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把奇蹟之歌獻給你

序章 正午的拜訪者

《雙合透鏡Cromn Flint》 · 三上康明 · 3737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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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句英語俗諺說——船沉鼠先逃。諺語中的「船」指的是貨船,以前的貨船上往往會盤據大量的老鼠,而據說就曾經發生過老鼠一夕之間從船上消失得無影無蹤的事件。當發生這種事時,那就必須提高警覺,因爲這或許是船隻在下一次啓航後可能會沉沒的徵兆。

過去的我總是儘可能遠離危機,平凡度日。就算面對良機,如果那個機會可能伴隨着危險,那我一樣會選擇閃避——這種生活方式很無聊嗎?也許吧。但對我來說,無聊平凡的每一天就是我的至寶。只可惜,在這短短的幾天之間——我那無聊平凡的日子早已驟然變調。

由於我在這間病房內幾乎整整睡了三天,所以眼前鏡中的我看起來氣色好極了。三天前,護棱高中的教師安久津,因八年前殺害少女的罪嫌而遭警方逮捕;而我就是在這出逮捕的劇碼中受傷的人。除了一些擦撞傷以外,經過精密檢查後並沒有在我的身上發現其他異樣,解除健康上的疑慮後,我今天終於能出院了。

現在時間剛過下午一點鐘,溫暖的陽光從窗口灑入,令人昏昏欲睡。

我就讀的學校——護棱高中是西裝式制服,領子上繞過一條帶狀的領帶。我穿好制服繫好領帶,正準備要上學。

而在我的身旁有一名少女。

『你只受了輕傷,真是太好了。這樣之後你就能拚命爲我拍照了!』

我之所以會妥傷,這位少女必須負起大半的責任。少女,夜木坂戀——暱稱爲華憐,開口說出了方纔的話語。她用手指繞玩着髮絲,一頭漆黑的長髮也隨之搖晃着。

她的肌膚白皙得嚇人,眼神散發出一股令人難以接近的神祕感;身穿着酒紅色的水手服,頭上戴着一頂看起來相當柔軟的帽子。她如果不開口的話,看起來的確相當可愛,說得更確切一點,她確實是個美少女……不過,她其實擁有一個祕密。

這個祕密說出來或許會令人很喫驚——事實上,華憐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如果只聽到這句話,大部分的人或許都會認爲我的腦子有問題吧。然而很遺憾地,這是個不爭的事實。現在站在我眼前的形體,其實是她遺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強烈情感所形成的。她的情感寄宿在相機的鏡頭中,藉助我的思考力量,最後才能化爲形體——即所謂的「意念」。

『……幹嘛?你爲什麼一直盯着我看啦?你是不是又在把我當傻子看了?』

由於華憐與我之間有強烈的連結,所以她並不能離我太遠。而如果她與我的距離很近的話,就能夠直接感應到我的思考內容。

「你感覺到了?」

『有,不過不太清楚。我不是說過了嗎?離那麼遠我沒辦法清楚感受到你在想什麼呀!』

我現在和華憐之間的距離大約是兩公尺,在這個距離下,思緒幾乎無法傳達到她的腦海中。如果縮短到一公尺的話,她就能感受到我的情緒以及片段的想法;若是再縮短到能接觸彼此的距離下,她幾乎能全盤瞭解我的思考與感受。不過就算距離兩公尺以上,只要我很確切地思考着某些語句,她一樣能夠感覺得到。

這時候,病房的門被打開了。

(躲到我背後!)

這時候我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我環顧着室內,尋找可以拿來當武器的物品。剛纔母親已經把牀邊櫃上的水果刀拿走了,所以我現在能用的東西大概就只有椅子了。

「那,你說的那個團體到底是?」

我認識這名男子,不,或者不僅只是認識而已。月詠就是那位猛力地揍過我、踢飛我,造成我這身傷勢的罪魁禍首。

我全身豎起了寒毛。

『你、你在說什麼啦!?』

『有、有哪裏怪怪的?怪的是你的態度吧?』

「既然不是WCO,那應該就只剩下一種可能性了,不是嗎?」

……冷靜想想,那好像真的是一句會讓人害羞到極點的臺詞。

華憐在我的耳邊竊竊私語道。我當然也不明白月詠到底想怎麼樣。

華憐雙手在胸前交叉,匆地把視線從我的臉上移開。

「沒有。對了,老媽怎麼那麼慢啊?」

「你、你這個樣子,害我都跟着覺得害羞了——」

『什麼?你剛纔有說些什麼嗎?』

「好啦,現在切入正題吧。我有話想要告訴你。」

月詠隸屬於「意念滅除機構」(WCO),這個機構團體的目標就是破壞意念——表面上是這麼說,但實際上他們卻是一個爲了研究意念而不擇手段的激進團體。而且月詠過去也曾經想要帶走華憐。

母親現在應該正在幫我辦理出院手續。

『如果你要拍照的話,自己要多注意點喔!要不然你等一下又要昏倒了。』

我還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自動從牀緣站了起來。

月詠完全不在乎我的戒備,臉上浮現微笑,拉了一張靠近自己的椅子並且坐了下來。

「真不愧是雨野晶,我一直認爲如果是你,應該馬上就知道我在說什麼了。不過好像有一個部分並沒有解釋清楚喔?到頭來,並不是愚公靠自己的力量移走了山,而是天帝受到他的努力所感動,所以才命令天神把山移走。」

華憐的意念寄宿在相機鏡頭中。一開始裝着華憐寄宿的鏡頭的那臺相機泡到水了,所以電路系統壞了。

「我沒告訴過你嗎?我只會在滿月的日子行動。因爲我只有在滿月時才能夠解放自己真正的能力……也就是解放『意念』。」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我坐到牀邊,正準備要對華憐說「可能是我多心吧」。

我伸手拿起放在牀邊櫃上的相機。

「啊,對了,你聽過『愚公移山』這句成語嗎?」

「只要你不使用能力就不會有問題了。」

『……這傢伙到底想說什麼呀?』

「不是。我也已經向機構報告了,不過我們之後纔會採取行動。」

我說的話就是這個意思,然而……

「……什麼事?」

「你關心的根本就不是我的身體……你是怕我拿不穩相機吧?」

我並沒有回答月詠。我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意圖。

我認爲只要鏡頭損壞,華憐恐怕也會跟着消滅。畢竟我不可能真的動手實驗看看,所以我決定極力小心地對待相機——尤其是鏡頭。

「真是的……這個問題你不用擔心。我會好好保護相機,也會好好地保護你。」

『嘿嘿,原來你知道啊?』

「不是啦……不要再提這件事了。你不覺得太安靜了嗎?」

走廊上沒有傳來護士來往走動的腳步聲,窗外也靜悄悄的。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事……?」

他的臉龐令人印象深刻。他有一雙讓人難以分辨是否有睜開的細長雙眼,以及一頭銀色的短髮。雖然男子長得完全不像是日本人,然而他卻用一口流暢的日語對我說:

「恭喜你出院。」

月詠只說了這些話,然後便轉身要走。

「……就是『愚公要移走一座山』的故事,沒錯吧?」

「典故出自於中國古書《列子》當中,聽說毛澤東在演講等場合上相當喜歡使用這句成語。描述古時候有一位名叫愚公的老人,他決心要移走兩座阻礙道路的山,於是便開始採取行動的故事。後來這個成語的意思就被引申爲:只要努力不懈,總有一天能夠成功。」

華憐疑惑地歪着頭,食指抵在下巴思考着。聽到她問我「那又怎樣」,我也只能夠回答「不怎麼樣」。不過——我總覺得當下這狀況,彷佛就像是會讓老鼠想從這裏逃走般的「異常」。當然啦,這裏並不是貨船就是了。

「現在有人正在監視你,我想應該是『Ren u』那夥人所派來的吧。畢竟你打倒了我,所以理當會受到某些人的關注與監視。」

「笨、笨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保護好相機的同時,我就能夠保護和你的意念連結在一起的自己——」

『哎、哎唷,既、既然你都那樣講了,那本小姐也不是不願意讓你守護啦!』

「梅雨季節將近,但天氣卻這麼晴朗,讓人有一種已經是夏天的錯覺呢。」

月詠打開病房房門,邁出了房間。

三天前的那一晚,月詠提升了自己的「思考的力量」,發揮了阻絕物理衝擊的能力。所謂的「意念」,不僅僅只是死者留下的想法;有些人還能夠像月詠一樣,控制這股力量,把意念拿來當成自己的武器。

但相反地,一般人聽不到華憐所說的話語,也看不見她的形體。我和華憐之間的關係,存在着許許多多的不對等。

華憐莫名其妙地扯開嗓門叫着,一張臉變得通紅。

「月詠!」

接着便消失了身影。

在關上房門以前,他又丟下了一句話:

一個比我高上十公分以上的男子走了進來。他穿着一件薄大衣,裏面則是一件高領針織衫;下半身爲棉製的長褲,搭配一雙登山鞋。

「……我知道今天不是滿月的日子。你何不乖乖地去天文臺欣賞一下天空的美景?」

現在我手上拿的是第二臺相機,它和第一臺相機同樣都是「歐爾福」製造的產品。由於過世的爺爺是個相機狂熱者,所以我才能碰巧在家裏找到一臺替代品。

我知道。以前月詠也曾經與我有過類似的對話,他是在試探我的知識。

「等一下,你說的話太突然了。『Ren u』是什麼?一樣是『意念滅除機構』嗎?」

我在腦海中想着明確的語句,而華憐便趕緊躲到我的背後。

到幾天前爲止,我都還非常厭惡相機,甚至只要有人對我拍照,我就會昏倒。然而現在的我——雖然情緒上多少還是會感到有點不舒服,不過至少我已經能夠不抗拒地掌起相機。能夠走到這一步,背後當然有很多原因……不過華憐的確也盡了一份心力。

「你好,雨野晶。」

「華憐,你有沒有覺得哪裏怪怪的?」

月詠完全忽略我的話,只是丟出了一個問題。

『我勸你最好加上個「應該」會比較好喔?』

「唉,全都只是些與你有關的獨白而已啦。」

「一個每天都儘自己的綿薄之力採取行動,最後才得以成功的人;和另一個用超越常人的力量,只花一天時間就達成了目標的人。你認爲哪一種人比較優秀?在這個世界上,大家總是用『協調性』、『團隊意識』等詞彙作爲後盾,不願意去接受每三十天才能夠發揮一次力量的人。」

月詠僅轉過頭來,露出笑容。他的笑容看起來是如此地殘酷。

『是很安靜沒錯,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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