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願望傳達之時
《Storm Bring World》 · 衝方丁 · 2.4萬 字
父親的行蹤
「該死,牆壁把道路和河流都堵上了。就連我的「野豬人」也不能把這牆壁砸爛。」
恩裏克帶着聖歌隊出去巡視了一圈,然後懊惱地說,
「能不能從神殿那邊爬山出去?」
在禮拜堂裏,有人剛剛發表意見,另一個人就說,
「我剛纔去看過了。那裏也被堵得嚴嚴實實的。」
聽到這樣的回答,恩裏克一臉疲憊地呈「大」字形躺在禮拜堂的地板上。
「你們…怎麼這麼從容啊。你們有什麼想法嗎?」
他把臉轉向早就躺下的澤普洛斯和列隆。
「沒什麼。」
列隆乾脆地回答。澤普洛斯也只是聳了聳肩。
既然焦躁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那就儘量不要消耗體力,閒着什麼都不做,這就是兩人的風格。古莉也變回了黑貓的姿態,蜷縮在列隆身邊。
恩裏克無力地深深嘆息。可以說,正是這兩人的從容勉強抵擋住了籠罩在禮拜堂中的絕望。
在學童們搗毀了位於夏烏拉的「領地」的中心的公館的第二天早上——本應被處刑的列隆的復活在讓大家震驚的同時,也讓他被認爲是能夠對抗現在的威脅的領袖。
不過,除了神殿長和一部分祭司以外,列隆沒有把「危宿」的名字告訴城市裏的人。因爲,即使他說自己是因爲亞茨瑪的預知而來到了城市裏,大多數人也都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列隆只進行了「敵人是「黑之驅使者」,騎士團應該是和敵人聯合,或者是被敵人支配了」這種程度的說明。
因爲列隆的國家原本就是被「黑之驅使者」毀滅的,所以他會像這樣戰鬥也沒有什麼不自然的。而澤普洛斯是列隆舊識的驅使者,兩人碰巧在這個城市重逢——這樣的解釋讓大家都接受了。更確切的說,在周圍都被防壁系的存在包圍的危機情況下,他們只需要是友方的驅使者就能受到熱烈歡迎了。誰也不願詳細去問列隆等人的動機。
澤普洛斯半睡半醒地躺着,而列隆躺在他的身邊,淡淡地重新編輯着「力之書」。因爲「力之書」曾經被送到夏烏拉手裏,裏面的卡露朵曾經被擺弄過,各個卡露朵的位置有微妙的差異。「力之書」並不是單純的一束卡露朵而已。若是用軍隊來比喻的話,「力之書」就等同於陣型。
比如說,無論陣營中有多麼強大的兵團,如果它被放在了後衛的位置,在其他兵團的陰影中動彈不得的話,就無法發揮任何力量。但是,如果只因爲一部分兵團實力強大就將其突出在前方,也會眼睜睜地看着它因遭到敵人的集中攻擊而被消滅。
某個卡露朵,要和哪個卡露朵組合使用?哪個卡露朵是王牌?而哪個卡露朵又是主力?
驅使者必須一邊設想敵人會採取什麼樣的戰術,一邊制定自己的戰術。
恩裏克陰沉着臉說道。那聲音如實地表達了他對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的懊惱。列隆站起身,仔細打量着恩裏克的樣子。
據說那個時候,有一對驅使者二人組對「王宮」心懷怨恨,四處襲擊各地的騎士團。敵人迅速而果敢,顯示出罕見的合作,讓騎士團束手無策,失去了很多的堡壘。而且,甚至沒有人能看清兩個敵人的模樣。
亞媞默默地聽着。母親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失去意識,她告訴自己的話,自己一定要一字一句地聽清楚。亞媞這麼想着。
現在,母親的臉色還很蒼白,但她的意識已經相當清醒了。她注視着亞媞,說出了之前從未說出的話。
果然,母親的話正如列隆所料。
「你覺得,父親會毀滅這個城市…會毀滅我們嗎?」
列隆和澤普洛斯同時揮手否認。
「我去看看蕾米的情況。」
「即使是列隆,只要用卡露朵就能逃走。但是,在和那個混蛋做個了結之前,我不打算逃走。大抵上,還是因爲列隆讓敵人的頭目逃走了,事情纔會變成這樣的。那些傢伙搞不好還會發動包圍戰,打算讓城市徹底失去生氣呢。」
然後,在父親駐守的堡壘裏,敵人出現了。在敵人出現的那一天——不,幾乎是那個瞬間,騎士團就被毀滅了,恰好在那之後到達堡壘的父親一個人死守着。
是啊,母親平靜地說。
自從那場戰鬥以來,爲了城市和家族而爲「王宮」效力的父親就對圍繞着卡露朵的產生的戰鬥感到了深深的痛苦和懷疑。幼小的生命,僅僅是因爲有着打開卡露朵的力量,就會徹底被捲入戰亂,失去生命,這又有什麼意義呢。卡露朵這種東西,究竟是爲了什麼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呢。
而殺死了他們的父親,被授予了榮譽的紋章——
恩裏克一言不發,只是脫力地嘆了口氣。列隆說,
說着,恩裏克猛地站了起來。
「……「黑公爵」是亞媞的父親嗎?」
經過了數週的戰鬥,他對敵人產生了一種超脫於單純的敵人的親近感。對方全身都包裹在用於防禦的卡露朵造出的鎧甲中。然而,就在被父親觸碰的瞬間,殘留在對方身上的魔力完全消失,卡露朵的力量被解除了。
「他連自己女兒的臉都不敢正視。」
母親說着。亞媞摸了摸現在掛在自己脖子上的「
雙頭的攻擊手
」的紋章。
「王宮」召集了優秀的驅使者,試圖加以應對。
「讓這麼多人轉移的話,破綻太大了,有被人狙擊的風險…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就由我來引開他們,你來讓城裏的人逃走吧。」
騎士團也沒有多少糧食。而且大部分騎士都在亞媞的「叛亂」之中被奪去了魔力,被逮捕了。剩下的只有夏烏拉等十幾個人。要說是哪邊會更快鍋幹碗淨的話,應該是他們那邊吧。再加上「王宮」也差不多是時候該注意到這個僞騎士團了。應該着急的人是夏烏拉纔對。
「那個紋章,就是父親的痛苦本身…」
「嗯。」
「…是嗎?」
「亞媞在她媽媽那裏。她的母親已經恢復意識了。」
「亞媞呢?」
「父親說過,如果不解開這個謎…他就回不到原來的自己。」
「也就是說,是卡露朵在讓人類戰鬥…?」
「無論我怎麼安慰他…我想要理解父親的痛苦,都是不可能的…」
是嗎,列隆輕聲說着,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力之書」。
「城市裏已經沒有騎士團的「領地」了。城裏的人類都在恢復。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會因爲「壁變貌」的影響而睡着…。是不是你們在廣場上引起騷動的時候,她自己用了什麼卡露朵呢?她沒有被剝奪體力吧?」
對方是個還不過十幾歲的少年。
「可能性很大。趁着敵人讓防壁變大的時候,我們就趁機幹掉他們吧。順便讓城裏的居民避難。之後會很忙啊,得趁現在好好休息。」
後來,父親從他們的衣物中得知,自己殺死的兩人是兄妹。
不過,在那之前都還好。
「你聽,恩裏克。太好了。」
列隆一副很受傷的樣子,轉頭看着澤普洛斯。澤普洛斯打了個哈欠,
當被一大堆死者包圍,只有自己一人倖存,而且發現自己殺死的對手是少年和少女時,父親受到了何等的衝擊——
即使如此,每當看見列隆的「力之書」時,恩裏克等人都不得不感嘆他即使是爲了驅使僅僅一個卡露朵也煞費苦心。
當人們在使用卡露朵的時候,卡露朵也在利用着人們——父親總是這麼說。卡露朵原本是出自衆神之手、爲了創造世界而存在的一本「
創造之書
」。或許它正是利用着「人類」這一存在,在某種目的的驅使下,爲了讓自己被沒有盡頭地流傳下去而——
現在,她們母女倆大概正在談話吧。是在談父親的事吧,列隆隱約地想象着。
列隆喃喃地低語。澤普洛斯暫且沉默着閉上了眼睛,但過了一會,他像是在自言自語般說道,
「父親說,對方是兩個驅使者。僅限這次,可能會有危險…說完後,他就啓程了。」
「四年前…我聽到你的父親對「王宮」的使者這麼回答:自己絕對不想成爲「黑公爵」…」
亞媞的父親也是被選入「王宮」的驅使者之一。
「這不是什麼都沒解決嗎,笨蛋。」
在那裏,身體已經恢復的母親迎接了亞媞。
「在你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從「王宮」處接受了某項使命,參加了戰鬥。」
父親不禁顫慄。
而這個恩裏克現在正呈「大」字型躺在。突然,他問道,
整個城市都被巨大的障壁包圍了。在這樣的衝擊中,亞媞爲了確認母親的安危,趕到了救護院。
殺死了年幼兄妹的自己,有着作爲父親與女兒接觸的資格嗎?
驅使者之間的戰鬥持續不斷。數週過去了,終於,父親殺死了其中一人,在第二天又殺死了另一個人。父親不是單純地奪走敵人魔力,令其屈服,而是奪走了兩人的性命。
「那麼,敵人會不會強化在城市周圍配置的防壁系的存在,把城市壓垮呢?」
列隆不可思議地抬頭問道,
亞媞倒吸了一口氣。剎那間,她感到一陣劇痛在胸口遊走。自己無法讓父親回頭看向自己。這種難以忍受的寂寞,對年幼的自己而言,演化成了悲愴。亞媞突然明白,自己一直以來的努力,都是爲了擺脫這種悲愴。同時,這悲愴也反過來印證了父親心懷的痛苦。
「在澤普洛斯先生打倒了那個「黑之驅使者」的老爺爺後,突然出現了兩個奇怪的人……難道是因爲他們,蕾米才睡着了嗎?」
他們果然是習慣了戰鬥,不如說是太習慣了,以至於讓人有些難以接近。恩裏克小心翼翼地向兩人問道。
「不會的。即使是在「領地」周圍也不會有事。除非是在「領地」內。」
「誰知道呢…。如果我看到的那個漆黑的影子就是「黑公爵」的話,我或許就要不得不認真考慮你剛纔說的話了。不管怎麼說,我完全不知道那傢伙是如何出現,又是如何消失的。他是有着你和我都不知道的超稀有卡露朵嗎…否則——」
「吵死了,你這個貓信徒。聽你這麼一說,我就更覺得有問題了。」
「當你在窺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窺視着你…父親是這麼說的。」
「他們怎麼可能會有那種超稀有的卡露朵啊。要是他們真有那麼方便的東西,早就用在你和我身上了。」
澤普洛斯也躺着,沉思着摸了摸下巴。
那是一個或許還不滿十歲的少女。少年並不是在誰的幫助下和父親戰鬥的。這一對年紀尚小的少年和少女互相協助摧毀了堡壘,與父親展開了交鋒。
另外,在一次戰鬥中,一個人能發揮的魔力是有限度的,所以,驅使者不可能驅使所有的卡露朵。有限的魔力和卡露朵的組合,成立了「力之書」。其餘的卡露朵可以說是預備部隊。它們並不參與戰鬥,而是僅僅由驅使者攜帶在身上。
「還是說,會有很多的敵人來進攻呢。需要在附近稍微警戒一下嗎?」
「她還在睡着嗎?」
說着,澤普洛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列隆也跟着打了個哈欠。
「嗯,知道了。不過,對方還有餘力進行包圍戰嗎?」
當時,亞媞還不到十歲。
給騎士團帶來了前所未有危機的強大驅使者實際上是年幼的兄妹。爲了騎士團的名譽,這成爲了被嚴格保守的祕密。
父親也許就是像這樣鑽了牛角尖吧。
如此年輕——不,應該說,如此年幼的人,以父親爲對手,持續了數個星期的交鋒。恐怕另一個驅使者是熟練的強者,而這個少年是在他的確切指示下行動的吧。即便如此,這也是罕見的才能,如果得以成長,少年一定會成爲馳名的高手——據說父親一邊這麼想,一邊埋葬了那名少年。
「王宮」向各地派遣了驅使者,部署在敵人可能出沒的堡壘中。
「那個叫夏烏拉的騎士…也許真實身份是「黑之驅使者」,那個人叫父親「黑公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喂,關於那個叫「過路費」的東西。即使是現在,我們的魔力也在被奪取嗎?」
「你……如果是澤普洛斯先生的話,應該可以用那對翅膀飛出去逃走吧?」
「是嗎。恩裏克很擔心蕾米啊。」
澤普洛斯的聲音消失了。結論漂浮在空中。而列隆和澤普洛斯都沒有將其說出來,就都在心中知曉了這個結論。於是,兩人都靜靜地思考着這個結論的可能性——以及,思考着該如何應對它的數個方案,等待着終將到來的戰鬥。
亞媞沉默了。母親似乎察覺到了亞媞的內心,
「…你現在才注意到嗎?」
亞媞問道。這真是荒唐的想法。在神話中,創造之書是爲了給人類帶來新的創造才降臨在地上世界的。說到底,它是衆神的道具,而現在則是給人類帶來力量的道具。確實,在卡露朵所展現的力量中,也有着幾乎和人類有着同樣智慧的存在,但是,亞媞一時還是難以相信,卡露朵竟然會爲了某種不明真相的目的而操縱着人類。
當支援的騎士團趕來時,父親坐在少年和少女的墓前,一言不發,只是呆呆地看着虛空。
據說,父親爲了埋葬死去的敵對驅使者,觸碰了對方。
確實,父親會因爲這種痛苦而對卡露朵這種東西抱有很深的懷疑也不奇怪,但要是將這種懷疑和襲擊這座城市,以及襲擊亞媞的現狀的聯繫起來,還是相距甚遠。
突然,有什麼東西勾起了亞媞的回憶。她立刻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造訪神殿時,神殿長說出的話。當人們想要窺視卡露朵的鏡之部分的時候,卡露朵也會注視着那個人。
「在那場戰鬥中,父親得到了「王宮」授予的這個紋章。」
亞媞壓低聲音問着。母親點了點頭。
關於亞媞的父親,他從澤普洛斯那裏聽到過大概。那是澤普洛斯剛來到這個城市時,從亞媞的母親那裏聽來的故事。一位偉大的驅使者,以及慘痛的悲劇。
「你以爲我爲什麼要在那麼遠的距離安排「聖射手」?我已經完全掌握了城市周圍的動向,但是敵人的援軍連個影子都沒有。」
「蕾米一直都醒不過來。神殿長懷疑她是受到了敵人的卡露朵的影響…」
「那麼,不能用卡露朵讓城市裏的人逃走嗎?」
母親眼中浮現出強烈的悲傷之光,說道。
列隆愣了一下,
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父親都無法原諒殺死了幼小生命的自己。因此,他連亞媞的臉都不敢正視。
「原來的自己…?」
「嗯…。只是,她一直在說夢話。「一片漆黑」——她好像一直在重複這句話。」
他也明白了爲什麼兩人會對騎士團心懷怨恨。他們是在領土之爭中被騎士團毀滅的一族的倖存者。兄妹兩人的衣服上各自縫着書信,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載着對村子被燒燬的怨恨之詞。恐怕是村裏倖存下來的大人把所有的怨恨都寄託在了兄妹身上吧。父親這樣推測。
「這個東西,和父親的痛苦有關係嗎?」
當父親發現另一人的遺體時,他確切地對自己的行爲感到了恐懼。
「父親說過,直到殺死對方之前…他都不知道對方是誰。」
「肯定沒問題的。不過,好像也有卡露朵會在沒人發現的情況下一點點奪去人的性命。」
「不,不是的…我,但是,我,只是…」
「四年前…在父親最後一次踏上旅程的時候,他說要解開「風暴」的謎題。所以,他無論如何都得去。」
「……「風暴」?」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父親把驅使者之間的戰鬥稱爲「風暴」。由人類引起的「風暴」……或者說,卡露朵讓人類引起的「風暴」……他說要和「王宮」的驅使者一起,解開那個祕密……」
「那麼,媽媽…你說父親不會回來了,是指……?」
母親輕輕地舉起左手。她的手掌竟然亮起了光芒,接着慢慢浮現出了閃爍着淡淡光輝的複雜紋樣。
「什……什麼,媽媽?這是什麼?」
「這是「同盟」的印記……在驅使者之間,互相共享魔力,便被稱爲「同盟」。無論相距多遠,媽媽的魔力都會一直和爸爸聯繫在一起。」
看着目瞪口呆的亞媞,媽媽微微一笑。
「所以說,在被授予紋章的時候,爸爸實際上並不是一個人。」
她這麼說道。
「但是,自從爸爸踏上旅程之後,我就發現這個印記越來越淡薄…就好像,那個人不再是那個人一樣。」
母親依舊微笑着說道。對父親的強烈信賴,以及強烈的悲傷都同時存在於那微笑之中。其中還夾雜着雖然自己有着很強的魔力,卻因爲身體虛弱而不能與父親同行一事而感到難過的感情。
「媽媽……我…我要去見爸爸。」
亞媞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這句話。不,這和曾經——和她告訴父親自己要成爲驅使者那時完全一樣。那時,亞媞決心要取回自己和家人之間的羈絆的心情,如今正在她的心中不斷復甦。
「我要去找爸爸。我要問他爲什麼不回來。如果有什麼理由讓他不能回來的話,那麼爲了讓他能早點回來,我要去幫忙。」
說到這裏,亞媞的眼淚快要流出來了。但她拼命忍住,
「我知道我沒有那樣的力量。但是,我只能這麼做了。」
亞媞脫口而出。這時,母親輕輕用帶着印記的手觸碰亞媞。
「你的父親,已經
注意到
你的力量了。」
澤普洛斯說道。再這樣下去,市民們很可能會按照敵人的要求抓住亞媞。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亞媞感到另一種決意湧上心頭。
亞媞能夠深深地感受到,父親對那些明明派不上任何用場卻一味地追求安全和安心的人的憤怒。
在得知敵人的要求後,他們決定將亞媞保護在神殿裏。
正當被藏在神殿的修道院中的亞媞一個人在房間裏的時候,
要求
「怎麼會有這種毫無用處的東西存在…」
「列隆,你還記得那個約定嗎?要畫我的約定。」
列隆低語道。如果不這麼想的話,在道理上是說不通的。而且在此之上,
「主人,你其實很高興吧?」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我……」
如此這般,他認真地回答。
父親不就是想把這件事傳達給亞媞嗎?看看這些愚蠢的市民吧。爲了這種人,自己犧牲了心靈在戰鬥。
「就算我不在身邊,你也要好好回想起來,然後把我畫出來呢。」
冷不丁的,亞媞用若無其事的聲音說道。然後她「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因爲敵人的要求來了,所以自己必須隱藏在其他市民的視線之外。這件事也讓亞媞更加確信了這一點:父親現在已經在憎惡這個城市了。
雖然那個列隆實際上是假的,但亞媞確信,即使那真的是列隆本人,他也會那樣靜靜地被處刑吧。列隆每天都抱着這樣的覺悟生活着。他懷抱着自己終究無法置信的心情,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國家,甚至失去了生活,但是列隆還在戰鬥着——
她知道只要說點什麼,自己的眼淚就會一下子奪眶而出。
早在這叫聲響起之前,列隆和澤普洛斯就察覺到了敵人的魔力,跳了起來,默默地衝出了禮拜堂。
出現的是一具骸骨兵。包圍着城市的一個「
侵冰壁
」突然被鑿出了一個洞。從那裏傳來了咔噠咔噠的空虛聲響,一具骸骨兵走了過來。
突然,列隆走了過來,像往常一樣茫然地問道。這種沒有同情和關心的語氣,對現在的亞媞而言反而是一種救贖。
「雖然沒忘…」
澤普洛斯悄悄對列隆低語。列隆也點了點頭。這證明黑公爵是個對這座神殿的事非常瞭解的人物。
「這張白紙的卡露朵——應該意外的,有什麼作用吧。」
「嚯,真的是什麼都看不見啊。連本大人都無法讀懂嗎…」
「那個「危宿」決定讓你來到這裏,真是太好了。」
「那可是約定哦。雖然對你而言,你只是爲了工作纔來到我身邊的,但我們畢竟好不容易認識了,這點事你至少要做到吧。」
「話說回來,他們要白色的「星星」做什麼?」
「……爲什麼是我呢?」
其中,只有亞媞一人理解了敵人的要求的真意。
亞媞似乎有些無法接受,點了點頭。突然,她想起來了,
「一個是亞媞米絲·弗蘭。另一個是藏在神殿裏的「星星」。如果把這兩個東西交出來的話,我們就解除防壁。如果不交出來,就用防壁壓扁你們。」
「因爲預知就是這樣的。在城市中,如果你在戰鬥之前就知道了我們的事,預知就會改變。」
「因爲「危宿」的使命…」
是列隆澄澈的眼神喚起了她的決意。
這是誰也無法回答的問題。只有一點是明確的,那就是這似乎與被稱作「黑公爵」的人有關。另外,關於那個「黑公爵」是什麼人——關於這一點,現在大家只能保持沉默。誰也不知道任何確切的事。誰也不能輕易地將臆測說出口。對亞媞而言,她痛苦的事情已經夠多了。
列隆爲難地說,
但是,母親始終保持着溫柔的微笑。彷彿這便是堅持着病弱之軀、無法自己活動的母親唯一的驕傲。
「好事…嗎。」
「看來敵人已經知道這座神殿會降下白紙的卡露朵了。」
據說,共有七張白紙的卡露朵在神殿中流傳至今,但那到底是什麼卡露朵,一直沒有人知曉。
想到這裏,亞媞逐漸沉入深深的絕望之中。
「那個「危宿」,就是對抗「黑之驅使者」的神祕組織嗎?」
亞媞不由得想要把一切都毫無隱瞞地告訴列隆。
神殿長指的就是那張誰也無法讀懂的白紙的卡露朵。
對於讓父親一人揹負重任去戰鬥的,城市的欺瞞的憎惡。
他在把整座城市都罵作沒用的廢物,想要消滅這座城市。
「要被壓扁了。快逃,快逃!」
「去做你認爲正確的事吧。就像我的魔力永遠和爸爸聯繫在一起一樣,我的心永遠和你在一起。」
在聽聞了父親的過去,聽聞了父親注意到自己的力量之後,亞媞又聽到了敵人的要求,繼而堅信了這一點。敵人知道一切。並且想要揭露一切。敵人是想要讓城市中的人們自然而然地察覺到事實。亞媞和白紙的卡露朵。當這兩個存在並列在一起的時候,其中不是就已經包含着非常明顯的信息了嗎。
爲了護衛亞媞,列隆孤零零地坐在修道院的玄關入口,喃喃說道。
相反,對於白色的「星星」,神殿長很快給出了答案。
它發出了非常尖銳、刺耳的聲音。
澤普洛斯目不轉睛地盯着白紙的卡露朵。
列隆驚訝地反問。那反而讓亞媞覺得好笑,忍不住笑了出來。
「笨蛋,你要逃到哪裏去。根本就沒有能逃的地方吧。會被幹掉的!」
說到這裏,列隆明顯有些驚慌失措。
亞媞只是低着頭,一直握着母親纖細的手。
不——是她自認爲自己理解了。
當事人亞媞露出最爲複雜的表情,說道。
澤普洛斯苦澀地低語。列隆也看着城市的樣子,露出無計可施的表情。
「幾乎每隔二十八個週期…也就是十四年,它就會降臨一次。」
夏烏拉的目標不是列隆和澤普洛斯這些驅使者,而是他們必須保護的市民。敵人給市民帶來壓迫和恐懼,誘使他們自取滅亡。
古莉保持着黑貓的姿態,站在列隆的肩膀上如此回答。
頓時,亞媞嚇了一跳。這句話一瞬間揭開了亞媞一直以來深藏的祕密。
「喂,你爲什麼要來保護我?」
「那麼就這麼辦吧。千萬記得,這是我們的約定。」
它再次重複了一遍。而後突然,城市周圍的壁狀存在發出轟鳴聲,微微向城市逼近。列隆和澤普洛斯一看就知道那是沒什麼意義的威嚇,但城裏的人並不這麼認爲。
模仿着兩人無所事事的樣子的年輕人們目瞪口呆地目送着他們的離開。
「你很沒精神啊。」
它是夏烏拉派出的使者。骸骨的牙齒咔咔作響,
「是因爲敵人的要求太苛刻了,所以才勉強打起了精神來嗎。」
她一邊嗤嗤地笑着,一邊問道。列隆露出稍微有點爲難的表情。
自己的祕密。以及父親注意到了自己的力量的事實。
「我會努力的。」
亞媞一時間說不話來。
不久,城市的一角發生了騷動。
列隆也帶着一副「誰知道呢」的表情,歪着頭,姑且是回到了神殿。
亞媞和白紙的卡露朵,兩者的共通之處只有一點——那就是都
派不上
任何用場
。
「我在發呆…?」
神殿裏的人果然沒有屈服於威脅。
真是荒唐的要求。列隆慌忙盯着亞媞的臉。話雖如此,但亞媞的身影至今爲止已經在列隆心中數次留下了強烈的印象。確實,列隆覺得即使亞媞不在身邊,自己也能把她畫出來。但這僅限於即使他拿起畫筆,那隻雄山羊也不會出現、說出些詛咒的話的情況。
「只是大本營在很不好走的地方。」
列隆依舊一臉茫然地望着天空,古莉則側目窺視着他。
「人類啊,有時候真的是會說出些奇怪的話呢。像是些不合邏輯的話之類的。在這種時候,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吧…」
雖然道理很奇怪,單列隆似乎完全被亞媞說服了,點了點頭。
準確地說,是列隆假裝被處刑時那張平靜的臉。
列隆說道。亞媞不由得皺起眉頭。
那個戴安·弗蘭卿就是如今讓這座城市陷入困境的黑幕,這一點任誰都心知肚明,但誰都沒有說什麼。
「我們的要求有兩個。」
「哎呀呀,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嗎——」
「造…造物出現了!」
「那麼,爲什麼要對我保密呢?」
很快,這樣的呼聲就傳遍了大街小巷。神殿裏的人在拼命地安撫人們,但是人們即將陷入恐慌之中。在周圍被巨大的障壁包圍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承受了難以忍受的精神壓力了。現在,城市馬上就要陷入混亂了。
「爲什麼她的心情會突然好起來呢?」
直到列隆離開房間,亞媞都一直在這麼說,然後,
「這下糟糕了。現在最好把亞媞米絲·弗蘭藏起來。」
「預知…呢。」
「怎麼了?爲什麼發呆?」
「也不是什麼神祕……」
她實在是沒想到這樣的臺詞會從列隆口中說出來。等回過神來,她已經笑出了聲。
很快,他們把亞媞從救護院叫了回來。爲了慎重起見,亞媞的母親也被安置到別的地方,躲了起來。
「高興……?」
雖然歪着頭,但確實,列隆覺得自己很高興。
尤其是亞媞的最後一句話讓他很高興。雖然列隆覺得自己給別人添了很大的麻煩,但只需要她的一句「是自己真是太好了」,他就覺得自己得到了救贖。
同時,亞媞明明知道自己是敵人的目標,卻還是能對別人說出這種話,讓他有一些佩服。
「是呢。我是很高興吧。」
看着茫然地望着天空的列隆,古莉的表情變得格外認真,
「爲了保住艾爾雷家的血脈,娶妻確實是個重要的問題呢…」
她竟然在悄悄嘀咕着這種話。
就在這時,列隆的頭頂上突然傳來翅膀扇動的聲音,澤普洛斯落了下來。
「喲。亞媞米絲·弗蘭的狀態怎麼樣?」
「她的心情很好。」
「嘛,總比悶悶不樂要強吧。」
澤普洛斯一本正經地說。看到他的樣子,列隆瞬間明白了狀況。
「你那邊,大家的心情都很不好吧。」
「神殿的那些傢伙和市民代表們正圍繞着亞媞米絲吵得不可開交。距離一場大騷動已經要不了多久了。」
「那麼,就快點讓市民們逃走…」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很多人不想離開這個城市…」
澤普洛斯痛切地說。列隆和古莉面面相覷。
一部分市民提出,拋棄養育自己的土地,逃出城市是不可能的。神殿的人雖然主張這只是爲了安全而暫時離開城市,但如果當人們再次回到城市時,城市變得一團糟了要怎麼辦?結果不還是等同於拋棄了城市嗎。
「那麼,我們從現在開始就按兵不動了?」
其中一個是幾乎讓人認爲是轟鳴聲的巨大咆哮。同時,在列隆轉向防壁的一瞬間,他清晰地看到
那個東西
出現了。
彷彿在輕輕呼喚般,列隆呢喃着位於防壁對面的敵人的名字。
列隆點點頭,看向防壁。
「嗯。」
列隆直視着對方的臉,說道。恩裏克顫抖着肩膀鬆開了手。
列隆無視了澤普洛斯的聲音。叫喊聲和爆炸聲不斷轟鳴。
列隆直截了當地說出了結論。
「我的要求有兩個。亞媞米絲·弗蘭,以及神殿裏藏着的白色「星星」。」
「在我們爲了翻越防壁而使用移動系卡露朵的瞬間,身體就會被牢牢抓住吧。」
最後一次,列隆盯着「力之書」中的一張卡露朵。那是火屬性的卡露朵。
澤普洛斯沒有理會人們的騷動,飄落到列隆身邊,小聲說道,
列隆和澤普洛斯再次震驚了。
「別過來!讓我過去!我要去試試拜託爸爸!」
那是一股荒謬絕倫的魔力奔流。它突然出現在了城市的一角。
恩裏克和大人們從街上跑來。朝着他們,漆黑的鎧甲中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聲音。
這時,恩裏克衝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列隆的肩膀。
「古莉,走吧。」
「亞媞,不要一個人去!」
「是的,主人。」
決意
爲了突破這些限制,逼近敵人,列隆他們只能在那個防壁上鑿個洞了。然後,趁着夏烏拉等人還沒來得及加害市民,一舉擊垮他們。
列隆問道。有着如此破壞力的卡露朵並不多見。
亞媞一邊叫着,一邊舉起手裏的東西。
澤普洛斯也是一樣,他已然在空中改變了方向,朝着另一個目標前進。
而且,它的雙臂中還抱着一名少女。
不過一瞬間之後,黑暗的濃霧消失了。牆上的洞也消失了。這裏既沒有鎧甲,也沒有蕾米的身影。在封閉的防壁前,兩把劍在空中旋轉,刺進了地面。
列隆和澤普洛斯打開卡露朵。那是「靈寶劍」和「
隼之劍
」。兩人的劍尖準確地避開蕾米,逼近黑暗對面的鎧甲,激起了激烈的火花。
「我去拜託爸爸,讓他再一次——愛上城市,愛上我們!」
「爸爸在對城市裏的大家,在對我說,去死吧。」
而且,她之所以揮手,也不是在呼喚列隆他們。很明顯是在拒絕他們。
「明明打中了。」
列隆脫口而出。
很快,列隆就發現有一堵牆在做奇怪的動作。然而,此時列隆卻完全找丟了一個最爲重要的人的氣息。
「你要用剛得到手的卡露朵?不是很危險嗎?」
「亞媞!發生什麼事了!」
「爲什麼…?是想從那邊發起進攻嗎?」
兩個人都將卡露朵拿在手裏,但是因爲對方抱着的少女,兩人沒有立刻動手。
列隆一瞬間將少女看成了亞媞。但是他剛剛還確認過,亞媞就在白寮裏。
突然,一個難以置信的聲音從前方飛來。
但確實,市民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雖然列隆是已經失去了故鄉的人,但對市民而言,這座城市如今就是他們的故鄉。
澤普洛斯在列隆頭上叫嚷着。如果是市民要把亞媞抓起來交出去還則罷了,但是亞媞竟然主動要到對面去,實在是出乎意料。
列隆冷不丁地說。頭頂上的澤普洛斯也點了點頭。
「蕾…蕾米被擄走了!突然冒出一股漆黑的煙——」
「照這樣下去,就沒什麼可猶豫的了。不要管城市
內部
了,決心處理
外面
的吧。」
帶着猛烈的魔力,他將卡露朵扔了出去。火焰之蟲出現了,不斷地吐出火球,但是防壁沒有受到絲毫損傷。列隆逼近了防壁,進一步打開攻擊的卡露朵。
半夜——列隆完成了「力之書」的編輯。而城市中的大人們還在市政廳裏侃侃而談。
「蕾米!? 」
「救救她…。求你了。我救不了她。」
大人們開始一個接一個對着防壁咒罵敵人,或者大聲議論着什麼。這些因亞媞不在場而讓列隆鬆了一口氣的話題,現在正在被人們夾雜着怒吼聲大肆談論着。其中似乎還有用人質換人質,用抓住的騎士和士兵同對方做交換之類的討論。但是敵人本來就沒有呼籲釋放同伴,所以這樣做好像並沒有什麼意義。
話音剛落,他就打開了「飛行」的卡露朵,飛了起來。
讓他們拋下故鄉逃跑,實在是太殘酷了。
「一定沒問題的。」
列隆再次打開了「飛行」的卡露朵。在那個瞬間,亞媞的微笑在月光中鮮明地映在了列隆眼中。
「看來是要用這個了呢…古莉。」
那竟然是那個黑衣老人用過的巨人的卡露朵——「青銅巨像」。
緊接着,鎧甲被黑暗包圍。漆黑的濃霧瀰漫,鎧甲連同懷中失去了意識的蕾米一起消失了身影。
列隆猛地叫了起來。他的拼命程度甚至讓乘在他肩上的古莉嚇了一跳。
「好。問題是什麼時候下手。是今晚嗎,還是明天呢。趁現在最大限度地提升魔力吧。我會用「聖射手」打探敵人的情況。包括城市的
內外
兩方面。」
列隆搖了搖頭。的確,澤普洛斯的方案毫無疑問是最好的。
如果市民們不離開這裏,那麼爲了保護亞媞的安危,列隆和澤普洛斯就必須迅速而果敢地摧毀夏烏拉的騎士團。
「沒事的。」
與澤普洛斯第一次見到時相比,它變得明顯能夠被當成物質認知到了——它的臉和身體都被巨大的漆黑鎧甲毫無縫隙地覆蓋着,站在如霧靄般縹緲的黑暗中。
亞媞的手裏,握着七張白紙的卡露朵。
澤普洛斯飛到那個漆黑鎧甲的頭上,而列隆則來到了離它不足十步的位置上。
「我也是,保護的人是你真的太好了。」
「別過來!」
列隆瞪大了眼睛。
「爲了這個目的,我想用這傢伙。」
「你覺得沒有嗎?」
「我姑且是調查過了。沒發現有什麼陷阱。我要用「牙命劍」支援這傢伙,然後一口氣砸開防壁。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辦法嗎?」
「你有什麼想法嗎?」
「黑公爵——」
雖然列隆以前也曾看丟亞媞的氣息,但現在他清楚地明白了其原因。雖然他一直以來都以爲自己是被亞媞的存在感所欺騙了,但是,她的魔力的量級實在是低得可憐。或者說,難道她可以故意消除魔力嗎?她的魔力,比和連卡露朵的圖案都看不見的一般人更低——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被守護的價值哦。」
當列隆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是中途和澤普洛斯匯合,到達被打開的牆壁現場的時候。
差不多到了澤普洛斯藉由「聖射手」的眼睛,探查清楚敵人的動向的時候了。
「「飛炎蟲」!!」
「總之,打破障壁吧。」
「總之,那個防壁有着封印移動系的卡露朵的作用。」
閃耀着七色光輝——那個水屬性的龍——「
邪妖龍
」在森林的某處出現了。
列隆說道。恩裏克沉默了,一臉悲傷的表情。
「別這樣——沒有效果…」
看着這個曾經毀滅了自己故鄉的怪物,列隆的目光瞬間變得熾烈起來。他的身體擅自移動起來。話雖如此,卻並不是朝着牆壁那邊的龍。
亞媞叫道。澤普洛斯頓時啞口無言,只能悲痛地叫喊。
竟然是亞媞在防壁前大大地揮着手。
他感受到了明顯帶有某種意圖的強大魔力。
最後,亞媞跳入了防壁的縫隙。列隆和澤普洛斯以猛烈的速度追趕着亞媞。然而,一切都是徒勞,當防壁再次發出轟鳴聲關閉時,列隆猛地瞪大眼睛,舉起了卡露朵。
「別做傻事!會被殺的!」
他把手指放在卡露朵上,感受着寄宿在其上的力量,小聲說道,
突然,遠處傳來了地鳴聲。
「是啊…。但是,被彈開了。我和你的力量,被同時…」
澤普洛斯終於笑了笑,展示出一張卡露朵。
列隆明確地搖了搖頭。澤普洛斯微微一笑,翅膀翻飛,飛上了頭頂。然後,列隆突然回頭望向亞媞所在的二樓的窗戶。
應該說,敵人早就準備好了能夠封鎖瞬間移動以及飛行等力量的卡露朵,並且處於隨時都可以發動的狀態。
列隆不由自主地和亞媞拉近了距離,落了下來。
「果然,你覺得內部也有問題嗎?」
牆壁發出轟鳴的聲音,在亞媞的背後打開一道小小的縫隙。
她的聲音簡直是悲鳴。她一直以來忍耐的淚水,似乎全都化作聲音溢了出來。
緊接着,有兩個東西驟然向列隆襲來。
列隆大聲喊道。這也是很罕見的事。他的聲音明顯很狼狽。而最令他難以置信的是,他完全沒有注意到亞媞的氣息從神殿裏消失了。
古莉罕見地露出緊張的表情,說。
除此之外,兩人找不到敵人還有什麼其他打開防壁的理由。就在這時。
列隆本以爲是敵人想要用牆壁製造聲音,讓市民陷入恐慌——但是不是。
在那個骸骨兵提出要求的地點——牆壁再次被開了個洞,一個漆黑之物出現了。
附近的市民察覺到了異樣,開始騷動起來。
「住手,笨蛋,別浪費魔力了。用這個。」
澤普洛斯拿起「青銅巨像」的卡露朵給列隆看,列隆喘着粗氣點了點頭。
「振作點。只是計劃提前了一些而已。只是出現了一個預料之外的行動而已。」
澤普洛斯以一拳打飛列隆的氣勢斥責道。
終於,列隆的目光恢復了理智。
澤普洛斯像是看到了什麼稀奇的東西一般,仔細打量着列隆的樣子。
「你沒事吧。」
他說道。列隆默默地點了點頭。
「主人……?」
古莉一臉不安,
「沒關係。」
列隆儘量清晰地回答。
「好,幹吧。」
澤普洛斯高高地舉起卡露朵。
「出來吧,「青銅巨像」!」
剎那間,光芒四射。卡露朵打開了,巨人出現了。就在這個瞬間。
突然,就在列隆的身邊,掛在澤普洛斯腰間的「力之書」發出了兇暴的光輝。而且那本「力之書」不是澤普洛斯的。而是那個老人的東西。
「「
地雷
」——!? 」
澤普洛斯的呼喊被巨大的爆炸音淹沒了。
恩裏克嚇了一跳。學童們慌忙現出「風妖精」,創造出「領地」。帶着防禦性能優異的絨毛,小妖精翩翩起舞。另一邊,恩裏克訝異地問道,
亞媞立刻打斷了骸骨兵那胡亂而頗具怨氣的長篇大論。它們的話幾乎不知所云。黑公爵什麼都不會想?自己是必要的?亞媞被灌輸着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理由,被不講道理地單方面否定着,而這又在她心中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恐懼。
「黑公爵大人不會憎恨任何人。黑公爵大人什麼都感覺不到,也什麼都不會想,只是在單純地追求強大的力量,並且行使着對任何對手都不會抱有憐憫的那份力量。爲了讓那樣偉大的存在顯現,你是必要的。但是,你一直都隱藏着那份力量,讓我們感到非常棘手…明明無論黑之公會也好,「王宮」也罷,都已經將你視爲能讓星星閃耀光輝的人了——」
月光下,骸骨兵手中的劍反射着黯淡的光芒——簡直就像那個斷頭臺的刀刃一樣。無可避免地,亞媞明白,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平靜地走向死亡,忍不住大聲叫了起來,
「喂,拜託了。讓我去見見父親。是父親命令你們把我和卡露朵弄到手的吧。父親在哪裏?」
「敵人是不會放過我的。一起戰鬥的話,我們勝利的機會也會更多。」
「澤普洛斯,我來使用「青銅巨像」——」
亞媞一邊叱責着因恐懼而想要停下腳步的自己,一邊不斷前進。
澤普洛斯完全支配着充滿了魔力的巨人。巨人的拳頭打在防壁上,再加上列隆的火球造成的損傷,防壁上出現了巨大的龜裂。
「你是讓星星閃耀光輝的人,有着呼喚「風暴」的力量…就是這樣的說法。你難道不知道嗎?」
骸骨兵們咔噠咔噠地笑了起來。這種可怕的感覺讓亞媞陷入了近乎絕望的恐懼之中,但她還是毅然叫道,
古莉沒有以黑貓的姿態,而是以原本的姿態在樹木間出聲招呼。
列隆明確地如此宣告。亞媞沉默了。她馬上就要哭出來了。方纔向她襲來的恐怖和絕望也就此遠去。因過於安心,亞媞差點兒彎下膝蓋。周圍的骸骨兵們站了起來,它們發出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憤怒吼聲,被打碎的身體開始再生,
「那麼……敵人是在城市內部嗎?」
越過防壁,是一片漆黑的森林。
在黑暗中,亞媞不知目的地走來走去。這是一種比想象中更讓人感到無力的行爲。和周圍滿溢的黑暗等量的恐懼降臨了她的身上。現在,亞媞的心靈也受傷到快要讓她哭出來,但她硬是咬緊牙關忍耐着。
然後,在劍刃揮下的剎那,亞媞衣服的一部分突然散發光輝。
列隆輕輕撫摸了一下亞媞脖子上的赤色寶玉。頓時,光芒消失了。
骸骨兵一個接一個地出現,一點點靠近亞媞的四周。這一次,面前林立的劍尖真正地讓她感到了絕望。亞媞心中的恐懼達到了頂點,心靈就像是被麻痹了一樣顫抖着。儘管如此,在最後,她還是把自己最想問的問題問了出來,
「你…你說我是什麼人?」
伴隨着新的卡露朵的光輝,巨人的手臂變成了巨大無比的利刃。巨人用看似緩慢的動作舉起手臂,而後在發出「嗖」的一聲呼嘯後揮了下來。
「走吧。把敵人打個稀巴爛。」
「主人,這邊。」
恩裏克等人的臉上浮現出理解的神情。同時,每個人都臉色發青。
「敵人
明明已經
擄走了
那個女孩
,爲什麼還特意讓我們交出亞媞米絲·弗蘭和白紙的卡露朵?因爲我們保護着亞媞米絲·弗蘭,他們無法出手,所以只能利用市民。以及,因爲敵人不知道白紙的卡露朵在哪裏。這些話,我只會告訴真正值得信任的人。那個敵人從很久以前就住在這個城市裏,然後在某個時點作爲「黑之驅使者」覺醒了。這樣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在那裏右轉,對,然後直走。」
「對,就那樣直接過來。」
古莉開朗地嚷着。
火焰之蟲和古莉跟在半飛半跑地前進着的列隆身旁。
「列隆……」
她能聽見骸骨兵用空洞的聲音發出的指示。
恩裏克一邊訝異地翻着眼眼,一邊打開了卡露朵。頓時,充滿魔力的泉水從地面滾滾而出,能夠爲沐浴其中的人帶來魔力的飛沫傾注而下。
一瞬間,項鍊散發出火焰的光輝,逼退了骸骨兵。烈焰的旋渦並沒有灼傷亞媞,也沒有灼燒森林的樹木,只是向骸骨兵們襲去。溫暖的火焰——亞媞瞬間明白了火焰的主人是誰。
「等下…等一下!我也要去!」
「住手,我…」
一具骸骨兵發出憤怒的聲音。
「明…明白了。」
恩裏克連連點頭。他的手上緊握着「野豬人」的卡露朵。
「灼燒吧,「飛炎蟲」!」
「該死…那個老爺子,不是在卡露朵,而是在「力之書」上埋下了陷阱。」
「噓,安靜。我們必須躲開對方的眼睛。否則會被包圍的。」
「快點出來吧。我和卡露朵就是你想要的全部吧。求你了,作爲交換,求你把那堵障壁消掉吧。」
在聽到蕾米被敵人擄走的消息時,亞媞心懷的決意更加堅定。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心靈再也沒有比現在更加堅定的時候了。她馬上去見了賽門特斯神殿長,問出了白紙的卡露朵的所在。藉口很簡單:在那張什麼都沒有映出的卡露朵上,
自己
或許能看見什麼——這樣一來,或許就能清楚地知道敵人的目標了。亞媞知道,這是天大的謊言。事實上,就算白紙的卡露朵中確實寄宿着某種力量,卡露朵也絕不會將那個祕密闡明給
自己
。亞媞是知道的。神殿長那張充滿期待的臉讓她感到了深深的罪惡感。哈里斯教官長和主教們正在市政廳中討論。雖然他們不在場,但是亞媞知道,他們同樣對自己抱有期待。而這更加堅定了她現在的決意。全都是自己的錯。因此,亞媞的行爲稱不上是爲了城市而犧牲,而是她自己理所當然應該償還的罪孽。
「父親就那麼恨我們嗎?那就更要讓我見見父親…」
「那你就一個人逃吧…」
「是能讓星星閃耀光輝的人哦…」
恩裏克渾身顫抖着說。看着他們吞下恐懼,振奮起來的樣子,澤普洛斯這次終於張開翅膀,轉眼間就飛向了防壁對面的黑暗之中。
就在亞媞鬆了一口氣的瞬間,黑暗的另一邊傳來了咔噠咔噠的可怕聲音。骸骨兵們出現了,亞媞拼命地把悲鳴咽了下去。
「我們不忍心讓黑公爵大人親自下手…」
忽然,亞媞的身體彷彿化爲火把一樣燃燒起來。她的口中發出高聲的尖叫。與此同時,一條閃耀着鮮紅光輝的項鍊從她衣服的口袋裏露了出來,緊緊地貼在亞媞的脖子上。
澤普洛斯搖搖晃晃地起身,呻吟道。
「請讓我確認一下是不是陷阱。好,請在那裏停下來。」
「擅自就把你放下了。嚇到了吧?」
「什…什麼意思…?我,力量什麼的…」
澤普洛斯強忍住差點癱坐在地的衝動,再次揮動翅膀。然後,
偶爾,從樹木之間的黑暗中,
火焰之蟲就這樣改變了前進方向,在黑暗的另一邊突然消失了。在將敵人的目光從列隆和亞媞的身上移開的同時,它們建立了「領地」,進入迎擊態勢。
「那麼,你就在城市
裏面
做你該做的事吧。」
「那傢伙…列隆也要去吧?我也要去救蕾米——」
但是,澤普洛斯帶着可怕的表情推開了列隆的肩膀。
明明,明明如果自己早點這樣做的話,城市,母親和蕾米就不會處於危險之中了。想到這裏,亞媞感到了冰冷的悲傷。列隆被處刑時的光景反覆浮現在她的腦海中。雖然亞媞發自內心地希望自己能像列隆那樣平靜,但是,最爲重要的心卻在悲傷和恐懼中不可抑制地顫抖着。
面對啞口無言的恩裏克等人,澤普洛斯繼續說道,
列隆立刻打開了「飛行」的卡露朵,輕輕抱起了亞媞。對亞媞而言,自從小時候被父親抱起過以來,她就再也沒有被別人做出這樣的動作了。不知不覺間,她彷彿又回到了幼時無力的自己。亞媞下意識想要抵抗,但列隆卻在森林中飛一般地奔跑着。在一片漆黑的森林裏,亞媞從未想象過自己能像鳥兒一樣迅速地移動。這過分的速度讓她反過來抓住了對方,
「
想辦法
把他找出來,然後,
想辦法
做點什麼
吧。抱歉,我沒空一一教你們怎麼做。如果你們能好好守護這個城市的話,我們去救那個女孩的行動也會更加輕鬆。這麼說來,你們或許就是我們的王牌。明白了嗎?」
「是「
豐饒泉
」嗎。喂,趕緊在這裏打開它。快點快點,趕緊打開。」
在亞媞慌忙想要否定的時候,她的耳邊響起了一聲裂帛的叫喊。
列隆立刻跳了起來。在他的眼前,澤普洛斯的身體隨着爆風彈起,然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另一邊,巨人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現身了。
澤普洛斯叫道。列隆立刻和古莉一起越過了被攻破的防壁。
「城市裏面?」
恩裏克一邊大聲叫嚷着,一邊雙手握着卡露朵,和學童們一起跑了過來。
一瞬間後,伴隨着一聲巨響,牆壁化爲塵土消失了。那是幾乎等同於讓其憑空消失的破壞力。巨人立刻回到卡露朵的樣子,返回到澤普洛斯手中。
「什麼…你在說什麼?」
「我也覺得,我保護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
亞媞老實地點了點頭。她藉着列隆的手站起來,又慌忙搖頭。
「「
炎飾玉
」——!? 果然是陷阱嗎!」
在夜晚的寂靜中,帶着惡意的聲音響起,彷彿悄悄撫過了亞媞的臉頰。
「安靜。我們馬上就要被包圍了。」
那是在特定的條件下發動的卡露朵。是一顆看不見的炸彈。是爲了防止自己被敵人殺死後,自己的卡露朵會被敵人奪走的陷阱。因爲炸裂的不是火藥之類的東西,所以澤普洛斯的外傷並不嚴重,但是他的魔力本身被吹散了,生命力一瞬間被奪走了。而且,爲了讓他無論使用哪個卡露朵都會發生爆炸,整個「力之書」上都被埋下了地雷。
「想用這麼無聊的陷阱幹掉本大爺嗎。列隆,你還是想想今後的事吧。」
「那個,城市裏面是指…?」
不久,在黑暗中來回兜圈子的事也結束了。
就在這時,伴隨着一陣空氣被撕裂的響亮聲音,一張卡露朵不知從哪裏回到了列隆的手中。是列隆剛纔配置的火焰之蟲。它們轉瞬間就被敵人幹掉了。
「喂喂,聽好了。你覺得敵人爲什麼能這麼高效地在這一帶實現領地支配?明明大家對敵人都很敏感,爲什麼敵人還能在城市的正中央把那個姑娘擄走?」
「森林是我最得意的地形呢。我來帶路吧。」
從森林的黑暗中跳出來的列隆放出了火焰之蟲,粉碎了一個又一個骸骨兵。
亞媞只是呆呆地看着。
「爲什麼…爲什麼要來救我。只要我被抓住,大家不就得救了嗎?」
「等,等下…!放下我!我…」
「我不是說過了嗎…無論是黑之公會還是「王宮」,都早已知曉你的力量了。無論如何,都是戴安·弗蘭親自向「王宮」報告了你的事情。然後,我們黑之驅使者在「王宮」內部的同志又向黑之公會進行了彙報。」
「沒有。據我所知…他深深地愛着你…」
亞媞鼓起勇氣叫道,但得到的只有空虛的聲音,似乎在嘲弄她一般。
「可惡…出師不利…」
恩裏克愣住了。突然,澤普洛斯的目光停在了他的卡露朵上。
「還差得遠呢!去吧,「牙命劍」!」
亞媞向後退去,
澤普洛斯斥責般說道,
列隆一邊觀察着周圍一邊坐了起來,然後,他把手伸向亞媞。
過了一會兒,在穿過敵人的「領地」時,列隆在突然在樹叢的陰影中伏下了身子。而列隆懷中的亞媞就像是行李一樣被他抱着壓在地面上。這又是一種亞媞從未想到過的粗暴的對待方式,不禁讓她目瞪口呆。
「好—。這下總算是活過來了。不管怎麼弄都行,趕緊把你們的造物安排在這裏。要是被敵人知道這種地方施加了「豐饒泉」的咒術的話,敵人就會密密麻麻地過來的。」
但是,列隆不由分說地抓住了亞媞的手臂,直視着她的臉。
「父親…沒有在恨着我們…沒有在恨着我嗎…?」
「不是的…」
伴隨着喜悅溢於言表的聲音,骸骨兵揮下了劍。
「嘛,就是這樣。」
列隆淡淡地徑自說道。那是亞媞從未聽過的、似乎蘊含着怒氣的語氣,讓她一時語塞。
「古莉。敵人在哪邊?」
「嗯——…」
古莉環視着黑暗。森林中的地屬性力量很強,對於身爲地屬性造物的古莉而言,她和這裏土地的相性很好。現在的她無論是眼睛還是耳朵都很敏銳,感知敵人魔力的能力也超乎尋常的高。古莉迅速說,
「這邊。而且還有其他的敵人。」
「你知道頭領的位置嗎?就是那個長得很帥的騎士。」
「帥不帥姑且不說…不行,他隱藏了氣息。」
列隆點了點頭,拉着亞媞的手走了出去。
亞媞耷拉着腦袋,任由列隆牽着自己走。
「列隆,我……」
頓時,列隆「噓」了一聲,讓她別出聲。列隆的表情不是平常的茫然,而是充滿戰鬥氣息的嚴肅神情,讓亞媞完全被嚇到了。
「我們被包圍了…對不起,主人。」
「沒關係。反正都是些雜兵。不過,要是那個騎士藏在暗處,準備向我們發起進攻的話就麻煩了。」
說着,列隆用利落的手法從腰間的「力之書」中抽出卡露朵,然後一下子打開。一瞬間,很強的魔力生了出來——又立刻消失了。
魔力寄宿在土地上,將這一帶化爲了列隆的「領地」。只是,列隆那過於迅速的手法,甚至讓亞媞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寄宿在了這片土地上。
「一邊躲避敵人,一邊製造「領地」的連鎖吧。」
「嗯,主人。」
「要是能同時切斷對方的連鎖就好了呢。」
列隆一邊嘟囔着一邊移動。他繼續向前走,然後再次打開卡露朵,將某種存在寄宿在土地上。
「接下來,就是拆毀了。」
只要踏入敵人的「領地」一步,腳下就會瞬間變成戰場。
最重要的是,即使是處於幾乎覆滿自己的心靈之底的緊張之中,即使是在與看不見的敵人的激烈交鋒之中,凜然的列隆的動作卻依然沉着而冷靜。這是爲什麼呢?
爲此所需要的,除了機械系的精確度之外,還有內心的堅定和寬廣。如果沒有這些,就會瞬間看丟敵人,也會迷失自己。
像這樣,
「在「力之書」的中間部分,放了那樣的卡露朵啊。很有你的風格。」
「爲什麼——?會降下災禍的哦?那個女神發怒的話,會很可怕吧?」
兩人眼前的整個空間都在噼啪放電,彷彿在對接近「領地」的列隆等人展現出憤怒。
「你,你沒事吧…?」
列隆一邊邁着步子,一邊低聲說。
古莉小聲回答。她的眼睛似乎在窺視着亞媞。
驅使者之間的相互理解的戰鬥,伴隨着爭奪力量的痛苦。儘管如此,列隆的戰鬥方式卻與憤怒和憎恨之類的感情無緣。而且相應的,他能更深入、更正確地理解對方。
就在他想要鼓勵大家的時候,幾個學童從神殿那邊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然後驚恐地大叫起來,
恩裏克環視着意志消沉的衆人,
「敵人比想象中要少啊。」
列隆的額頭上浮現出汗珠。他看着虛空,紋絲不動。
這種彼此之間互相吞噬,彷彿在互相品味着彼此的生命一般的來回交鋒,讓亞媞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以及一種類似於感動的衝擊。
在古莉乾脆地回答的時候,列隆停下了腳步。
「真蠢。」
「啊…嗯,是是,是有呢。」
亞媞不由得想着面前的列隆在成長之後,當上了公國之王那時的威嚴身姿,不禁感到心中一陣激盪。
地·水·火·風中的隨便哪一個屬性,再加上無屬性,每種領地的外緣都會呈現出一定的圖形。現在,在列隆的腳尖剛剛碰到,又似乎沒碰到的地方,有着看不見的八角形——也就是水屬性「領地」的外緣。
列隆迅速用雙手從懷中抽出卡露朵。
「不,一定會有辦法的。大家不要放棄——」
接着,列隆立刻拉起亞媞的手,開始移動。亞媞只能默默服從他。如果她妨礙到列隆,就可能在一瞬之間就危及到他的生命。列隆迅速創造出「領地」,打倒敵人,在森林中前進。他的動作簡直像機器一樣精確,毫無浪費。
但是,
列隆沒有看亞媞,低聲說道。
「那位騎士先生,果然是以水屬性的造物爲主啊。」
「祈禱室裏有聲音是理所當然的吧。」
「祈…祈禱室裏傳來了聲音。」
「可惡……根本沒用。」
「他在用行動迅速的「爬蟲人」破壞我的「領地」。看起來,他並沒有那麼喜歡無屬性的「骸骨兵」的樣子。」
接着,火蜥蜴的身姿也突然消失了。它沒有回到卡露朵的姿態,而是在打倒了敵人之後,寄宿在了現在的土地上。但是即便如此,列隆和古莉的緊張感也沒有解除。
列隆將亞媞護在身後,慢慢接近敵人的「領地」——
同時,他將兩個卡露朵擊在一起,接着銳利地扔了出去。
「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因爲,
每個人
都很可疑。」
亞媞直直地,宛若祈禱般地盯着列隆的背影。
亞媞喫了一驚。接連不斷。隨着「砰」,「啪」的兩聲空間爆裂聲,兩張卡露朵被列隆迅速舉起的手抓住了。
「還有兩個「領地」被幹掉了。」
如果向主教們求助的話,他們應該能得到很大的幫助。但是澤普洛斯告訴大家的話卻束縛了每個人的心。很久以前就住在城市裏的某人有可能在某個時候成爲了敵人——而能使用卡露朵的人,就是主教們。一想到敵人就可能存在於主教們之中,恩裏克等學童們就連同他們見面交談都覺得害怕。因此,他們只能在城市中到處徘徊,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
亞媞只是一個勁兒地被他拉着手,就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事實也的確如此。如果列隆現在放開手,亞媞就會被拋棄在連左右都分不清的黑暗森林裏。不,不僅如此,她還會再次陷入到恐懼與絕望的內心中的黑暗中。
恩裏克大聲問道。因爲他的大聲,所有人都紛紛聚攏過來。
簡直就像是在和虛空對話一樣,列隆再次邁開了步子。
驅使者之間的鬥爭的根本,並不是單方面的侵略和鬥爭。
彷彿是在無聲地傾訴:人與人之間的接觸,多少會誕生一些痛苦,這是理所當然的。慢慢地,慢慢地、彼此一邊互相傷害,一邊互相理解——
「我負責那個房間的清掃。總覺得那裏很恐怖。」
「接下來,就由我們慢慢主動進攻吧,古莉。」
疲勞和痛苦的汗水從列隆的脖子上滑落。
「真聰明啊…到了這個地步也不使用道具系的卡露朵。」
列隆對着虛空低語。很明顯,他是在和敵人隔空對話。
同時,亞媞也停下了腳步。爲了不妨礙到列隆,她鬆開了手。
雖然亞媞已經做好了被敵人抓住的覺悟,但不知不覺間,她卻主動握緊了列隆的手。她好不容易做出的決意,就這樣令人悲傷地消失了,甚至頗顯無趣。取而代之的是,不久,她感到另一種恐懼從腳底冰冷地爬到了頭頂。
而且,不知爲何,每當戰局發生變化時,
慌亂的學童露出害怕的表情。他的話音剛落,周圍便一陣沉默。
「嗯嗯…即使是木頭人的主人,應該也察覺到一點了吧。」
列隆低語着,走了進去。他侵入了敵人的領地。
亞媞不安地問道,
大家不耐煩地說。
「灼燒吧,「
火雷龍
」!」
突然,亞媞的項鍊再次泛起赤色的光輝,
列隆的手迅速離開了亞媞的手。
直截了當地說,而是一種相互理解。亞媞此時隱約地明白了這一點。
就在這時,空氣發出了「啪」的一聲。一張卡露朵回到了列隆的手中。他的「領地」被敵人奪走了。列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如果「領地」被奪走的話,相應的,他的魔力也會被削弱奪去,體力和精神力也會受到壓迫。
「有…有、有、有什麼東西,什麼聲、聲、聲音…」
列隆極其平淡地低語着。
啪的一聲,「爬蟲人」變回了卡露朵的模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恩裏克和學童們無視了他們的騷動,一起在城市中跑來跑去。對於存在於城市中的某個地方的敵人,他們
無論如何
都想要做點什麼,卻一無所獲。
列隆說道。古莉在空中點了點頭。
在緊迫的戰鬥中僵住的亞媞被列隆那看似隨意的動作嚇了一跳。從他拔出卡露朵的手法可以清楚地看出,列隆已經經歷了無數次這樣的戰鬥。
而在那邊,發生了令人喫驚的事情。儘管列隆以如此迅速的動作打開了卡露朵,但敵人——有着蜥蜴的頭,用劍、盾和弓箭武裝起來的異形戰士「爬蟲人」——卻先一步揮下了劍。
亞媞只能看出眼前的空間模糊、扭曲了。但列隆卻清楚地認識到了敵人的存在。
「不算大。是剛剛纔支配了空間——」
亞媞忍不住感受着列隆拉着自己的手——感受着這隻每次在戰鬥時分開,之後又再次握上的手的溫暖和堅定。
「就算有也沒發現吧。」
「…是破壞之女神梅德洛絲嗎?」
很快,列隆就看穿了寄宿在那裏的存在的真面目,舉起了卡露朵。
「是,主人。」
「現在這個時候,怎麼可能有人在那個房間裏祈禱。說到底,破壞之女神的房間的存在意義本來就不是爲了祈求女神爲自己做什麼,而是大家抱着
總之
先把她供奉起來,祈求她
什麼都別做
的目的才存在的。」
突然,空氣的氣息變了。列隆停下了腳步,亞媞也呆呆地站着。
「是八角形——」
而勝負幾乎在一瞬間就見了分曉。敵人的「領地」強大到了什麼地步?做了什麼樣的準備?自己讀懂對方會怎麼進攻了嗎?——這些全部都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在那之後,列隆創造了「領地」,掠奪,再被掠奪。這就像是一場將身體沉入冰冷的水中,彼此比拼着能憋氣多久的比賽一樣,是一場比拼耐力和神經的激烈的消耗戰。而列隆淡然地應對着。
「對了,主教們說那裏暫時不打掃也沒問題。」
而在對方的速度稍微快過自己的時候,列隆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一名學童說道。頓時,大家都搖了搖頭,一副無奈的樣子。
在城市中四處搜尋的學童們毫無成果地接連回到了禮拜堂。那裏是學童們臨時組成的大本營。恩裏克站在入口處,手裏握着「野豬人」的卡露朵,威風凜凜地站在那裏。雖然樣子很勇敢,但他也只是在一個勁兒地跑來跑去之後,走投無路纔回來的。
「不,應該是沒有的樣子,嗯。」
恩裏克小聲嘀咕道,像是說出了大家的心聲一樣。
「怎麼了?發現什麼了嗎?」
「古莉,前面有連鎖。」
「不不…我只是稍微察覺到了少女心的跳動。」
亞媞這才感到不寒而慄。在被奪去魔力的同時,列隆還在探察着對方的手牌。不,列隆也應該通過奪取敵人的「領地」,奪取了不少敵人的魔力纔對。
「——「
爬蟲人
」嗎。」
火蜥蜴發出一聲吼叫,在下一個瞬間就果斷地咬死了「爬蟲人」。
他所說的,是敵人的「領地」的形狀,不過亞媞並不知道。
恩裏克因不甘而咬牙切齒。另一邊,聖歌隊的成員們也都疲憊不堪。他們有的靠在牆上,有的坐在地上。其他的學童們也都一臉疲憊地聚集過來,口中嚷嚷着,
火焰的團塊出現了。接着,一隻放出電光的火蜥蜴躍了出來。列隆使用的卡露朵是兩張,而出現的造物卻只有一個。就像夏烏拉在宅邸中顯現的「蛇妖女」一樣,是其中一方把另一方當作活祭而獲得了魔力,從而得以在這個世界上顯現。
「是梅德洛絲的房間。」
「是有人在祈禱吧。」
對於展開在驅使者之間、彼此隱藏着蹤跡的戰鬥帶來的緊張感,亞媞感到毛骨悚然。
「城市裏好像沒有敵人的「領地」…」
「發生什麼了嗎?」
圍繞着列隆和澤普洛斯鑿開防壁的一角、躍出與敵人戰鬥一事,以及亞媞拿着白紙的卡露朵消失一事,主張着自己也應該戰鬥的人和主張着應該就這樣繼續守護城市的人在沒完沒了地爭論着。
「敵人中有女性嗎?」
列隆小聲說道。古莉點了點頭。騎士團的大部分士兵光是要建造包圍城市的防壁就已經忙得騰不出手來了。儘管如此,在面對大量敵人的戰鬥中,始終保持着緊張的列隆的側臉上還是已經浮現出了濃濃的疲勞之色。
「他們說,騎士團可能會使用那裏,所以不要靠近。結果,好像騎士團並沒有使用…」
不知是誰像是突然想起一般說了出來。這時候,衆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
騎士團
會使用嗎
?」
恩裏克用顫抖的低沉聲音反問道。這時,又有人說,
「我看到了哦。還有其他人也看到了吧。那個,哈里斯教官長和那個騎士團長一起進了梅德洛絲的房間,說了些什麼。大家都在說教官長可能被威脅了…」
這次,恩裏克在沉默降臨之前大聲喊道。
「這麼重要的事爲什麼不早點說啊!」
「因爲——我忘記了。」
「我也忘了。應該說,原來不用打掃嗎——Lucky…」
「喂,那是什麼聲音?」
「好像很痛苦…」
「立刻出發!!」
對着開始吵吵嚷嚷的學童們,恩裏克大喝一聲。下個瞬間,以恩裏克爲先頭,大家向着祈禱室跑去。一大羣學童同時一溜煙地朝一個方向跑去,實在是太顯眼了。幾個主教注意到了他們,追了上來。
衆人穿過神殿的庭院,徑直來到了房間前。恩裏克回頭看向吵吵嚷嚷的大家,
「安靜!」
恩裏克的大吼讓主教們都沉默了。
鴉雀無聲之中,每個人都屏息凝神,側耳傾聽。果然,嗚嗚…陰沉的聲音在門的對面響起。除了恩裏克一人之外,每個人都往後退去。
「出來吧,「野豬人」!打爛它!」
恩裏克二話不說就打開了卡露朵,讓豬人現身。剩下的學童們也一齊舉起了卡露朵。但是,豬人的巨大身體雖然在出現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響,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然後便一動也不動了。
「怎…怎麼了啊。快,快點。就像你在廣場上把斷頭臺砸飛時那樣,幹吧。」
然後,在門裏出現的人讓所有人都僵住了。
「魔…魔、魔道士官…」
她的語氣非常鄭重。在這因過於出乎意料的事態而目瞪口呆的衆人面前,魔道士官輕輕地用戴着
道具
系卡露朵的大手套,輕輕觸碰了祈禱室的門。
接着,從旋渦中出現了一個人。那是屬於
咒術
系的卡露朵——「異跳」的空間移動。大家在列隆轉學的第一天就見識過這個現象了。但此時從旋渦中出現的,是一個全身都穿戴着各種各樣的
道具
系卡露朵,用「狡獸面」遮住臉,分不清男女的存在。
突然,從魔道士官觸碰到門的手上爆發出「啪」的一聲。聽起來很像是卡露朵收回力量時的聲音,但又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在那裏,曾經降臨的巨大力量的一部分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是,那個魔道士官舉起了手,擺出攔住大家的姿勢。
「如今,那裏降下了衆神的神諭,所以造物無法進攻。」
恩裏克努力催促着它。忽然,他的聲音被一個異樣的聲音打斷了。
主教們都繃起了臉。魔道士官是負責監視騎士團的人,也是「王宮」的使者。其中,這個魔道士官特別配合騎士團。也就是說,他是神殿的敵人。
「噫呀!? 」
他的聲音突然變了。不過在那之前,面具自己的嘴也動了。很奇怪,要說是哪邊的話,他之前的聲音更偏向男性,但現在的聲音卻明顯是年輕女性的聲音。
「現在,我要解放在這裏被抓住的人。請各位務必靜下心來守望。我的行爲對你們絕無敵意。」
女學童的悲鳴聲讓恩裏克回過頭來。在他的眼前。有什麼東西捲起了旋渦。
魔道士官退到後面,面對着門。
「謝謝大家。」
不久,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對我來說,這裏也是個盲點。不,對所有的驅使者而言都是盲點。誰能想到可以不憑藉卡露朵的力量,而是憑藉諸神的神諭奪取一名人類的行動能力呢…這並非有意爲之,只是偶然的結果。但是多虧了在場的各位,我纔在爲時已晚之前注意到了這裏。」
恩裏克等人嚇得後退一步,爲了保護自己而將卡露朵舉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