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家裏蹲萬魔殿》 · 壱日千次 · 1.1萬 字
「怎麼辦……還有事情等着妾身回去處理的……」
撒旦看似走投無路地跌坐在地上。銀色的長髮垂落在地板上面抒展開來。
久遠輕撫她的背,看起來有些驚慌。而春太則是低頭看着『門』,
「呃呃……如果不通過這裏就沒有辦法回去嗎?」
「至少妾身並不知道除此之外的其他辦法……就算惡魔在地面上死去,也不會被轉送到地獄,而是直接消滅……」
春太交叉胳臂開始思考。
撒旦說的會不會是謊言,其實這是地獄的作戰什麼的?
還是說……。
「別西卜小姐曾經背叛過你嗎?畢竟是宰相,如果撒旦不在她就成了地獄的老大不是?」
「不、不是這樣的。別西卜是絕對不會背叛妾身的……她總是爲了妾身着想……正是因爲如此,她纔會……」
「……??」
說出令人難以理解的話之後……撒旦站起身,無精打采地朝着地下室的入口走去。
「真是令人擔心吶……不過她都要離開這裏了,沒問題的。」
「不不不!這麼一來我們的防範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久遠慌張地從腋下架住撒旦的雙臂。
要是她在慌亂之中跑到城市上也會讓人困擾的。
總而言之先把她帶到起居室,並開始進行兄妹會議。久遠將手放在撒旦的肩膀上,難得地提出強硬的主張。
「哥哥大人,讓她留在家裏面也沒有關係吧?」
「唔唔姆……」
果然也就只能這麼做嗎。看着交叉胳臂考慮的春太,久遠繼續說道:
聽見春太的提案,久遠一瞬間露出有些高興的表情,但是隨即又低下頭,雙手合握。
「喔喔,那就是人類世界的圖書館啊。等等妾身也進去看看!遠遠看得見的……那是海嗎?沒想到有這麼藍、這麼大……!真的好漂亮……!」
站在小聲這麼說着的春太身邊,撒旦咋了咋舌。
撒旦抬頭對臉上浮現笑容的久遠微笑,
聽見這句話的久遠顗抖了一下,低頭看着矮腳桌,虛弱地揮揮手。
「更何況,要是我跟撒旦穿緊身衣,而哥哥大人卻是一般打扮……這樣的家就太令人討厭了……」
「天氣真好……嗯,要不要去買撒旦的日用品?」
久遠眼睛爲之一亮,臉上綻放笑容。
撒旦重新端坐起來,並深深地雜個躬。一雙翅膀似是開心地啪噠啪噠地拍動着。
「唔唔,不過還真是熱啊……」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樣……買衣服。」
撒旦對拼命否定的久遠微笑,然而……。
「真是拿你沒辦法。那麼我就……把眼睛遮住,全身赤裸並長時間戴着頸圈、口球、以一隻豬的身分來過活好了。」
最近這段日子,別說是學校,她連出門買個東西都沒有。
惡魔王迅速地下跪道歉。久遠摸着她的翅膀說:「騙你的啦。威脅了你真是抱歉,不過到時候還是要請你要好好付清喔。」
一如往常堅守原則的乾妹妹。
初夏時分還在緊身衣上套上大衣,看來很難受。
「你一整個就是想把這當作家裏蹲的理由嘛!?」
經過這番對惡魔戰,久遠不僅有所成長,甚至覺醒了奇怪的性癖好。
將抱持着小小疑問的春太晾在一邊,
拍拍自己小小的胸部,撒旦牽起久遠的手,露出認真的表情,開始一邊移動一邊比較各個店家。
就算帶她去買東西,她仍是會用「我還在成長中,買了也是浪費」這種勉強的理由拒絕購買新衣物。儘管說實話,最近久遠的胸部又突然變大了就是……。
「交給妾身這個地獄之王吧!」
春太感到有些生氣。我的妹妹啊,實際上可是個非常漂亮的美女喔。
面對低下頭用上揚雙眼像是請求的樣子看着自己的撒旦,春太回答「用不着在意這種事」,接着露出微笑:
兄妹倆微笑。
「我的意思並不是說扮演女王大人的話會比較高興!」
面對外表看來像是外國美少女的撒旦,街上的人們紛紛傳來善意的視線……。
「是啊,撒旦。你可是率領惡魔前來侵略地面的恩人呢。」
「我的意思並不是要跟你搶小狗的地位啊!?」
「撒旦,你剛纔說了什麼嗎?附帶一提,我現在正在這個家的上空生成有月亮大小的法力彈……」
而撒旦則是回答「也好,這是理所當然的處置」便乾脆地同意了。
三人從家裏出發,走在同樣通往葛西第三高中的坡道上。
「春太~我可以把大衣的前面狠狠打開,高喊着『我自由了!!』,邊在城鎮內奔跑嗎?」
「……你沒有可以一起去買東西的朋友嗎?」
撒旦擺動尾巴,朝着久遠做出威嚇。
雖然對春太來說是早已看慣的景色,不過自己成長的這塊土地受到讚美倒也沒什麼不好的。
「謝、謝謝!麻煩你們了!」
撒旦將手靠在犄角上,歪頭,
「我就負起責任……待在家裏,片刻不離身地照顧她吧!」
「咦……但、但是……」
當春太笑着眯起雙眼,久遠拍了拍胸部直視着他,
「謝、謝謝……」
忽略喊着「怎麼這樣!」的久遠,撒旦將身體靠在矮腳桌上。
與穿着時尚的男女們擦肩而過時……不知是不是對自己的樣子感到自卑,久遠躲到春太的身後,低着頭走着。有些人指着舉止可疑的她在一旁竊笑。
「這、這樣啊……路上小心……」
久遠慚愧地咬脣……點了點頭。
久遠露出冰冷的眼神,
爲了藏住犄角、尾巴、翅膀……以及身上的緊身衣,他們讓撒旦穿上連帽大衣並戴上毛線帽。
「唔唔……太陽好耀眼……好在意人們的眼光……我的樣子果然很奇怪吧……」
春太輕咳一聲,做出結論。
「沒有啦……我也很高興能有這麼一個溫柔的妹妹。」
撒旦皺起眉頭,
看着兩人互動的樣子,春太露出微笑,然後站起身來。
「妾身會謹慎小心地與春太獨處的。」
「什麼嘛,態度變得這麼客氣。照你平常那樣就行了啦。」
「沒有啦,你用不着這麼自卑……」
因爲妾身最清楚的就是這個嘛,撒旦這麼說後,久遠瞄了在一旁的春太。
春太將視線轉移到撒旦身上,
「那樣一來,你不就是要準備逃跑了嗎!」
「那不就成了曝露狂嗎!」
望着起身說出「我也要去」的久遠,撒旦默默地露出微笑。
「唔……不然的話,要不要去拜託昨天那個巨乳妹?」
廚房、倉庫或、地下室等地方也會用相同的辦法禁止她進入。
「……」
久遠微笑着閉起眼睛,將手放在胸前,似乎是在好好品味這份榮耀一般。
而後兄妹倆再次進行討論……做出在諸如深夜這種兩人無法監視的時候就把撒旦關在房間裏的決定。畢竟總不能讓她太過於自由。
在這個家裏面,惡魔王的常識反而最像是一般人。
「另外,我會去調查就算不使用那扇『門』也能回到地獄的辦法的。」
「可惜……要是沒有你們兄妹倆的話,妾身就能盡情蹂躪這裏的所有人了。」
買好牙刷、毛巾等等最低限度的日常用品後三人走進滿是服裝店、鞋店等店家的道路。
老實說應該是頗爲困難,不過還是儘可能在古文書之類的文獻中找找看。
「你們的價值觀果然很奇怪呢……」
「哼、哼!妾身可是地獄之王吶。這筆帳絕對會賴給你看。」
「怎麼會呢,你若是這麼想的話就真是太讓人遺憾了。我纔不會把你當作小狗呢,請不要說出這種傻話。」
「我會好好照顧她的。也會帶她出去散步!?」
「哥哥大人的小狗可是我喲?」
這可是讓家裏蹲的乾妹妹外出的好機會。
「等等可是要去買女性的日常用品喔?久遠也一起來會比較好吧。」
「嗯嗯,那麼我們就來找適合你的緊身衣吧。」
「喔喔,居然這麼雄偉……一點也不輸妾身的城堡·萬魔殿呢。」
只不過,由於久遠穿的運動衫跟牛仔褲都是十五年前過世的母親留下來的,樣式早有些過時……。明明就是個美人,實在是太浪費了,春太總是這麼想。
尷尬的沉默在三人之間經過了數秒後……。
「只限定緊身衣嗎!?那種像是SM女王的樣子不行啦!」
走進建築物中,便見到各式餐飲店面並排在寬廣的道路兩側。許許多多的家庭、情侶,讓整個空間人滿爲患。
「真是對不起!!」
「久遠,我出錢,你要不要買點衣服?就當作是戰勝地獄的慶祝。」
這些人都不可能知道曾經有過一場與地獄的戰鬥。
抵達郊外的購物中心,撒旦張開雙手興奮地大喊。
「謝、謝謝你……撒旦。」
「要是找到回到地獄的手段,再以借款形式讓別西卜小姐還清就好了。」
喝着久遠泡的茶,稍作休息後,春太透過窗戶仰望天空。
「哥哥大人,謝謝你!」
「……出、出去外面……?可是妾身,手邊並沒有任何金錢……」
「那麼接下來……我們就出發去買東西吧。」
「那麼協議的結果,總之還是先把撒旦留在家裏好了……畢竟要是她跑出去破壞城市之類的話,我們也很會困擾的。」
也罷,要是撒旦想要出門散步,恐怕也是得讓兄妹的其中一人跟着她去纔行。
「真是和平的景象呢……」
要是這樣,這個家在某種意義上就像地獄了。
「久遠……竟敢把妾身這個惡魔王當成小狗,你好大的膽子吶。」
會聚集人們的視線,應該純粹是因爲姣好的身材與可愛的容貌吧。
「爲什麼說得好像是把被人丟棄的小狗帶回家的感覺……」
要是贏了我們兄妹……撒旦她們真的會做出這麼殘酷的事嗎?
與活力充沛的惡魔王相反,拯救城市的英雄現在正駝着背,低着頭讓前發遮蔽自己的臉龐。
惡魔王的目光閃耀,像是孩子般到處跑來跑去。
「我可是會作爲一隻豬每天在你耳邊說『女王大人,今天天氣真好』的喔?」
「真是隻清爽的豬啊!」
「怎麼聽起來好像是在喫香草豬肉時的感想……」
附帶一提,口球是口塞的一種,是一顆像高爾夫球般大小,讓人咬在嘴中的球體。
「唉呦,哥哥大人也真是的……盡是在說這種傻話。」
抱歉抱歉,當春太這麼道歉時,
「一直咬着口球的話,應該沒辦法對我耳語纔對啊?」
「你氣的是沒有沿用設定這個部分嗎!?」
乾妹妹生氣的點還真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話說回來,原來你知道口球是什麼啊……」
久遠發出「欸。」的怪聲,紅着臉別開視線……接着朝向手邊的店面飛奔而去,抓起一件衣服。
「嗚、嗚哇—!這件好可愛喔—!我好想要—!」
「……」
雖然明顯感覺到她是想這麼敷衍過去……不過要是這樣能夠讓她有買衣服的心情的話也就算了。
春太將挑選衣服的事全權交給撒旦,姑且在一旁盯着她警戒。
惡魔王用那小小的身體到處打轉,拿着好幾件衣服,看起來相當開心地貼在久遠身上比量。
「她還真是努力呢……下次再爲她修改一下聖歌姐的衣服好了……嗯?那裏是……」
從眼角邊出現的是一處遊樂場。
過去的記憶從春太的腦海裏甦醒過來。
(久遠曾經在那裏被欺負呢……那個時候,我們的關係還沒有像現在這麼要好……)
「最後你還是沒能忍住嘛!!」
有沒有什麼……可以讓妹妹振作精神的東西。
雖然只有短短一下子,但在她跟久遠的眼前真的出現一道小型的法力彩虹。
春太的初戀情人。
另眼相看一事立即被認定爲誤判,喫了她一記後橋背摔。跟溫柔的外表不一樣,聖歌並不會手下留情。
雖然之後也曾打算裝成純真的樣子追逐蝴蝶,不過卻沒有再被她抱過了。
溫柔的飄香與觸感,令他的心跳一口氣加快。
接着春太朝應該是帶頭者的男孩展開突擊。他似乎是抓着久遠頭髮那傢伙的哥哥。
「法拉利斯的公牛!?」
經過五分鐘左右,他回到了原來的地方。而他的手上,多了一個肉包的袋子。
春太對轉蛋仍有許多留戀。
「你不是『退魔師』嗎?不甘心的話就施展招式打倒我們啊!」
撒旦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
春太回答「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啊」並挺起胸膛,
將春太緊緊抱在懷裏,聖歌憐愛地說道:
因爲希望總有一天能夠與收養自己的家人們一同跟惡魔作戰……從那之後直到升上高二的現在,他幾乎每天都有持續訓練。
他將冒着熱氣的肉包撕開一半,遞了過去,
法力能量的不足就用這個來彌補,進而成爲出色的退魔師。
春太的體內好像有什麼東西斷了。
「真、真的很漂亮喔……」接着便躲回聖歌的背上,「哥哥大人……」
久遠伸出舌頭對他做了個鬼臉後,微笑地說出「……哥哥大人」。聖歌則是用關愛眼神望着如此互動的兩人。
春太將肉包的袋子交給聖歌,閉起雙眼……在三根指頭的前端生成紅、藍、綠色的法力球。雖然他的法力能量很少,但就在思考「能不能想辦法將其有效活用」而一個人進行各種實驗的途中,他學會這個在戰鬥上完全沒有幫助的色彩變化。
「叫我哥哥啦!」
聖歌眼中浮現笑意,摸了摸低着頭的春太頭髮。
一頭垂直及腰的姬髮式……正是聖歌死後久遠加以模仿的髮型。
這個欺負人的小鬼還真是博學多聞。
「春太——遠換好衣服了喲……什麼啊,一個人在那邊微笑。有點噁心耶。」
握緊手中的百元硬幣,春太全力奔跑了起來。雖然自己很想要玩轉蛋機,但是現在……。
其它的少年們的反應則是:
雖然她一邊哭着一邊張開法力結界,但那羣欺負人的孩子根本就察覺不到,再次推了她的肩膀,喊着「大騙子」並持續嘲弄她。
「……謝謝你,聖歌姐,多虧你,我冷靜下來了。」
纔不會讓你們逃走呢,春太這麼說並準備追上去時……他被從後頭趕來的聖歌緊緊抱住。
「嗚……嗚咕……嗚嗚……」
「來,喫這個打起精神吧。」
「你的慾望還真是個無底洞呢!!」
「姐姐大人是我的!纔不是你的!」
「對了……久遠,你等我一下喔。」
「我就打造一個內部中空的金屬巨牛,把你們一個一個關在裏面,用火在下面烤,知道嗎?」
「畢竟我可是常被人說『你就是麪包超人』的男人呢。」
這是他跑到附近的空手道場參觀後在庭院角落每天反覆練習那邊所教基礎而學會的技巧。
「嗯,所以作爲獎勵,就買顆轉蛋給我吧?」
春太的左手高舉,將飛來的拳頭擊飛,並朝向他的下巴揮出正拳。
看來似乎是久遠的同學,以及他們的哥哥。
只要有在看那部國民動畫的話。
不過如今,這份關係正一點一點地變得融洽,並跟他們成爲真正的家人。春太感到相當高興。
成功起身的春太快速地站了起來,上前用衣袖擦拭久遠的眼淚。
久遠用力抱緊聖歌,
吸——哈……這樣重複了幾次之後,春太才逐漸冷靜下來。
不知是不是因爲安心的關係,淚水再次從久遠的眼中溢出。
「因爲過去經歷的污點,我沒有辦法爲社會出點力,所以換了新的面孔。」
「你們這些人對我的妹妹做了什麼啊啊啊啊!!」
(……冷靜下來……就跟練習時一樣……!)
「那麼作爲追加獎勵,晚點三個人一起洗澡吧?」
「春太,我對你另眼相看了呢。」
聖歌摸摸兩人的頭,在久遠的面前蹲了下來,
他說的是古希臘時期設計的拷問器具。
「你那是整形後逃跑了對吧!」
(要是當時裝成純真的小孩子,就能讓她抱緊我久一點的說……)
春太猛力抓起倒下的帶頭者,用充滿殺意的眼神瞪着他。
「來吧久遠,我揹你,一起回家吧?」
接過半個肉包,久遠盯着春太的臉出神,
「好的,姐姐大人」久遠這麼說,抓緊姐姐的背,將臉埋入那頭光澤的黑髮中。
「大部分的孩子都會被這麼說的!」
春太朝着他們用力一瞪,他們便「咿——!」了一聲朝四面八方逃開了。
「咦……」
春太的心中充滿一股暖流。這是他第一次被叫哥哥。
看來是喜好古代近東、古希臘的集團。
「被稱爲『葛西小學的亞歷山大大帝』的山下哥居然……」
「聽好了?要是下次敢再欺負我妹妹,到時候……」
這對法力能量不多的自己來說相當辛苦。心臓噗通噗通地跳,全身上下盡是汗水。
被日高見家領養回來已經過了一年半……不知道爲什麼,養父跟久遠的態度總是相當冷漠。到底爲什麼要領養自己,他也曾經對此有所疑問。
「到、到時候……?」
「怎、怎麼可能,山下哥居然被打敗了……」
聖歌說「來,深呼吸、深呼吸」,摸了摸春太的頭。
與乾姐姐分頭尋找時,發現在遊樂場的牆邊約有五個人左右的少年正將久遠團團圍住。
那是國小三年級的時候,跟久遠與乾姐姐聖歌一同來到這裏的事情。
久遠被他們推了肩膀、齊肩的黑髮被抓住並拉扯。
「……謝、謝謝你……保護了我……」
她用哭腫的紅眼睛看着春太。
(從背後被她抱緊的時候,因爲說了『清楚知道你的胸部真的很小』而喫了她背摔呢……)
像是要燒壞腦子般地集中精神,將色彩混合……在右手的五根手指,以及左手的食指與中指前端,生成了紅、橙、黃、綠、藍、靛、紫色的小型法力球。光是這樣便花了他相當長的時間來進行。
好,就在這裏再加把勁。就用爲了想跟久遠打好關係而偷偷練習的那個,讓她更有精神……。
「好了,姐姐大人,還有那邊那個人,我們回家吧。」
我做了一件蠢事呢……回想起小時候所犯的過錯,春太苦笑。
「看、看好喔……久遠。」
「嗯……我也謝謝你,爲了久遠生了這麼大的氣。」
「春太,你真了不起。真是個很棒的技術呢。而且,你還忍住沒有去買很想要的轉蛋……」
他將手指並排在一起,像是要畫出一道弧形般地高速揮動手臂。
(唔……咕……)
「……聖歌姐。」
她比春太年長八歲,是以國立醫學大學爲目標的才女。
「春、春太!冷靜一點!」
男孩比春太要大三歲,體格也很壯碩……就在被他不斷毆打,快要因疼痛而失去意識時,拳頭再次向春太飛了過來。
回過頭來,一名有端正又如夢幻般臉蛋的少女正站在自己的身後。
「因爲冷靜下來了,所以我也清楚知道聖歌姐的胸部真的很小。」
全力奔跑後跳起身,對其中一人施展了一記並腳飛踢。
正當春太跟聖歌親密地說着話的時候,久遠突然生起氣來。
聖歌驚喜地發出「嗚哇!」的驚呼聲。
「沒什麼啦,我在想說明明自己也有跟小鳥說過話,但還是沒人抱過我。」
纔剛說完,久遠便鬧着驁扭不知道跑到哪裏。跟現在不同,久遠以前並不把春太叫作哥哥,而是對他有所區別,當他是個養子。
對他吐槽之後,久遠的臉上稍微恢復了一點笑容。
他跟久遠各自拿到一百圓的零用錢,一邊抱着等等用來玩轉蛋機的期待,一邊跟着聖歌買東西。
這樣的小技巧不知道能不能給天才退魔師的久遠一個驚喜……當他這麼想並望向久遠時,她破涕爲笑了,
「面、麪包超人大人……」
看着抖肩哽咽的久遠,春太煩惱起來,與聖歌面面相覷。
「聽完你的理由之後,妾身更覺得噁心了說!?」
與其說是純真,不如說只是個怪小孩。
帶着興奮的心情,春太來到試衣間前面。
撒旦抓着布簾說出「那麼我就打開羅」後,從裏面傳來一道柔弱的聲音:
「請、請等一下,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讓我稍微冷靜一下。」
我知道了,春太說,等了三十秒左右之後……。
「……好了,我換回穿來的衣服冷靜下來了。」
「這樣根本就沒意義!」
瞄了春太一眼後,撒旦從布簾下方朝內部窺視,
「什麼嘛,不是還穿着試穿的衣服嗎。那我就打開羅。」
「啊,稍等一、下……」
拉開布簾,美麗動人的景象頓時映入眼中。
白色蕾絲的束腰長衣,讓黒發更加顯眼動人。
平常被黑色絲襪或是長褲包覆的白皙光潔雙腿,則是從淡粉紅色的喇叭裙中筆直伸出。
眼前的高雅景象混雜着對過世家人的回憶,令春太不禁跪倒在地,還用拳頭敲打地板。
爸爸、聖歌姐……總是哭喪着一張臉的久遠真的變漂亮了。在天國的你們有看見嗎?久遠有點坐立不安地說:
「哥、哥哥大人,爲什麼你的反應會那麼激烈?……這套衣服不適合我嗎?」
春太高速地搖頭後答道:
「因爲、因爲因爲……久遠太漂亮了嘛……」
「爲什麼要裝得好像純真的小孩子一樣……」
「這邊的機制是在回去時支付薪水給她們。今天正好是隔了一個月後的發薪日。」
「這是要日高見家女僕的她們在飲食裏面加入法力的餐點選項。」
男性客人們朝向女僕拍手,不知不覺連自己也站起身,一同開始跳起萌萌愛心的舞蹈。見到這副光景,撒旦的恐懼感到達極點。
對着結完帳後走到店外的兩人,女僕們行了一個禮。
「「「主人,歡迎回來。」」」
「呼啊~……真是可怕……日高見家果然很恐怖……」
用一般方式以手機傳了簡訊給久遠後,春太與撒旦一同漫步走着,併爲她介紹城市的各處。
撒旦會不會趁着久遠不在的空檔做出什麼壞事?儘管他這麼心想……但是惡魔王卻有些擔心地低下頭。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這麼清楚地面上的流行款式?」
「「主人,歡迎回來。」」
因爲上次來到這家店的時候正好是在一個月前……春太在心中說道。
春太將錢付給店員。只要增加打工的話,這點錢根本不成問題。
因爲覺得撒旦的反應很可愛的緣故,所以春太打算讓她更加驚訝,
或許是因爲是在下午四點這個微妙的時段,似乎沒有其他客人。
撒旦用大衣下罹跑出的尾巴輕輕戳他。
春太與撒旦面彼此對望,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幾位男性客人正好走進店裏面。
「「……」」
久遠用兩手捂着臉,穿着仍掛着價格標籤的衣服跑了出去。
春太也開始跳起舞來。
眼中浮現出同情,握住女僕的手,
「哼哼哼……」
「月薪好低!!」撒旦受到打擊。
她一邊喝着蘋果汁,一邊詢問:
「嗯、嗯」地回答,一副很有興趣模樣聽着介紹的撒旦忽然指向一棟建築物,歪着頭表示疑問。
「咦!?」
「事實上除了久遠之外,我還有十人以上的妹妹喔。她們就住在另外一棟別墅裏面。」
正當撒旦白皙的臉頰變得更蒼白時……女僕們發出開朗的聲音:
「沒有啦,那個……因爲基本上地面的流行都是尾隨在地獄之後嘛。你們所追趕的最新流行打扮,我們五年以前就已經流行過了喲。」
「啊、啊嗚……」
「那是日高見家的別墅。裏面有很多女僕喔。」
「那麼就拜託你了。主旨是『在紫陽花盛開的季節裏,見到你健康長大的模樣,爲兄感到喜悅無比……』」
所謂的萌萌愛心,是指女僕在跳完神祕舞蹈後對飲品注入『變得更~好喝吧』念力的追加餐點選項。
撒旦抓住春太的手,有些不安地搖晃着。
「你真厲害,能夠發出這麼多薪水」說着,撒旦用尊敬的眼光注視着他。
果然,似乎是沒有裝成純真的模樣就會被抱住這種法則的。
「什、什麼……要是喝了那種東西,身爲惡魔的妾身肯定會出事吶……」
春太看向似乎很開心地在大衣下搖着尾巴的撒旦,
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撒旦朝着閃閃發亮的店內四處張望,發出驚訝的嘆息聲。
『謝謝你們 我真的很高興 我會好好珍惜的』
春太指着櫃檯,
有些失落的兩人走出購物中心,只見眼前出現一道佔據整片藍天的巨型空中信。
「當成我不是在說謊的證據,我馬上買下來吧!店員小姐,這樣合計要多少錢?兩萬?好,買了!」
「謝謝啦」春太一邊道謝,一邊將菜單遞給撒旦。
「呼……撿回一條命。不過這個意思是,如果被日高見家的退魔師看見的話,妾身隨時都可能被奪取性命嗎……」
「咦咦咦咦!?這是真的啊!!」
春太帶着撒旦來到櫃檯,女僕看了帳單後露出微笑說道:
除此之外,這家店還在這座城市裏面積極發展着巫女喫茶店、妹妹喫茶店等連鎖店。春太有點半開玩笑地回答:
「春太,這個『注入萌萌愛心的冰牛奶』是什麼東西?」
「退魔師嗎!!怎麼會,妾身以爲日高見一族就只有你們了說……」
將乾妹妹脫下的衣服裝入紙袋,春太也隨後追了上去。
「……」
「是、是這樣啊……如此訓練有素的女僕,恐怕月薪也很高吧。」
「這麼時尚的房子?貧窮日高見家的別墅?少跟妾身開玩笑了……」
爲了不讓這是家餐飲店的事實敗露,他用手將價錢的部分遮了起來。
撒旦頓時發出怪聲,視線遊移地回答:
像是爲了進入男性們的視線死角,撒旦躲到春太的身後,並將帽緣往下拉,拼命想把犄角遮住。
揮了揮手後,撒旦將雙手放在膝蓋上,大大吐了一口氣。
惡魔王露出天真的微笑說「太好了……」,再次仰望天空,
「哼嗯……這些就是這棟別墅廚師的拿手菜嗎……」
「春、春太!那些人是誰!?你的別墅裏面出現了好幾個不曾見過的大叔喔?」
撒旦朝菜單上指去,
「連打掃都做這麼徹底……這正是受到了你指導的證明吶。」
撒旦朝着空中伸出手指,做好準備。
「你果然也是敵人嗎!?」
撒旦果然是個有趣的傢伙呢……一邊用雙手做出愛心的形狀,春太這麼想着。
「……咦,辦、辦得到嗎……?妾身跟久遠的力量有一段差距,如果是簡單的字,應該勉強可以……」
難道你已經考慮到五年後的久遠穿上緊身衣的那一天了嗎……春太對此懊惱了一下後,「撒旦,你能不能幫我用魔力在空中寫下文字,回信給久遠?」
「不過能弄出這樣佔據整片天空的字……仔細想想,我們居然是跟這麼可怕的敵人在戰鬥啊……」
「那些傢伙集體跳起萌萌愛心的舞蹈了!!難道是打算將法力更加集中,用合而爲一的法力朝妾身釋出嗎!?春太,救救妾身!!」
當男性客人離開之後,撒旦將手放在小小的胸部上做了個深呼吸。
接着,空中信上又映出『我已經平安無事到家了』以及『希望你能爲撒旦介紹城市,要是發現她有不軌的舉動就立刻聯絡我』等聯絡事項。
「真的假的!?五年後會開始流行你們這種打扮嗎!?」
那是一棟搏瓦房外觀,看起來有點時尚……的女僕喫茶店。因爲位居一級地方都市的葛西市,而且還有正式的內部裝潢與訓練有素的接客態度,這家店頗受好評,所以也有不少遠道而來的客人。
久遠似乎打算要把布簾拉起來……不過春太卻緊緊抓住她的手,誠心誠意地說着「這件非常適合你」、「這讓你的雙腿更引人注目了」之類的話,
久遠輕扭了一下她柔軟的身體。春太興起一股希望被這個美麗物體所包覆的衝動,
雖然他沒有注意到,不過所有的店員都在竊笑。撒旦也露出苦笑。
先前因興趣的關係來過這家店一次。
撒旦嚇了一大跳。
「「主人,路上小心。」」
「春、春太……難道你是爲了消滅妾身,所以纔會帶妾身來這裏……?」
會被盯着看的理由恐怕是因爲撒旦的美貌。
「主人,一共收您八百日圓。」
「嗯,要好好努力喲。」
春太沒有回應,只是指着男性客人的位子說道「那邊要開始進行萌萌愛心的儀式羅」。在那裏,女僕正扭腰跳着舞步用雙手做出愛心的形狀,朝着咖啡裏注入有如念力的東西。
「騙、騙人的吧~」
「話說回來,春太,你們有好好支付薪水給這裏的女僕嗎?」
像是要保護自己似的,撒旦抱緊自己纖細的身體,
見到春太露出沒什麼意義的邪惡微笑,撒旦和春太拉開距離。
「即使工作做得這麼完美,月薪居然只有八百日圓……日高見家真是個連地獄之王都會嚇一跳的工作環境……」
「春太,這裏是在做什麼的?」
「寫得出來纔怪!!」
「春太,妾身會不會做了多餘的事。雖然妾身認爲久遠絕對很適合明亮的衣服才讓她穿的……」
「那邊是市政廳……然後,那邊是警察局。」
春太帶着撒旦,纔剛推開女僕喫茶店的門,幾個女僕便深深低下頭齊聲說道:
春太與撒旦一起在購物中心裏面找尋久遠的蹤影,不過卻怎麼也找不到,就算打了手機,她也沒有接。
「那是爲什麼!?」
「原、原來如此……妾身從那個舞蹈中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恐怖。恐怕是用來集中體內法力的吧。」
「耶?」
「哥哥大人總是在跟我開玩笑……果然,像我這種人……」
「咿……那些傢伙的視線就像是要黏在妾身身上似的……爲什麼?難道妾身的真面目曝光了嗎…!」
「我稍微去追蝴蝶一下。」
「呼呼呼,已經太遲了。」
「啊啊,那些人也是日高見家的人喔。」
不過因爲這個餐點選項的價格相當高,需要一千五百圓,所以不可能麻煩她們做這種事。
撒旦用一隻手在面前揮了揮,露出冷笑。
「不可能不可能。那根本不可能~明明剛剛那樣就夠了,氣氛冷掉了啦~」
她用有點討人厭的語氣加以否定。
春太帶着撒旦來到徒步要五分鐘左右的「妹妹喫茶店」前,推開店門。
扮演妹妹的少女們齊聲說道:
「「哥哥,歡迎回來!」」
「居然是真的!!」
將身體藏在春太后方,撒旦身體顫抖個不停。
「無敵的久遠居然還有十位以上的妹妹……太恐怖了……」
由於只是走進來的話有些說不過去,因此外帶了最便宜的甜甜圈。
「將日高見家當成對手的妾身真是個笨蛋……」儘管撒旦用空洞的眼神這麼說着,不過讓她喫過甜甜圈後,撒旦立刻又恢復精神。
「「我們回來了—」」
在起居室折放洗好衣物的久遠說着「歡迎回來」用端坐三指裏迎接他們,接着露出有點不安的眼神說道:
「撒旦……看起來很開心地跟哥哥大人一起回來了呢。」
撒旦一屁股坐在久遠的面前,手舞足蹈地對她熱烈說道:
「唔姆,久遠,妾身深深體會到這個家族的可怕之處了。你們居然還有那樣的別墅呢。」
「??什麼?」
久遠猛一歪頭。筆直的髮絲流暢地撂過她的肩。
「而且,明明就有這麼多的女僕,春太跟久遠還是親自動手做家事……」
久遠愣住一會兒後,與春太互看,露出理解的表情……用手遮嘴笑了出來。
作爲懲罰,春太得一個人準備晚餐。
「那麼,接下來的場所……」
糟糕,春太這麼想,打算制止她。
「等、等等久遠。你之前不是才說過『不想見到哥哥大人受傷的樣子!』嗎?」
「咦咦?」
久遠對她說明「那是女僕喫茶店,是一種餐飲店型態喔」。
「妹妹?」
「所以說只要你沒有看就沒問題了嗎!?」
「那些妹妹們也是假的羅?」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撒旦的眼神看起來似乎帶着微微的笑意。
「哥哥大人,你知道有所謂的心眼嗎?」
朝起居室望去,只見久遠正得意地教着撒旦該如何摺疊洗好的衣物。
「撒、撒旦,你被哥哥大人騙得團團轉啦。」
久遠面露微笑,拿起身邊的刀。
「喔……哥哥大人?哥哥大人的妹妹只有我久遠而已喲?爲什麼要跑去那種妹妹喫茶店的地方呢?」
撒旦將『有很多妹妹的別墅』一事對久遠做出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