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星落之城
《Storm Bring World》 · 衝方丁 · 1.6萬 字
自灰色的世界躍出之物
「噗哈哈。貓信徒。太適合你了。貓信徒。哈哈哈哈。」
澤普洛斯拍着地板大笑。列隆嚼着麪包,歪着頭。
「貓信徒,到底指的是貓本身是信徒,還是信仰貓的人呢?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微妙的,含糊不清的詞語嗎?對吧,古莉。」
他撕下面包,餵給肩上的貓。貓專心地啃着麪包,沒有做出回答。
「詞語的定義怎麼着都無所謂。你太有意思了。」
「嗯。」
列隆一臉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
「嘛…對和平的市民來說,信仰巴爾特斯神確實太刺激了。」
「嗯,看來是的。」
列隆也表示同意。在那個教室裏,勉強對此表示容忍的只有哈里斯教官長,而學童們都像是在看什麼來路不明的人一樣看着列隆。
「巴爾特斯神現在被認爲是像惡魔一樣的神。但是如果學習古神大系的話,就會明白巴爾特斯神是很明顯的抑制神。他是決定破壞與創造,以及毀滅與生成的搖擺的神,是既關乎破壞又關乎創造的中立存在……仔細想想的話,還真是深奧呢。」
「哼。」
「哼什麼啊。是你把話題引到這來的吧。這時候,我們不是該深刻地、真誠地談論一下驅使者所揹負的破壞與創造的複雜雙重宿命的問題嗎。」
「這一點,每次使用卡露朵戰鬥的時候,我都有切身體會哦。」
列隆若無其事地說道。澤普洛斯也聳了聳肩。
「嗯,這倒也是。」
「比起這個,我順利潛入學堂了。」
列隆說。現在是午飯時間。地點是學堂的鐘塔。
這就是列隆在大笑聲中被迎爲學童之一的第一天,在上午的課程結束之後所在的地方。
過路費是驅使者之間的暗語,意思是用自己的魔力支配土地,然後從位於這個空間的生命中奪取魔力。支配空間,增加自己的魔力,然後一舉轉入攻擊。等對方意識到的時候,就連自己的魔力都成了敵人的東西。這就是驅使者的基本戰術。
不愧是率領聖歌隊的人,聲音真是響亮。
亞媞呻吟着。蕾米聳了聳肩。曾經,在十二歲的試煉中,只有一個人說中了全部的十二張卡露朵——那就是天才亞媞,英雄的女兒,禮拜長,光榮的聖樂隊指揮者。
這是最大的問題。
「哼——。亞媞像這樣這麼開心地談論別人,真是少見啊。」
「以人類來說,那應該也是一種可愛吧。既然被她搭話了,你就該高興纔對。」
亞媞似乎真的生氣了,反駁道。她再次開始邁步,列隆慌忙追了上去。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這麼輕易地就被迫暴露身份。面臨使命失敗的危機,自己該怎麼回答?該怎麼矇混過關?列隆在心中冷冷地思考着。
「這裏是神學的講堂,那邊是歷史學的主教們所在的講堂。明白了嗎?」
「爲什麼會被罵呢。我一點都不明白。」
「亞茨瑪大人說,「黑之驅使者」已經潛入了。」
「完全沒有。就算有力量,也沒有發揮出來。這個學堂的大家不都是這樣嗎?」
亞媞疲憊地把頭埋進樂譜裏。蕾米笑眯眯地用手指在琴鍵上滑動,一邊熟練地演奏一邊說。
但是,面對困惑地歪起了頭的列隆,亞媞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但是,如果城市和神殿不理解其中的含義,那麼引起騷亂的列隆等人很可能會遭到城市裏的人敵視。這就是「危宿」的使徒們的痛苦之處。對於一般人來說,根本分不清「黑之驅使者」和「危宿」之間的區別。
「話是這麼說啦,不過你和那孩子相處得不是很好嗎?」
「能那樣對待亞媞,列隆真有趣啊——」
傍晚時分——鐘聲響起,學童們紛紛踏上回家的路。
「你……真的不是巴爾特斯神的信徒,也不是盯上了這座城市的「黑之驅使者」嗎?」
中途,恩裏克帶着聖歌隊在學庭唱歌。他的聲音和發出沒品的笑聲時完全沒法比,甚至可以說是美聲。突然,那聲音變回了他原本的聲音,
澤普洛斯突然一臉嚴肅,列隆利落地搖了搖頭。
「但是…晚上怎麼辦呢?我也不能不睡覺啊?」
列隆不由得氣勢弱了下來,目送着亞媞走向禮堂。
「你比我奇怪一百倍!」
好像就是這樣。澤普洛斯微微一笑,說道。
「…真奇怪。」
他想配合對方提高嗓門,但恩裏克等人完全聽不到。
列隆感到一種癱軟的虛脫感從膝蓋上襲來。這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在混亂的同時,列隆第一次在心中萌生了對亞媞的感情。具體來說,並不是什麼感情——硬要說的話,就是灰色的世界裏突然躍出了帶有色彩的東西的感覺。
列隆歪起了頭。考慮到使命,這樣做比較好。但是,
亞媞「咻咻」地刺出指揮棒,說道。
「對了,「星星」的週期……是什麼?」
澤普洛斯躺了下來,慢吞吞地說。
「澤普洛斯不也是嗎。」
「啊,是貓信徒。」
「那傢伙知道了嗎?啊—啊,他不知道吧。「白寮」可是很可怕的。」
突然,亞媞滿不在乎地笑了起來。
「怎麼轉學的第一天就這麼沒精神。」
「有什麼有趣的…」
「落下…?」
「…情報?」
「是「星星」落下的週期哦。你連這些都不知道就來到拉罕了嗎?」
如此這般,每到休息時間,她就會嚴厲地訓斥列隆。列隆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對方要對自己的舉動指手畫腳,只能茫然地呆立着。
看到困惑地抱着膝蓋的列隆,澤普洛斯笑嘻嘻地說,
恩裏克等聖歌隊的成員都聳了聳肩,目送着列隆的離去。
「你是要跟我道歉,還是要跟貓說話,選一個吧。」
看來列隆的一舉手一投足都讓亞媞很是生氣。兩人每次對視的時候,她就會猛地瞪過來,然後,
列隆呆呆地站在那裏。
「謝謝——!」
「嗯。」
「你讓人家出了那種大丑,纔不該在這問爲什麼吧。你和沒有自知之明嗎?」
「總之,我道歉。」
「是嗎?那孩子真難對付。是吧,古莉。」
恩裏克的聲音裏帶着警告之意。但列隆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歪起了頭,以爲他是在給自己指路,便向他們揮了揮手,
「嗯。因爲你只會和貓啊,還有卡露朵的造物這種東西打交道。」
「是啊。他們就算完成了神殿的修行,也幾乎不會成爲驅使者,而是去市政廳擔任要職,或者從事什麼偉大的職業。」
「笨蛋,那是因爲我對女性的喜好很嚴格。嘛…比起這種事,你覺得那孩子有力量嗎?」
路上的學童們都在笑。亞媞揮動指揮棒威脅道,
「吵死啦。快點回去預習吧。啊——都怪你。」
看到他的樣子,亞媞突然停下腳步,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雖然他應該就這樣從暗處保護她,但他決定先去自己的宿舍。他今天早上纔到這裏,現在連自己的生活都還沒法把握。列隆探聽了一下動靜,看來澤普洛斯還在鐘樓。如果是澤普洛斯的話,只要亞媞有什麼事,應該能在一瞬間趕到——或者應該說,能
飛到
。爲了慎重起見,他確認了一下自己的
一個卡露朵
。嗯,沒問題。於是,列隆拿着「危宿」交給他的文件,踏上了放學的道路。
「蕾米…在你看來,我很開心嗎?」
「我是感覺有幾處土地的氣息有些可疑。如果是驅使者乾的,那麼現在就是侵略的起始階段了吧。小心別被不經意間收了「過路費」。」
「這種程度的事,請你自己去調查啊。真是的,你來這裏到底是爲了什麼啊?」
就在這時,澤普洛斯突然從頭頂上對他喊道。
「喂——貓信徒!」
「還是說,你屬於和「黑之驅使者」戰鬥的謎之驅使者集團?」
「「星星」的週期也差不多要到了…爲什麼我不去聖樂隊練習,非要在這裏帶當你的嚮導纔行呢…」
「不要發呆,集中精神聽教官講課。」
「動不動就生氣…」
課程本身平淡無奇,只是重複着列隆在城堡裏學過的東西。神學、歷史、讀寫、卡露朵的知識——不同的是,這些知識不是在和家庭教師一對一的授課中學習,而是和很多學童一起學習的。從沒有和那麼多同齡的少年少女聚在一起過的列隆被他們的喧鬧驚到了。每到下課的時候,學童們就會爭先恐後地過來和他搭話,列隆只能被他們壓倒。
「沒事,僅限這次,「危宿」也做了很多的準備。因爲之前都是採用的正攻法,所以我們只能後發制人。但從現在開始,就是陰謀和情報的時代了。」
亞媞只是想要諷刺連上課時間都和貓一起呆呆地望着天空、成爲大家的笑柄的列隆。但是,列隆似乎真的動搖了。
「哦…差不多該去敲鐘了。好了,學童就趕緊回學舍吧。」
如果回答說不知道的話,她就會立刻揮動指揮棒吧。對着語氣如此嚴厲的亞媞,列隆默默地點了點頭。反而是貓睡眼惺忪地「喵」了一聲。
「可愛還是不可愛,我不太清楚。」
面對揮動指揮棒的亞媞,列隆一時難以回答。他並不擅長演奏樂器。
聽列隆這麼一問,亞媞形狀姣好的眉毛又皺了起來。
「我會考慮的。對了,「星星」是什麼?」
「快看快看,貓信徒和鐵之女在一起。」
「真是個怪人。那傢伙只跟貓說話,根本就不看我這邊一眼。都怪那傢伙,連我都被人以異樣的目光相待。真是太糟糕了,太糟糕了。」
「這樣的話,我們就必須馬上幹掉他了。在他的力量暴增之前。」
「那麼,我還有聖樂隊的練習。剛纔我也說了,「星星」的週期就快到了。儀式的時候,我們會演奏的,盡情期待吧。還是說,你想加入聖樂隊?」
「學堂的孩子們很讓人擔憂。他們身上隱藏着那麼高的魔力,一旦被敵人搶走就麻煩了。而且,就算敵人開始收「過路費」,也不會有人注意到。」
什麼自知之明啊…不過列隆閉上了嘴。無論怎麼說,亞媞已經生氣了,若是再說些火上澆油的話,即使考慮到自己要完成的使命,也不是上策。
嚮導的工作完成後,亞媞像是完成了一件大工作一樣,明朗地說,
「你只需要思考如何保護那孩子就行了。真不錯啊。」
他皺着眉頭小聲嘀咕。列隆沒有看向古莉,而是直直地看着亞媞。
「如果要加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我的指揮可是很嚴格的。」
「學童們也會加入聖歌隊或者聖樂隊,爲了成爲神殿的
裝飾
而拼命努力。說到底,他們進行驅使者的修行也不過是爲了出人頭地而已…真是和平啊。」
澤普洛斯站起來登上了鐘樓。列隆帶着無法釋然的心情走下了塔。
雖然列隆很認真地安慰了她,但亞媞還是有些沮喪。
「別露出那麼奇怪的表情。我是在開玩笑啦,開玩笑。什麼「黑之驅使者」啦神祕的驅使者集團啦,都不過是謠言而已。這麼和平的城市裏不可能有那種人。」
「唉,你到底是來這裏做什麼的啊?」
「啊…對不起。我會好好道歉的。對吧,古莉。」
「
總之
?」
「你!那邊是,「白寮」!」
「其實。…沒什麼…就是爲了修行…」
澤普洛斯的眼睛閃閃發光。他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因爲是塞門特斯神殿長特意囑咐的吧。辛苦了。」
「…爲什麼?」
「「危宿」給了我一張假的介紹信。我拿着它去了市政廳,以後我就可以在學堂擔任敲鐘的工作了。」
到了午飯時間,他不由自主地逃出教室。這是爲了探查周圍的土地的魔力氣息——他編了一個幾乎是對自己說的藉口。爲了尋找一個能獨處的地方,他在學堂裏四處亂逛。
「明明我,還有恩裏克,在和你接觸的時候都有些勉強呢…」
蕾米的低語夾在在鍵盤的敲擊聲中,沒能傳到亞媞的耳朵裏。
不。豈止是琴鍵的聲音。還因爲有什麼東西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燃燒着。
「蕾…蕾米…!? 」
「哎…?」
蕾米嚇了一跳。她連着樂器一起燃燒起來,其他的聖樂隊成員一片譁然。
「啊…着火了着火了!誰去拿水來!快點滅火!」
亞媞慌忙脫下上衣,想要
撲滅
在蕾米的頭和肩膀上燃燒着的火焰。
「這是什麼啊,完全不燙哦?好厲害,我燒着了——」
蕾米本人一邊變成了火把,一邊悠閒地說着。
「是誰的卡露朵的影響!是誰?是誰把卡露朵帶進來的?」
亞媞拼命用上衣拍打着蕾米。她萬萬沒有想到,打開的卡露朵的力量其實正是寄宿在了她的那件上衣裏,讓蕾米燃燒得越來越旺。
「火焰護身符」——那正是列隆爲了
以防萬一
而用來守護亞媞的,有着火焰結晶的項鍊的姿態的卡露朵。
結果,聖樂隊的隊員們拼命的滅火行動沒有奏效,直到教官們趕來,衆人才把卡露朵的力量從蕾米身上驅逐。而誰都不知道那到底是誰的卡露朵。
風之都
「哦…這裏原來是專門爲學童們準備的住宿設施啊,古莉。」
列隆抬頭望着白色的建築物。他右肩搭着貓,左肩扛着行李袋,快步走進玄關。然後,他把入住用的資料給管理員的老婦人看。
「嘿。確實是啊…雖然是正確的文件,嘿唉,就連神殿的許可證都有…」
老婦人非常認真地目不轉睛地盯着列隆,然後帶他進了房間。
牀和桌子各有兩張,一張空着,另一張好像有人在用。
「週期——?」
列隆把地圖摺好,放入懷中。肚子裏的蟲子已經在咕咕地叫着了。
「沒關係的,古莉。」
亞媞終於打開房門,指着裏面的東西。
亞媞站在門前,彷彿一步也不想進房間。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
但是——事實上,若是遵守這種世間的劃分,是無法阻止未來的「風暴」的。
亞媞把手放在脣上,盯着列隆。和生氣時不同,她的眼睛裏閃爍着清澈的光芒,列隆有些喫驚。
「嘛啊,就算跟神殿確認,今天也太晚了,得明天。」
「人偶?」
其次是無屬性的土地,火·水·地在各地零星出現。列隆擅長的是火屬性,相同屬性的土地越少越不利。當然,他知道如何處理與土地屬性不符的情況,但還沒能到實際處理的程度。澤普洛斯倒是最擅長風屬性的卡露朵。從目前的情況看,並沒有什麼值得擔憂的。
圍在周圍的女學童們手裏緊握着用於擊退癡漢的棍棒和投網,
「因爲沒有其他空位了…」
有很多同樣的卡露朵存在的卡露朵被稱爲
普通
。數量較少的被稱爲
奇異
,更少的則被稱爲
稀有
。而僅有一張被確認存在的卡露朵則被稱爲
例外
。列隆曾經失去的「劍鬥士」就是在世界上只有數枚存在得到了確認的
稀有
卡露朵。
「這是自這個宿舍開辦以來的新鮮事。而且,爲什麼要住在我的房間裏…?」
他輕輕零落出這樣的話語。亞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或許,他的手之所以自然而然地選擇了這張桌子,就是因爲
它
的緣故吧。
過了一會兒,列隆房間前面的走廊傳來了動靜,突然,門被打開了。
「不愧是祭祀風之女神特蕾絲的地方,風屬性真的很多啊…」
亞媞話音剛落,列隆就被銳利的視線猛地射中了。
那是水屬性的強大稀有卡露朵——有着七色鰭的巨龍的圖案。
「「
邪妖龍
」——」
(太荒唐了…)
「總覺得,我好像知道你要說什麼…」
書中也沒有變身成父親的「分身魔」。同樣是稀有,但那是不受地水火風影響的無屬性的造物。如此特殊的卡露朵,不可能在記載中被忽略。
他立刻想要關上抽屜,突然,他的手停了下來。一個用古老的紙包着的東西勾起了列隆的感覺。
那是列隆心中對亞媞第二次產生感情的瞬間。無論發生什麼,自己都會保護這個孩子。但是失去生活、自己一個人生存下去的痛苦,列隆是知曉的。他不想讓過着和平生活的亞媞遭遇這種事。
「嗯,我一開始還以爲你是個人偶呢……」
「在想象敵人之前…首先要弄清這一帶的屬性呢,古莉。」
亞茨瑪說,
那個少女
將會引領
他們找到
真的敵人
。
所以說
,
這果然
——
「…太過分了。」
「非常時期嗎…」
「你道歉我也很爲難啊。但是現在我已經沒有那種感覺了。」
地屬性的稀有卡露朵——有着巨大的眼球的怪物的圖案。那是被稱爲「死亡凝視」的卡露朵的抹殺者。被那個力量擊中的卡露朵,將會永遠地從驅使者的手中失去——
「我一定會守護你的生活。」
喵…貓歪着頭,眯起了惺忪的睡眼。
「與其說是非常時期,不如說是非常識吧。對,應該用非常識來對抗非常識。」
「卡露朵——」
「很好。早上的事,我已經很大程度上原諒你了。不過——取而代之,這個。」
在幾張卡露朵上,以「週期」的名義記載着年號和日月。列隆終究還是沒能明白其意義,只能嘩啦嘩啦地翻着書頁。
「…嗯。我知道。對吧,古莉。」
亞媞固執地主張,但「白寮」的管理者,那位老婦人搖了搖頭。
這本書詳細記載了幾十張卡露朵的特徵。它們似乎均是在拉罕神殿中流傳的卡露朵。而且,每一頁都有「用於祭典」、「用於考試」等註釋。
「盡是些風屬性的卡露朵…幾乎都是
普通
的卡露朵。」
但是——不久,進入房間的少女猛地從僵硬中脫離出來,
「爲…」
「魔力…沒錯。這是驅使者寫的。」
「如果你不這麼做的話,我會很爲難的……」
小貓站在列隆的肩膀上,「喵」…的關切地叫了一聲。
事實上,「白寮」中沒有其他的空房間,男學生們的宿舍「蒼寮」似乎也沒有空房了。應該說,這兩個地方其實是有空房間的,但不知爲何,從昨晚到今天早上,
它們全都
毫無道理
地發黴了
,變成根本無法使用的狀態了。
亞媞說道。列隆不由得點了點頭。「黑之驅使者」最大的強大在於完全無視人們的生活。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都市、農田、森林、河流,他們全都將其破壞得一塌糊塗,進行支配。爲了對抗這樣的敵人,有時候己方也不得不變得不按常理出牌。但是——這樣一來,自己的使命就變成只是保護這個叫亞媞的少女,而不是保護亞媞的生活了嗎?即使生活被破壞,被保護的這個孩子會因此而高興嗎?
「對不起…痛苦的,是你。」
列隆輕輕把它取了出來,打開紙包。出現的是一本書。
火屬性的卡露朵的力量要想得到真正的發揮,就要在火屬性的土地上。如果想把火屬性的卡露朵的力量發揮在水屬性的土地——例如沼澤、河流等地,由於和土地的聯繫很弱,其力量就會受到相應的壓制,有時甚至無法打開卡露朵。卡露朵很容易被土地,以及驅使着卡露朵的人的魔力所左右。
就算是列隆也明白這一點。在所謂的世間,各種各樣的事物都會被準確地區分開來。男生和女生、學童和主教、上課時間和休息時間——如此這般。明明列隆也拼命地想要融入進去的,
那是將寄宿的土地的屬性變爲水的怪物的名字。一時間,列隆的眼睛望向了虛空。在虛空的對面,他看到了被摧毀的艾爾雷公國的城堡。以及「咚」的一聲,似是被拉長了的破壞之音。還有士兵們的吶喊。父親沾滿鮮血的手。姐姐最後的微笑——
看着曾經殘忍地奪走了被託付給自己的最強攻擊手的造物的圖案,列隆的眼睛深處閃爍着危險的光芒。他的手又翻了翻書,最後一頁上的
東西
讓他眼前一亮。頓時,他全身冒起了冷汗。
「肚子餓了呢,古莉。這裏有什麼喫的嗎?」
看到列隆慌忙糾正姿勢,亞媞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無論是誰。當被人說自己會滅亡時,都不會坦率地接受。豈止如此,若是說出這種奇怪的話,一般都會遭到對方「你有什麼企圖」這樣的反駁。
「這裏明明是風之神殿,卻記載着地屬性和水屬性的卡露朵。太奇怪了。」
他摸了摸貓小小的脊背,合上了書本。把它按原樣放回了桌子裏。
「開什麼玩笑!」
「要是同居的人喜歡貓就好了,古莉。」
那是像黴菌一樣的卡露朵的造物。屬於防禦型,如果只是保持那個樣子就不會有什麼危害。毫無疑問,這就是澤普洛斯說的
準備
。縱使是列隆也很想嘆氣。
貓「喵」地一聲回應。看着無論在哪都很茫然的列隆,大家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嘆息。
她的喉嚨深處漏出了像是被某種巨大之物卡住的聲音。
被驅使者注入了強烈思念的東西,會有魔力寄宿其中。列隆打開了那本書,然後倒吸了一口氣。
但是說起來,把屬性定爲一種,並驅使着卡露朵的人本來就很少見。即使對一種屬性很擅長,如果無法略微驅使一下其他屬性的
東西
的話,就很難在戰鬥中取勝。
「是合住的房間嗎…稍微有點不方便行動啊。」
他小聲嘀咕着「哎呀呀」,一邊從這意想不到的衝擊中逃脫出來,走向了另一張桌子。他猛地張開城市的地圖。
「是嗎?你覺得呢,古莉?」
貓從向前彎着身子的少年肩上跳下來,蜷在桌子上。
「敵人會從哪裏來呢…」
如果是普通的卡露朵,列隆全都知道。一張不剩。但是,書的後面完全變了樣子。很多列隆只聽過名字的稀有卡露朵一字排開,造物的屬性也變得多種多樣。然後,其中一個卡露朵突然吸引了列隆的目光。
「對不起。」
果然,亞媞發出了響徹整座建築物的猛烈叫聲。
或許正因爲如此——亞茨瑪這一次纔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幾乎寫滿了所有的土地的屬性的地圖。如果今後土地的屬性發生變化,那就是敵方的驅使者入侵的證據。爲了能馬上應對,他把這一帶的土地屬性記在了腦子裏,不知不覺間,黃昏降臨了。
「好像沒有自己的意志,讓我很煩躁……」
列隆一邊這樣對自己說,一邊在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黑色的影子。那是亞茨瑪展現出來的,有着人的姿態的影子——是至今還身份不明的
敵人的樣子
。
自己是來保護這裏的,而不是來擾亂這裏的。若是自己破壞了自己應該保護的東西,一切不就都變得毫無意義了嗎?
所以
,
大概沒什
麼聯繫
。只是書的主人能使用的卡露朵恰好同這兩個造物的卡露朵有所重合而已。僅憑這一點,並不能成爲寫下這本書的某人就是消滅艾爾雷公國的敵人的證據。
在依舊一臉茫然的列隆面前,
那個同居人
一下子僵在原地不動了。那雙胡桃色的雙目瞪得圓圓的,呆呆地看着他。列隆也僵住了,說不出話來。澤普洛斯的話在他的腦中復甦了。「危宿」的準備。謀略、掌握情報——假的介紹信…。
(爲了達到目的而無視世俗生活。這不是和「黑之驅使者」一樣了嗎?)
雖然內心充滿了鬥志,但列隆的頭腦卻很冷靜。因爲,終究只有兩個卡露朵是一致的。
「——是「綠黴菌」嗎?」
所謂未來,如果按世間來區分的話,屬於是「不可知的東西」,而將其作爲現實來接受並執行使命的「危宿」,則是所謂的異端。
列隆發現自己正在用力握着書本,慢慢地呼了口氣。
他一邊回想着學堂和自己一路走來的路,一邊在地圖的各處詳細地標註了屬性。使用卡露朵時,必須注意土地的性質。地水火風,再加上不符合任何屬性的無屬性,一共五種屬性。
「所以說,你不要老是和貓說話,好好看着我啊!」
列隆若無其事地插嘴,但是被亞媞瞪了一眼之後,他沉默了。
她不慌不忙地回答。亞媞呻吟着,狠狠地瞪着身後的列隆。
建築物裏充滿了學童們的吵鬧聲,其中,只有這個房間是寂靜的。
列隆呻吟了一聲。他想,無論是在那個山嶺宮殿俯視一切的亞茨瑪,還是其他的驅使者,其實都是
和自己一樣
不諳世事啊。
說着,他感到眼前的亞媞越來越清晰地從灰色的世界中浮現出來。
「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差錯,就今天。只限今天,我可以讓無家可歸的你住在這裏。不過,如果你想做點什麼奇怪的事——」
更重要的是,書中連讓自己額頭受傷的「爬蟲人」也沒有。那是普通的水屬性卡露朵,連列隆都已經從敵人那裏搶來了好幾張。但是這裏一張也沒有。
列隆一臉認真地說道。
樓下傳來一陣騷動。看來是學童們結束脩行回來了。
喵。貓也擔心地叫了一聲。列隆放下行李,漫無目的地拉開了桌子的抽屜。桌子上什麼都沒有,也不知道哪張桌子是已經被使用了的。果然——沒猜中。不知是誰的文具整整齊齊地放在抽屜裏。
爲了不讓同居的人發現自己是「危宿」的使徒,列隆必須時刻繃緊神經。這可以說是相當不樂觀的情況。
「這個…?」
列隆呆呆地看着那張沒人用的牀。
「對。我現在就帶你去
真正
的房間。要用非常識對抗非常識。」
星落之夜
房間裏有個用來換空氣的小窗戶。這樣就夠了,這個房間也就這麼大了。
列隆用拖把在水桶中蘸水,用掃帚清掃灰塵。他毫無感動地看着這間用來裝清潔用具的儲物間。
「勉強能放一張牀。太好了。快點搬吧。已經是晚飯時間了。」
亞媞說道。列隆沒有反抗的意思。儲物間位於走廊盡頭,離二樓拐角處的亞媞的房間很近。考慮到使命,列隆只需要稍微忍耐一點陰暗、塵土和黴味,可以說是最合適的位置。其實這已經是狗一般的待遇了,不過列隆想都沒想這一點,拿起一枚卡露朵。
「「
強化
」。」
他隨意地把咒文的效果發揮到自己身上。頓時,光芒纏繞在他的身上。
「把這個搬過去就行了吧?」
他「咻」的一聲,像是拿行李一樣,用一隻手舉起了牀。
亞媞和女學生們都嚇得屏住了呼吸。然後,
「蕾…蕾米呢!? 」
亞媞慌慌張張地回頭看向人羣,引起了一陣騷動。
「蕾米被父親叫走了哦,亞媞。」
不知是誰說道。蕾米的父兄是富裕的商人。她經常被邀請參加有很多大人物參加的市議會的活動,所以現在不在這裏。看來作爲驅使者的候補的女兒,對她的家族來說是比什麼都更能給家族地位貼金的存在。
「太好了…要是那個孩子在的話,肯定會受到影響的。」
亞媞等人鬆了一口氣。而列隆則茫然地歪着頭。
「影響?」
列隆沉默地看着胡蘿蔔,而亞媞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
列隆呆住了。關於卡露朵的再生,他是知道的。據說被破壞的卡露朵經過歲月的更迭,會在地水火風四大元素的作用尤爲強烈的土地上再生。但是,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現象,一直認爲那只是一場遙遠的夢。就算卡露朵真的再生了,列隆也只會想象是在地下深處和海底等人們無法觸及的地方——
「你…真是個怪人啊。」
列隆順從地喫了起來。亞媞零落出深深的嘆息。
「好美…」
亞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用可怕的眼神瞪着列隆。
(怎麼了——!? )
對於生活在和平神殿中的少女們而言,這已經是足夠刺激的了。
「…對不起。」
在亞媞爽朗的呼喊聲中,大家終於開始喫飯了。飢腸轆轆的列隆默默地喫着。他把麪包和奶酪分給肩上的小貓。
列隆所繼承的艾爾雷家的卡露朵,現在已經減少到了三十二張。雖然可以通過從敵人手中掠奪來彌補,但是有十八張卡露朵在公國滅亡時就被奪走或消失了。被奪走的東西,自己總有一天要拿回來。但是要怎麼做才能把那個時候被悽慘消滅的「劍鬥士」取回來呢?列隆毫無頭緒。一想到這裏,失望和無處發泄的憤怒就湧上他的心頭,父親去世時的面容,還有姐姐最後的微笑灼燒着他的心。
亞媞依舊笑着說。
她氣勢洶洶地怒吼道。少女們發出夾雜着嫉妒的起鬨聲。發覺自己失言了的列隆,想都沒想就說道。
「等下,大家,別這樣。他不是很爲難嗎?」
哎——?列隆瞪大了眼睛。
「太好了。大家比想象中要友好,對吧,古莉。」
「…或許吧。不,完全不是。對不起。」
啊…亞媞和列隆同時叫了起來。從列隆的頭髮下出現的鋸齒狀刀傷讓其他的少女都啞然無語。在列隆的端正容貌的襯托下,即使不願意,少女們也能感受到那種悽慘。
不久,列隆的人物形象就在少女們之間確定了下來。
「落下…。到底,爲什麼…」
「你真的太奇怪了——」
「嗚哈哈——」
突然,亞媞浮現出無畏的笑容,回頭看着列隆。
亞媞驚訝地站了起來。女學童們一齊抬頭看向窗戶。
亞媞做出了「來吧來吧」的動作。女學生們就像是看着像是餓着肚子的小狗一樣看着列隆,笑了。列隆又歪着頭說,
他反問道,這時候,天窗亮了。剎那間,充滿了耀眼的光芒。
這時,他才意識到有什麼東西流過自己的臉頰。他自己也很驚訝,慌忙拭去淚水。然後,他再次望向光芒消失的神殿方向。
「什麼意思——?」
亞媞離開了座位,大家都走出了建築物。列隆也追了出去。貓站在列隆的肩上仰望天空,發出了銳利的吼聲。
雖然是公國的王子,但是國家被毀滅了,當時額頭受了傷。
「還是說亞媞,你對他有意思?」
列隆心不在焉地回答。突然,他想起了亞媞是
著名的驅
使者的女兒
。寫那本書的是
她的父親
吧。也許他認爲亞媞將來會成爲守護這座神殿的驅使者,所以才把書託付給了他吧。
「內衣?居然偷這種東西,看來是真的很窮啊。」
「是嗎?原來這是我自己想藏起來的啊。謝謝。我現在才發現。」
「卡露朵的再生…不知何時就會重生…」
「那麼,你來到我們的神殿,也是
爲了尋找
失去的
卡露朵嗎
?」
據說大家有在飯前向風之女神祈禱的習慣。以亞媞爲代表,大家齊聲頌唱。列隆也隨意地模仿了一下旁邊的亞媞祈禱的動作。
大家頓時安靜下來。亞媞的臉一下子就繃了起來。
不知怎的,列隆感到自己被否定了。
亞媞佩服地說。
「別,別胡說!是誰說的!」
「那麼,我開動了——」
「你不會翻了我的行李了吧?」
他重複了一遍,頓時感到胸口一熱。自己在國家滅亡時失去的卡露朵,也說不定
某一天
會像這樣
在人們
觸手可及
的地方再生
。
就在自己
觸手可及
的地方
。
被擅自吵吵嚷嚷起來的女學生們包圍,列隆將身子縮得更小了。
「還不能喫呢。」
驅使者的能力,是能夠操縱數枚
咒術
系的卡露朵和存在系的卡露朵的程度——
「哭了——?」
「什…你突然間說什麼啊!」
就連在周圍側耳傾聽的少女們也一齊叫了起來。列隆和貓都嚇了一跳。他還以爲是自己失言了,慌忙搪塞着,
「但是,你被造物襲擊了吧。」
貓皺起鼻子,喵,發出質疑般的叫聲。
亞媞嚇了一跳,問道。
「那就好……最近偷內衣的人很多啊。」
「是嗎…」
聽了列隆的話,亞媞和周圍的女學童鬨堂大笑。列隆不可思議地望着她們,仔細想想——他再次意識到了那本書的持有者就是
亞媞
。驅使者的修行者會持有關於卡露朵的書籍是理所當然的,但她爲什麼要那麼詳細地記載在神殿中流傳的卡露朵呢?萬一那種東西落到了「黑之驅使者」那裏的話,攻克神殿的方法不是瞬間就暴露了嗎。
「到底…怎麼了,這是。」
「被卡露朵的造物傷到了。」
少女們不顧不耐煩的亞媞,向列隆拋出了各種問題。那到底是被什麼造物害的?爲什麼會被襲擊呢?列隆的驅使者能力到底有多強?列隆一邊拼命思考着是否會對使命產生影響,一邊認真地回答。令人驚訝的是,誰也不知道「爬蟲人」。那明明是極爲普通的造物,不過,既然這裏是風之神殿,那麼好像與水屬性的卡露朵無緣。
「
這個
就是「星星」哦。每年兩次,「星星」會落到神殿。不過,正確的說法應該是,神殿建在了「星星」落下的地方。」
他脫口而出這樣的話語。列隆想起了澤普洛斯曾經說過亞媞很可愛一事。少女們露出驚訝的表情。亞媞更喫驚了。
「不要挑食,好好喫飯。」
「卡露朵——」
「那個…」
「在戰鬥中毀壞消失的卡露朵,會在
重生
之後降落到我們的神殿。」
現在爲了復國,一邊努力進行驅使者的修行,一邊周遊各地,探尋敵人的情報。
亞媞怒吼道。不過對於剛剛纔揭露了對方的傷口的她來說,實在是沒有說這種話的立場。
在亞媞的呵斥下,正準備拿起勺子的列隆嚇了一跳,放下了餐具。他的樣子就像是被叫了「等下」的狗狗一樣,女學童們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
一張卡露朵竟然從天空落到了神殿。
「沒什麼。來,快搬吧。」
「你那看起來就像是脖子被勒住了一樣哦。」
他一本正經地說。大家都吵嚷起來。
「印象是很重要的。還有,你的劉海顯得太陰鬱了吧。不是把表情都遮住了嗎?」
亞媞慌忙縮回了手。但是列隆自己卻毫不在意。不如說,是亞媞告訴了他,他把頭髮垂下來的理由。那就是爲了不讓自己每次照鏡子的時候都感受到過去的
痛苦
。這一點連列隆自己都感到意外。自己果然和父親不一樣。父親會因被敵人造成的臉上的傷而感到自豪。那是自己一生都無法體會的感情吧。他這樣想。
列隆嘴裏叼着勺子,猛地搖了搖頭。他看到的只有記載着卡露朵的那本書,但總覺得還是不說爲好。
「這是何等的魔力…」
哎?列隆抬起頭來。他直直地看着亞媞。他只是單純的不明白「有意思」這個詞表達的是什麼意思,但是亞媞突然變得焦躁起來。
列隆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然後,他頓時明白了閃耀着光輝的東西的真面目。
他沒有理會亞媞瞪大眼睛的樣子,這一次自己向左右撥開了劉海。看着他暴露出來的傷口,另一個少女戰戰兢兢地問,
守護它——這個想法滿溢在列隆心中。守護神殿,和這個城市。他一定要守護住這個地方。列隆一邊這麼想,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目瞪口呆的亞媞。突然,他感到某種懷念的心情。自己心中已經失去的某種東西,似乎在微微脈動。
「真是的——稍微做點表情啊…。吶,笑一個吧。」
「沒想到,「星星」這麼快就落下了…」
「嗯。」
「不,沒什麼,我怎麼會戰鬥呢…」
列隆也驚呆了。有什麼閃耀着光芒的東西從天而降。而且還釋放出巨大的魔力。
「來,笑一個。就算是「嗚哈哈」的感覺也沒關係。就算你整天陰沉個臉,也不會有什麼改變。想要開拓自己的人生的話,無論怎麼說,自己都要堅強。來,笑一笑吧。」
「啊——!」
夜空中,一道燃燒般的光芒正向着神殿的方向掠過。
被父親託付——這一件事,讓列隆心中沉重的回憶復甦了。
亞媞毫不客氣地伸手去摸列隆的劉海。
有人反駁道。是啊,是啊,大家都興奮起來。
有人問道。這次列隆真的不明白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太過分了。」
「好厲害。在這個年齡就經歷過實戰。」
「所謂的造物,不就是教官們召喚出來的那種老實的傢伙嗎?」
「列隆…?等,等下,你怎麼了?爲什麼哭了?」
「根本無法溝通…」
列隆努力地模仿了亞媞。同席的少女們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纔不是呢。因爲,列隆又不是亞媞的東西。」
「你用卡露朵戰鬥過嗎?」
「好了好了,喫飯吧。我們去食堂吧。」
亞媞用手指了指,看起來完全不想幫忙的樣子。列隆按照她說的把牀塞進了儲物間的角落。他肚子裏的蟲子也隨之叫了起來。女學童們發出了竊笑。
亞媞露出可怕的笑容。列隆縮了縮脖子,老實地問道。
「生氣了?」
在場的所有人似乎都聽到了亞媞腦海中有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
「你這個奇怪的貓信徒!」
面對猛地揮舞下來的手掌,列隆呆呆地站在原地。
巴掌落在他臉頰上的聲音在夜空中高高地迴響。
潛行的戰士們
當列隆臉上浮現出鮮紅的掌印,黯然回到儲物間的時候——
在拉罕城外,有兩個身穿黑色法衣的男人正在竊竊私語。
「就像黑之工會的預言一樣,「星星」降臨了嗎。終於來了啊——」
在法衣的兜帽深處,瘦削的老人微微一笑。
「你還想像往常一樣利用人民,把危宿的使徒趕出我們的侵略圈嗎?無論怎麼說,他們與人民都是對立的。一切都準備好了嗎?」
另一個男人也同樣在兜帽深處點了點頭,用含糊不清的聲音低聲說。
「如果那顆「星星」和預言一樣的話,我們也就知道「王宮」會如何行動了。」
「這麼說,
剩下的
就只有讓黑公爵大人出現在這裏了?」
老人的聲音裏夾雜着揶揄。那雙眼睛就像是在估價一樣看着男人。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只要能操縱好那個少女——」
男人反駁般地說道。老人用譏諷的聲音笑了。
「雖然從黑之公會那裏得到了卡露朵,但如果失敗了可就沒命了。搞不好,黑公爵殿下在這片土地上最先收拾的人就是你……」
「我知道。賭上破壞女神的名字,我必將完成使命。」
「愚蠢——「
赤命玉
」!」
當卡露朵化爲了光之繩索在空中奔走時,男人也拿着卡露朵大喊。
周圍的空氣頓時變得沉重起來。
「爲什麼我要和骷髏喝茶?」
「是獨臂的貴公子澤普洛斯大人。你們兩個驅使者在夜裏鬼鬼祟祟地幹什麼?」
「嘁…再生能力嗎。作爲老人的茶友,這還真是個危險的存在啊,老爺子。」
「——?你在說什麼?總之,先把你捆起來,之後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
老人打開了卡露朵,「骸骨兵」的肋骨間亮起了有着赤色心臟形狀的光芒。
老人突然把聲音嚥了回去,抬頭仰望。
銀色的盾牌出現,把「骸骨兵」的劍彈了回去。骷髏的士兵發出聲音倒下了,
「愛擺架子的有翼人種啊,如果那個小鬼來到這裏,你可以告訴他,要收拾你們的不是我們。人民纔是你們的敵人。」
在空中的澤普洛斯無法承受傾盆而下的重量,摔在了地上。
老人低聲說道。卡露朵早已被他握在手裏。
「看你連這種玩笑話都聽不懂,和我想的一樣,你是「黑之驅使者」嗎?」
「那個時候,只是因爲我的「
力之書
」的排列方式碰巧和那個小鬼相性很差而已。這次的力之書和上次大不相同了。而且還有黑之工會賜予我的卡露朵在…」
所謂的力之書,指的是事先將需要使用的卡露朵進行篩選,整理成一套的東西。如果不加界限地使用數十張卡露朵的話會消耗龐大的魔力。所以要事先根據自己的能力和目的,決定要使用的卡露朵的數量。
「「疾風鬼」嗎…」
「嚯嚯,我剛感覺有奇怪的魔力散發出撲鼻的臭味,結果看來和我想的分毫不差啊。」
「唔…竟然把我也牽連進來,真是的…」
「不要着急。樂趣從現在纔開始…呢。」
老人打開卡露朵,腳下的地面頓時隆起,握着劍的骷髏兵出現了。
「那就交給你了,莫爾古老爺子…」
澤普洛斯瞠目結舌。剎那間,人頭鳥粉碎了「骸骨兵」。但老人正是在那個瞬間發起了攻擊。在骸骨兵破碎的胸膛上,赤色的心臟忽然閃爍着光芒,引發了猛烈的爆炸。在迅速向空中躲避的澤普洛斯面前,人頭鳥被暴風消滅了。周圍的樹木被颳倒,被爆炸的煙霧所淹沒,
「嘁…進攻吧,「
女靈鳥
」!」
「啊——啊,把我引以爲傲的卡露朵弄得全是灰了啊。」
「哈哈…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你。獨臂的
有翼族
…冷酷無情的驅使者。你曾經效力於某地的軍隊,後來因爲殺死了上司而被追捕…」
男人倒吸了一口氣,拉下帽子的邊緣,一邊擋住臉,一邊往後退。
「罕見的有翼人種嗎?」
老人含着笑說道。
突然,老人的聲音如虎頭蛇尾般消失了,這時,
澤普洛斯聽到老人的聲音——然後消失了。煙霧散去,空中的澤普洛斯環視四周。
稍遲一拍後,澤普洛斯做出了對應。一隻有着巨大的鳥的身體和美麗的女性頭部的人頭鳥捲起了激烈的風,出現了。它以驚人的速度飛了過來,用鋒利的足爪把「骸骨兵」的頭和肩膀都打碎了。儘管是老人先打開了卡露朵,但澤普洛斯放出的造物在速度上完全壓倒了對方。
老人和澤普洛斯像是小孩子一樣踉蹌着,這時,兩人突然瞪了對方一眼。
「什麼!? 」
澤普洛斯揮舞着翅膀,用單臂的左手擺出了卡露朵。
「沒錯。這確實是我的喜好。」
「…說起來,我聽說你們最近被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擊退了?」
「你這標準也很奇怪啊。」
「沒打中嗎?算了…在土地的支配還不夠充分的時候,魔力也就是這種程度了吧。總有一天我要幹掉你。盡情期待吧。」
「這名字真令人懷念啊。」
「黑之工會的命令是,讓黑公爵大人支配這個城市,得到那顆「星星」和那個小姑娘。如果有必要的話,在你的計策之前,由我來處理危宿的使徒也可以——」
「別想逃——「捕縛靈」!」
儘管走錯一步就會一起被炸死,澤普洛斯還是一邊用胸前的衣服擦拭着卡露朵,一邊飄然地低聲說道。
「老爺子,你認識列隆嗎?」
「逃跑了嗎…一開始就打算讓它自爆啊…真是個喜歡用討厭戰術的老爺子。」
「呶啊!? 」
兩人一邊進行着對話,一邊互相窺視着機會。轉瞬之間,澤普洛斯打開了卡露朵。
伴隨着飄飄然的聲音,「啪」的一聲,翅膀翻飛的聲音在兩人的頭頂響起。
「別傻了。既然你是危宿的使徒,那麼你知道里面有個叫列隆的小鬼嗎?」
「呵呵呵…笨蛋。你以爲「骸骨兵」會被這種程度的攻擊打倒嗎?」
「嘿唉。我並不討厭你們這種將錯就錯的態度。也多虧了你們是這樣的,我才能毫無顧忌地變得冷酷無情…」
「哎——出來吧,「
骸骨兵
」!」
澤普洛斯使用的卡露朵飛到空中,被他握在手裏。
「那麼…請你把同夥的數量,還有卡露朵的構成,全都告訴我吧。」
澤普洛斯露出意外的表情。
「「
荷重壓
」!
半死的「骸骨兵」發出嘆息之聲揮下了劍。接着,澤普洛斯再次打開了卡露朵,
「在我不在的地方,大家還真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啊。你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在「黑之驅使者」中,有一位被稱爲莫爾古的老人。他喜歡追殺從戰場上逃跑的普通人,就像是野獸一樣。」
「嗚哦!? 」
一把細長的長劍出現在空中,隨即變成了光刃,寄宿於人頭鳥中。人頭鳥的爪子發出駭人的光芒,以比剛纔快一倍的速度飛向空中。
澤普洛斯向前邁了一步。他握着卡露朵的手中,滿溢着充滿戰意的魔力。
男人轉身走向身後的黑暗森林。澤普洛斯迅速放出了卡露朵。
「可惡…我澤普洛斯大人竟會如此自作自受…唔,身體好重…」
老人笑了。看上去已經被砸碎了的骷髏兵再次恢復原狀,用劍刺了過來。
澤普洛斯銳利的目光閃着光芒,他握住了新的卡露朵。
「這是什麼標準啊。看你那瞧不起人的態度,你一定是「危宿」的使徒吧。」
澤普洛斯終於從空氣的重壓中掙脫出來,將卡露朵揮向老人。
「只要在速度和防守上領先,就不會輸。總之,先讓我抓住其中一個人吧。」
「支援——「
隼之劍
」!」
「哼…少數民族的有翼人種,特地來自招滅絕嗎…」
老人也跪在地上呻吟。光之繩索在樹林間閃過,男人卻消失在了黑暗中。
澤普洛斯迅速閃開,和老人拉開了距離。
「「
銀丸盾
」!」
男人不耐煩地回答。老人收起笑容,展露出了憤怒。
「你的話一點兒都沒錯。畢竟,我也是爲此才潛入神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