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家裏蹲萬魔殿》 · 壱日千次 · 5420 字
「春太,該起牀了。」
嬌小的手正搖晃着自己身體。相當令人懷念的感覺。
正當他想再稍微沉浸在睡夢中,閉上眼睛的時候……耳邊傳來了一陣耳語:
「要是再不起來的話……姐姐就用媚惑操控你,讓你全裸在城鎮裏到處走動喔?」
「魔鬼嗎你!?」
張開眼睛,撒旦……不,是聖歌正回答「不是魔鬼,是惡魔王!」並笑了起來。
穿着圍裙的姿態加上語氣改變,原先的形象整個走調。
真不愧是惡魔,昨天戰鬥中所受的傷似乎是幾乎疫愈了。
春太爬起身,做出屈伸之類的動作確認身體的狀況……雖然還是很痛,不過多虧昨晚聖歌的治療,至少不是動彈不得了。
破掉的玻璃窗上,有作爲應急措施而用膠布貼上的紙箱。
又得再增加打工了……春太這麼想着,一邊說道:
「聖歌姐,你昨天睡得還舒服嗎?」
從今天開始,她便不是以一個食客,而是以一個家人的身分住在這個家。
聖歌苦笑了一下,揉起眼睛一邊回答:
「唔嗯——因爲變化太大了,好像睡得不是很好呢。」
「這樣啊……那麼下次我就在枕邊說故事給你聽吧。」
「哇!謝謝你,還是一如往常體貼的弟弟呢。」
聖歌墊起腳尖摸摸春太的頭。他一邊感受那酥瘦而舒服的感覺,說道:
「我要讀的是『豹頭王傳奇』。剩下一百三十二集了呢。」
「那是一起洗澡的倒數對吧!」
「哈啊啊……多麼漂亮的胸部啊。還有那雙長腿……要是我晚個兩年才死的話,就能成爲一個有着像久遠一般誘人身材的惡魔王了說……」
春太點頭。正是他對別西卜提出『讓聖歌住在人類世界,再用召喚之力往返地獄』這個方案的。
「啊啊、啊——妾身是……哼哈哈哈、哼哈哈哈哈!愚民們!」
「我今天,有、有一個想要讓大家看的東西。」
「早安啊久遠。來,聖歌姐做的蛋卷,這是你很喜歡喫的對吧?」
自從昨晚得知撒旦的真實身分是聖歌后,久遠便一直是這個樣子……與其說是感人的重逢,不如說,是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纔好的模樣。
久遠背對着衆人,雙手擺出如指揮家的姿勢。
聖歌向上一躍,將春太抱入自己的懷裏。不過因爲有着體型上的差異,看起來反而像是她被抱着一樣。
她在地獄作爲『撒旦』生活的時候,每天早上似乎也是偷偷做着發聲練習。
春太泡了兩人份的茶,隔着矮腳桌與久遠面對面,說道:
乾妹妹有些緊張地說道:
(……或許這也是情有可原吧。)
而且考量到春太掌握召喚之力的過程,要利用這股力量,恐怕聖歌也會感到不好受吧。
用餐中,雖然春太跟聖歌積極地說着話,但久遠卻只是附和着話題,因此用餐時間在不怎麼熱烈的氣氛下便結束了。
聖歌向上高舉起嬌小的雙拳,並將身體向後仰,而後見到了春太的臉龐。
久遠的臉頰染上紅暈,低着頭用上揚的雙眼含情脈脈地望向春太,很小聲地說出:
「大家、早安……」
……看來這件事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夠想得通的。
他從久遠那邊得知養父後悔的模樣。而且,他也得知養父曾經說過「春太,總有一天我會向你道歉的,原諒我吧」這樣的話。
「別西卜小姐軍服底下的那雙腿,一定非常漂亮吧。」
仰望春太,她歪了歪頭。
「哈、哈哈……被抱住之後,我十分明白聖歌姐的胸部真的很小了。」
「至、至今……我總是被家人們保護着。總是躲在哥哥大人的身後,而姐姐大人不僅救了我的命,甚至還做出侵略,讓我打起精神……」
「不、不準說我是中二病!其實我也,不想用這種說話方式的……可是,別西卜說這是撒旦的傳統,所以才硬是要我……」
要是平常說出這種話的話,久遠已經伸手捏了過來,可是現在的她卻連個動作都沒有。聖歌抬頭望向久遠說道:
「喂!」
消沉的原因,正是因爲必須接受這沉重的事實才可以。
「……我已經沒問題了。聖歌姐,差不多該進行傳送了吧?」
「嗄啊!?」
聖歌說完話後,開心地搖着尾巴露出微笑。
右手大大向上高舉。
「……!」
「春太也有被聯繫在一起喔。」
「……已經沒關係了。」
驚訝地張大眼睛,慌張地用手拭過春太的兩頰,這次則是緊緊地抱住他。久遠也從他後面悄悄抱住。
確認過春太的神情後,聖歌輕壓着喉嚨開始進行『撒旦』的發聲練習。
春太與不知所措的聖歌和沙枝一同在塑膠布上坐下,抬頭望向獨自站立一旁的久遠。
接着,聖歌按着自己貧瘠的胸前,嘆了一口氣。看着一身制服打扮的久遠身材,
「這樣如何?」
「久遠,那麼姐姐……就去工作了喔。」
「我想那是因爲……要是說出自己的真實身分,就會泄漏惡魔侵略其實是謊言的事實吧?」
「在佛龕之前的我可不承認!」
不過,在一塊生活的這段時間裏,養父打消了這樣的念頭。光是這樣,他便已感到相當欣慰。
聖歌白皙的臉頰染上紅暈,將雙手於腰後交叉,
發出短促的喘息,春太有些含糊不清地說道:
春太意識到氣氛的尷尬,大聲地發出聲:
「嗯,相當有中二病的感覺呢。」
由於已經晚上八點半參春太叫出了魔法陣進行對聖歌的召喚。
「不過……還、還是謝謝你。在墓前把我喜歡的書讀給我聽,我很高興……真的……那個還是算數好了……」
或許還需要花上一點時間也說不定。
或許自己真的是爲了實行那個計劃才被他領養回來的吧。
「不……畢竟是享年十九歲了,恐怕那是不太可能……」
「真是不好意思,還讓你幫忙做這些事。」
「沒關係啦,這是我自己想要做的。」
「咿————!!」
看着說出「真是一如往常好色的弟弟呢」而苦笑的聖歌,
「真的很謝謝你。不過……接下來要做的事,可能會讓多多良學姐感到有些寂寞也說不定……」
接着,她將右手放在自己的胸部上,用坦率的眼神說道:
久遠走進起居室,無力地端坐下來。聖歌說着「早、早安」對她招呼。
看着以「嗯?」做爲回應的春太,久遠臉頰羞紅地說道:
聖歌將雙手向上一頂,生氣地發出了「姆咿——」的聲音。
而且,聖歌原先明明是個天使,卻因爲要救久遠而違背了神,纔會墜落到地獄裏去。
三人一同洗完盤子後,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一趟,換好制服後再次於起居室內集合。聖歌身上穿的是惡魔王的制服……緊身衣。
「笨、笨蛋……你也真是的,這個戀姐癖……」
看着惡罵出「神這個傢伙給我記住」的聖歌,春太說道:
在他進行詠唱後,聖歌腳下出現通往地獄的傳送魔法陣。
「在墓前的可不算數喔。」
「這樣啊。那麼因爲已經在佛龕前隱完一百三十一集了,這麼一來今天就可以一起洗澡了對吧。」
「久遠……聖歌姐最初來到人類世界的時候,並不知道我是召喚師,原先是預訂一週以內『門』便會關閉的。所以她纔會沒辦法告訴我們她的真實身分的。」
「啊,嗯、嗯……稍微等我一下喔。」
接着,朝向夜空中放出了法力彈……炸開,並如花開一般像四周擴散。
聖歌深深對他鞠躬,「真是抱歉,父親大人欺騙了你,讓你掌握了召喚之力……」她保持着這個姿勢,「然而身爲女兒的我卻需要仰賴這個力量……」。
白飯、味噌湯、納豆、蛋卷、以及燉煮的高麗菜與豆皮……。
「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我會爲了成爲受傷的你的心靈慰藉……努力加油的。」
「聽、聽到這種事,我沒有把握自己不會在晚上八點過一點點的時候就在全裸狀態下進行召喚……」
晚上,春太跟久遠,以及已經向她說明過事情經過的沙枝一同在庭院裏鋪上塑膠布。上頭排放着三個人一起做的料理與飲料。
久遠移開視線,隔着黑絲襪緊緊抓住自己的大腿。
春太因爲惡魔王的威嚴而嚇得發起抖來。
「嗯。晚上八點工作結束後,我總是跟別西卜一起洗澡喔。」
將指尖放在胸部上,雖然話語有些斷斷續續的,卻仍認真地選擇詞彙說着,
這個香味真令人懷念呢……當春太眯起眼睛這麼想着之時。
看着小聲回應的久遠,春太與乾姐姐面面相覷起來。
因爲難得是套很有趣的書,所以就在佛龕面前一點一點地把它朗讀完了。
久遠自豪的『擊退了惡魔的侵略』是由聖歌所虛構出來的。
「我回來了……奇怪?怎麼了嗎?」
「哥哥大人……今天晚上,我有個想要讓你看的東西。」
「因爲我說出了『哥哥大人,至今依然……』那句話……而且她也知道我的感受的緣故……所以纔會考慮這麼多……」
沙枝像是要捧起自己的大胸部般雙手抱胸,歪了歪頭。
「……畢竟還是有許許多多像是回憶之類的美好事物。而且……」春太看着自己的手,「藉由這份召喚之力,才能夠將聖歌姐跟久遠聯繫在一塊……今後,肯定還會發生許多快樂的事的。」。
「不僅僅是……這樣。不僅僅是……。姐姐大人她,一定是……」
兩人一同行經走廊,走進起居室。矮腳桌上有聖歌做好的早餐。
「那麼,從今天開始我就要到地獄去了。我想應該累積了不少工作……春太,你可以用召喚之力把我送過去嗎……」
「聖歌姐,把你接回來的召喚是在晚上八點半進行,可以嗎?」
「……是、這樣子沒錯……」
「話說回來……我以前曾在聖歌姐的墓前讀了一本,也把那個算進去可以嗎?」
「好的……」
久遠低下頭,「我很膽小,也很小氣……可是,我也想要成爲、能爲家人做點什麼的人。而抱着這個想法,偷偷練習而成的,就是這個技巧……哥哥大人,」
過了三分鐘左右,冷靜下來的春太架着聖歌的雙腋,將她放到地板上。
「嗯……這個我知道。」
久遠向沙枝鞠了個躬。
不過,是跟久遠輪流朗讓的就是了。
看着沒有與自己對視,小聲回話的久遠,聖歌低下頭後,有些悲傷地揮了揮手,被傳送到地獄去。
聖歌做了一個相當罕見的吐槽,紅着臉頰將食指互相戳了戳。
「你不僅是個戀姐癖,還是個戀足癖對吧!」
可是……我沒辦法接受的,是在知道哥哥大人是召喚師以後,姐姐大人依然沒有打算說出自己真實身分。明明只要使用召喚之力,她隨時都能夠回來的。」
聖歌發出了「哇啊!」的歡呼聲。
春太則是有些發愣地說道:
「……那個是,法力的、煙火?」
比起以前在夏日祭典上看過的還要大上無數倍……幾乎覆蓋了整個天空。
正因爲這道煙火頂多只會打到惡魔、退魔師與召喚師,所以完全不必在意安全上的問題。
久遠將兩手向上一揮。接着數百道的煙火點綴了整片夜空。
雖然煙火的形狀有些變形,但是上頭的配色卻是極爲複雜。有紫色、黃色、橘色……。
……將各式各樣的顏色組合起來。這個是……。
「以前,哥哥大人曾經用法力畫出彩虹給當時被人欺負而哭泣的我看。」
她繼續用色彩點綴着天空,
「我至今依然沒有忘記。爲了讓我打起精神,你拼命生成的那七種色彩。所以這次……我用從那道彩虹中得到啓發而完成的這個技巧,爲受傷的哥哥大人……」
「……」
春太咬住下脣,接着抬頭望向煙火飛去的夜空。聖歌小聲說「這是在那一天,春太所用的技巧……」,溫柔地摸了他的背。
(久遠她還記得,我所用的那微不足道的技巧啊。)
爲了想跟乾妹妹打好關係,一個人獨自練習而成的彩虹之技。
這次換她想用這個加以延伸而成的技巧讓自己打起精神來。
不僅僅是那個技巧……自己爲了想與家人們聯繫在一起而做的一點一滴累積,肯定已結成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春太的臉上浮現出那天干妹妹所露出的笑容。看到這個畫面,久遠像是發自內心感到安心似地微笑了起來。聖歌則是憐愛地看着兩人。
「哥哥大人也爲我提出了空中信的點子。法力並不單單只是爲了攻防的東西。也能用來寫出空中信與哥哥大人聯繫……或是像這樣,讓家人們開心!」
久遠興奮地於原地旋轉起來,一邊揮舞着雙手。每當她的裙襬掀起,姬髮式飛舞的時候,天空上便會出現將其覆蓋的大片花朵。
兄弟姐妹三人,滿臉笑容地對互相緊緊擁抱着。
春太跟別西卜她們搭肩歡笑,沙枝則是爲她們提供料理與飲料。
「要是姐姐大人因爲顧慮我的感受而打算回到地獄,那可是對我的侮辱。我會因此而生氣的。」
見到這個畫面,聖歌自誇地說着「怎麼樣!這可是我的妹妹喔!」拍拍自己小小的胸部。
「姐姐大人,真的很謝謝你。將我從死亡的命運中救了出來。」
久遠大大地揮動起右手。
雖然久遠露出害羞的笑容,但仍繼續對着天空放出煙火。
春太「砰砰」地輕拍了拍沙枝的背之後,站起身,伸出右手開始進行詠唱。
抬起的臉部表情因淚水而崩潰,發出「姐姐……大人啊啊啊啊」的大喊,跳上去抱住了聖歌。
曾經感嘆「法力什麼的根本就沒有用處」的少女所做出的技巧……與身爲召喚師的乾哥哥互相配合後,讓身爲姐姐同伴的惡魔們也開心了起來。
「我會好好地去上學,努力成爲一個不輸給姐姐大人的女性的。」
寫着『姐姐大人 歡迎回來』的超巨大空中信,像是霓虹燈一般出現在夜空中。
正當這個畫面讓春太的胸口感到發熱的時候,兩隻手用力地朝他背上拍了一下。
「好的。我這邊才道歉……對你用了這麼冷淡的態度,真的很對、對、對對對、對不起……」
『我想要成爲一個並非只懂得被保護,而是能夠爲家人做點什麼的人。』
「久遠……」
聖歌穩穩地接住她,像母親一般露出溫柔的笑容,撫摸着她的黑髮。
雖然別西卜在一瞬間感到困惑,但抬頭看到被超巨大煙火點綴的夜空,喊道「喔喔,那是什麼東西!?多麼美麗啊……!」,其他的四天王也拍起手來。
轉身回望「啊……」地一聲,驚訝地屏住呼吸的聖歌,久遠露出微笑。
接着叫出四個魔法陣,召喚出別西卜她們四天王。
回過頭,只見沙枝跟別西卜用眼神對他說着「你不也是該上前去嗎」。
久遠閉起眼睛,兩手放在肚臍邊,似是宣誓一般地說道:
久遠朝着春太看了一眼,
受到許多拍手與歡呼聲點綴的表演依然持續着,「好了,就用這個來做結束吧……」
「所以說……」
「……嗯,對不起呢,久遠。」
「這可是久遠努力做出的技巧吶。觀衆應該是越多越好吧。」
春太點了點頭,跑了過去,張開雙手將乾姐姐跟乾妹妹抱在懷中。
望着抬頭看得入神,一邊拍着手的聖歌,沙枝嘟着嘴說出「唔唔,確實是很寂寞呢,我根本什麼都看不到……」。
或許這些煙火正是這句話的象徵吧。
將歪着頭的春太丟在一邊,久遠對聖歌大大鞠了個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