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

日高見春太正在自己的房間中無力地坐着。

他連要做晚餐的心情都沒有。家中相當地安靜……昨天的生日派對，感覺就像是許久之前發生的事一般。

走廊上傳來吧噠吧噠的腳步聲，並且朝着這裏接近。

「哥哥大人。」隨着話語，紙拉門發出了被拉開的聲音。似乎是久遠走了進來。

「……久遠……」

春太依然背對着她做出回應。以方纔的立場來說，自己還不好與她面對面。

感覺到她逐漸接近……而後身後出現一股柔軟而溫暖的觸感。

（！？）

久遠上前抱住他。

後頸被她的頭髮遮蓋，令他感到一陣酥癢又舒服。

纖細的手指，像是誘惑般騒弄着春太的下巴，胸部也使勁壓了過來。

『怎麼了嗎？』當他打算如此提問時，一陣電流流過背脊。

隨着耳邊溫熱的嘆息，她的嘴脣也不斷地親碰到他的耳朵。

接着…「一直以來……我都戀慕着你。」他聽見這樣的聲音。

像是要將腦隨融化般的甜美聲音，溫柔地傳入他疲憊不堪的身體。

而當他不禁將有些恍惚的腦袋向後轉去後，頓時嚇了一跳。

「久遠……你……！？」

她雙眼的焦點，並沒有對齊。

（這個……該不會是媚惑吧！！她被操控了嗎！？）

抓住纖細的雙肩，硬是把她從自己的身上分開。

『我討厭你。爲什麼你會在我們家裏頭！』

「真是一本讓人感興趣的書呢。你會整個人消沉下來，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嗎……真是沒有想到，連接地獄與地面的召喚師居然就在妾身的眼前吶。」

左手腕已經無法好好舉起，全身的痛楚也讓法力開始難以集中。

距離他相當接近的地方，久遠正佇立在那。她似乎是在不知不覺間來到庭院。

對怕生的自己來說，本來一開始就反對家裏多了一1個外人。

那可是日高見流的祕傳，若是不知道內部結構，照理說是絕對解不該的纔對。

「咳喝」一聲吐出血後，拼命地重整呼吸，開始詠唱。

「算了，也罷」說着，撒旦聳聳肩。

然而……春太露出悲傷的眼神說道：

因爲這個理由，久遠也曾經冷漠地對待過他。

「你們生活在一起，難道你對久遠沒有任何慾望嗎？這麼好的女孩，即便在地獄或是天國都沒有多少喔……對了，要把那個叫沙枝的巨乳妹一同變成你的東西也可以。」

而且，如今最強的久遠落在撒旦支配下，自己的勝算已經……！

就像是自己被人欺負時，出手搭救的時候一樣。

不會再讓任何人從我身邊奪去我的家人了。

從來沒有忘記父親那蹲在地上，抱着頭的痛苦模樣……他肯定像我一樣，是個心靈脆弱的人吧。

「這個報酬……就是久遠。」

乾哥哥想要融入這個家中的努力，肯定像是傳達給我了一樣……也傳達到了父親心中。日高見春太的胸膛受到魔彈的直擊，雙腿跪了下來。

只要打倒術者，媚惑應該就能夠解除纔對。

「……、……」

「爲了融入這虛假的家庭裏，你付出過不少努力吧！？你可真是悲哀啊！！」

即使只有一點點，他也因爲對乾妹妹抱持懷疑而感到後悔。

春太以背部保護乾妹妹，用下定決心的眼瞳瞪着惡魔王。

聖歌很快地便卸下了心防，接着是久遠，然後，不知在什麼時候，連父親也提起了笑容與春太一同生活。

對於撒旦的命令，久遠不知道爲什麼毫無反應。

「哼。那種東西，只是稍縱即逝的泡沫罷了。那不過像是夢境一般的東西而已。」

受到一記無法想像是從那嬌小身軀發出的強烈踢擊，他被擊飛了五公尺以上，在地面上翻滾。

而是用退魔師的天敵·召喚師的力量來保護家人。

確實，若是由除了法力攻擊以外完全不起作用的惡魔們來做，征服世界恐怕也是相當容易的吧。

撒旦用力咬了咬下嘴脣之後，再次用鼻子笑出聲音，

「什麼嘛，果然在實行未遂就結束了嗎？」

撒旦對久遠使了個眼色，

久遠手上握有些許的線索。

「……，……」

「……！」

「……父親大人？」

全身上下都不聽自己的使喚。同時她也感覺到只要有撒旦的命令，身體便會隨意動作。這就是所謂的媚惑……！

「交易？」

「……附帶一提，久遠的魔力耐性會下降的理由啊……是因爲妾身讓她看了這個。」

惡魔王一邊喘着氣說道：

就彷彿是想要把被雙親遺棄的那段空白填補起來一般。

「爲什麼……你……會從結界中跑出來！？」

（哥哥大人……哥哥大人！）

日高見久遠在心中不斷叫喚着。

『久遠，不要跟春太變得太親密喔。』

撒旦輕鬆地回答，並像是小孩子在自誇般地繼續說道：

「唔……咕……！」

這是爲了彌補稀少的法力，與家人們一伺與惡魔作戰……年幼的他拼命思考，獨自練習後所掌握的戰鬥風格。

但是，他拼命地進行徒手與法力的修行，做出開朗的舉動，想要融入這個家中。

久遠她……根本就不知道。

「上吧，妾身的僕人·日高見久遠啊，用你的法力技拘束日高見春太吧！」

「？？父親大人不是正義的退魔師嗎？而且有着不輸給日高見法源大人的高強……」

「若是由妾身這個惡魔王親自動手的話，不過是輕而易舉吶。」

（雖然很難過……但父親大人恐怕是真的打算進行那本古文書上的計劃吧……）

「這是爲什麼？你跟我們兄妹雖然曾是敵人，但在決定了規則後，明明應該過着頗爲快樂的生活纔是……」

「妾身就把你打個半死，弱化你的魔力耐性，再用媚惑把你變成一個受人操控的活死人好了！」

（或許最初真的是虛假的家人也說不定……）

父親像是陷入深深的後悔一般，緊緊閉起雙眼。

那天春太第一次藉着法力與徒手的組合技巧，用拳頭回擊了聖歌輕輕放出的法力彈。

撒旦用尾巴的前端指向久遠，

「久遠，或許我……果真沒辦法成爲一個壞人呢……」

「……」

看着與聖歌手拉着手，頗爲開心地笑着的春太，父親眯起雙眼這麼說道：

即使被撒旦用魔彈給擊飛、被毆打，乾哥哥依然是咬着牙，用藉由每日練習而掌握的技巧加以反擊。

撒旦發出「喀喀喀」的無邪笑聲，啪啪地拍拍自己的大腿。

春太的左腳跨出一個大步，並以左腳爲軸心迴轉身體，用迴旋踢將魔彈反擊回去。

雖說當時對既然這樣爲什麼要領養他而感到不可思議……現在想想，恐怕是爲了不讓自己的感情有所轉變也說不定。

「日高見春太啊，要不要跟妾身來個交易？」

抱住久遠的肩膀後，春太朝着撒旦疾馳而去。

春太是照着那個計劃所培育出來的這件事。

惡魔王跳起身，一拳揮了過來。

小學三年級的某天，久遠記得相當清楚。

「我絕對、會讓你恢復原狀的。」

春太站起身來，擺出架式。

「對不起，春太……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會向你道歉的……原諒我吧……」

撒旦撞破玻璃窗，跑到了庭院中。不過她仍是用翅膀讓自己的姿勢安定下來……隨後朝向久遠施放出魔彈。

這些回憶的累積……使得四肢充滿力量，讓自己站了起來。

撒旦喊着「吵死了！妾身跟你們本來就是水火不容！」伸手指向春太，

「！？」

將眼神空洞的乾妹妹護在身後，擺出架式，瞪着於庭院中降下的惡魔王。

「……哦，居然還能反抗妾身的媚惑啊。這就是所謂感人的兄妹愛嗎？」

「……」

月光照射下的庭院中，春太正與惡魔王對抗着。

雖然在這道聲音中只有純粹的讚賞……但她隨即露出犬齒，說着「吶，春太」笑了起來。

雖然用法力進行防禦，卻依然相當痛苦。

耳邊傳來一道頗感無趣的聲音，撒旦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

「可是，在與你們四人一起度過的這段時間，不知不覺……」

恐怕父親是在跟乾哥哥一同生活的期間，改變了主意。

但是自己心中有許許多多的回憶。與久遠的回憶、與聖歌的回憶……以及，與養父的回憶。

「久遠……！」

「……哥、哥……」

「對不起吶，久遠，我懷疑了你……還對你說出那麼過分的話……」

「妾身深深感到這是個傑作吶。因爲知道你肯定在痛苦着，久遠慌亂得像是要發狂似的……喊着『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地放聲大哭呢。而她那曾經像是鐵壁一般的魔力耐性，也降到足以受到妾身的媚惑所支配的程度。」

不過他也對撒旦造成相當大的傷害。原本淨白的緊身衣上到處都沾染血跡。

她把『日高見法源 祕傳之書』扔了出來。似乎是她趁春太離開房間的時候偷出來的。將內容翻閱會默背的程度，反而害了自己。

「……你、你還真是……努力了一番吶。居然能用那只有一點點的法力，跟妾身戰鬥到這種地步……」

並非是以一個退魔師身分。

「什……麼？」

春太將法力集中於雙手，用左手避開攻勢，並將右手使勁揮出。

若是久遠的魔力耐性，如果不是特別的狀況，應該是不會受到媚惑之類的影響，而且撒旦本來就已經……。

「可是……」

連像是這類不該說的話語，都曾經對他說過，直到現在久遠依然對此感到後悔……一個人躲在倉庫角落邊哭泣的乾哥哥身影，她至今仍沒有忘記。

春太剛來到家裏的時候……父親說了這樣的話。

「……是啊，我很厲害。所以說，我想跟惡魔戰鬥想得無法自拔，也想讓輕視我、把我當成詐騙師的傢伙們刮目相看……所以……我才……」

「在地獄攻打地面的行動上，作爲一個運輸角色來說，你身爲召喚師的能力實在是相當珍貴。在征服世界的時候，妾身便送給你一個謝禮吧。」

恐怕父親也能夠與撒旦戰得勢均力敵吧。若是惡魔軍團攻打過來，他便會成爲字面意思上的『人類的希望』……然而能用發揮能力的機會卻是一次也沒有。

「……嗯？什麼，你在那邊嘀咕些什麼？」

撒旦歪頭。

「……通過如似紫電之光的大門……聽從我命，在此現身吧！」

「你這傢伙……該不會！」

春太將右手向前伸出，發自內心地大喊：

「艾爾奧希姆！亞伊希亞、艾爾翁亞帝奈伊！現身吧，墮天使別西卜！」

春太的身前出現一道魔法陣，地獄的宰相被召喚了出來。

不過只是這樣的話，她依然還是撒旦的同伴。

必須獻出自己壽命的一半與其締結契約，讓她受自己所支配。

「別西卜啊，聽從我的命令！和我一同與惡魔王作戰吧！現在，於你的面前，我將把自己的壽命——」

「等等！住手！」

無視撒旦的聲音，繼續進行契約的締結。

「所剩的一半——！」

正當他準備說出『獻給你。』的時候，

「投降！！妾身也會把媚惑解除掉！不可以訂下契約！！」

隨着如似悲鳴般的聲音，撒旦將手一揮而下。

而後，媚惑隨即解除……久遠從身後用力抱緊春太。哽咽地說着：

「對不起！對不起……！！沒想到我的家人，居然對你做了這種事……」

「久遠……你什麼都不知道，對吧……？」

「可、可是……」

別西卜點頭，

「撒旦，你一直在等待反擊的機會嗎……？……我還以爲，我們已經、成爲好朋友了說……」

她的牙齒髮出「喀喀喀喀」的聲音，地獄的恐怖，早在成爲天使時的研修上便深深烙印在她們的心中。

犄角於頭上生了出來。長相一整個改變，得意的黑髮也全數變成銀髮。

「沒、沒錯。我碰上交通事故，撞到了頭。度過好幾天的昏睡狀態然而在那之後，久遠卻像是什麼事都沒有一般醒了過來。

啊啊。

而當時，地獄中正蔓延着一種流行病，包含當時的撒旦，以及四天王在內……許多惡魔接二連三地倒下並痛苦着。

由於以一個召喚師的身分拯救了乾妹妹，自己也接受了這份力量是要看用法來決定好壞。

對準不安地往上看的撒旦纖細的脖子，春太用注入法力的手刀抵在該處。

雖然對這突如其來的詢問有所困惑，不過久遠仍像是追溯着記憶地望向天空，

然後……久遠她以前曾經……。

在她的臉上，沒有諷剌、沒有惡意，只有充滿難過與悲傷的表情。

那肯定是因爲……若是說出真相的話，便會將久遠那「擊退了地獄的侵略」的榮譽給奪去的關係吧。

別西卜點頭，繼續說下去。

「把那文件還回來。」

『人類的壽命是由神所決定，且有記載這些事情的文件。』

她使力撕扯手上的文件。只要把這東西弄破，久遠應該就能夠度過這一劫。

久遠做出簡短的詠唱，將法力弄成繩子的形況綁住撒旦。

「……啊啊！」

將雙眼緊緊閉上，甩去心中的恐懼，將文件撕破，扔到地上。

就在即將要傳送至地獄的時候……只是一瞬間，撒旦像是要將兄妹的長相烙印在心中般凝視着他們。

「你、你……你居然是……怎麼會……！？」

『日高見久遠

（……仔細想想的話，）

「你到底以爲……這位大人是誰啊！」

下一瞬間，她的白色羽翼被一道看不見的力量硬扯了下來，黑色的翅膀衝破她的背部長出。

因爲惡魔們幾乎原本都是違背了神的天使，他們都十分清楚被驅逐的痛苦。

『別西卜她們這些惡魔，原先都是天使，但因爲違抗了神，纔會化爲惡魔墜落到地獄裏去。』

見到撒旦的危機，別西卜發出短促的悲鳴……接着，她狠狠朝向春太瞪去。

「久遠，你看。我不是退魔師。而是作爲天敵的召喚師。」

「……、……！！」

她主要的工作是管理來到天國的死者。同時，她也獨自持續努力學習着。畢竟她還是對自己在求知的半道上便死去感到遺憾。

爲了報答受到親切對待的恩情，她活用了於地面與天國所學的醫學知識，日夜不分地勞動。

由於撒旦直到剛剛都不斷地到處移動，所以纔沒辦法做到這件事。

她的身體失速旋轉起來，朝地面劇烈撞去。

別西卜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將一隻手放在自己的大胸部上，開始說起一段故事。

多據有撒旦的侵略，我跟久遠纔有能夠活用磨練已久的法力技的機會。久遠也藉此建立了足以讓她再次踏入學校的自信心。

回過頭，用力將久遠緊緊抱住後，扶着她的肩膀行走，低頭看着跌坐在庭院中的撒旦。久遠的媚惑已經解除，如今撒旦已經沒有勝算。

這麼想着，當她準備將手抽離文件時，腦海裏浮現乾弟弟的臉龐。

文件上頭，

雖然他打算這麼詢問，久遠卻像是在說「不管怎麼樣都好」似的，不斷地對他喊着「哥哥大人、哥哥大人」。

「……可是、可是……召喚的力量是因爲……而且，這樣一來久遠就……」

撒旦像小孩子一般，淚眼汪汪地抬起頭來。

別西卜朝這樣的她說道：

春太露出微笑……總覺得距離自己上次微笑已經隔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其中一名天使大喊道：

寫着這樣的敘述。

成爲天使的少女偷偷潛入了機密書庫，盜走了由神所寫下，記載着人們壽命的文件。

「……」

見到這個的瞬間，春太腦海中浮現出如電光般一閃而過的想法。

（爲什麼，盡是我的家人們……！）

她就是這樣的孩子呢。

她在還年輕的時候便死去了，由於那份溫柔受到賞識，她被賜與白色羽翼成爲天使，開始於天國在神的底下工作。

沒有理會喊着「哥哥大人！？」的久遠，接着叫出召喚魔法陣，再次召喚出別西卜。

（別西卜以前曾經把『門』給破壞掉，把打算回到地獄的撒旦留在地面上……）

她從天使轉變成惡魔。

正當她用最大速度一邊躲過樹木一邊飛翔的時候……箭矢貫穿了她的白色羽翼。

·在經過數日之後死亡。』

至今所得的知識碎片連接在一塊，對一閃而過的想法加以補充。

只要再由更高階的天使於「在經過數日之後死亡」的部分蓋下印章，便是確定死亡了。她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春太的文件，而父親的文件早已被人在死亡的地方蓋下了批准章。她從機密書庫中飛奔出去，逃進外頭的廣大森林之中。

「……久遠，不好意思，先幫我把撒旦拘束起來。儘量不要弄痛她。」

而且連「遭遇交通事故」的部分，都已經由高階天使蓋下批准的印章。

撒旦懇求地說着「住手，不要說出來」。

由於撒旦將頭低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並不是看得很清楚。

「日高見春太大人，久遠大人，請你們仔細聽好！」

「久遠大人，你在五年前，是不是曾經有過因爲什麼原因而瀕臨死亡的經驗？」

（並不只有今天而已，）

「好不容易有個召喚師在。以後還是可以來這邊的喔？請你不要再繼續忍耐下去了……」

春太在撒旦的下方叫出傳送魔法陣。

對別西卜來說，她有着即使違背撒旦的決定，也要優先進行的事。

·十一歲的十二月三日·遭遇交通事故。

地獄的宰相將視線朝春太瞄了一眼後，用相當溫柔的眼神望着撒旦。

「好、好的……」

全身上下沾滿泥土，而當她正因爲痛楚而倒在地上的時候，無數的天使們在她的周遭降下。每個天使手上都拿着槍或是劍之類的武器，將鋒口對着她。

既然如此，只要這麼做，或許她就會把真相告訴我們了吧。

違背神的天使，將遭受墮天並改變形象化爲惡魔，墜落至地獄之中……就像是遙遠過去的別西卜一樣。

春太冷笑，用手刀抵着撒旦的喉頭，一邊思考着。

別西卜一邊擺弄着單邊眼鏡，閉緊眼睛進行考量，接着像是甩除了迷惑似地大喊道：

「別西卜，不可以說出來！那樣的話，侵略的意義就……！」

多虧有撒旦大肆作亂的舉動，他才能夠與久遠重新和好。

他急忙地取消通往地獄的傳送，魔法陣從地面上消失。

「我的主君，惡魔王撒旦……這位大人原本是個人類。」

而且個性羞怯的妹妹肯定還沒傳達自己的情感吧。

「住手！這可是對神的反抗行爲……難道你以爲墮天之後，你還能在地獄裏活下去嗎！？」

即使這樣，我還能夠待在這個家，還能夠作爲你的哥哥嗎……。

「嗚！？」

「……！」

因爲身體劇變的苦痛而發出尖叫的同時，她被傳送到了地獄。

久遠全身發抖，盯着倒在地上的撒旦。

「不，請讓我說出來。因爲……你也應該有變得幸福的權利纔對。」

雖然撒旦起身打算要阻止部下，卻因爲拘束的關係額頭着地地摔了一跤。

「……妾身沒有什麼要說的。春太……或許你會覺得妾身說的話很任性，不過還是快讓妾身回到地獄去吧。」

（或許，自己能夠與久遠以及父親大人一起在天國生活也說不定……沒錯，神一定有什麼仔細的考量……）

而在乾妹妹的眼中……比起憤怒，卻有更多的悲傷。

（……！要是連久遠都被奪走的話，那孩子又要再度變回一個人……）

墮天之後的她，意外地在地獄受到了熱心保護。

『善良的人死後會成爲天使，於天國在神的底下工作。』

那肯定是……撒旦的幸福。

春太朝向別西卜伸出手，讓她回到地獄。

「嘿，除了撒旦之外還會有誰？」

「本來的話，久遠大人在那個時候應該就會死去了。那是神早已決定下來的，所謂的『壽命』。」

久遠沒有辦法理解現在的狀況，只是摟住春太的左手腕。

明明大家都是爲了與惡魔作戰而鍛鏈着技巧，雖然貧窮卻和樂融融地生活着。

『也有人說，撒旦這個詞彙並非名字，而是指「惡魔之王」這個稱號。』

母親大人跟自己接連死去，爲什麼連父親大人跟久遠都必須要如此早逝。

在盡是荒地的地獄中採拾草藥，用有限的資源製作道具，將自己的知識傳授給周遭的惡魔們，整理出一套醫療系統。

用笑容與玩笑讓病牀上的惡魔打起精神。

當流行病逐漸平定下來，包含四天王在內的惡魔們，紛紛開始對她有所景仰。

春太的腦海浮現和平交涉後撒旦與別西卜的對話。

『這次妾身對你們四天王真是有所虧欠了……』

『……跟我們從您身上受到的恩惠相比，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她的聲望足以讓對長年統治已感到疲倦的惡魔王，當時的撒旦……宣言要將「撒旦」的地位給讓出來。

雖然她堅決地辭退了好幾次，最後還是不得已地接受了。

遭到天國放逐的墮天使，數年的時間便登上地獄最高的地位。

在別西卜一行人的輔佐下，她做了好一段時間身爲惡魔王所該執行的業務……而就在某一天，她得知了一個很棒的消息。

連接地獄與人類世界的『門』開啓了，而且據說正是通往日高見家中。

她高興地流下淚來。沒想到在老家地下室裏的那扇讓人感覺陰森森的『門』如今居然派得上用場。必須要感謝爲了立刻迎擊惡魔，將居家建在『門』上的祖先們。

當年還那麼小的春太跟久遠，現在會成長成什麼樣子了呢。

別西卜所說的故事進入佳境。

「然而，我們發現到一個問題。就是那扇『門』最多也就只會開啓一個禮拜。」

『爲什麼，妾身沒有辦法……好好走進那扇『門』呢……』

「要是就只能返回一週，那麼屆時就必須讓已接受自己死亡的家人們再次嚐到離別的滋味。」

既然這樣，那就不要告知自己的真實身分，希望能夠作爲一名敵人與兄妹正面對峙。

畢竟日高見家……特別是久遠，應該一直在等待敵人的出現纔對。而且溫柔的弟妹們肯定不會做出對惡魔造成不必要的傷害之類的事。

「這是不管自己有多麼辛苦依然不斷勞動的她，唯一一次的任性。」

惡魔王撒旦。

稱讚了我持續累積下來的努力。

沒有對個性羞怯的妹妹告知自己的真實身分，作爲一個朋友，將她帶到戶外、幫她挑選衣服、教她功課，並親手做了花冠與紙鍵爲她慶生。

『你擁有足以與四天王匹敵的力量，更重要的，你是妹妹的心靈支柱。好好抬頭挺胸吧。』

『你們已將地獄軍團擊退了。請你們不要愧對這份榮譽……堅強、堅強地……好好活下去……』

看到這個場景的別西卜，趁着撒旦還沒踏入『門』之前便先將其破壞掉……爲了讓她再度與家人們一同生活。

「這位大人，正是我宣誓效忠的惡魔王。」

所以撒旦當時纔會在地下室裏抱住兄妹倆哭了出來。

別西卜將手朝向倒在地上的惡魔王的方向伸出。

「第五代撒旦·日高見聖歌大人。」

對侮辱妹妹的沙枝真的生起氣來，證明了惡魔的力量，讓她成爲理解日高見家的人。

然後，在我跟久遠之間的關係差一點就要破碎時，爲了讓我們重新和好，並且繁結上更加強烈的牽絆……她再次成爲了我們的「敵人」。

爲了讓我們打起精神，她以日高見家盼望已久的「敵人」身分出現在我們面前。

不管什麼時候，都是爲了我跟久遠的事情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