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把奇蹟之歌獻給你

末章 祝福的街角

《雙合透鏡Cromn Flint》 · 三上康明 · 9739 字

船沉鼠先逃。從這個比喻開始,我得到的教訓是「不要從危險的預兆中逃離,而是應該確實地處理問題」,不過我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事是沒有辦法那麼簡單就結束的。換句話說,世上潛藏着許許多多根本沒有徵兆的麻煩事。

唱完歌曲的佐久,對我說出的第一句話,對我來說真是充滿了衝擊性。

「咦……學長,那個……你身旁的女孩子是誰啊?」

我大概花了五秒鐘,才瞭解她的話語是什麼意思。

『……我、我?』

「嗯……是的,我說的是你……」

我忍不住和華憐面面相覷。

『你……看得到我?』

「咦?你不是……就站在那裏嗎……?咦,怎麼回事,你好像是半透明的……?」

我被迫在這個時候大幅度修正自己的思考。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必須向佐久說明WCO——意念滅除機構的相關訊息,不過我原本是打算隨便帶過意念的部分。然而——佐久——現在居然看得到意念了。

總之,我先數度叮囑佐久,要她別和任何人提起華憐的事。並且又說,雖然難以說明,不過我會盡快找時間告訴她。因爲對於現在的我們而言,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處理。

和蘭見面。

我們趕緊爬下樓梯,到達一樓。

就在這個時候,剛好下起了雨來。在大樓外等待我們出現的——不,是等待佐久的,是完全不輸給雨聲的如雷掌聲。

「太厲害了!剛剛喝歌的人是會長!?」

「我真的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啊啊,剛剛我好想錄音喔!」

無數的傘面擋住了雨滴。

當中有個人沒有撐傘,渾身溼淋淋地站在原地。

「庵吏……」

「死眼鏡,你應該明白倫家做的人偶有多精緻了吧?就連你那小小的雞●倫家都如實重現羅——!」

不過她的話語真的非常激動。

『意念射出的……光芒衝過……感覺好不舒服……』

「你有什麼資格說話那麼囂張——!倫家的年紀可比你們大多了唷?」

——啊,對了,告訴你,如果敢出手礙事的話——肯定殺了你……

「哈羅德先生,我聽說你要來,所以已經在這個街區設下了結界。」

「眼鏡小鬼,快逃!」

「你沒有資格叫我『這傢伙』!」

同時間,男人扔下了手上的傘。

「發生了……什麼事?」

男人手上發出強烈的光芒——

也難怪,我終於瞭解她說起話來爲什麼怪怪的了。不過,真的是這個少女傷害了夕顏嗎?

華憐緊抱着頭,我在原地趴下身子。就在萬往旁邊一躍跳到我面前的這個瞬間——

我話還沒說完,就不再說下去了。

「你說他的等級是AA!?」

我站在男人與萬兩人連結的延長線上——我看到一旁的柏油路上出現了一條焦黑的線,長度大約有兩公尺。只有那條線顯得無比干燥,瀰漫起蒸氣。

「你這傢伙——!」

「好時機!」

萬正按壓着某個人。他的右手拿着塑膠繩,並且用那個塑膠繩一圈一圈地捆住眼前的某個人。

萬瞪着哈羅德,他說的話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是意念滅除機構歐洲統轄局長,也就是機構的幹部呢。」

『等、等一下啦!那、那到底是什麼!』

「……我實在不擅長英文。我還是比較喜歡日文呢。」

萬壓制着的——少女如此說道。

我之後還是必須思考關於意念滅除機構與蘭的契約。就算還清了借的錢,那幫傢伙恐怕還是不會那麼輕易就放棄吧。

我開口說道,但聲音聽起來卻非常模糊,彷佛像在水裏一樣。我的耳朵怪怪的。

「你這樣子真悲慘!」

「哈羅德的通稱爲『出鞘的槍身』。他的能力如你所見,他是個情報中毒者。你不用期待警察會因爲聽到爆炸聲而趕來現場。聽好……如果苗頭不對,你就趕快逃走!」

在我身旁的萬,用只有我聽得到的音量對我說:

我不禁氣得咬牙切齒。

「這個女的也完全和真貨一樣唷?可以死命地凝視朋友的裸體,感覺如何?心情怎麼樣啊——?」

月詠瞥了我一眼,無趣似地補充道:

「她複製了我的身體?」

「那是……娃娃?」

「華憐——我可以不要在今天詢問蘭嗎?」

「雨野晶,在這裏,不論發生多大的喧鬧聲,外頭都聽不到喔。」

他的身高至少有一八〇分。他穿着剪裁良好的直條紋西裝,體格健壯,胸膛厚實。手上深藍色的傘微微往前傾倒,所以看不到他的長相。

『也沒辦法了……畢竟你現在大概也不能忽然介入熱烈的氣氛之中吧。』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這個也——不在我的預想範圍內。

鼓膜在振動。我的耳朵失去了該有的作用,虛假的寂靜包圍了四周。

抱着頭的華憐蹲坐在地上。我一邊想要把她扶起來,一邊看見男人走向娃娃。

他的臉一樣被雨淋溼了。不過我相信自己剛纔在他臉頰上看到的溼潤液體,是淚水而不是雨水。

『晶,按下快門的……』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利用道具在這個街區構築了結界。這是一個會讓外界人類完全忽略的空間——哎呀,與我關係匪淺的人或許還是會發現我的存在啦。該說是幸運?還是該說不幸呢?世界上這樣的人並不多呢。」

在這個期間,娃娃已經在我們面前完全解開綁繩了。然後她用燃燒般的雙眼瞪着我們。

『年紀比我們大……怎麼可能。她怎麼看都是個小孩子呀!』

爲什麼我沒有發現?而萬也一樣好像纔剛發現這件事,拾起臉龐。

綠色的皮鞋閃閃發光,雨滴從上頭飛濺開來。格外粗厚的腰帶上裝着槍套,背後插着雨個——像是英文報紙捲成的東西。

接着看向少女的臉龐,我再次驚訝不已。藍眼睛,白皙的皮膚,弧度和緩的眉毛,飽滿的臉頰,令人印象深刻。她的長相端正,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個抄伴。

「好久不見,纏繞月光的男子。」

「瞬刻散波。」

「俄羅斯?」

萬的怒氣率先衝破了沸點。他一直線地往娃娃的方向奔跑而去。看到這一幕,哈羅德再度伸出了左手。

意念細膩地重現了身體的各個部位。鼓起的豐胸,就連下半身也——

「你這個該死的垃圾小鬼!」

「你認識他?」

哈羅德原來這麼強嗎?

她看起來是個沒幾歲大的女孩,最重要的是,她的髮色非常顯眼。金、紅、藍、綠、灰……各式各樣的顏色如挑染般地混雜在她的髮絲中。她的頭髮明明如此醒目,但我們過去卻都沒有發現,想必她真的利用相當巧妙的方式躲在意念們的背後吧。

不過,今天就先暫時到此爲止吧。當然應該先在這裏告一段落。

在娃娃的眼前,兩個旋轉湧現的黑暗漸漸浮出。這個東西能夠創造出的人形意念——曾經看過那一幕的我,驚愕得目瞪口呆。其中一個變成了我的樣子。

「你們全都去死好了啦!」

我按下快門按鈕。拍下他們兩人、灑下的燈光以及閃耀的細雨。

「你真的……太厲害了。」

捲曲的黑髮往後梳成油頭,下顎線條精實,人中留着小鬍子,肌膚呈現褐色。看起來像是個亞洲人——大大的墨鏡遮住了他的雙眼。

方纔因爲混雜着細雨,所以我並沒有發現。

蘭只能從喉頭擠出這句話。他皺着眉頭,俯身,然後接着仰望天空。他顫抖似地嘆了口氣。

夕顏不是說,世界上只有五個人的等級是AA嗎?這樣說來的話,這家伏是世界上數一數二頂尖的意念能力者。

男人朝着萬送出右手。

我的背後傳來男人的聲音。轉過頭去,我看見一個身穿薄大衣的男子正不在乎雨絲地緩步走着。

娃娃竊笑着。

我已經準備好相機了。對我來說,「Destination Link」應該會成爲重要的事物之一吧。蘭作曲填詞,佐久唱歌。今後他們到底會創作出什麼樣的歌曲呢——光是想到這一點,我就覺得相當雀躍期待。

發現我們的萬轉過頭來,說道:

我離開了現場。我把相機塞進相機包中,避免雨水淋溼相機。我前往人牆的對面,小跑步地尋找着,接着在商店街外稍遠的道路上發現了萬的身影。

不——我不可能沒有發現。距離萬前方的幾公尺處,站着一個男人。

「華憐!」

「啊啊——?小心我拿東西封住你的嘴!」

娃娃沉默地抬頭看着男人,不甘心似地抿着雙脣。娃娃身旁出現好幾個意念,幫忙她解開身上的繩子。

「啊啊——?你這傢伙是誰……」

「你消掉了那些意念,最後只剎下這個傢伙,所以她應該就是娃娃了吧?不是嗎?這傢伙是娃娃吧?」

萬站起身子。

雨傘包圍了兩人。雖然雨點細小,不過從大樓上打下來的照明燈,看起來就像是聚光燈一樣——祝福一個新的組合誕生。

「噪音(Noisy)、排氣音(Noisy)、公衆音(Noisy)……這個城鎮的噪音還真多。」

不僅如此,兩個意念身上什麼都沒穿,完全裸體。全裸的我與夕顏,正悠然地站在那裏,看着我們。

那個意念,就是我已經看慣了的我。

「……你這傢伙,該不會……」

接着我看向另一個意念——不禁發出大叫。

她讓意念對我說過這些話,然而話語和她的外表落差實在太大,讓我無法把兩者連結在一起。她的領子上纏着絲巾,下身穿着熱褲,除了髮色以外,很明顯地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倫家?她的意思應該是指「人家」吧?

「嗯。英國人,哈羅德·加布理埃爾。如你所見,他也是個該死的意念能力者。WCO總合分級評價AA。」

「爲什麼你明明被我們追到走投無路,卻還能……」

我從來沒想過萬會對我說這些話。

「啊啊——?你不是日本人?」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俄羅斯人哪裏不對了!」

「特別服務大放送!」

『晶,是不是因爲你曾經攻擊過那傢伙……?』

我緊閉雙眼,但是眼皮後方一樣出現了殘影。耳邊聽到爆炸聲。

「難道說,你使用意念後付出的代價……就是壓抑肉體的成長?」

你認識這個男的嗎——就在我正準備開口詢問的瞬間,萬馬上大聲吼道:

「我聽說……有人渣來到日本,沒想到登場的方式還挺闊綽的嘛!」

「無法原諒那些傢伙!」

娃娃抬頭看着我,我看到她歪了歪嘴角,好像是肯定了我的說法。而我終於發現,娃娃的態度中透露出相當的餘裕。

那個意念是夕顏的樣子。

男人的肩膀上垂掛着繩子,綁着一臺相當老舊的錄音帶隨身聽。銀色的天線伸得長長的,白色的耳機線從隨身聽的耳機孔上延伸到男人的耳朵邊。

『晶,快蹲下!』

「瞬刻拒幕。」

跳躍起身的萬,身體就這樣忽然停止在半空中。接着被彈了回來——簡直就像是撞上了透明的牆壁一樣。

落向地面的萬用手按住臉龐,腳步踉嗆。娃娃不禁格格地笑着。

「啊啊——……別以爲這片薄薄的牆壁可以起得了什麼作用!」

萬啪噠啪噠地動着右手,在空中緊握。他握住了意念刀。萬刺出的刀刃碰上哈羅德創造出來的透明防護牆——噴散出藍色的火花。就算我看不見匕首,也看到了火花。換句話說——眼前的意念干涉了現世。

「這位先生,這麼細小的刀……破壞不了我的意念喔。」

「啊啊啊啊啊!」

萬想要用刺在上頭的刀刃割裂防護牆——然而,他的右手卻動不了。哈羅德深深地嘆了口氣。

「啊哈哈哈!哈羅德,你看看,這傢伙應該是白癡吧?一擊之下破壞不了牆壁,就應該知道意念的強度已經輸給你了,居然還敢那樣——?」

『……晶?』

我邁開步伐。

「華憐。」

我從包包中拿出相機。華憐瞭解了我想說的話,沒入鏡頭之中。

「你們給我退後!老子要幹架了!」

我走到萬的身旁。

「哈羅德,雨野過來了——倫家可以殺了他嗎——?」

哈羅德皺起眉頭,搖了搖頭。

「啊哈,原來連殺他的價值都沒有呀!」

娃娃踢開用意念創造出來的我,然後又再次格格地笑了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

「你給我閉嘴!」

我聽見娃娃的笑聲。

「倫、倫家纔不是小鬼!哈羅德!」

我想要站起身子,但身體卻動也動不了。後腦勺傳來劇烈的痛楚,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完全不聽使喚。張開雙眼,雨滴從大樓的隙縫間滴落到我的臉上——眼鏡歪了。

我手上依舊拿着相機,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浮了起來。光芒形成的塊狀物緊貼着我的身體,一陣令人剌痛的不舒服的力量竄過全身。

說真的,我並不喜歡萬。我不喜歡他那副享受戰鬥的模樣,而且他還曾經用意念刀刺穿了我的右手。而且,他老是稱呼我爲「眼鏡小鬼」。

萬的身體流泄出紫色的光芒。他好像和我一樣受到了哈羅德的攻擊。

刀刃割裂了城牆——

「萬,你不要勉強,你的身體——」

「死小鬼,拿開你的髒手!!你纔是真的發育不全吧!!」

「原來如此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該不會喜歡那個女的吧?」

我調整好眼鏡,抬起上半身,衣服上傳來類似電流的「啪嚓」聲。

「不屈不撓的靈魂啊……令人驚異的純粹。」

「她可是個發育不全的女孩唷?你喜歡這一型的呀?日本人喜歡蘿莉塔——?」

「你給我聽好。人類的外貌根本就不可能光滑美麗。人類身上會漸次地出現大量的傷痕、髒污,並且以這樣的樣貌努力活下去,在過程中逐漸成長!」

「我早就預料到你會這樣想了。所以……」

娃娃的話還沒說完,我已經對好焦距了。

萬再也不動了。他死了嗎?不對——還活着,他應該還活着纔對。意念是思考的力量。萬擁有的力量遠比我強韌多了。

我呼喚他的名字。如果你還活着,拜託你開口回應我。

「……你閉嘴。」

可是——這傢伙的不甘、憤怒、懊悔……我全都能理解。

然而。

我可沒那麼聽話,夕顏被對方看扁成這樣,我絕對無法坐視不管。

萬到底哪來的力量——他的力量之大,真的讓我打從心底油然生出這樣的感想——他朝着娃娃奔跑過去,右手握着意念刀。匕首已經開始干涉現世,連我都看見刀刃散發出的銀色光芒。

紫色的電擊貫入萬的腹部——穿過他的背。

『不行!你的身體已經……』

「閉嘴。」

娃娃讓擁有夕顏以及我的外形的意念往這裏奔跑。她打算讓他們爆炸。

華憐慘痛地叫着。不用她說,我也知道。如果同時被兩個意念炸到,絕對不是昏倒就能了事的。

而且這傢伙——可惡,這可不是電影啊!就算耍帥,也沒有觀衆在看啊!然而就在最後的,最後,他竟在這樣的時間點上叫了我的名字——

「人偶與我有決定性的差異,身上的傷痕就是明顯的差異點。意念並沒有我右手上的傷痕。」

不只是巨大的白色隔膜,我的焦距同時也落在我與夕顏的意念身上——接着我按下了快門按鈕。

我準備好相機。

『……晶?』

我看着現身在眼前的華憐,相當愕然。華憐的身子變成透明的,前方能夠看到大樓的壁面。

透過華憐的鏡頭,我才終於意識到,我們的眼前蓋下了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白色薄膜。

在按下之前,我看到哈羅德的雙手伸向我這裏。

「你這傢伙……」

萬的身體僵直。

我站在萬的背後。

「道歉——?倫家哪有做什麼壞事?」

『晶,住手——』

「……你剛剛提到人偶,是吧?原來如此,你做的意念確實很精緻,做得很好。」

只要使用華憐的能力,我就會昏倒。然而,我卻在中途被某種力量強硬地打飛了。到底是誰?答案很明顯。

華憐意識到我的視線,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好像也注意到情況異常了。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光芒亮起紫色的光輝。

我怎麼可能喜歡他。

娃娃指着夕顏。意念形成的夕顏上下全裸,眼神空洞,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

刀刃逐漸被掃向遠方——

我對她道歉。

「你不是因爲能力的代價而停正成長……居然連傷痕、髒污都沒有,你還敢說自己創造出人形的意念?想笑死誰啊!你這傢伙!根本就只是個無法成長的小鬼!」

「嗯。華憐,我知道……對不起。」

他的聲音變得愈來愈小。

我用話語強逼自己振奮起精神。

出現了一道新的光芒。

「話就說到這裏。」

「不過說來說去,到頭來也不過就只是人偶罷了。」

「啊哈哈哈哈!」

連我的憤怒都到達臨界點了。

「看到你們的慘樣,倫家覺得很開心——!」

「我沒有勉強……你不也展現出你要迎戰的覺悟了嗎?既然如此……你好歹也想一想我該保持什麼樣的心情好不好……雨野!」

哈羅德交叉伸出雙手。他彎折中指與無名指,雙手的食指與小指彼此相抵——從他的雙手之間,冒出了細細的煙霧。這個情景,讓人聯想到槍口。

娃娃發現了相機,警戒地往後退了退。

「……萬。」

如果我也身負一樣的傷勢,恐怕都快站不住了吧,更別說是要走路了。

「……萬!」

我右手上的傷痕外露,滴着鮮血。

不只是萬。

七片刀刃降臨在黑暗之中。

「哈羅德,那是——」

『晶,你沒事吧!?』

「瞬刻散波。」

「呃——」

「啊啊——……該死的小鬼……嗚咕……」

「你藉助我的思考的力量,所以才能夠化成人形。可能是因爲我的力量變弱了……所以,你現在趕快回到相機裏面。」

聳立在我面前的白——宛如城堡的牆壁。刀刃朝向那片白,猛衝而去。

「夕顏……小姐……是我的前輩……也是我的妹妹……像你這樣的垃圾……」

「我一直覺得有很多話必須和你談談。姑且不說我怎麼樣,你讓夕顏遇到了那種慘況,所以我覺得你至少應該道個歉。」

萬一步步地往前。他一邊拖着腿,一邊邁步。

「你創造的人偶根本沒有心靈,就和不再成長的你一模一樣!」

『晶,快逃……快逃!』

萬在華憐的身旁站起身子。

而最大的不同點,就在於——意念的右側腹上沒有痣。

我用雙手抱緊相機,背部直接摔在地上。感受到衝擊力的同時,後腦勺也受到了重擊。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看着這一幕,哈羅德用右手擦了擦額頭。

「……這個國家的電波(Noisy)實在太多了。」

「我知道!!」

在七片刀刃觸碰到防護膜之前。

我站起身子。蔓延在全身的紫光,持續地帶來一種猛力攪亂身體的觸感。不過,我絕對不能輸給這種東西。

宛如竣風吹散草原上的葉片。

痣——就是我和美莉的共通點。這只是一件瑣碎的小事,不過對我來說卻是重大的意義。對我和美莉而言,這比什麼都還重要。因爲,在年幼的那段歲月中,這些小小的契機,讓我們感受到何謂「命運」——

我終於發現了。

娃娃站到夕顏的身旁,緩緩地把手伸向夕顏胸前,抓住她小巧的胸部。娃娃的小手開始揉起夕顏的胸部。

「無線(Noisy)、收音機波(Noisy)、高頻波(Noisy)……」

「那、那個垃圾對我……」

萬當場膝蓋跪地,往前仆倒。

我對娃娃如此說道。

我倒在地上,耳邊傳來哈羅德的聲音。

不起眼的小痣。我完全找不到。

『可是……』

看着萬的身影,娃娃的嘴角浮現出如同惡魔般的笑意。

「我的身子已經動不了了。」

這是事實。拿着相機的手,根本連舉起的力量都沒有。雙腿顫抖,只要稍微不注意,感覺膝蓋就會頹然跪地。

『晶,你這個大笨蛋!你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亂來!』

華憐握着我的手,拚命地說着。

我看着倒地不動的萬。

「因爲,如果在這裏退縮,我就不是個男人了………是吧,可惡的寶特瓶男。」

萬——的臉頰看起來抽動了一下。我不喜歡萬,不過我打從心底希望他還活着。

『你……果然是個大笨蛋!』

意念現在只離我不到幾步的距離。大概是因爲華憐碰着我的手,所以她讀出了我的想法吧?她只是反覆地念着「笨蛋」這個詞彙。好奇妙的心情。聽到有人連續不停地罵自己笨蛋,真的會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個笨蛋。

不過,華憐,這種感覺也不錯嘛。

『我也——不想要都光靠你來保護我呀!』

華憐擋在意念的面前,張開雙手。

『我絕對不讓你們碰到晶!』

「華憐,你在——」

看到這個光景,娃娃打趣似地笑了。

「剛好有兩個,所以可以爆炸羅——!這次可不會炸偏羅!」

呈現我和夕顏外貌的意念飛撲過來——

「華憐,快閃開!」

『我不要!』

意念就快要碰到我們了。

因爲,眼前發生了我與華憐意想不到的狀況。恐怕月詠一樣沒有料想到這一幕吧。

「……再會,喧鬧的城鎮中的靜默少年。」

如果他半聲不吭,保持沉默——

他的話實在太突然了。

如果他露出笑容,就表示他其實正在撒謊。

「雨野晶,你對自己現在的生活感到滿意嗎?」

受到爆炸引發的強風——意念的餘波吹動,我當場一屁股跌向地面。華憐仍然張開雙手,站在月詠的面前。

停車場停了好幾臺沒看過的轎車。車牌上面分別標記着仙台、青森、名古屋、高知……來自日本各地。

聽到這個名字,夕顏的腦袋忽然一片空白。

月詠臉上甚至沒有露出得意般的輕薄笑意。他只是——無趣似地,真的覺得很無趣似地說道:

「不能放過他們!」

「讓他們看看我們的祖先們一路刻劃出來的歷史重量!」

學姊在月詠面前停下腳步,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情。

他的呢哺聲宛如對戀人的絮語—然而我卻覺得背脊一陣寒冷。

「背叛?爲什麼?我只是讓哈羅德·加布理埃爾想起他本來的目的而已。這個城鎮、九條蘭都已經派不上用場了。」

她感覺到——拉門的另一惻傳來許許多多人的氣息。

「我試着調查過『佛意會』、『十六神道講』以及真言宗的相關人士,發現四處都有人和機構起衝突。我們不能再放任他們那樣下去了。」

「吉良學長……?」

「都是因爲夜木坂康太朗進入了WCO,一切纔會開始走樣!」

月詠所說的「神發綠園都市」雖然位於首都圈,不過從市中心搭車必須花費兩個小時以上才能抵達。我記得裏面有許多企業的研究設施,現在還是一個持續在進行都市開發的市鎮。

「你說什麼?」

「便代表最糟的事態。」

「爲什麼(почему)!?」

爲什麼堤學姊會在這裏?

「啊,沒錯。問題在於機構!」

這是我第三次看到她穿便服的樣子。

聽到華憐的話語後,月詠眯起雙眼。

我的嘴裏只說得出這句陳舊的臺詞。

月詠對哈羅德說道。哈羅德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危險——危險的因子,逐漸遠離了。

夕顏如此對我說道。

「……真是的。」

「都是那個男人惹的禍。」

「夜木坂康太朗就在那裏嗎!」

「我們不能容忍機構:」

「WCO的問題!」

「說來說去,反正那幫傢伙就是政府的走狗!大家知道會被他們利用,所以我們的夥伴當中應該沒人出手幫助他們吧?」

「比起這個……」

粉紅色的傘,蓬鬆綿軟、感覺很溫暖的上衣,完全展露出腿部曲線的膝上短裙,底下是一雙靴子。

醒來的夕顏思考着自己爲什麼會睡在那裏,然後終於想起了娃娃。夕顏整整睡了一天半的時間。

月詠停下腳步,用側臉瞥向我們。

(完)

但他卻又停下了腳步。

「他們積極地四處破壞意念。不……清玄,如果你剛纔所說的是事實,那他們很有可能在蒐集意念!」

「除了這個意義以外,還有其他的解釋方法嗎?」

「沒錯!雖然我們過去長時間都只在暗中觀察,不過那幫傢伙也愈來愈沒用處了。」

「不能饒恕!」

『你……背叛了組織?』

「你應該是來帶走她的吧。」

如果他憤怒大吼,那表示還沒太大的問題。

「我的意思,就是我們對這麼微少的意念沒有興趣——哎呀,不小心說了些沒必要說的話呢。」

太莫名其妙了。月詠隸屬於意念滅除機構,但他卻保護了我和華憐。

有一個人影滑入了我們與意念之間。

夕顏很清楚這種時候父親會採取什麼樣的態度。

鬥爭——這個詞彙閃過她的腦海,讓她頹然跪地。

「你就只有堅強的意志與那張不饒人的嘴值得別人誇獎呢。」

夕顏聽到了裏面的聲音。

「不能容忍他們!」

快逃——在我還沒說出這句話之前,她凝視着月詠,說道:

「夜木坂先生好像在那裏呢。月亮沒有露臉,我對意念的感覺就好遲鈍啊。」

「你……爲什麼……」

哈羅德背向我們,把手放在娃娃的後腦勺上,催促她開始踏步。他撿起方纔丟在地上的傘,甩了兩次上面的水滴,發出啪颯啪颯的聲音,接着再次把傘撐起。

「欸,月詠,你背叛——!哈羅德,倫家不喜歡月詠唷?所以——」

『等一下,你說我叔叔在那裏!?』

就在我和娃娃、月詠對峙時——聽說夕顏已經在星棱神社甦醒了。這是我後來聽夕顏告訴我的。

「下一次,說不定我們能夠在夜木坂康太朗先生的身旁見面呢……請你到神發緣園都市一趟吧。那裏有你正在找的東西。」

對於娃娃攻擊自己的事,夕顏一樣也感到非常憤怒,不過在處理這件事情之前,她必須先處理自己餓壞了的肚子。她從被褥中爬起來,離開房間時,發現到氣氛異常。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做出這種像是背叛所屬團體的……」

娃娃的雙眼中燃燒着憎惡的熊熊烈火,看着我們,不久後迅速地轉過身子,小跑步追上哈羅德。

到底是誰來了——夕顏一邊走着,一邊思考這個問題。

月詠抓任兩個意念的頭部,往左右丟去——隨後,意念爆炸了。光芒包圍了四周。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拉門被人打開,室內的光線照着夕顏。

並排而坐的人們的另一頭,有個男人如磐石般地坐着,緊閉着雙眼——夕顏的父親。

「喂——等一下,你等一下啊!」

夕顏的腿顫抖着。她覺得好像有一股山雨欲來的氣勢。要發生大事了。

月詠動作誇張地按住嘴巴,然後他彎下身子,把雙脣靠向我的耳邊。

「你說什麼……?」

「清玄,該怎麼辦?聽說壬戌那個莫名其妙的團體,現在也開始在到處尋找意念使用者了!」

我轉過上半身,和華憐同時開口大叫道:

意念滅除機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華憐的叔叔到底怎麼了?

「你背叛了他們?」

「沒錯。」

我重複了華憐的問句。接着月詠用微笑隱藏住感情。

「…………」

「不能放過他們!」

可是,爲什麼——

他只說了這些話,然後離開了我身邊。

然而月詠不再駐足——我原以爲是如此。

然後,她在隔壁的平房主屋前停下了腳步。

「喂,清玄,這樣好嗎?」

「等……等一下!」

「是誰!」

這個回答顯然和我們的問題一點關係也沒有。

月詠的視線,落在一個女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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