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章
《家裏蹲萬魔殿》 · 壱日千次 · 4124 字
(……根本連睡都睡不着……)
春太過了相當苦悶的一晚。雖然他把『日高見法源祕傳之書』重複翻閱到幾乎能夠默背,但在不斷思考後,依然找不出答案。
現在的時間是六點整。
若是平常的話,這早已是徒手練習結束,與久遠開始進行法力修練的時間就是了……。
「早安,哥哥大人。」
久遠拉開紙拉門。不知道是不是還殘留着生日派對的餘韻,她的臉上露出相當開朗的表情。她在坐起身的春太身旁坐了下來,
「昨天真的非常開心。真的很謝謝你。」
「這、這樣啊……嗯,太好了呢。」
「來吧,今天也來努力進行法力的修練吧。」
久遠抓住他的右手,準備將他拉起來。
這是持續了十年以上,家人之間的習慣……。
二、對這孩子施予法力的訓練。……只要經過十年,應該就能在本人不知情下在其體內完成召喚惡魔所需要的迴路了。
「!!」
春太甩開久遠的手。
「咦,哥、哥哥大人……?」
看着似是有些害怕的乾妹妹,春太慌張地做起了掩飾。
「啊,抱、抱歉!我的身體狀況好像有點差……」
「是這樣子嗎?這麼說來,你的臉色真的很不好看……」
在探頭望向自己的臉的久遠身上,見不到任何一絲的惡意。
然而……在他心中的某個角落,卻萌生出對她的疑心。
「哥、哥哥大人,你是怎麼了!?」
只有聖歌,從自己最初來到這個家的時候,便一直對他很溫柔。而且,她也有着比久遠跟養父更加堅強的心靈。
春太撇開視線,拉低聲線回答:
「久遠……你……你……」
那種東西肯定是沒有的。這麼一來,我的疑慮應該也多少能夠消散吧。
很久以前,當他被同一所孤兒院的小孩子帶着嘲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感覺像是被全世界給否定掉了一樣。
春太緊緊閉上雙眼,拼命地壓抑住自己。、
春太像是抓緊稻草的溺水者一般,想起了唯一的家人。
所以纔會在我剛來到這個家的時候……對我這麼冷淡?爲了不讓情感有所轉變嗎?
久遠貼近他的胸口,用那雙含淚的大眼睛抬頭望着他。
感覺到眼中一陣溼熱,春太按住胸口咳了好幾聲。壓抑着湧上喉頭的噁心,像是逃跑般地登上通往地面的梯子,將手靠在牆壁上,搖搖晃晃地走出倉庫外頭。
令春太最爲愕然的是在鐵格子外側,有一個像是從家品店買來,不管怎麼看最多就只有經過二十年左右的木製櫥櫃。
「……要是姐姐大人的話,你就會跟她商量這份煩惱了吧?」
並不是這樣子的。
不過如果……這是爲了讓自己成爲令家族再次興盛的活祭品的話呢?
自已確實是個召喚師。
望向即使表現出那種態度,卻是依然擔心着自己的久遠,他的胸口緊緊揪成了一團。
她對久遠做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養父會不會就是利用這個玻璃瓶來調配『發狂藥水』的呢?
正當他因爲耀眼的陽光而眯起眼睛的時候,只見久遠走進庭院,在注意到春太后,隨即跑了過來。
「哥哥大人,你隨時都可以找我商量喔……雖然說,我恐怕還沒辦法作爲你的依
(……我持續練習的這些,到底算什麼?)
雖然將白飯送進了口中……然而即使他數度想要將其吞下,卻仍是沒辦法讓白飯通過喉嚨。
所以當他被日高見家領養的時候,他真的非常開心。
有生以來第一次將久遠做的餐點剩下,抱着罪惡感從起居室飛奔而出。
「必須……到學校去纔行……畢竟久遠好不容易纔有了上學的意願……」
「咦……」
靠……」
「嗯。雖然對撒旦很抱歉……不過還是先暫時讓她待在裏面吧。順便給她多一點食物。」
看着沉默不語的春太,久遠咬着嘴脣低下了頭。
「久、久遠……我要請假。上學的路上自己小心。」
「抱、抱歉,久遠……我今天,真的有點奇怪……喫不下去……抱歉吶……」
久遠她……。
(對了。這肯定只是誤解。在久遠回來之前,就來尋找這個證據吧。)
久遠她,現在到底是在說些什麼?
自身的法力能量稀少是理所當然的。因爲自己根本就不是退魔師。
「真的有呢……地下牢房……」
久遠跑了過來,從後面一把抱緊他。
久遠將臉抬了起來
聽見春太鮮少發出的大聲怒吼,久遠嚇得發起抖來。
三、令其飲下祕傳藥水,使其發狂,成爲傀儡。
你是不是知道養父的計劃?
世界上唯有此處,纔是自己的容身之所……但他卻得知了像是要把將這個認知從基礎上整個推翻的事情。
「……」
「夠了!!」
擺出對打的架式,將左腳踏出,向前揮出了正拳。發出「咻—!」地一道銳利的風削聲。
「哥哥大人,早餐做好了喔。」
「唔、唔咕……!」
「……好、好的……我先去、把撒旦、關到房間裏……」
「……果然,哥哥大人至今依然……對姐姐大人……」
以下記載爲藥水的製作辦法,以及處方籤。加入車前草、白三葉草、以及微量的草烏頭……的藥中……使其發酵……,…………混入平常喫的食物中讓其喫下……。
「……或許吧。若是聖歌姐的話,或許、就能夠商量了吧。」
(你啊,是個被人遺棄的小孩吶……怪了?那是什麼表情?難道你不知道嗎?)
周遭被土牆包覆,又溼又暗,還有着老鼠跟蟲子……根本就不像是給人住的環境。
「可、可是……明明哥哥大人正在痛苦着……要是有什麼煩惱的話,可以跟我……」
「你還好嗎?可以的話,還請喫一點東西。」
「那、那個……我先早退了。因爲我擔心哥哥大人……」
而且……在櫃子的下方,有像是從櫥櫃上落下而摔破的玻璃瓶散落一地。究竟是誰將這些摔破的呢……是養父,亦或是老鼠?
將雙手靠在牆上,用力地撞起自己的頭。
用空洞的眼神在庭院裏到處走動。
「……算了吧,不要拿我當作逃學的藉口。」
養父的言語,再次於腦海之中甦醒。
若是開始發狃,便將其關入於庭院的倉庫深處,以機關隱藏的地下牢房就行了……機闞的地點與解除的辦法爲……。
「咦?」
——久遠?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後……久遠再次從房間外探出頭來。
抱持着微小的希望,春太朝着倉庫走去。
「雖然沒什麼關係,但是很有關係!」
經過兩個小時左右的探索後,如同古文書上的記述,他在倉庫中發現了機關,順着通往地下的梯子向下走去……眼前有着一間用鋼鐵製的方格關緊的牢房。
不就是打算要對我做出這種事的傢伙的、女兒嗎?
古文書的一小段內容,像是詛咒般束縛了他的心。
矮腳桌上有白飯、味噌湯、煎蛋以及浸物等看起來相當美味的早餐,直直冒着熱氣。久遠取下圍裙後,一邊在他對面端坐下來,一邊說道:
「哥哥大人,現在還喜歡着姐姐大人對吧!」
四、接着讓培育出來的召喚師召喚惡魔,以其一般的壽命作爲交換,與其締結使役的契約,並讓惡魔導出作亂厚,再以退魔之技將其討伐。如此一來,衆人便會對汝加以讚許。
雖然做了一陣子「形」的修練……但在不久之後他便無法再將力量輸入體內,只是在原地呆站着。
而是我自己也不知道。
春太開始進行徒手修練。
「爲什麼不跟我商量看看呢?我真的……有這麼不可靠嗎?」
『……明明要是有惡魔出現的話,就能換我在這世上大大活躍了說……』
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向起居室。撒且似乎有對自己道「早安」,不過他連回應的心情都沒有。
在跑去參觀附近道場的修練後,他記住了基本技巧,並且每天天不斷地反覆練習着。爲了要彌補自己法力能量的不足,爲了與家人們一同與惡魔戰鬥。
「……哥哥大人?」
「看、看起來真好喫呢!我要開動了!」
「怎麼可能嘛。」春太對湧上腦海的想像如此認定,硬是壓抑住這種想法。這些食物裏頭被下了藥什麼的,是絕對不可能的。
久遠說出來的話一整個不合邏輯。
(要、要是養父還活着的話……我也會被丟到這種地方……)
久遠傷心地低下頭。
因爲這表示有人需要被遺棄的自已。
畢竟現在的自己並沒有理會她的從容,而且久遠的精神狀態若是惡化,便容易因爲魔力耐性下降而受到撒旦的媚惑。
「……哥哥大人?」
雖然後悔自己丟出一句冷漠帶剌的話語……但是現在腦袋裏頭相當混亂,根本就沒辦法好好說話。
在久遠離開房間後,春太鑽入棉被中持續顫抖着。
(不行了……還是動一動身子,讓心裏稍微舒暢一點吧。)
就算真的不知道好了,若是以日髙見流爲傲的她聽見了祖先們的真實,會有多麼受傷……。
「藉口……什麼的……」
糟糕……我現在的狀況很糟糕。完全無法冷靜思考。
春太回憶起古文書中的一小段。
「啥!?這個跟現在有什麼關係!?」
養父沒有注意到這件事,誤以爲他是退魔師而加以培育的可能性,恐怕是很低的吧。因爲在他的桌子裏有着那本古文書。或許是因爲養父突然死去,所以纔來不及進行處置也說不定。
久遠她知道那個計劃嗎?
若是不知道古文書內容的話,應該也不會說出『現在還不要緊』這句話吧。
「……唔!」
春太不知所措地低頭看着用手帕壓緊自己額頭的乾妹妹,
這就好像是形成自己的重要地基,被人從基礎上整個推翻似的……。
牢房裏有着像是廁所般的洞穴。地板上有着一條粗大的生鏽鎖鏈,鎖鏈的前方,與像是裝在罪人腳上的鐵製圓環相連。恐怕在明治時代的時候,日高見法源就是將按照那個計劃所『培育出來-的召喚師關在這裏吧。土牆上還有許許多多像是用指甲抓出來的痕跡。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根本也不知道我現在的心情……」
春太按着額頭,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壓抑住似乎要爆發的情感。
「啊……」
朝向察覺到問題的久遠,春太明確地說出冰冷的話語:
「走開!我不想看到你的臉!」
「……!」
久遠的眼瞳中慢慢浮出淚水,飄散着長髮跑開了。
回過神的春太蹲在地上,咬着牙不斷敲打着地面。
「……啊啊……!我居然,對久遠說了這麼過分的話……」
可是,究竟該怎麼辦纔好。
若是說出消沉的理由,或許會讓久遠開始鄙視自己的父親也說不定。
能在不傷害她的前提下把事情解決的辦法,自己根本就不知道。
而究竟什麼纔是真實,同樣也不知道。
「……可惡……!」
春太用兩手抓緊了泥土。
日高見久遠依然流着淚水,近似崩潰地走進自己的房間。
爲什麼自己會說出那種話。
最重要的應該不是那裏纔對。
現在應該做的……不就是陪伴在雖然不知道理由但顯然受傷的乾哥哥身邊嗎?
(……爲什麼我會……)
「對不起……對不起哥哥大人……」
是誰放在這裏的?
(是哥哥大人嗎……?這個,是什麼?『日高見法源 祕傳之書』?)
恐怕是因爲只有考慮到自己的事吧。深深討厭起自己。
然而她並沒有注意到,在壁櫥之中有一道盯着自己的視線。
正當她低聲啜泣的同時……她發現在房間的正中央擺放着一本古老的和式裝訂書籍。
她沒有想太多便翻開了書頁。
爲了閱讀退魔術的古文書,久遠對古典文學也有一定程度的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