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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

《家裏蹲萬魔殿》 · 壱日千次 · 4926 字

作爲投降的特使,撒旦似乎會在明天派遣宰相別西卜過來。

別西卜的別稱是「蒼蠅王」。是個據說支配着全世界蒼蠅的大惡魔。也是地獄四天王中唯一一位沒有跟兄妹倆戰鬥過的惡魔。

春太因爲傷口的疼痛而皺起眉頭,但是仍捲起袖子拿起吸塵器。

「既然別西卜要以投降特使的身分前來……就不能有所失禮,得好好打掃一番纔行吶。」

當然,這也可能只是個陷阱,因此警戒上也不能鬆懈。

看着交叉胳臂發出「唔嗯……」的久遠,春太歪了歪頭。

「久遠,怎麼了嗎?」

「也沒什麼啦,只是想說,別西卜應該是蒼蠅對吧?」

久遠翻開從書庫裏取出名爲「惡魔大全」的舊書,讓他看看別西卜的插圖。

上頭所描繪的是一隻約有兩公尺高的蒼蠅。

「要來的可是隻蒼蠅喔?要是把家裏弄得閃閃發亮來迎接,你不覺得反而會讓對方感到厭惡嗎?」

「咦?唔嗯——……也不是不可能……吧?」

「關於這點,如果特地弄得髒一些,說不定反而能夠表示歡迎的氣息。」

「是、是這樣嗎?」

「把廚餘之類的放在和平交涉場所的話,或許對方會開心地狼吞虎嚥……」

「還真不想跟這種對象進行和平交涉吶……」

不過,這是爲了地面上的和平。不忍耐點是不行的。

兄妹二人面對面端坐,開始討論起蒼蠅王別西卜的招待事宜。

隔天早上,通往地獄的「門」再次開啓,一名高挑的女性地從中輕盈飛出,優雅地降落到地面上。

「我是在地獄擔任宰相的別西卜,請多指教。」

別西卜喫完香蕉,接着像是要伸手去拿變了色的桃子時……「哇」地一聲,放聲大哭起來。

「等別西卜回去後,我們再把那隻……那位蒼蠅先生重新埋葬在庭院裏面吧。」

「好、好喫……這是什麼……好好喫……」

別西卜將視線朝四處晃了晃後,不知爲何表現得有些坐立不安,

「……!」

別西卜將宣傳單捲成一團,瞄準蒼蠅輕輕一閃而過。

伸出雙手狼吞虎嚥起來,一下子便把整包洋芋片給喫光了。

這麼想着,春太帶着別西卜走上通往一樓的石階,引領她來到廁所。

「啊,我現在就去拿布巾過來。」

「好的……」

「總覺得你所說的『請慢用』有其他涵義……」

另一方面,久遠對勇敢的偵察兵所長眠的垃圾桶輕輕地合掌。

「果然是什麼意思啊!?」

「咦咦!?要洗手嗎!!」

「……」

(話說回來,這傢伙果然很可怕吶……)

「我明白的,別西卜小姐。」

神聖的動作應該會讓身體受到傷害。

「那並不是我的使魔……不過是隻蒼繩……這個稍微借用一下。」

(喔,是指蒼蠅經常在做的,像是合掌拜一般將兩支前腳合在一起摩擦的動作吧……?)

「我一直都被蒼蠅王、蒼蠅王這麼喊……」

大概三分鐘之後,別西卜從廁所走了出來。接着對周遭四處觀望,

「使魔?」

「爲了撒旦大人……忍耐……要忍耐……」

春太看着別西卜弄髒的手,

「我、我根本……就不是什麼蒼蠅王。我原先可是個天使耶。在古代的迦南地區,我明明是作爲巴力·西普爾(至髙之王)受到人們景仰的……」

而後她與撒旦一同向神挑起戰爭,結果戰敗,最後化爲惡魔墜落到地獄。

站在考量下個招待的春太身後,「嗚唔……我的印象果然還是蒼蠅嗎……」,別西卜的嘴中道出頗爲傷心的呢喃。

由於連在聖經都以蒼蠅王的身分登場過,因此已經無計可施了。

「雖然有些冒昧,不過作爲友好的證明,我們準備了一些水果。如果喜歡的話還請慢用。」

沒想到會是在和平交涉的場合……春太因爲戰爭的諷剌深感心痛,手搭在乾妹妹纖細的肩膀上。

裝傻做了這樣的回答……在她的立場,是不能承認那個偵察者屬於自己陣營的吧。

爲了去除手上的粉末,別西卜將雙手放在洋芋片的袋子上,合在一塊開始快速摩擦。

「我們地獄,發誓再也不會與日高見家爲敵。」

「你在說些什麼啊!?」

春太用着溫柔的聲音說:

「在這裏是要怎麼洗!?」

「那個,真的不好意思。請問洗手間在哪裏?」

從單邊眼鏡的內部,透現了別西卜的淚眼。

爲了讓她重新振作,春太拼命地找尋着合適的話語。

別西卜伸出顫抖的手,拿起發黑的香蕉開始喫了起來。

「……好、好的……」

明明是蒼蠅王的說……雖然這麼想着,不過春太也想起蒼蠅的生態。

「我、我再也、不想當蒼蠅王了!」

「來,請坐。」

「那麼,就請你在這裏盡情把手弄乾淨吧。」

別西卜的額頭上「嗶嘰」地冒出一條青筋。

久遠所指的方向前端,一隻蒼蠅正在那打轉。

這個舉動很像蒼繩常做的合掌拜動作。

「就在這裏。請慢用。」

久遠向嘴角有些抽蓄的別西卜說道:

(……奇怪?難道她不是蒼蠅王嗎?)

……看起來就像在這樣吶喊。

別西卜吐血了。

「不,不用麻煩了。這麼做就沒問題了。」

「沒關係啦。畢竟撒旦在對佛龕雙手合掌的時候也吐了好幾次血。」

穿着密實包覆全身的軍服,戴着單邊眼鏡。外表給人一股有能參謀的印象。

兄妹二人帶領別西卜來到作爲和平交涉地點的起居室。

「我的謠言可是早就已經成爲神話了喔!?」

「你的使魔似乎也已經抵達了呢。」

不過,還真不希望她在這裏弄掉那些髒東西……春太這麼想,帶領別西卜來到外走廊,將她的手移到庭園上方,

「呃呃……那個,人家不也常說,謠言的壽命只有七十五天嗎?」

「不、不是這樣的!!這是在合掌!!意思是『地獄前來侵略,真是不好意思』,這是對你們的道歉!!」

春太將手放在她的背上後,她將嘴脣貼在春太耳邊,

「咦……」

(真、真不愧是地獄的宰相,別西卜……!連自己的使魔都能毫不猶豫地殺害……)

正當兄妹倆感到不可思議的時候,別西卜再次挺直了背部,

身爲蒼蠅王,對地上的廁所應該會感興趣吧。

「不好意思,我想要洗個手……」

注意到兄妹二人的視線,別西卜的臉頰竄紅,停下手的動作。

爲了要歡迎別西卜,兄妹倆拼命地做了調查。

似乎是在舊約聖書時期,猶太人才像嘲笑般開始將巴力,西普爾稱作巴力·西卜(蒼蠅之王)的。

隔着矮腳桌,兄妹倆與地獄的宰相相互對視。

「原、原來是這樣,不好意思真的是失禮了。居然把你誤會爲蒼蠅之王,拿出快要腐壞的水果……」

「我們會慎重將那隻蒼蠅……不,將那名戰士好好埋葬的。」

面對出色的敵人必須表達自己的敬意。

「咦咦!?」

「……這樣啊。」

不知怎麼地,總覺得那副模樣彷彿是

隔着快要腐壞的水果與砂糖水,以及被鮮血染色的矮腳桌,和平交涉正式開始。

別西卜從懷中取出手帕擦拭桌面後,重新打好領帶。

「謝謝你。今天來到這裏,是想向你們提出一件無理的請求……」

別西卜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掙扎的蒼蠅,接着用宣傳單將其包住,用力握緊,給了它最後一擊。

蒼蠅的腳上有用來吸附在牆上等地的吸附器官。合在一起摩擦是爲了要弄掉上頭的髒東西。

即便是她,其實也不願意殺死那隻蒼蠅的。然而在立場上她卻沒有辦法,只得親手將使魔處理掉。

蒼蠅掉落到地板上,在別西卜的腳邊痛苦掙扎着。

將手放在豐滿的胸部上,別西卜做了一個十分標準的行禮。

我去看看有沒有茶點之類的,語畢,久遠前去廚房翻找,接着拿了一袋洋芋片回來。將袋子打開放在矮腳桌上後,別西卜戰戰兢兢地拿了一片放入嘴中。

「咦?惡魔要是合掌的話……」

在她的身上,春太見到身爲權力者的苦痛。

「原、原來是這樣啊……」

春太朝坐墊的方向伸手示意,

「哥哥大人……在對上惡魔的戰鬥終於出現戰死者了……」

儘管春太是打算讓場面更加和諧才說出這番話,然而別西卜卻不知爲何低下頭,用無精打采的聲音回覆:

『別西卜大人……爲什麼要殺我!明明我已經抱持着必死的覺悟躲在有無敵的日高見久遠的家中偵察了!』

「唉呀,果然……」

看到這個場景,春太不禁不寒而慄。

「真是不好意思。身爲地獄的宰相居然在交渉時大哭、吐血……」

久遠不斷地向她鞠躬賠罪,

地獄的宰相一邊喫着軟趴趴的香蕉,一邊發出「咕……」的鼻音,含着淚如此細語:

別西卜的話語停了下來。她的視線前方……在矮腳桌上放着發黑的香蕉、剝好皮放了一整天而變色的桃子,還有濃稠的糖水。

「嘔噗哇啊!!」

春太對桌上伸手示意,

這是以『蒼蠅看到的話應該會相當高興吧』爲考量,兄妹二人絞盡腦汁決定出來的菜單。

當春太悄悄凝視別西卜時,忽然驚覺到一件事。

久遠低下頭。恐怕是爲了再也無法運用法力作戰而感到煩惱吧。

別西卜推了推單邊眼鏡,

「若是不介意的話,我們願意贈予大量由地獄生產的金條、銀塊作爲賠償。、

「身爲日高見家的人,我們不可能接受來自地獄的贈禮……」

儘管一臉凜然地這麼說,不過在略作考慮後,久遠的臉蛋朝着別西卜貼近,

「那、那個……請問那會是就算是一輩子窩在家裏面也能夠過活的金額嗎?」

「喂喂,久遠!」

春太吐槽後,打算說出『錢要由我們自己來賺』這句話。

「……」

但是,他卻說不出口。

老實說,他非常想要這筆錢。畢竟養父留下的遺產很少,靠春太的打工,兩人的生活才能夠勉強過得去。

(但是……)

若是在此接受這筆莫大的金額,總覺得自己會就這樣逐漸墮落下去。

最終,或許還會在收取過路費後踭隻眼閉隻眼放地獄軍團來到人間也說不定。

在經過商談後,兄妹二人做出結論。

「不、不了,別西卜小姐……雖然我們真的非常想要,不過還是不必了。」

「……這樣啊。」

別西卜露出微笑。究竟是爲何而笑?春太這麼想,感到不可思議。

「那麼接下來就開始進行『門』的封印吧。給你們添麻煩了。」

地獄的宰相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沒有想到撒旦竟也顯得相當不知所措。

總覺得有些奇怪。

接着,她露出像在哭泣的苦笑,

「妾身回不去地獄了……」

根據神話,撒旦似乎與別西卜相同,原先是名地位崇高的天使,過去因爲反抗神而遭到墮天……被放逐到地獄,變成惡魔。

「……啊啊!」

撒旦將小手放在別西卜的肩膀上。

……她哭了?

「你擁有足以與四天王匹敵的力量,更重要的,你是妹妹的心靈支柱。好好抬頭挺胸吧。」

撒旦低下頭,

春太趕緊以雙拳擺出架式,久遠則是用左手結了印。

「!?」

別西卜單腳跪在她的面前。

聲音……是從『門』的方向發出來的。

是因爲要與認定爲勁敵的對手離別,而感到痛苦嗎……?

「嗯。有勞了。這次妾身對你們四天王真是有所虧欠了……」

「啊,稍等……」

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了……

春太安靜地看着她們的對話。雖然並不清楚這兩位的事蹟,但不知怎麼地,就是能夠感受到她們之間的強烈牽袢。

在爲這份焦躁感到煩惱的期間,撒旦仍朝着『門』走了過去。

「那麼……有緣再見了。」

「你們已將地獄軍團擊退了。請你們不要愧對這份榮譽……堅強、堅強地……好好活下去……」

「咦,發、發生了什麼事……?」

「『門』被破壞掉了……!是別西卜做的嗎……!?」

有種不協調的感覺。

『門』整個扭曲變形了。金厲板像是波浪般別曲……即使撒旦轉動門把,仍舊絲毫沒有點動靜。

也就是所謂的戰友吧。

雖然觸感有些冰冷,卻從她的手中傳來說不出的溫暖。

「誠惶誠恐……跟我們從您身上受到的恩惠相比,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爲什麼?

撒旦則是無力地跌坐在地板上。

結束交涉,走下地下室……稍稍等待之後,撒旦從『門』中再次現身。

態度劇變的惡魔王說着令人難以理解的話語。別西卜則是早已進入『門』中,回到地獄。

二人互相點了點頭,走向前去確認。

久遠不安地緊緊抓住春太。

「爲什麼,妾身沒有辦法……好好地走進那扇『門』呢……」

不過也有人說,撒旦這個詞彙指的是「惡魔之王」這個稱號。若是如此,那名銀髮少女便可能是位居「撒旦的地位」,但實際上是名字不同的惡魔……。

她的話語停頓了一下,而後張開雙手,像是要抓住兄妹倆的脖子般抱緊他們。由於她並沒有什麼敵意,兄妹二人完全沒能反應過來。

正當春太陷入沉思的時候,撒旦已經朝這裏走來,並抬頭望着兄妹二人說:

「……!」

「我的主君,撒旦吶。交涉已經平安無事地結束了。」

「妾、妾身……的偉大勁敵們吶,」

「咦、這麼說的話……?」

正當撒旦因爲春太的聲音而銀髮飄逸地回過頭時……發出一道巨響。

雖然久遠有些不知所措,但仍是伸手摸了摸撒旦的後腦杓。

「日高見春太、日高見久遠,你們真的很強呢。沒想到你們能夠將自身鍛練到這樣的地步。」

撒旦發出驚訝的叫聲。

見到這個場面,別西卜背對着這邊,兩手緊緊地握住拳頭。

不過身爲退魔師,我的能力還是遠遠不及久遠就是了……當春太低下頭這麼說,撒旦露出溫柔的微笑,將手套脫下放在地板上,輕輕握住他的手。

約過了整整五分鐘後,撒旦才終於從兄妹二人身上離開。揉揉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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