺上賓果機正嘎啦嘎啦地轉動着。

「是的。你相信我嗎?」

天音同學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我。

「步人君有個弟弟,今年八歲,名叫都雄」

剛纔天音同學說過,她的姓氏很有音樂家的感覺。

「不,那個」

我望着天音同學的背影問道:「天音同學也會彈鋼琴嗎?」同時跟了上去。

我暗自鬆了口氣——看來不是音樂相關的節目。

「從二樓可以過去」

「爲此而來?天音同學是來見我的嗎?」

「人的記憶什麼的,是很模糊的吧」

「沒錯。茂住步人君,我是爲了見你纔來到這裏的」

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嗎?

「回答我的問題呀。到底什麼意思?爲什麼步人君覺得繪莉不會喜歡你?發生過什麼嗎?」

舞臺上的男生正在煽動全場,粗獷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安堂二郎,暱稱安二。外表看起來完全像日本人,除了暱稱之外沒有任何歐美元素。如果有人類目錄的話,安二簡直可以直接被登載在日本人的欄目裏。但同年級的所有人都叫他安二。這是個不知不覺間固定下來的暱稱。他穿着空手道服是因爲他是男子空手部的部員,穿着法被是因爲他是學園祭的執行委員長。他也是那個在綠色臂章上用難看的字寫着「引導員」並硬塞給我的人。

天音同學俯視着我說:「放心啦。我和繪莉關係好得難以置信。剛纔只是在鬧着玩而已」

我們邁着悠閒的步子在喧囂的人潮中穿行。

天音同學一臉認真地回答。這該笑嗎?還是說剛纔那場爭執對她們而言就是表達友情的方式?難道所謂女生聚會的真實面貌,就是那樣刀光劍影嗎?

「那個,你和橘是什麼關係?」

「步人君。你肯定不會相信我說的話。所以,我要先讓你親眼見證」

天音同學把自己的卡遞給我。我接過它,茫然地注視。紅圈總共有八個。只有被讀出的數字上做了標記。沒有作弊。

「還能幹什麼,賓果遊戲的接待啊。給」

天音同學的聲音帶着些許愉悅。她走到體育館入口,轉身看向我。

「體育館在哪裏?」

天音同學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徑自邁步超過了停在原地的我。

「比如說十年前今天,八歲的時候,自己做了什麼。那天是晴天還是下雨了。這種事情不會記得吧。步人君,你記得嗎?」

「畢竟我可是繪莉重要的青梅竹馬呢。請多指教啦,步人君」

實際上,橘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開朗。

「噢,步人!」

賓果機不斷地吐出球。卡上的紅圈標記也增加了。超過十次左右時,會場開始傳來「可惜!」的歡快叫聲。

我努力不讓情緒滲入聲音,如此說道。

「什麼意思?你說清楚」

我從賓果卡上抬起頭。天音同學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她用毫無迷茫的視線仰望着我。學園祭的喧囂中,唯獨我們之間流淌着寂靜。

還能聽到煽動氣氛的吶喊聲。

「沒什麼」我回答。

入口外傳來陣陣熱烈的歡呼聲。似乎某個節目正大受歡迎。

「那是騙人的」

連我自己都無法完全瞭解的,我這個人的什麼?

「我們之前應該沒見過面纔對」

我邊走邊點頭。

「是嗎?你可是明顯很失望哦」

和陌生女生一起逛學園祭——光是字面就帶着青春酸甜的氣息。但此刻我與天音同學之間全然沒有那種氛圍。既不甜也不酸,口中只殘留着橙汁揮之不去的餘味。

不久,天音同學輕輕嘆了口氣,嘴角浮現出微笑。

剛纔天音同學說的,就是這個嗎?是想給我變個魔術讓場面緩和一下,還是單純在捉弄我?完全讀不懂她的意圖。

天音同學茫然地望着舞臺說道。第二個數字被讀出。這次只有我接近了賓果。我的卡上有兩個紅圈。天音同學的卡上有一個。天音同學面無表情地淡淡低語。

天音同學沒有回答,轉身走進了體育館。

他遞來一張厚紙印製的賓果卡和紅筆。這只是用稍厚的紙印刷了格子和數字的手工賓果卡。

「體育館?」

我迎着她的目光問道:「見證什麼?」

「我可以叫你步人君吧」天音同學仰頭看我。

「橘怎麼可能喜歡我這種人。我再清楚不過了」

連確切的過去都不擁有的我,誰敢說真正瞭解?

「沒那回事」

「嗯,說得也是。這點我不否認」

「不記得」

舞臺上數字被喊出。那個數字確實在天音同學的賓果卡中。但是,我的卡中也有。從會場各處傳來「有了!」「我也有!」之類歡快的聲音。

「在過去確實沒有」天音同學說道。「但我擁有與你共度的記憶。所以我瞭解你」

「真熱鬧啊,和繪莉那邊完全不同」

「安二。你在幹什麼呢?」

「怎麼做到的?偶然?」

「是聽橘說的嗎?」

「我有未來的記憶」

「我說你啊」天音同學邊說邊抓住了我的手腕。「爲什麼要說「我這種人」?「這種」是指什麼?」

熱鬧的源頭是學園祭執行委員會主辦的賓果遊戲。

「誰知道呢」天音同學用不帶感情的聲音回答。「但我比步人君想象的更瞭解你。甚至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未來的事,我也知道」

將視線轉回天音同學,她仍帶着方纔的認真神情注視着我。她微微眯起眼睛問道:「怎麼了?」

「什麼?」

我沒有回答天音同學的問題,徑自朝體育館方向走去。「你明明聽見了嘛」——天音同學這樣的聲音從身後追了上來。

「當繪莉說沒在交往的時候啊」天音同學帶着挑釁的笑容仰頭看我,「你很失落呢」

「不管哪個學園祭都會有些用心的展示吧。吶,繪莉爲什麼不會喜歡步人君呢?」

天音同學一邊嘩啦嘩啦地揮動着自己的賓果卡一邊說道。

「嘛,無所謂。這些我會按順序告訴你。我就是爲此而來的」

「我倒是想反問天音同學。爲什麼會對今天剛見面、一無所知的對象這麼感興趣?等我帶你去完體育館,我們肯定再也不會見面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天音同學正對我露出充滿自信的微笑。

你究竟知道我什麼?

剛進會場,就看到一個穿着奇怪的男生站在臨時接待處——他在空手道服外面套着學園祭執行委員會的法被。

「這張卡會最先賓果」

舞臺上的執行委員讀出了數字。天音同學嘴角浮現微笑,在那個數字上做標記,並將賓果卡舉到臉旁。紅圈標記排成一條豎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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