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家裏蹲萬魔殿》 · 壱日千次 · 1.1萬 字
兄妹倆穿過走廊,走進約四個榻榻米大的佛堂,坐在佛龕面前合掌。儘管已經沒有時間,不過礙於習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挺直背部祈禱的久遠,其凜然的穿着宛如侍奉神只的巫女。
「祖先大人,請您賜予我們戰鬥的機會~請您將惡魔送上地面來~」
只不過祈禱的內容比較像是魔女在黑彌撒中說的話。
春太向久遠揮手道別後踏出玄關。
花點時間走過有着年久生苔的庭園造景石、巨大的樹木……還有連兄妹二人每天修行用的道場及倉庫都包含其中的寬廣庭園,春太用力推開高達三公尺且相當厚實的木製大門。
這座宅院單獨建立在一座略高的小山丘上。穿過兩旁林木間的陰暗道路大約五十公尺後便可以通往上學的路段。已經有數名與自己穿着相同制服的高中生走在路上。
這裏是葛西市。
這是座人口約十五萬,而且擁有地區最大河川『葛西川』入海口的港口都市。
與其他地方的都市相同,通學路上的商店街有着許多總是大門深鎖的店家。
兄妹倆就黷的葛西第三高中位於一處陡峭的斜坡上面。
他踏着輕快的步伐走了上去。雖然也有學生走得有氣無力,不過對透過針對惡魔的修行與支持家計的打工來鍛鏈身體的春太而言,這不過只是輕度運動而已。
(今天的天氣真好呢……啊。)
昂首望向天空的春太露出微笑。
『哥哥大人 請多保重』
巨大的白色文字有如飛機雲般浮現在空中。
因爲是久遠用她那龐大的法力繪製而成,所以走在春太周遭且不是退魔師的人們並沒有察覺察覺。
兄妹倆將這個稱爲『空中信』。
不是『空白信』,而是『空中信』。
這是春太對煩惱「法力什麼的,只要惡魔沒出現就幾乎沒有用處」的久遠提出的想法,然後再透過久遠成功實用化,在日高見家歷史中未曾有過的技術。
「是啊,因爲我從妹妹那邊收到簡訊。」
『打工結束就會馬上回去的。另外,我今天跟前陣子轉學過來的人一起上學了呢。』
「日、日高見同學跟妹妹的關係很好呢。」
「對、對不起。我看到主旨……」
轉身一看,一名容貌豔麗的少女站在該處。
東張西望地環看四周…!一扇位於房間深處,裝設於地板上的門引起他的注意。
「……咦?這是什麼……」
「呃……」沙枝稍微鼓起臉頰,「咦?春……日高見同學,你剛纔有在看手機嗎……?」
「好厲害。久遠……做點什麼來慶祝吧。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看着挺起胸膛說「那是當然的!」的春太,沙枝不知爲何咬住嘴脣……接着用食指指向他。
「你們是用空白信做了多複雜的溝通!?」
「是、是這樣嗎……」
正當春太苦笑的同時,後方傳來一道聲音。
難道偉大的技術就這麼幹脆地被文明的利器驅逐了嗎……儘管春太曾經這麼想。
探頭望向畫面的沙枝,在對上春太的視線後,看似難爲情地低下頭。
「……謝、謝謝……」
幾天前纔剛跟久遠提過有個美少女轉學過來的事。
過了十秒左右……晴朗的青空上浮現一排到處有鮮血流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文字。
文字起了變化。久遠目前還只能顯示簡單的字句。
別過走廊的轉角,打開盡頭的那扇門。
春太的目光被她的胸部吸引過去。確實是挺有分量,看起來真的很重。甚至讓人擔心她襯衫上的鈕釦會不會彈飛。
不管傻傻寒喧的他,少女「嘿咻」一聲站上地板。
像是見到了這幕般,半空中映出了『(·ω∨)欸嘿』的字串。看來是確信哥哥肯定會對此吐槽。
首次成功在空中顯現巨大文字的那天,久遠得意地挺起胸膛。
『你看到空中信了嗎?』
「不過,還是儘量別去談論自己的胸部會比較好吧?」
「我開始有點搞不懂了……」
「可是這樣不行喔?畢竟總有一天勢必得跟妹妹分開的……」
春太撇開視線。
「你也太黏人啦!!」
前往學校,比其他學生要專注聽課,向同學告別後,春太前往日薪打工的地點。
對精巧得毫無意義的法力字體,春太忍不住再次吐槽。
剛纔,她是不是想叫春太?
「我想想……我想要手機!」
經過走廊來到她房間的紙拉門面前,春太打算出聲告知她『久遠,我回來了』……。
像是爲了扯開話題似的,沙枝踏上路緣石,以雙手保持平衡的姿勢繼續向前走。
「……嗯、真是有勞了。」
多多良沙枝。雖然今年纔剛轉入春太的班級,不過因爲開朗的性格與美貌還有那愛照顧人的個性,很快就成爲班上的大紅人。
今天的打工是幫人搬家。因爲要將笨重的衣櫥、書櫃等物品搬到高級公寓的六樓,所以工作結束後已經相當疲累。
纔剛出生就被雙親拋棄,直到六歲爲止都是在孤兒院成長的春太,收容他的是現在已去世的養父,也就是這個家。
「『如同川流般平穩,時而兇猛……請在此時此刻殲滅惡魔吧……』」
(久遠……)
穿上鞋子順着石階稍微往下走……來到一間四邊各約二十公尺,被石壁包覆的寬敞房間。房間的角落有養父曾經使用過的大桌子,一旁則是堆積着舊書等各式各樣的物品。春太只要每走一步,整個房間便會咯咯作響。
然而,今天卻覺得有些不太一樣。
「……空白信?所以剛纔寄過來的是封空白信嗎?」
但在聽見從中傳來的『詠唱』後,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多麼驚人的兄妹牽絆……。沙枝這麼想着,抱緊自己的大胸部打了個冷顏。
春太忍不住吐了槽。
真是個居家型的妹妹……不過明明只有高中一年級就居家過了頭,這總讓人覺得有些難
『方纔那幾封空中信大多都是在開玩笑喔。……不過,想在你身邊的部分,是真的……』
「你也太黏人吧!!」
春太在心中道了謝。
以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難以想像是高二女生的豐滿胸部。
碰到這種事情還是頭一遭。纔剛想前去通知久遠,門已經緩緩開啓……從裏面伸出一隻戴着白色皮手套,嬌小可愛的手。
打工後立刻回到家中,並朝起居室看了一下,晚飯已經準備好了。洗好的衣物也已經摺放完畢。
(我知道啦,謝謝。)
「如果成爲像我一樣的妹控,憑着空白信也多少能知道妹妹在想什麼的。」
儘管小時候跟久遠曾經因爲對此感到害怕而被幹姐姐取笑,不過現在已經習以爲常了,並不會覺得有什麼異樣。
『爲 什 麼
別過頭去不看空中信,春太繼續輕鬆地走上斜坡。一想到在家裏面抬頭看天空「打着訊息」的乾妹妹,嘴角便不經意地上揚,不過同時卻也對自己的法力不足以「回信」而感到懊惱。
(……趁晚飯前修補一下家裏好了。完成後就來練習徒手技吧。)
她正在做凝聚法力的修練。久遠從三歲、春太則是從六歲開始,兩人便一直持續着退魔的訓練。
儘管也有人戲稱這裏是幽靈宅院,不過對春太來說,這裏是讓他了解到家庭溫暖的重要地方。手工靈巧的他,只要一有空便會幫忙修復住家。
在他身後,不知道爲什麼沙枝將雙手靠在電線杆上,垂頭喪氣地說着「我太黏人了真是對不起……」。
「嗯,木板是在……」
至少沒有說來生還要在一起,就稱讚我一下吧。
當春太這麼想着的時候,手機傳來收到簡訊的通知。
不管怎麼看都過度異常的設備。根據傳說,這扇門似乎通往地獄,祖先爲了迎擊由此處湧出的惡魔,纔會把住家建在這裏。
「多多良同學,你剛纔說了什麼嗎?我好像聽到太黏人啦、暗戀什麼的……」
春太快速地回了信。
「也對。大概再七十年後就得分開了呢。」
「嗯……請不要把我當作輕浮的女人……」
爲了有效率地賺錢,併成爲更強的退魔師I哪怕只有些微差距I他總是選擇辛苦的肉體勞動。
『只能夠盯着你的照片度過時間。』
儘管有養父與祖先留下的遺產,不過因爲數目不多的關係,並沒有辦法隨意花費。
沙枝「咦!?」地一聲瞪大雙眼後,像是刻意般按摩了自己的肩膀,
你 的 身旁, 是 我 的 指 定 席』
要是個真有胸部笨重而動作敏捷的美少女,那還真是不得了。
『一個人好寂寞。』
『你現在 在做些什麼呢?』
「那空中信不就沒意義了!」
(正在去學校的路上……)
(……)
他歪頭,沙枝爲了消除春太的疑慮,模樣慌張地揮着雙手,
爲什麼要觀察我?春太一面這麼想着,
「也、也沒什麼啦。只是覺得胸部今天也很累人而已啦。我說的是累人啦。」
「嗚哇!?」
「如果利用這個方法的話,就可以把我的心情傳達給遠方的哥哥大人知道了……就把這個叫作空中信吧!」
不是在牆上,而是地板上有一扇門。
手指抓住了地板,接着露出一張肌膚白皙,且有着一雙上吊眼的少女臉龐,並在與春太四目相交的瞬間「啊!」地嚇了一跳,
因爲已是棟老舊的大宅院,所以總是會有一些地方損壞。
門板上面綻放出淡淡光芒。
久遠伸出食指抵住尖細的下巴,「嗯—」地歪着頭,微微地笑了。
『請 注意 來車』
不過就像現在這樣,兄妹之間還是經常利用空中信來傳話。基本上久遠還是持有手機,不過因爲「看着只有登錄一人的通訊錄會讓人感到憂鬱」這個理由,兩人很少使用手機。
「真是對不起,我太黏人了……暗戀一個人十年以上,真是對不起……」
走廊的形狀像是一個上下顛倒的『L』,左右兩側有許多房間。
『你討厭這樣的我嗎?但請別丟下我留在我身邊』
按下牆壁上的開關,點亮頗爲廉價的燈泡後,通往地下的石階就在眼前。石階的銳角已被磨損,讓人感受到悠久的歷史。
一頭柔軟的栗色秀髮,看似有些好勝的端正五官。
一面用這樣的話矇混過關,春太將簡訊內容滾動到本文的部分,
話說回來,從剛纔我就注意到,不知爲什麼日高見同學看起來似乎很高興呢。」
基於對窩在家裏面一事感到內疚,久遠會幫忙做好除了買東西以外的其他家事。
不過就日高見家而言,這樣的傳說太多太多了。
是久遠寄來的。主旨是:
「那不就是死別了嗎。」
從外表看來,她大概只有國一左右吧。包覆年幼軀體的是用白色皮革製成的緊身衣。閃閃動人的銀髮上插有荊棘狀的髮飾。
除此之外,最具特徵的……就是那對犄角、尾巴,還有翅膀。這個模樣,該不會是……。
「……你、你是惡魔嗎?是從地獄過來的?」
「那當然」,惡魔在語畢後搖了搖尾巴,挺起小小的胸膛,抬頭望着春太。
「聽了可別嚇到,妾身可是……」
「久、久候多時了!有個孩子很想見到你!」
春太抓着惡魔嬌小的手走出地下室,並快步登上石階。而她則是「咦、咦咦!?」地不知所措。
直到抵達久遠的房間面前,惡魔才張開翅膀做出威嚇。
「喂、喂,你這個像夥……」
不過當春太用食指靠在嘴脣上說「噓—」的時候,惡魔不由得用手遮住嘴巴。
「不好意思,可以稍微在這邊等一下嗎?」
「咦……?」
惡魔覺得不可思議地仰望春太。
「我想給妹妹一個驚喜。」
「妾身可是已經被你的應對嚇到了喔!?」
「你應該覺得更害怕之類的嘛……」、「確實妾身是沒有什麼威嚴啦……」說着這些話的惡魔,想像乾妹妹高興的臉龐,春太不禁興奮起來。
當然,要是發現惡魔有什麼不軌的舉動,他也做好戰鬥的準備。
讓惡魔站在走廊上,視線絕不從該處離開,敲了敲門,走進久遠的房間。在地上的棉被邊,乾妹妹正讀着日高見家的奧義書。
「久遠,抱歉打擾你讀書了。今天我有個想讓你見上一面的人。」
「咦,是、是誰啊?該不會……」
「你、你沒事嗎!?」
「我想,父親大人應該也會很高興的。」
不過久遠似乎是太感動了,並沒有把這句話聽進去,
「再來,就沒有了……」
「怎麼這樣!?」
嘟起嘴,久遠玩弄着黑絲襪下的嬌嫩大腿。
「你和那位……接下來也會一直有往來嗎?」
「嗯?是啊。」
而她的胸部則微微碰觸到春太的上臂……。多對自己的美貌有自覺一點啦……他在心中這麼想。
擦乾眼角的眼淚,久遠點燃三柱線香,一柱給春太……接着另一柱交給惡魔。
「這、這樣啊……那,真是對不起呢……」
「哥哥大人就麻煩你多多關照了,姐、姐姐大人……」
「這種問題怎麼會問妾身呢!?」
明明聽見危險的單字,久遠的臉上卻滿是笑容。
「是指外表嗎……?算吧,看起來是個相當可愛的女孩子就是了。」
惡魔抿嘴一笑,
面對用閃亮亮的雙眼盯着自己的久遠,惡魔顯得有些退怯,但仍是開口說道: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才能變得更強呢?」
久遠將手心朝上,短短的詠唱後,出現了閃耀着光輝的法力球體。
「你、你真的是惡魔嗎?……那、那個,你看得見這個嗎?」
春太與久遠把線香插入香爐後,惡魔也跟着照做。
接着朝向惡魔行跪拜禮,對她磕了頭。
久遠面向春太重新端坐好,小聲地嘀咕着「在我窩在家裏的這段期間,跟誰……?」之類的話,
這麼說來,久遠經常一個人在練習這個臺詞呢……。春太回想起來。
惡魔像是理所當然般地歪起纖細的脖子。
久遠綻開微笑,搖着春太的手腕,
「一直告訴大家『惡魔確實存在』的爸爸是對的……如此一來便能在佛龕前面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了。」
「真是太好了呢……吶,久遠,難得的機會,要不要多問些事情呢?」
惡魔吐血了。
「妾、妾身是要來侵略地面的……」
感覺就像是在手術之前,少年的病房走進憧憬的運動選手一般。
「哥哥大人你這個笨蛋!!」
「她、她很可愛嗎?」
此時惡魔將臉繃了起來,
「我……我說吶。雖然不太好說出口,」
擺出一臉認真的表情,伸手朝惡魔指去,
「咦……?惡、惡魔……?」
即使吐出大量鮮血,全身起了感覺相當危險的痙孿,惡魔還是完成合掌的動作。
(咦,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事?)
久遠挺直背部端坐,漆黑的眼裏含着淚水,抬頭望向一臉精明的中年男子遺照。
「是、是這麼回事啊。真是不好意思,對你做出了無理的請求。不用繼續沒有關係的。」
「沒錯!想要保護大家……這個想法將會成爲我的力量!呃呃,我所重視的有哥哥大人,以及……」
「你能爲父親大人上柱清香嗎?」
「要是妾身再早一點來的話……」
聽起來好像來不及趕到的醫生所說的話……,春太這麼想。
「父親大人,請您好好看着。」
「對、對不起……不、不過……祝祝祝祝、祝祝祝祝、祝福你們……」
對惡魔說「請你站在這裏」,讓她佇立於庭園造景石的前方,久遠抓着春太的手拉開約十五公尺左右的距離。
足足過了十分鐘之久,久遠才終於恢復精神。
將臉貼靠在不知所措的春太胸膛,久遠一邊哭着,一邊像是孩子般不停搖頭,
「日高見家退魔師,春太與久遠……只要我們兄妹還在,惡魔就不會有在地面上繁榮的一天。」
「……你看,那可是你一直想要見到的惡魔喲。人家可是特地爲你從地獄過來的呢。」
「好的!」乾妹妹開朗地回應道,
以雙手的三指抵在地面,久遠對惡魔深深地鞠了個躬後,用手帕擦拭雙眼。
「說是一直嘛……比較像是從遙遠的過去便決定下來的宿命吧,我已經有用一生去面對她的覺悟了。」
久遠讓鈴發出「叮—」的一聲,看向身邊的銀髮少女,
「有什麼事嗎?」
而當兄妹二人將雙手合掌,惡魔也有樣學樣要把雙手合上的時候……
輿早上沒有兩樣的制服裝扮,久遠緊抓着黑絲襪下的大腿,似是勉強地擠出問題:
從房間拿出愛刀,帶着春太跟惡魔來到庭院,此時戶外早已入夜。
惡魔的主導權完全被奪走了。
或許是因爲能夠用上鍛鏈已久的法力技所以過分高興的緣故。
「沒什麼啦,只是因爲做了合掌這樣的神聖動作,所以身體受到了一點傷害……」
久遠開始屈指計算人數,不過卻在彎下拇指的瞬間僵在原地,
「……好、好吧……」
「從明治之後,因爲惡魔跟身爲天敵的召喚師完全沒有出現……失去退魔師工作的爸爸被當成詐欺師抑鬱而終。」
「……!」
久遠用依然泛着淚光的雙眼盯着那對犄角、翅膀,以及尾巴。
「咦咦!?妾身嗎!?」
「呃不,那個,你不覺得應該先戰勝惡魔後再來報告纔對嗎?」
「法力,對吧?那不就是退魔師固有的能力嗎?」
感覺在佛龕前合掌同樣也是會壞了大惡魔的名聲……
「咦、咦?」
「不,既然答應了就必須做到。要是因爲這點小事就屈服的話,身爲大惡魔的美名可就要掃地了。」
相對的,惡魔則是盯着久遠的臉看得出神。
「噗哇!?」
「成、成功了!除了家人之外,第一次碰到看得見法力的人士!」
「這、這位的穿着居然這麼……至今仍穿着母親大人留下的舊衣服,一點也不起眼的我果然不行嗎……」
久遠的眼眶溼了。
春太因奇怪的提問而感到有些困惑,接着重新打量走廊上的惡魔。
春太招招手,一身緊身衣的銀髮惡魔畏畏縮縮地走了進來。見到她的模樣,久遠全身顫抖起來,
「你都快要先輸給自己的心了喔!?」
久遠帶領她前往佛堂。那裏供奉着許多歷代祖先的牌位,牆上還掛着三張遺照。
「這、這樣啊,有在努力總是好事啦……」
我妹妹的可愛對惡魔也有效呢,當春太這麼想着……。
將坐姿改爲並腿側坐的乾妹妹靠上春太的肩頭,擺出乾脆放棄了的眼神,
「對方是女孩子……嗎……?」
「你好像沒什麼想要保護人類的心情嘛!?」
「謝謝你。這麼一來我想父親也能夠安息了。」
「哇啊!真的嗎!!真的是侵略!?」
「我們找到惡魔了喔。」
「怎麼會!」久遠睜大雙眼說,而後緊緊按住自己形狀姣好的胸部,
就日高見家而言,惡魔可是永遠水火不容的敵人。
惡魔的雙頰竄紅,低頭用雙手遮住臉龐。尾巴似乎很開心地啪噠啪噠擺動……與裝扮相較之下,或許她還挺純情的。
惡魔瞪大銀色的眼瞳,向後退了一步。
「居然會有這種事!!爲了守護我所重視的人類,我絕對不能輸!!」
「啪!」地一聲給了春太一巴掌。
「……哦?重視的人類,是嗎?」
雖然春太對兩人的表現感到詭異,但還是將埋頭於棉被裏放聲大哭的乾妹妹拉起身來抱住她嫌弱的肩,用手指向惡魔。
語氣就像是感人重逢節目的司儀在找到失散親人時所說的一樣。
「惡魔啊!我的夢想是總有一天要跟惡魔作戰,因此一直鍛鏈着自己的法力!」
「明明家裏都被惡魔徹底闖入了說……?」
「我們還是不要戰鬥好了……」
仰望着遺照,惡魔嘀咕地說了這句話,
惡魔說得對。
惡魔滿臉的困惑,但仍回答:
「啊、嗯……那麼,就由這邊先展開攻擊……」
「爲了我重視的人類,我絕對不能輸!」
「後面還有臺詞嗎!?」
而且講的還是方纔就已經確定是謊話的臺詞。
一面回應「嗯嗯」、「這還真是令人感動」,惡魔規規矩矩地聽完所有臺詞,才進行簡短的詠唱……連續發出用魔力凝結而成的子彈——魔彈。
雖說一般人無法看見魔力……不過與法力不同,魔力對惡魔、退魔師、召喚師以外的事物依然有效。春太閃過的魔彈硬生生打斷庭中樹木的粗枝。
魔彈的威力相當強大……然而久遠不但不感到害怕,反而還開心地喊着「唔、唔哇!?那是魔彈嗎!!」,一面用左手結印張開法力盾來阻擋。
「哥哥大人,你看你看,是魔彈耶,用魔力形成的子彈終於出現了——————!是我連作夢都會夢到的魔彈耶——————!!」
惡魔多少被久遠的情緒所影響,緊接着用翅膀飛到空中……接着朝着向春太展開突擊,並對他連續出拳。
春太則是如同每日練習以及和久遠之間的超人嬉戲,將法力集中至拳頭上面一一回避、反擊。
這是爲了補足遠比干妹妹少的法力能量而獨自進行徒手練習完成的近身戰鬥風格……這十年來,他幾乎每天都反覆練習着揮拳、架式,將庭院裏面的土地踏到密實,密實程度甚至連一株草都長不出來。
與春太幾番交手後,惡魔從中抓出空檔,不知爲什麼卻好像很開心地笑了起來。
「挺厲害的嘛。看來做了相當程度的修行呢!……那麼,看看這招如何?」
惡魔在張開翅膀後開始詠唱。
「『日高見春太,聽我的命令!』」
這個,該不會是……儘管春太立刻用雙手捂住耳朵,不過是惡魔的聲音卻已經鑽入耳,震動鼓膜。
「『你將成爲日高見久遠美腿的奴隸,變得只會舔她的雙腳』……『媚惑』!」
媚惑……那是用來操控人心的咒術。中了法術的人會不得不聽從術者所說的話。不過……
「……咦?好像沒有效耶?」
「那也沒什麼差別嘛!!」
「那就是地獄最強的惡魔。」
她淚眼汪汪地回過頭,
「我想想,因爲是從國中文化祭的後夜祭開始的……」
丹尼是絲襪紗線的粗細單位,光是會拘泥於這點就算是個戀足癖了吧。
「多麼大規模的自宅警備員啊……」
春太站到乾妹妹前方,將惡魔釋出的魔彈踢向天空。
因爲墜飾只有一副,所以便讓抗性遠比久遠還要差的春太繼承。
恐怕也沒有其他揹負如此重大使命的家裏蹲了吧。
「……咦?」
總覺得不管復活幾次,那傢伙還是會被秒殺……。
乍看之下,什麼都沒有發生。
久遠將刀隨意揮下。
對惡魔而言,法力以外的攻擊全部沒有用呢。
明明就不知道我有多麼壓抑自己對越來越漂亮的你所產生的慾望。
「……呃。真不愧是哥哥大人。我的想法全都被看穿了呢。」
認真說出奇怪的話後,久遠交叉胳臂閉起雙眼,
「啊,說不定真的是這樣……那麼,那就把威力降到十萬分之一吧。嘿!」
惡魔咚地一聲跌坐在地上,往後退了幾步。
「這、這東西是法力彈!?足以覆蓋整片天空的大小……這到底是什麼!?」
她快步衝剌,拼命地追上惡魔……撒旦,並向她詢問發言的真假。
…………。
春太的心境並沒有產生任何變化。
就算法力再怎麼弱……若是方纔的撒旦就是地獄最強的角色,那還是能與其一戰。
久遠笑眯眯地指着天空,
「又、又變大了……到底有多少法力能量!?根本就沒有辦法想像……!!」
惡魔全身顫抖個不停,一喃喃自語說道:
據久遠所說,她如果認真起來,似乎能夠放出足以匹敵太陽的太小……直徑足足有一百四十萬公里的法力彈。
「最強的彼列可是有妾身1·2倍的強度!」
「話說回來,這樣還真是令人困擾呢。這麼一來就得窩在家裏面阻擾惡魔破壞城市了。」
接着,惡魔驚訝地張大小嘴,
充滿光澤的黑髮四處飛散,
「哥哥大人,果然我這種人怎麼樣都無所謂對吧……」
「太好了……」
久遠的指尖貼着形狀姣好的胸部上面,放心地鬆了口氣。
「……我也是能夠戰鬥的。雖然就退魔師而言遠比你還要弱就是了……」
「咦……爲什麼,天空會這麼明亮……?現在不是已經入夜了……」
即便春太轉動門把,「門」依然是動也不動。如同傳說一樣,從人類世界這邊似乎是不可能打開這扇門的。
久遠模樣焦急地指了天空好幾次。
恐怕這道光線會貫穿地球,通過與日本地理位置相反的巴西,並在最後消失在宇宙盡頭吧。
惡魔——撒旦逃進家裏。
春太露出微笑,
那傢伙是惡魔王撒旦嗎?
「哥哥大人……要是從今以後陸續出現別西卜、阿斯摩太、彼列等等的大惡魔,並能夠和他們進行興奮對戰的話,那還真令人高興呢。」
「嗯,真是太好了呢。」
有了得以活用鍛鏈技巧的機會真是太好了。
「贖罪的煉獄……<鳳炎太后>』!!」
春太臉上浮現自嘲的苦笑,
「那久遠,我們就輪班看守吧。」
久遠將刀朝天高舉。
不過不管怎麼說,我可是每天都在跟史上最強的退魔師訓練。
惡魔依然維持着困惑的表情,將視線向上移動。
雖然因爲太過巨大而沒有辦法測量,總而言之規模的確是不得了。
將兩手放在膝蓋上,久遠低頭看着「門」,感覺上有些擔心,
「還爲我做了這麼具體的考量嗎!?」
「要是有天能夠跟惡魔王撒旦一決雌雄的話……」
「要是下次再來侵略的話,我會親切地迎接她的……」
「說妾身是地獄最強,其實是假的。那只是爲了撐場面好看而已。」
「騙、騙人……哥哥大人怎麼可能會這樣看待我……」
「……咦?哥哥大人也要請假嗎?」
與輕快的動作相反……極粗的光線猶如神之制裁般朝向惡魔落下。
——但是,
久遠驚訝得連語氣都改變了,這次則是因爲難過得哭出來而抱着春太。
「你以爲我跟久遠你相處多久了?」
久遠露出絕望的神情。
「就算打倒了妾身,只要人心還有着黑暗存在,不管幾次妾身都會復活的——」
惡魔歪頭,
整片天空幾乎都被白色光芒籠罩。
「沒想到稱得上地獄最強的妾身……」
「這、這是十萬分之一的威力……?要是接下這一擊,妾身肯定會被消滅的……要是發生那種事的話……」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有看到這招父親大人去世後我才掌握住的奧義了嗎!?」
來到地下室,正好碰上撒旦剛打開地上的「門」跳入其中。
「『從遙遠狗至高天上降臨吧,永遠的斷罪者!』」
設法讓哽咽說着「最、最終頭目戰,這樣就算結束了嗎……?」的久遠冷靜下來,春太牽着她的手追趕上去。
久遠開心地做起招式的解說。
「是、是這樣啊。」
看樣子我妹妹的實力對那個惡魔來說也是外掛級的,春太心想。
從腰間拔出刀,開始高聲詠唱。
一般說來,春太的發言肯定會令人傻眼,不過但久遠卻開心地迅速站起身來,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那、那麼,我也要展開攻擊羅。」
「不過,要是我沒有窩在家裏的話,惡魔可是會跑出來把人類世界弄得一團亂喔。」
雖然惡魔迅速張開二十層以上的厚實魔力障壁,不過卻像拉門紙般被全數突破。光線沒有擊中惡魔,而是射入了她身旁的地面。
畢竟還有想問的事情,只要讓對方喪失戰意就行了吧。
「鳳炎太后……是生成法力彈並將其釋出的招式。」
像是在營火晚會中告白了的感覺。
恐怕是因爲身上戴着的墜飾的關係吧。驅邪效果……養父曾經說過,這能夠抵禦惡魔使用的石化,媚惑等魔法。
「爲什麼說得好像是在後夜祭上告白後纔開始交往一樣?」
「哥哥大人……惡魔會不會再過來呢。如果剛纔手下留情降到五十萬分之一左右的話是不是會比較好。」
的確,若是惡魔在兄妹外出期間通過這個家出現在人類世界的話,那恐怕就會發生不得了的事情。
久遠雙手指頭交差,宛如戀愛少女般陶醉其中……不過他的臉色卻在聽見惡魔的一番話後整個僵住。
在說「久遠,我沒事喔」並望向她的時候,只見久遠蹲在地上畫圈圈。
「我甚至從好久以前就確信你最適合穿二十丹尼的黑絲襪了!」
「根本沒有那回事……坦白說我是個戀足癖,而你的腿可是我認爲最棒的雙腿!」
「……咦?你剛剛做了什麼嗎?」
「久遠,你該不會想把這點當成繼續家裏蹲的藉口吧?」
「『在此時此刻呼喊、別曲、扭轉,讓邪惡之人全數迴歸塵土吧——!日高見流退魔術·奧義……』」
儘管嘟起嘴,久遠卻也將雙手置於腰後交叉手指,貌似開心地將黑絲襪下的腳趾併攏,格子裙也有韻律地輕輕搖擺着。
「不不不,請好好看清楚……你應該能夠看到纔對吧?」
「可惡——身爲撒旦的妾身居然會輸得這麼難看……」
「久遠,要是直接放出那種招式,對方恐怕會死掉喔。」
「她說過是來侵略的,我想應該還會再過來吧。」
「欸嘿嘿,開玩笑的」笑着說完後,久遠擺出正經的神情,
難以壓抑興奮的情緒,乾妹妹摟着春太的手腕蹦蹦跳跳,
惡魔勉強站起身來,用不聽使喚的雙腳逃走,看來是打算回到地獄的樣子。
「說的也是,哥哥大人一直都有在修行……爲了彌補無法增加的法力能量,也拼命地鍛鏈着徒手技……」
久遠紅着臉頰,將手伸向春太的胸膛,像是在確認鍛鏈的成果般「好硬……」地低語,一面用纖細的手指溫柔地輕撫。
癢癢的,感覺有些微妙……當春太這麼想的時候,久遠的雙手緊緊抓住春太的領口,用像是請求般的眼神看着他,
「但是可以的話,請將戰鬥交給我吧。哥哥大人受傷,唯有這點是就算我死也絕對不想見到的……!」
「但是剛纔在介紹撒旦給你的時候不知爲什麼被你打了巴掌……」
「那個是因爲我還在混亂中,沒有見到哥哥大人是怎麼受傷的,所以沒關係。」
「話全部都是你說了算嘛!?」
春太驚訝地說道。
皺起細長的睫毛,久遠咬住桃色的嘴脣,
「……對我來說,能夠重視的只剩下哥哥大人一人了……」
父母也是,姐姐也是,全都已經不在了。
「要是哥哥大人發生什麼事的話,我……該怎麼辦纔好……?」
「那就把臉貼在我橫躺的屍體邊,用空洞的眼神微笑說出『這全都是不願正視我的哥哥大人的錯喔?欸嘿……嘿嘿,這麼一來,這樣就能一直在一起了……這裏是我的指定席……』好了。」
「殺掉你是我對吧!?」
就如同病嬌角色一般。
咦?這樣好像意外地可行……因爲對說出這種話而開始認真思考的乾妹妹感到害怕,春太將思緒轉向剛剛的惡魔戰。
能夠活用退魔術這個期盼已久的時刻終於到來了呢。
總之明天開始先向學校請個假,輪班進行看守。
不過,畢竟不可能就一直這麼下去,一方面找機會與惡魔進行交涉……春太也打算重新調查封印「門」的辦法。
(要是擊退地獄的侵略能夠讓久遠建立自信,並進而讓她脫離家裏蹲的話,那就更好了……)
扭扭捏捏了好一陣子後,久遠才從春太身後探出頭來,努力擠出笑容說道:
方纔撒旦來的時候似乎是因爲有「惡魔到來」這個驚喜,所以即便是初次見面也沒有什麼問題。
「嘿,你會感到害怕啊……真是可愛呢。」
正當兄妹倆認真討論、制定對惡魔戰的方針時……「門」再度開啓,出現一名穿着比基尼鎧甲的女惡魔。
春太回頭望向久遠,溫柔地說道:
見到躲到春太身後的久遠,惡魔露出微笑。
「不好意思,我妹妹有些怕生……」
「也對,要是對手是我這個身爲四天王之一的大惡魔,阿斯摩太的話……」纔剛說到這的時候,
阿斯摩太瞪大雙眼。
「好啦,久遠。」
「……晚、晚安。請問你是來侵略地面的嗎?」
「是因爲這個理由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