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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騎士團駐紮

《Storm Bring World》 · 衝方丁 · 2.2萬 字

進駐

在夜晚的城市中,列隆身披紅衣,悄無聲息地奔跑着。他同時驅使着「飛行」與「紅聖衣」的卡露朵。懷中的古莉因某種火藥味而皺起了鼻子,縮進了衣服中。

在錯綜複雜的街道一角,列隆停了下來。就在被牆壁包圍的狹窄空地上,

「找到了…「領地」——」

從遮住臉的防具縫隙間,列隆露出銳利的眼神。他的第六感明確地確認了某種不可視的存在。

(無屬性——)

這就是這個「領地」的屬性。他的腳尖已經碰到了境界線。列隆迅速從手中的卡露朵中找出了應該驅使的一張。他並沒有把卡露朵拿在手裏看,而是根據每張卡露朵所持有的魔力性質瞬間做出了判斷。

同時,他大踏步進入領地。一陣攻擊的氣息襲來,列隆眼前甚至產生了火花四濺的錯覺。在本該空無一物的空間中,它出現了。

被配置在土地上的

東西

,對拒絕被奪取魔力、不想支付「通行費」的列隆,因憤怒與攻擊的意志而得以具現。

如果他坦率地讓與魔力,被配置的

東西

就不會攻擊。代價則是配置了造物的敵人的驅使者會依據被奪取的魔力而變得更加強大。

黑暗中,它喘着粗氣。那是「黑之驅使者」所放出的造物發出的又熱又腥的氣息。它是一個比列隆高一倍的大個子。並不是人。它雙目赤紅,露出黃色的牙齒,面相如野獸一般,握着堪比馬頭大小的巨大鐵錘。

「「

強奪魔

」——」

那就是被配置在這裏的

東西

的名字。面對這個大個子的鐵錘,列隆化作紅色的影子閃開,放出了卡露朵。

「燒吧——「

猛炎蛇

」!」

火焰突然燃起,灼熱的蛇出現了。它咬住了大個子的肚子。大個子變成了火球,一邊劇烈地扭動着身體一邊揮舞着鐵錘。錘柄重重地打在蛇的肚子上,列隆「嗚」地呻吟了一聲。通過大漢的鐵錘,紅蓮之蛇和列隆的魔力都被奪走了,

「砍斷它,「戰斧」!」

列隆立刻放出新的卡露朵。灼熱之蛇的身體膨脹起來,咬住男人不放。從它嘴裏噴出耀眼的火焰。大個子男人的肚子像爆炸一樣被炸飛了。

隨着「啪」的一聲巨響,大個子的身影消失了,恢復成了原本的卡露朵的樣子。列隆剛一看,卡露朵就切開了黑暗,不知飛向了何處。

接着,紅蓮之蛇和支援它的卡露朵回到了列隆手中。

確認對方失去了「領土」後,列隆輕輕嘆了口氣。這時,只聽得城市中的人們哇地一聲騷動起來。

亞媞勇敢地抱起胳膊,說道。蕾米在她身旁說,

更甚的是,夏烏拉還陸續拜訪了市議會和城市中的大人物。在那裏,他向他們暗示可以降低稅收,成爲他們生意的後盾。

「那個領頭的人——很強。」

在列隆看來,那個騎士團長完全沒有露出笑容的意思。他就像是對着獵物張開大口的蛇一樣,兇猛無比。那甚至是機械性的,冷血的殺意。列隆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剛剛正面沐浴其中。

「我們接受騎士團的駐紮……但是,就像你說的那樣,這是爲了這片土地的自由和驕傲。關鍵時刻,我們會團結一致,爲了守護神殿和街道而站起來。」

列隆有點羨慕地說,恩裏克二話不說就捅了捅他的頭。

「總覺得很生氣啊。」

「「王宮」的騎士團來了的話,我們也能稍微輕鬆一點吧——對吧,古莉。」

就在列隆茫然地這麼說的時候,騎士團長髮出了聲音。他的聲音很嘹亮,也略帶做作。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態一般,他的語調很端正。

教官和學童們都明顯對騎士團的出人意料的態度感到困惑。

「不單單是好戰…性格也很差。對吧,古莉。」

自那以後已經十日有餘,城市乍一看很平靜。但是,從決定派遣騎士團開始,整個城市就很明顯都帶上了緊張感。再加上,還傳出了擾亂城市的「黑之驅使者」的傳聞。

「澤普洛斯,你討厭騎士團嗎?」

「我們並不是來傷害各位的自由和驕傲的。爲了保護這個城市,面對強大的敵人,我們作爲劍和盾被派遣而來。已經有很多國家被「黑之驅使者」毀滅了。而且有確切的情報顯示,這座城市中也有可恨的敵人潛來進來。希望大家能夠理解和協助我們。」

他把卡露朵交給神殿,作爲交換,騎士團要繼續駐紮在此。神殿也在努力尋找「黑之驅使者」,但毫無成果。能夠熟練使用「星星」降下的卡露朵,以及與」黑之驅使者」對抗,這兩點都沒能做到的神殿,沒有可以抱怨的立場。

他讓造物支配土地,並將那片土地的魔力化爲己有。造物則成爲地面、水或者空氣的一部分,負責將土地的魔力供給驅使者。只要待在那個「領地」裏,人們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奪走魔力,成爲驅使者力量的食糧。在此時被奪走的魔力,則被半諷刺地稱作「通行費」。

「沒什麼——什麼都沒有。」

「首先,先讓我們拜見一下騎士們的本事吧。反正如果只是一味地加強防禦的話,是揪不出潛行着的「黑之驅使者」的。」

「腿好長啊。」

「你也這麼想吧?」

回過神來,騎士們都下馬了。每個人的態度都極爲紳士。神殿的人原以爲自己會被他們在馬上傲慢地怒斥一頓,臉上的表情微妙地泄了氣。

在議事堂中,神殿長一行人正在和騎士團進行對話。另一邊,

「他還有一個同伴…他們到底有什麼企圖。爲了能夠應付還有別的敵人的情況,真希望危宿能派遣

新的使徒

過來啊…」

「那樣的話,城市就要變成戰場了。」

澤普洛斯不停地撫摸着早已失去的右臂的根部。

城中的人們懷着不安的心情注視着他們。騎士團終於到達了城裏。

「早就是戰場了吧,只是那些自認爲和平的人感受不到而已。」

「……哼。在恩裏克看來,他是在笑啊。」

「是啊。」

在鐘樓上,澤普洛斯聽了列隆的話,放聲大笑

列隆聳了聳肩,似乎並不期待有新的支援。

事實上,過去駐紮在此的騎士團行爲粗暴至極,神殿和城市團結一致,幾乎是用武力把他們趕出了街道。這一點,列隆從亞媞他們那裏聽說了。

「因此,直到你們之中出現這個卡露朵的使用者,讓這座神殿從「黑之驅使者」的威脅中解放之前,我們將成爲保護你們的盾牌。」

「那就去議事堂吧…我也將帶你們去讓馬休息的地方。」

她發出微妙的嘆息。另一邊,在男生中,恩裏克說道,

「因爲是少數的精銳嘛……敵人也知道這一點,所以纔會擴大戰場。如果這裏的敵人表面上是少數,實際上是集團的話,就有可能突然統治整個城市,嗎?」

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列隆感到一陣惡寒,不由得顫抖了一下。肩上的貓也發出低沉的低吼。很快,夏烏拉微笑着繼續前行。

並且,他似乎還開始在各地進行「領地」的支配。

「既然如此,那麼就算市民露出厭惡的表情你也要忍耐。實際上,咱們也確實給市民帶來了麻煩。不過話說回來,敵人也開始頻繁地支配空間了。」

列隆和澤普洛斯晝夜輪流進攻敵人的「領地」。

「裝模做樣的傢伙。不值得信任。」

「明明就不是。這下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了…」

王宮的騎士夏烏拉把事情辦得很巧妙。

無趣。列隆低聲說道。

在列隆的肩膀上,貓睡眼惺忪地眯着眼睛。

列隆冷不迭地說道。澤普洛斯仰望天空,語氣淡然。

突然——騎士團長夏烏拉用那雙深藍色的眼睛瞥了一眼列隆。

用紅衣隱去身形的驅使者正在謀劃什麼壞事——這很明顯指的是列隆。自從黑衣的老人在市場上上演了一番騷動的戲碼後,他就消除了氣息,藏了起來。

騎士團長似乎也不想毫無意義地強行闖入。不僅如此,他還下馬脫下頭盔。露出鮮豔的金髮和白皙的容貌。在挺拔的鼻樑下,他精緻的嘴脣上洋溢着優雅的微笑,向神殿長行了一禮。

「當然,塞門特斯神殿長殿下。請一定要把我們加入到你們的團結之中。恕我冒昧,請問這裏是否有能供我們商議的地方?」

「勞煩了,神殿長殿下。」

騎士十名,步兵三十名。身穿鎧甲的人羣森嚴地聚集成一團,筆直朝這邊走來。澤普洛斯藉助卡露朵的力量,從學堂的鐘樓上遠距離觀察到這一情形,然後說道。

恩裏克太陽穴青筋直豎,問道。列隆歪着頭,看着騎士團長,然而,

「他在笑啊。該死的,都怪你呆呆的,纔會被人小看不是嗎。」

夏烏拉笑眯眯地遵從,然後命令士兵移動。

在他身旁,列隆同樣凝視着遠方的騎士團長。

「你們世世代代統治並開拓了這片土地。卡露朵降臨在此地是創造神卡露朵菈的意志。我認爲你們當中應該會出現能夠使用這個卡露朵的人。」

「因爲你很直率啊。」

「也不是被瞪了吧。我只是不知爲何覺得有點噁心。」

從空地的入口處,七零八落地有石頭扔了過來。

「他用着什麼樣的力之書呢。如果知道屬性的話,對付起來就輕鬆多了。」

「又來了一個長得和女人一樣的傢伙。這傢伙和列隆有得一拼吧。」

沒過多久,彷彿在肯定這句話一般,一個集團出現了。

面對大聲怒吼的恩裏克,列隆投來了好像看到了不可思議之物的目光。

「一般來說,最開始被扔石頭的時候就該生氣了吧。你還真是個漫不經心的人啊。說到底,「紅聖衣」也太引人注目了吧。換個裝扮怎麼樣?」

他喘着鼻息,斷言道。然後他回頭看着姍姍來遲的列隆。

「很痛啊。」

「煩勞出迎。我是「王宮」騎士團西方守備隊的隊長,夏烏拉·柯菲斯。」

「嚯……真是厲害的統率啊。哎呀,驅使者的能力和魔力都相當充實。」

「也不算是敵人吧…?」

「我只能感受到那個老爺子的氣息…難道他想一個人統治這個城市嗎?」

數次戰鬥後,他漫無目的地喃喃自語的樣子讓澤普洛斯目瞪口呆。

「他是感受到了你的魔力才警戒起來的吧。就當成是打招呼吧。禮貌只是浮於表面,他其實是個相當好戰的驅使者吧。」

「誰知道呢。無論如何,只希望他們不要妨礙到我們。」

澤普洛斯又笑了。

造物在受到打擊、不能保持姿態時,會想要回到驅使者身邊。他們想要探知那個時候留下的魔力的蹤跡。不過,對方巧妙地斷絕了氣息,沒有留下尾巴。

另一邊,或許是因爲在市場上被人看到了吧,列隆的「紅聖衣」的評價非常差,只要出現就會被當成壞人。比起擅長無屬性的敵人,擅長風屬性的澤皮洛斯和驅使火屬性的卡露朵、引發猛烈火焰的列隆看起來既顯眼又危險。列隆已經完全被當成「黑之驅使者」了,

「你被騎士大人瞪了一眼,然後被嚇了一跳嗎?」

在禮拜堂前的廣場上,以神殿長領頭,教官和學童們全體出動迎接騎士團。他們排成了一排人牆,其中也有着不讓騎士團繼續前進的意志。

列隆間不容髮地拿出了「飛行」的卡露朵。

「大家都很忙啊。」

聽了澤普洛斯帶刺的語氣,列隆瞥了他一眼,

至少從表面上看,澤普洛斯的見解很中肯。

神殿長走到前方,直面騎士團長夏烏拉。

支配與抵抗

「要是恩裏克也那麼文雅就好了。」

「星星」的儀式,最終在誰也沒能讀懂卡露朵的情況下結束了。

列隆也沒有多問。看到騎士團進入神殿的樣子,他急忙走下鐘樓。

如果夏烏拉提出不使用議事堂而使用禮拜堂的話,氣氛一定會一下子惡化。但夏烏拉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對保管着重要的卡露朵的神殿視而不見。表面上看上去,他們絕對不像是

來搶卡露朵

的。

「…還不知道呢。」

「是敵人…嗎?」

恩裏克小聲說道。在他身邊,列隆茫然地眺望着騎士團。

他這樣說着,尊重了神殿方面的立場。但之後的道理非常離譜。

「嗯,只要一看到軍人,我胳膊上的傷就會疼。」

男學童發出了「哼」的一聲,女學童則發出了不合時宜的歡呼聲。

「吵死了,你這個蠢貨。稱讚敵人是什麼意思。」

「在防禦系的卡露朵中,這是我用的最順手的卡露朵。對吧,古莉。」

士兵們也沒有騎馬,沒有亮出武器,爲了不刺激神殿裏的人而安靜地移動着。

「找到了,是「黑之驅使者」!」

「嗯?什麼意思?」

貓罕見地「喵」了一聲,像是在安慰列隆。

騎士團駐紮的費用一般由駐紮地的城市負擔。而這本應又會成爲反抗騎士團的種子,但夏烏拉承諾會有充分的回報。

因此,甚至有人率先站出來協助騎士團。神殿的驕傲早已蕩然無存。這樣下去神殿很可能會對騎士團,以至於對「王宮」言聽計從。

然後不久——城市受到了最初的衝擊。

列隆也在通往學堂的路上目睹了這一切。亞媞也在一起。

兩人每天早上都並肩走入學堂裏的樣子已經成爲了固定的光景。學童們一開始也大肆揶揄,但很快就發現兩人在一起的樣子,微妙地接受了。擁有卓越魔力,卻被衆人使喚的怪人列隆,以及作爲女學童的代表而令人刮目相看的亞媞,在大放異彩這一點上,兩人是相似之人。

雖然列隆打算

暗中

爲亞媞做護衛,但在旁人看來,他只是在親近亞媞而已。作爲禮拜長,亞媞也公開宣稱自己的任務是要作爲禮拜長教導這個怪人正確的學堂生活。列隆隱藏的能力是衆所周知的,因此,能

訓斥

這樣的列隆的人,也只有亞媞了。

有人在後面喘着鼻息瞪着列隆和亞媞走在一起的樣子。

「雖然上次輸了,但下次一定要再次一決勝負。」

是恩裏克。在他旁邊的,蕾米無奈地說,

「恩裏克也真是不吸取教訓。所以亞媞才說你是猴子。」

「如果我是猴子,那他就是狗。」

「還是小狗更可愛呢。是吧,列隆。」

突然有人從後面喊列隆,但他只是歪着頭。

「狗?哪有狗啊。對吧,古莉。」

「是啊,列隆是貓信徒啊。」

蕾米好像明白了似的點了點頭。亞媞回頭聳了聳肩。

「不管是狗還是貓,都是有所謂的意志的吧。但是這傢伙只會被「白寮」的人當成傭人使喚。只要有人拜託就什麼都做。」

「…聽說最會使喚列隆的人就是你哦,亞媞。」

恩裏克小聲說道,聲音中有着對列隆的微妙的同情。

「我不算。因爲他突然闖進了我的房間。」

「找我?神殿長大人不是正在和你們商議嗎?」

在學童們面前,夏烏拉向着亞媞屈膝行禮。那並不是出於禮貌,而是就像在面對王族一樣略顯做作的行爲。

「不會是想要逃跑吧。」

恩裏克不甘心地握緊了拳頭。即使神殿中的人們全部聚集在一起,也無法發揮出超越戴安·弗蘭那天才般的力量。戴安·弗蘭就是這樣的人物,也正因如此,他身爲城市的守護者,隻身肩負着沉重的使命。

在列隆的腦海中,倏的,祈禱的聲音復甦了。

說實話,列隆認爲,爲了不讓事態變得更加嚴重,就算稍微出現幾個受傷的人也未嘗不可。如果市民和騎士團開始騷動,那麼「黑之驅使者」就會趁機行動。列隆一定要趁這個機會抓住他們。而就像是看穿了列隆的意圖一般,

「這件事也必須告訴您的母親。可以請您和我一同前去嗎?」

如果學童們獨斷專行的話,騎士團就不得不拜託神殿長說服他們。藉此,神殿長可以在與騎士團的商談中取得優勢地位。

亞媞勇敢地低語。從她的樣子,絲毫看不出對驅使者這種存在的絕望。她帶着與悲嘆無緣的強大——或者說,驕傲,邁出了步伐。即使全世界的驅使者都走向暴虐,

或許只有

這個少女

僅有這個

少女一人

是不會失去

正確的驕傲

的吧

。看着亞媞凜然的背影,列隆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會這麼想。在內心中的某個角落,他對賦予了自己如今的使命的亞茨瑪的感激之情不斷膨脹。

恩裏克向着聚集在禮拜堂的學童們猛然叫道。

無論如何,亞媞的制止都無濟於事。課程一結束,許多學童就向廣場走去。

蕾米的聲音充滿悲痛。恩裏克氣得聲音都在顫抖。

恭恭敬敬地打招呼的,竟然是「王宮」的騎士夏烏拉本人。

「真是的,又像這樣發呆——。快走吧…」

蕾米的父兄是通過贊成騎士團而得到「王宮」的便利,並約定會得到優待的權勢者之一。比起城市,他們更優先注重自己的生意。因爲這個原因,蕾米被同學們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我也沒被使喚,只是被拜託了很多事。對吧,古莉。」

「如此急着來向您問候。請您原諒我的無禮。」

亞媞堂堂正正地反問道。

「什麼時候…」

亞媞也毫不退卻地發出怒吼,但是恩裏克絲毫沒有讓步。

蕾米和恩裏克都很清楚這一點。當然,列隆也是。

列隆爲難地說着,突然,他站住了,把目光轉向了街道的方向。

亞媞的一聲大喝讓大家回過神來。「砰」的一聲巨響,恩裏克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學童們一臉如夢初醒的表情,向學堂走去。

這就是當自己擅長的屬性和土地的屬性不匹配時,應對的方法之一:強行改變土地的屬性。這是比騎士團單純地橫行霸道要嚴重得多的事態。這是爲了引出土地的魔力而用自己的魔力操縱地火水風四大元素,使之達到對騎士團最爲有利的狀態。

恩裏克喊道。河的一部分氾濫,產生了泉水。水屬性的魔力只在那一角得到了驚人的增長。而且,變化還在繼續。已經可以說是蹂躪了。在學童們的注視下,城市被肆意改變了模樣。

順勢,反對的人們一舉聚集到了神殿。神殿長安撫了他們,但另一方面,讓教官們爲之爆發的事件發生了。原屬於神殿的土地的屬性被騎士團改變了的消息傳達到了這裏。那是設置在城市中、爲了祈禱而存在的廣場。而且,它不僅僅是一個廣場。那裏的土地聚集了「風」之魔力,讓魔力得以通往山上的神殿。

恩裏克發出了不亞於地鳴聲的大聲喊叫。

「所有的驅使者都是鬥爭與破壞之神巴爾特斯的末裔…」

「騎士團也不傻吧。」

「不可原諒。他們想借着「黑之驅使者」的由頭來支配我們。」

列隆一邊漫不經心地說着,一邊摸着蕾米的頭,說着「沒事沒事」,安慰着她。

夏烏拉猛地站了起來。一股香水的氣味向着亞媞撲鼻而來。

「太過分了…」

列隆獨自說道,亞媞她們驚訝地屏住了呼吸。

貓「喵」了一聲。它的聲音就像是在警告列隆「要小心」一樣。

「如果現在還不抵抗的話,不就是對騎士團言聽計從了嗎!」

恩裏克滿臉通紅地憤怒大叫。男子學童們齊聲表示贊同。

「要是父親在的話…」

「大…大家各自練習。我和這個人要稍微說幾句話。」

遠遠就能感受到街上的人們一陣騷動。

「大家都去教室吧。這裏交給我們。」

「什…什麼啊,那是!? 」

恩裏克在面對蕾米時會微妙地有些退縮。大概是因爲在進入神殿之前,他們是關係很好的鄰居吧。但是,往常總是一副笑顏的蕾米,卻偏偏在這種情況下抽抽嗒嗒地悲傷哭泣着。

「放他去就行了。」

很久之後,哈里斯教官長一邊磨磨蹭蹭地跑出來一邊說,

「話說回來,真是討厭的笑容啊。」

突然,亞媞對學童們說道。咻,指揮棒銳利地劃過天空。

亞媞痛苦地說。蕾米和恩裏克也都是同樣的想法,但兩人都閉上了嘴。確實,如果亞媞的父親,戴安·弗蘭在的話,騎士團就無法駐紮進來吧。城市裏的人們都是這麼想的。其中,甚至有人因亞媞的父親沒有回來而罵他是叛徒。然而,父親不在身邊,最痛苦的其實是亞媞和她的母親。

夏烏拉的聲音很小,別人根本聽不到。亞媞嚇了一跳。她繃緊身體看着騎士。手裏的指揮棒差點掉了下來。

亞媞的斥責聲被巨大的地鳴聲淹沒了。路上的學童們一齊停下了腳步。大家僵在原地望着街道。只見城市的一角竟然咔嚓咔嚓地生長出了巨大的樹木。

「順便一提,還是趁現在讓大家稍微發泄一下比較好。」

「而且那樣的話,神殿長的商談也會更順利吧。」

(如果能創造一個新世界的話…我想要一個和平的世界…)

「是嗎……」

「別這樣了。你做這種事也沒有意義。現在,神殿長大人正在和騎士團商議,別把事情給搞得複雜了。給我老實點吧。」

如果學童們和騎士團發生衝突,那麼騎士團在這片土地上第一個戰鬥的對手就是孩子們了。這太有失體面了。反而應該是騎士團那邊不會貿然出手纔對。

然而,夏烏拉的話語給她帶來了更爲強烈的衝擊。

而這種行爲的結果,就是創造出一個新的世界……神話是如此宣告的。就好像是對地上世界降下的試煉一樣。如果沒有這樣的藉口,恐怕人們終究是無法接受驅使者這種強大而充滿暴力的存在的吧。

她努力露出明朗的笑容說道。蕾米和聖樂隊的成員不安地目送着亞媞。夏烏拉向他們露出了微笑。他大概也注意到了遠處的列隆了吧。但是這次,他並沒有看列隆哪怕一眼。

亞媞說了這樣的話,讓列隆很受傷。

亞媞從父親那裏聽到過,身穿甲冑、身上噴着香水的騎士是什麼樣的人。香水是爲了掩飾在戰鬥中沾染的血腥味。亞媞想象着這位美貌的夏烏拉渾身浴血、笑着的模樣,不禁打了個寒戰。

列隆茫然地回答。蕾米和恩裏克不知怎麼地深深點了點頭。

(沒有人被支配、沒有人被剝奪、沒有人被破壞…要是能創造出這樣的世界就好了。)

騎士夏烏拉做好了完備的準備。每當田地被毀壞,道路被截斷的時候,他就會支付高額的賠償金。有的人不接受這筆錢,堅決表示反對,也有人乾脆追隨騎士團。反對者聚集到市議會,但是,有權勢的人沒有行動。

「可惡,真沒出息…」

亞媞毫不動搖的態度讓列隆很是安心。蕾米和聖樂隊的成員也開始努力練習——這時,一陣騷動傳來,一個人孤身來到了學堂。

「您的父親,戴安·弗蘭大人有傳話給您。」

在祈禱廣場上,陸續聚集起了反對騎士團的人們。他們和數名教官一起滯留在那裏,抵抗着名爲「屬性變化」的事態的發展。而學童們也想要加入其中。

「在男學童中,甚至有人連自己的家和田地都被騎士團毀了。」

不久,學堂那邊傳來了第一堂課開始的鐘聲。

列隆用誰也聽不到的聲音小聲呢喃着。在城市的人們看來,土地的屬性變化無疑是暴虐的行徑。但對騎士團而言,這是最低限度的防衛手段。深諳實戰的列隆對此非常清楚。支配土地,奪取魔力,消滅敵人,這就是驅使者的戰術。掠奪與破壞的天賜之子——這是所有驅使者的宿命。

「對不起,對不起。因爲我的父親和騎士團關係很好,對不起。」

他如此命令學童們,但是沒有一個人聽他的話,大家只是站在原地。

如今,列隆看到的是土地從四大元素相互制衡的無屬性狀態轉化爲地屬性的過程。結果,由於地屬性魔力的增強,樹木花草一舉成長,對道路和建築物造成了嚴重的損害。

「你們要是想去的話,我不會阻止你們。但是現在,我們也要竭盡全力去做我們能做的事。這也是很重要的。」

這是他很少想起的,姐姐曾經說過的話語。如今,列隆也能理解她的想法了。爲什麼,當時的自己沒能理解呢?自己明明可以代替姐姐去戰鬥的。如果被困在那冰中的人是自己的話,或許就能救出姐姐和父親了。

亞媞呆呆地問道。她知道,自己現在因爲受到了過於強烈的衝擊而面色蒼白。

在看到那個人後,和往常一樣茫然地看着聖樂隊的列隆後張大了嘴。聖樂隊的成員也是類似的反應。

「它改變了土地的屬性。」

「那位神殿長也允許我同您交談。」

「無論怎麼嘆息…怎麼流淚,也什麼都改變不了。」

「說到底,你到底要什麼時候纔要畫我?」

「還沒結束呢!快看河!」

「唉聲嘆氣又有什麼用?」

夏烏拉的聲音始終很小。亞媞點了點頭,回頭看向大家。

「神殿長大人告訴我們不要貿然行動。萬一發生了什麼事……」

「其實我有話要跟您說。而且很急。」

如果那片土地被奪去,神殿的魔力就會銳減。無論是教官們還是學童們,都是因爲沐浴在寄宿於神殿中的魔力之中才得以讓蘊含在自己身體中的魔力開花。可以說,那片土地是神殿的命脈。而在防禦上,它也是騎士團的必爭之地。

在列隆茫然眺望的前方,夏烏拉帶着亞媞走出了學堂。

亞媞轉身走向學堂。蕾米微笑着跟在她後面。列隆也慌忙追了上去。自己是爲了保護這個孩子而來的——他在心裏反覆這麼想着。他意識到,這樣做不僅僅是單純地保護了她,也同時是在守護對列隆而言很重要的某樣東西。他突然有了這樣的感覺。

也就是說,在學童們的抵抗心理激化到無可挽回的程度之前,還是讓他們多少嘗試一下抵抗、發泄一下情緒比較好。亞媞有點不知所措。

「…真的嗎?」

「…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啊。你這個人啊,表面上看不出來,其實是個壞蛋啊。」

「那個騎士……是想要幹什麼呢。吶,古莉?」

「大家快點去學堂吧。如果不甘心的話,就儘快鍛鍊自己的力量。大家每天都去神殿到底是爲了什麼?難道是爲了愣在這裏看着城市被人擺弄嗎?」

騎士團爲了包圍神殿,徹底改變了土地的屬性。改變後的土地就這樣成爲了騎士團的防衛據點,而人們對此的反應本身或許纔是最嚴重的事態。贊成騎士團的人和反對騎士團的人讓城市分裂了。

「啊——真是的……。蕾米你也說點什麼吧。」

突然,從學堂方向,教官們慌慌張張地走了下來。儘管接下來還有課,但他們還是一溜煙地向街上跑去。顯然是要去對騎士團進行抗議。

「你看起來一直在發呆,其實一直在想着很多不好的事呢。」

亞媞回答。她那強硬的聲音有一種微妙的說服力。

「亞媞米絲·弗蘭大人。」

「逃跑什麼的…」

父親的影子

亞媞的母親在救護院。原本就體弱多病的她,近期突然發起了高燒,必須要有人照顧纔行。亞媞每週都一定會去看望母親一次。而當亞媞和夏烏拉一起來的時候,母親的情況好像好多了。

「您就是最近傳聞中的「王宮」的大人啊。您難得來一趟,我卻沒法招待您。」

雖然還坐在牀上,但她仍以凜然的姿態迎接夏烏拉。

「我是夏烏拉·柯菲斯。戴安·弗蘭大人要把這個——交給薩莎·弗蘭大人,並且要我告訴您,他還活着。」

說着,夏烏拉在旁邊跪下,而母親的臉色沒有絲毫改變。

「那個人還活着啊。」

夏烏拉點了點頭。他把項鍊交到了母親的手裏。亞媞屏住呼吸看着他。

「這是「

雙頭的攻擊手

」。」

那是王宮授予的紋章之一—是一枚刻有雙頭狼的紋章。它是父親同時以兩名驅使者爲敵,並在戰鬥中取勝之時被授予的紋章。但母親只是瞥了它一眼。

「這個給你,亞媞。」

母親把紋章遞了出來,讓亞媞嚇了一跳。

「媽媽,這是…」

「是

真的

哦。由你來拿着吧。」

母親微微一笑。亞媞看了看紋章。確實,紋章的背面刻着父親的名字。

「戴安大人說過,那個紋章會給予擁有力量之人加護…」

「我能感覺到他的魔力。所以馬上就明白了。」

母親的話再次讓亞媞喫了一驚。紋章這種東西,要是想僞造的話有多少都不嫌多。父親大概是想通過在紋章中注入魔力來證明它確實是自己的吧。母親也是擁有過人魔力的人。但是,由於她的身體無法承受過強的魔力,所以無法驅使卡露朵。

「那個人現在在哪裏,又在做什麼呢?」

「是…戴安大人在爲了某個偉業而行動。」

「嗯…騎士團也很不容易啊。」

列隆立刻打開了卡露朵。瞬間,一件紅衣披在列隆身上,遮住了他的臉。

「我們畢竟是外來者。城市中的人信任的不是我們,而是同在城市中的人…包括您。大家會相信您這樣值得信賴的人所說的話,亞媞米絲大人。」

據守在廣場中的人們發出歡呼。騎士團舉着盾牌略微前進。

恩裏克用奇怪的傻里傻氣的聲音反駁道。廣場中央的祠堂頂上無力地懸掛着神殿的旗幟。其他人也紛紛回以抵抗的話語,但每個人都無精打采的。這是因爲「崩嵐」在四周肆虐,導致誰也沒法給他們送去水和食物。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傳達戴安大人的旨意和「王宮」的命令。」

夏烏拉突然轉向亞媞。

活生生的龍捲風——那是被稱爲「

崩嵐

」的卡露朵的造物。如果包圍廣場的騎士團貿然闖入,龍捲風就會立刻察覺,向他們放出風壓驚人的利刃。其銳利程度足以將騎士們的甲冑一刀兩斷。

「真傷腦筋啊。」

澤普洛斯慌忙確認廣場。果然,那個黑衣老人混入了固守廣場的人羣中,正把臉朝向列隆和澤普洛斯的方向。

亞媞嚇了一跳。夏烏拉恭敬地點了點頭。母親平靜地問道。

「我明白了…我會幫你的。」

「所—以說,就算做這種事也無濟於事啊。好好商量一下吧。趕緊把這龍捲風收回去。」

「——「紅聖衣」!」

亞媞倒吸了一口氣。

亞媞睜大了眼睛。夏烏拉揮了揮手。騎士團一齊舉起盾牌,另一隻手握住了卡露朵。完全是臨戰態勢。剎那間,光之箭被射了出來,刺向了廣場的入口,石階被炸得粉碎。這是和「魔光子」威力相當的一擊。

「……「

操靈

」嗎?」

「無論如何,在神殿和騎士團爭奪陣地的時候,我們都要解決掉「黑之驅使者」…唉,到底是哪邊的工作更不划算呢。」

「嗯…我會把對應的份兒奪回來的,沒關係。」

呼喚他們的人是亞媞。身爲著名的戴安·弗蘭的女兒,她被賽門特斯神殿長和騎士夏歐拉雙方選爲了勸導人,但是——

就在列隆茫然自語的瞬間,第二支光之箭射了出來。建築物的屋頂被炸出一個大洞,瓦礫傾注而下,周圍一片騷動。

「希望您能幫助我們說服神殿的人們。爲了讓他們接受,我們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但是,若是要把和神殿有深遠聯繫的土地作爲「領地」,反對的意見果然還是很強的。如果我們起了衝突,那就正中了「黑之驅使者」的下懷。敵人已經侵入了這座城市。至於那個敵人是誰,我們已經有眉目了。」

「會被嚇到也是沒辦法的…在戰場上,覺得「

不會吧

」的人其實就是敵人的驅使者,是常有的事。戴安大人也在比亞媞米絲大人還年幼的時候——」

「那個騎士與亞媞米絲·弗蘭接觸了嗎……」

夏烏拉誠惶誠恐地向母親低下了頭。

母親平靜地插嘴。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生硬。

澤普洛斯不負責任地拍了拍膝蓋。這時,造物那張面具般的臉轉向了騎士團,張開了弓。而弓弦上竟然出現了一支光之箭,緊緊地被拉緊了。

亞媞不知該如何回答,看向了母親。母親用平靜的目光溫柔地說,

澤普洛斯瞬間躲進了附近建築物的陰影中,滿臉狐疑地說。在他的身旁,輕而易舉躲過攻擊的列隆突然注意到了廣場上的某個人。

夏烏拉稍稍靠近了亞媞。亞媞再次聞到了那股香水味,以及彷彿藏在下面的血腥味,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嗚——,我餓了——。亞媞,我要從這裏出去——」

如果在這裏放任不管的話,敵人的魔力就會通過把這個廣場佔爲「領地」而飛躍性地增大。廣場中的教官和學童們的魔力已經有大半都成爲敵人的東西了。

「唉——大家,冷靜,冷靜下來。」

「你也

立刻

就準備萬全了嗎?」

夏烏拉悄悄說出了那個敵人的名字。面對驚訝地睜大眼睛的亞媞,他一臉認真地說,

「最大的問題是,「崩嵐」把風吹到了

裏面的人

身上。雖然不知道是誰配置的它,但是完全沒法控制嘛。太危險了——」

「說起來,在這裏發生異變之時便這樣做,這原本是戴安大人的旨意。我也沒聽說詳細情況。但是,我聽說……戴安大人

注意到了

亞媞米絲大人的

力量

。」

「在帶走亞媞米絲大人之前,戴安大人和「王宮」命令我們一定要守護這片土地。關於這件事,我想要拜託亞媞米絲大人。」

「我的…力量…」

列隆的視線依然沒有焦點,微微點了點頭。

「不僅如此吧。」

「是那個老爺子,還是另一個「黑之驅使者」乾的?怪不得「崩嵐」會

無差別

地把風吹到各種方向。」

就在亞媞忍不住悲痛大叫的時候,「聖射手」再次拉緊了弓。而那光之箭竟然筆直地

對準了

屋頂上

的列隆

「那個老爺子,僅僅在消除氣息這方面是個天才啊。是那傢伙把造物——」

「夏烏拉·柯菲特大人。」

澤普洛斯感慨地說着。他無奈地指着廣場上的造物。

「爲什麼,「王宮」如今會想要亞媞呢?」

「攻其不備嗎…?不過,無論騎士團有什麼企圖,我們都是先來到這個城市的,還算是略勝一籌。」

在祠堂的入口,蕾米和數名女學童正在哭泣,她們本想給恩裏克他們送些慰勞品來安撫他們,結果卻因爲「崩嵐」的出現而出不去了。

同樣來勸說,也同樣被關起來的哈里斯教官長在祠堂下呼喚。但是他的呼喚豈止是完全沒有效果,反而被「崩嵐」的風聲淹沒了。

「是…我想從亞媞米絲大人那裏得到情報。以及,在判明敵人的時候,我希望亞媞米絲大人可以當證人。」

看着似乎是處於半睡半醒狀態之中的列隆,澤普洛斯聳了聳肩,低聲說道。

突然,廣場上生出了強大的魔力。新的手持巨大的弓的人形造物出現了。

再這樣下去,恐怕會有人因飢渴而病倒。固守在廣場的人們堅持說,只要騎士團沒有承諾不侵犯這片土地,他們就一步也不會出去。

亞媞嚇了一跳。一種不祥的感覺向她襲來。

固守的人們誰也沒有意識到造物和它的主人被操縱了。第三支光之箭被拉緊了。目標是列隆和澤普洛斯。兩人的決斷非常迅速。

「不對——是召喚出造物的教官們被操縱了。」

「啊…是「黑之驅使者」。」

「因爲涉及機密,詳細情況我不便透露。總之,我想告訴您,那位大人還健在。所以我纔來到這裏。」

「你已經是大人了。不要畏懼失敗,自己做決定吧。」

「比起這個,廣場這邊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了。看起來不久就要和騎士團發生衝突了。」

「你想讓亞媞米絲做什麼?」

「「

聖射手

」嗎——!真有幹勁啊喂。」

「就這些嗎?」

「小心一點固然很好,不過要從現在開始,要注意不要過度消耗魔力哦。」

黑之驅使者

「嗯…和她

先達成一致

的人是我們。對吧,古莉。」

「證人…?」

那不是一般的風,而是巨大的龍捲風。它就像一堵牆一樣堵住了廣場的四面。

「拜託?」

亞媞突然覺得雙腿失去了力量。

父親注意

到了自己

這樣下去

會有危險

。對亞媞而言,這兩句話的意義

只有一個

「什麼!? 」

「即使是爲了您的父親大人,我們也一定要儘快讓這座城市趨於平靜,亞媞米絲大人。」

列隆很快就看穿了這一點。從這一點看,列隆的感知能力出類拔萃。

「是的。正因如此,戴安大人才希望女兒遠離危險。」

「危、危險…這是什麼意思…?」

「怎麼了?爲什麼要對準我們?」

「嗯…她母親好像也在一起。」

「是……」

「是…是誰…?」

爲了父親——這是多麼難以違抗的話啊。

要幫上

父親的忙

。在這種激烈的思緒下,亞媞心中的困惑和恐懼都消失了。她的嘴似乎自顧自地做出了回答。

澤普洛斯呻吟道。那是附身於驅使者,操縱其行動的一種咒術。

「吵死了!你這叛徒——!」

「爲什麼…?」

看着茫然回答的列隆,澤普洛斯突然注意到了什麼,微微一笑。

「……我!? 」

澤普洛斯躺在鐘樓的地板上說道。戰士應該是打瞌睡的能手,這是澤普洛斯的一貫主張。這是充分休息以備不時之需的意思。學習了不少他這種不知懶惰還是勤奮的態度的列隆也懶散地靠在牆上,比以往更加茫然地說,

「笨蛋——。這樣下去餓死了也沒人知道——還不快點出來!」

站在建築物頂上觀看的列隆悠然地低語。

「住手,住手!」

「哎呀,肚子餓了還能這麼殺氣騰騰啊。」

「那個混蛋,他的目的是支配這片土地嗎——全力攻擊吧,列隆。」

最終,亞媞緊緊握着父親的紋章,如此宣告。

貓睡眼惺忪地「喵」了一聲。

如今,祈禱廣場正位於事態的旋渦之中。沒錯。風正在呼呼地捲起旋渦。

母親再次問道。果然,夏歐拉繼續說道,

差不多得了吧,亞媞不耐煩地怒吼道。不過本來無論她怎麼曉之以理地勸說,反對者們都是毫無反應。不如說,他們還頻頻挑釁騎士團。

「偉業?不是「王宮」的命令嗎?」

「等…等下,住手!」

「我奉命帶您的女兒亞媞米絲·弗蘭前去「王宮」。」

「走吧,古莉。」

貓在紅衣的懷中「喵」了一聲。緊接着,光之箭貫穿了建築物的牆壁。

盛大的爆炸發生了。就連固守的人們也因破壞的巨大威力而不斷歡呼。

驟然間,澤普洛斯打起了先鋒。他飛到廣場上空,打開了卡露朵。

「撕裂吧,「

飛翔獸

」!」

一個有着比澤普洛斯的羽翼還要巨大的羽翼的造物出現了。它有着獅鷲的頭,用四隻腳在空中飛翔,撲向了「崩嵐」。固守的人們害怕地發出了「哇」的叫聲。活生生的龍捲風猛然放出風刃,「飛翔獸」的翅膀被撕裂——但它沒有絲毫的膽怯,而是發出銳利的雄叫撲進了龍捲風。

「——去支援,「

靈寶劍

」!」

澤普洛斯打開了卡露朵,一道光芒隨之飛向了「飛翔獸」。頓時,它的嘴和爪變爲白熾的顏色,瞬間就撕裂了龍捲風,將其消滅了。固守的人也好,騎士團也罷,在場的人都一片譁然。而「崩嵐」消失後,廣場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列隆打開「飛行」的卡露朵,翻動紅衣跑了進去。

人們在看到了列隆的紅衣的之後紛紛開始指指點點,騷動起來。

「是那個傢伙!是「黑之驅使者」!」

「纔不是呢。」

列隆一邊嘟囔着,一邊徑直奔向「聖射手」。

「咬死它——「暗黑犬」!」

一隻巨大的黑犬出現了。黑犬像是子彈一樣疾馳,咬住了聖射手的喉嚨。它從牙縫間噴出火焰的氣息。「聖射手」被悽慘地咬斷了脖子,變成火球倒在了地上。看着那可怕的光景,固守的人們發出了悲鳴。

澤普洛斯繼續抹除了一個「崩嵐」。固守的人們紛紛逃離,與進入廣場的騎士團相撞,陷入了混亂。

「「黑之驅使者」——」

在呆呆站立的亞媞身旁,夏烏拉拿着卡露朵走到前面。

「粉碎吧,「

魔光炮

」——!」

在列隆的正後方。就在他想要向黑衣老人放出黑犬的時候,猛烈的光之團塊飛來了。那是威力遠遠超過了「魔光子」的光之炮彈。列隆猛地回過頭,看到了在那不詳光芒的背後露出淺淺笑容的夏烏拉。逃不掉。如果逃掉的話,光之炮彈就會直擊固守者們所在的祠堂。列隆止步於原地,光芒在他的胸口爆發了。那件保護自身的紅衣沒能承受住衝擊,一瞬間就被撕裂成了碎屑。

列隆的「暗黑犬」發出低吼,瞪着夏烏拉。

列隆有點喫驚地問道。「風暴」是亞茨瑪常用的表達方式,而他隻字未提。不一會兒,反而是夏歐拉不耐煩地告訴他。

列隆一副「那種事早就全忘了」的樣子聳了聳肩。

恩裏克和固守的人們驚訝地叫道。亞媞也驚訝地看着他。

夏烏拉說道。即使被他稱讚,列隆也完全不覺得高興。他用連半睡半醒都不足以形容的無感情的眼神茫然地回看着他。

「三十張全部?你是笨蛋嗎!」

他以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如是說道。夏烏拉笑了。

夏烏拉的臉色變了。但他立刻收起情緒,帶着之前那蛇一般的笑容說,

「真是好膽量,小鬼。你的同伴是不是真的被我的卡露朵幹掉了?要不然,就用你來釣他出來吧。」

「愚蠢…以爲自己能逃掉嗎?」

恩裏克咆哮道。因爲前幾天的騷亂,大家最終都被迫離開了廣場。回到家後,父母賞給了他熱騰騰的飯菜和拳頭。

「你知道了又有什麼用?你以爲同伴會來救你嗎?你之所以這麼老實地被抓住,難道是想要一人來探查我是什麼人,以及我有什麼目的嗎?」

等他回過神來,黑衣老人已經消失在了人羣中。

夏烏拉終於笑了。他的嘴角突然大大裂開。那是即使說成是像蛇一樣張開了下巴也不奇怪的笑法。

老人在身後說道。列隆回頭一看,瞥到了老人手中的卡露朵。

恩裏克說道。但是,這是錯誤的。

空中的澤普洛斯尖銳地咂了咂舌。夏烏拉介入的時機,彷彿是計算好了澤普洛斯和列隆各自打開卡露朵的瞬間一樣。

你纔是

「黑之驅使者」,小鬼。別忘了這一點。」

「沒什麼區別。因爲無論哪方都是預言了「王宮」的毀滅的存在。在知道你是危宿的一員的時候,無論是把你扔進大牢還是處刑,王宮都不會責備我。話說回來,你真的覺得危宿這種組織能阻止我們的「風暴」嗎?」

「你…你是——列隆!」

「你啊,打敗我的傢伙怎麼可能是壞人?」

咚。丟在地上的力之書發出一聲巨響。同時,「暗黑犬」也變回了卡露朵的樣子,滾落在地上。列隆知道,這個行爲本身就等同於是宣告自己是「黑之驅使者」了,但他還是裝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

「閉嘴吧,小鬼。」

「把他打下來——「魔光炮」!」

就在他皺着眉頭的時候,有人進入了廣場。

「就像這個人…就像夏烏拉先生說的一樣,你是爲了支配我們纔來到這個城市的嗎?」

「你,到底是來這個城市,做什麼的?你的目的是什麼?」

老人微微一笑。列隆無力地站着一動不動。「暗黑犬」來到他身邊,代替被撕裂的防具保護着列隆,發出低吼。

而當亞媞想要再次呼喚他的時候,他的頭頂上傳來了不合時宜的大喊聲。

「如果你不告訴我你有幾個同伴,根據地在哪的話…那也無所謂。我只要趕緊處理掉你就行了。因爲,如果被多餘的事情所煩擾,我就要擔心無法完成最爲重要的使命了。」

「對不起。古莉能拜託給你嗎?喂,古莉。」

「我知道幾種讓倔強的人開口說話的方法…不過從前有驅使者把「地雷」的卡露朵藏在肚子裏。在覺得無法忍受拷問時,他突然自爆了。我們也差點被波及了。」

啊,是這樣啊,列隆嘟囔着躺了下來。原本被「王宮」所支配,後來成爲「黑之驅使者」的一員,同時也是危宿的創始者的人,便是初代的亞茨瑪。

那個瞬間,列隆完全喪失了抵抗的意志。被打敗了,他坦率地想。

「混蛋…從一開始就是這個目的嗎?是和騎士團聯手了…?」

「就這麼着吧,小鬼,雖然無謂地刺激城中的人不是上策,但只要神殿長或者教官長同意,只有你一個人的話,無論流多少血都不是問題。」

「我纔不信呢。貓信徒怎麼可能是「黑之驅使者」?你能相信嗎?」

他搖了搖一側的肩膀,把黑貓轉向了亞媞的方向。貓「喵」地叫了一聲,跑向亞媞的方向。當亞媞慌忙抱起它的時候,列隆已經被帶走,被騎士們擋住看不見了。

也因爲這樣,他無法確認「黑之驅使者」和騎士團是真的聯手了,還是隻是偶然的事件而已。

他這麼說道。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是列隆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露骨的戰意。

認出它的同時,列隆渾身脫力。老人手中握着的,是能產生無差別的毒煙的卡露朵。如果用在這種地方的話,廣場上的人全部都無法倖免。

列隆茫然地叫道。他看着站在亞媞身後的夏烏拉。他的手中握着「魔光炮」的卡露朵——如果列隆動一下,他就會立刻射出光之炮彈吧。甚至不惜把亞媞捲入其中。夏烏拉微微吊起嘴脣。「你還沒明白嗎?」那笑容彷彿在這麼說。「不要說話,不要動,我是認真的」,那眼神也在這麼說。

「站在那裏別動。否則我就把所有人都殺光。」

自己對列隆的質問,最終演變爲了騎士團對他的逮捕。而列隆既不否認也不肯定,只是把貓託付給了自己。這樣一來,亞媞連自己是不是做了正確的事情都不知道。

列隆帶着一副茫然的表情坐在牢裏。夏烏拉從鐵柵欄的另一邊向他送來了冰冷的視線。這是城市外一座城堡中的監牢。如今,這裏已經變成了騎士團的駐紮地,列隆無處可逃。

「亞媞…」

列隆躺在地上聳了聳肩。好像在說「那就隨你的便吧。」

「嘿哎,爲什麼我非得去陪

這種笨蛋

不可啊。」

這種時候,列隆的決斷比任何人都快,甚至有些機械。

列隆無聊地說。他毫不介意全身都確實地帶上了怒氣的夏烏拉,一動不動地躺着,用漫無目的的語調繼續問道,

「……「

瘴毒

」。」

據說前去搜尋澤普洛斯的騎士們在河邊發現了被光之炮彈猛烈破壞的痕跡。雖然澤普洛斯也有可能被炸得粉碎,不過在附近並沒有發現他的卡露朵。卡露朵是不會被光之炮彈消滅的,所以澤普洛斯生存的可能性很高。

列隆只說了這些。夏烏拉發出嗤笑。然後,他的語氣突然變了。

「真是的。我的

三十張

卡露朵全部被拿走了。」

「自從加入危宿開始,我就早就做好了遇到這種事的覺悟。」

「爲什麼,恩裏克。你爲什麼能這麼斷定?」

「嗯…看來有的人就是很喜歡強調對手的無力啊。」

而王宮爲了自己的利益,打算利用「風暴」。

是澤普洛斯。列隆隨意抬起頭說,

「哼。是競爭對手啊。是靠殺人的數量定勝負的嗎?跟瘋狗一樣。」

「別了吧。對了,你們的使命是什麼?」

代代的亞茨瑪都想要阻止「風暴」,而「黑之驅使者」想要引起風暴。

「真是受不了啊。」

「嗯,是笨蛋。」

亞媞呼喚着被抓住的列隆。她的臉悲哀地扭曲着。

「當機立斷…是個優秀的驅使者。」

夏烏拉端正的面容恐怖地僵住了。看來這句話戳到了他的痛處。

「就這些嗎?」

黑公爵

恩裏克一臉認真地說道。這倒也是啊,蕾米就這麼接受了。而在他們旁邊,亞媞一臉陰沉地抱着黑貓。

夏烏拉打了個響指,幾名騎士朝着傳來聲音的方向跑去。在這期間,其他的騎士打開了「捕縛靈」的卡露朵,將列隆用光之繩索層層捆了起來。

「喂,怎麼了!」

「亞媞,不是你說的,那傢伙是和平主義者嗎?很快我們就會知道他是無辜的。就算是「王宮」的騎士團,也不會對小孩子做什麼過分的事情的。」

「你…真的是「黑之驅使者」嗎?」

「列隆……真的是你嗎?」

「沒什麼。只是,擁有能夠連續發射「魔光炮」的魔力的人竟然連稱號都沒有,而且還只有一個區區的騎士團長的地位,讓我覺得

很不可思議

。」

簡直就是自暴自棄般的內訌一樣。夏烏拉銳利地叫道。

「你小子——」

「因爲「王宮」的混蛋們拒絕給我稱號!而且,還用的是「殺得太多了」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明明包圍殲滅,殺掉所有人才是驅使者的最佳戰略!事實上,我就是這樣消滅了比誰都多的敵軍,我的部下們也因爲相信這一點,才願意在我的麾下戰鬥!」

上空的澤普洛斯也察覺了狀況,立刻不再唆使「飛翔獸」行動,

「你們的「亞茨瑪」原本不就是爲王宮而預言「風暴」的存在嗎?」

他以驚人的速度逃走了。但是,光之炮彈拖着尾巴向遠方飛去,追擊着澤普洛斯。不久,城市的另一端傳來了轟鳴聲。

站在地上的列隆茫然地低語着。紅衣從他的身上和臉上紛紛脫落。

亞媞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那邊那個

有翼族

,你也下來吧!」

「黑公爵是個

身份不明

的驅使者

。總有一天,我要

收拾掉他

。」

他用端正的面容,微笑着講述悽慘的故事,給人一種討厭的壓迫感。

「——你爲什麼知道?」

列隆什麼也沒說,只是毫無感情地回看着亞媞。這時,

「黑公爵會用「邪妖龍」的卡露朵嗎?」

就在光之炮彈即將發射之際,澤普洛斯的身影和「飛翔獸」一起忽然消失了。

「請吧。隨你的便。」

「你知道黑公爵嗎?」

「我姑且說了我是危宿的使徒了哦。」

「實在是好膽量。希望我的部下也能像你一樣。」

夏烏拉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比起憤怒的表情,還是無表情更可怕。

剎那間,夏烏拉手中的卡露朵綻放光芒。

「列隆……」

「那傢伙…我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爲什麼他會那麼老實地被抓…」

是亞媞。在她後面,夏烏拉用銳利的眼神看着他。

列隆茫然地回答。

「這個時機…抓得真好啊。」

「哼…所以,你們就大家一起加入承認你的最佳戰略的「黑之驅使者」了?」

就在列隆想要說些什麼之前,

「他會用

一切的

卡露朵

。」

夏烏拉露出淺淺的笑容。那是既非肯定也非否定,而是中斷對話本身的笑容。「啪」的一聲,他打了個響指了。隨之,腳步聲從列隆看不到的通路方向接近了。

「果然,你老實投降只是個

幌子

而已。讓我來調查一下你有沒有隱藏的力量吧。」

隨着夏烏拉的話,那個人突然出現了。列隆愣住了。

對方身材矮小,而且用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具遮住了臉。遲了一步,列隆才意識到,那是名爲「

狡獸面

」的

道具

系卡露朵。那是能讀取敵對驅使者的卡牌數量、從而發揮力量的卡露朵。除此之外,他身上的頭盔、鎧甲、靴子、手套、腰間的劍也都是卡露朵的道具。在日常生活中驅使這麼多卡露朵完全沒有意義。如果道具的下面

空無一物

,是夏烏拉用魔力驅動,

假裝

有人在裏面的話,列隆倒還可以相信。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庫格爾魔道士官。」

列隆這才明白對方是人類。魔道士官是「王宮」派來監視騎士團的人。他們驅使着各種咒術系和道具系的卡露朵,偵察陌生的土地,向遙遠的「王宮」彙報騎士團的動作。只要拉攏了這個魔道士官,那麼就算騎士團全體都加入了「黑之驅使者」的行列之中,在相當長的時間內也不會被「王宮」發現吧。

果然,夏烏拉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魔道士官的肩膀,說道,

「他是一個非常通情達理的人。一般情況下,魔道士官無論有多麼強大的力量,也不會在俘虜的審問上幫助我們,只有他

願意大力

幫助我們

。」

在面具後面,魔道士官嘟嘟囔囔地說着什麼。就在這時,他的頭頂上出現了一道光芒。那光芒變成了閃耀着紫色光輝的怪異雙目,銳利地凝視着列隆。

頓時,列隆感到有一雙魔力之眼看遍了自己的全身。

魔導眼

」——這是一種能夠讀取敵人手中的卡露朵的咒術。

列隆茫然地任由他的視線擺佈。過了一會兒,魔道士官搖了搖戴着面具的頭。大概是知道了列隆身上沒有任何的卡露朵吧,魔力之眼消失了。夏烏拉也同樣銳利地瞪着列隆。

「別小看我。不管你在想什麼,你的這條命都在我的手裏。」

說完,他微微一笑,和魔道士官一起離開了。

那一天,夏烏拉再次來到神殿的學堂。這次他也是一個人。夏烏拉讓士兵們在神殿入口等候,然後來到教官們的宿舍。對着他,

「找…找我有什麼事?」

哈里斯教官長明顯慌慌張張地應對道。

「哈里斯教官長,您也參加了祈禱廣場的騷亂吧?」

「我,我是想阻止大家…」

夏烏拉說出威脅的話語。事到如今,無所謂好壞,列隆的沉靜和澤普洛斯的不見蹤影,都讓夏烏拉顯得有些焦躁。

在公衆的面前被處刑了。

你真的是「黑之驅使者」嗎?自己只是這麼問了。

當那斧頭在自己觸手可及的距離被猛地揮下的瞬間,亞媞口中迸發出尖叫,混雜着人羣的聲音響徹整個廣場。

「世界美麗嗎?」

列隆嘟囔了一句,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麼,就讓我們慢慢聊聊吧。」

看着因不甘而滿臉通紅的哈里斯教官長,夏烏拉低聲問道。

列隆淡淡地回答,夏烏拉揚起眉毛,激烈地咂了咂嘴。

剎那間,令人膽顫心驚的沉默降臨了。接着是比之前更爲高亢的非難之聲。其中有針對在廣場上執行處刑的,也有針對對未成年人執行處刑的。非難的聲音層層疊疊,形成了旋渦。

撲通。她聽見臺下放着的籃子發出聲響,搖晃着。頭顱掉了下來,滾了進去。轉眼間,斷頭臺的血槽被染紅了。亞媞眼中的一切似乎都被染成了紅色。因爲恐懼,人們的聲音慢慢平靜下來。

「我已經和他說過了,教官長先生。」

另一邊,恩裏克和士兵扭打在一起,叫嚷着。

「算了,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就這樣,列隆·艾爾雷在來到這個城市一個多月後——

「不勝惶恐,請您帶路吧。」

亞媞用一隻胳膊抱着貓,拼命地想要從人與人之間的縫隙穿過,掙扎着向前跑着。突然,斧頭被高高舉起,亞媞再次僵立當場。

貓在亞媞的懷中發出微弱的鳴叫。那悲傷的聲音讓她忍不住想哭。她驚訝發現,自己竟然是如此地希冀着眼淚。真想放聲大哭,然後癱倒在地啊。

「哼。」

「那是誰決定的?你恨亞媞嗎?」

「那麼就一件事。」

利刃閃爍着堅硬的光芒,逼近了雙手和脖子都被拷在枷鎖中的列隆。

那是一個巨大的南瓜。也就是說,是在試刀吧。用這麼大的裝置來切菜顯得很滑稽。但是,一想到它明天就要用在人類身上,任誰都不寒而慄。

蕾米傻傻地問道。一旁的亞媞一時間無法回答。它是用在什麼地方的?當然是處刑。可是

要用在

誰的身上

——?一想到這裏,亞媞就感到想吐。

「亞媞…吶,這,是什麼?這是在做什麼?」

「這是正當的處刑!這個人坦白了自己是「黑之驅使者」!」

她問向懷裏的貓。貓只是眯起眼睛,盯着斷頭臺那閃爍着鈍光的利刃。

「等等!等等!求你了,等等!」

但在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看着列隆。然後她想。難道他真的是——?這個疑惑確實在她心中紮根了。而城市中的人之所以無法真正地反對騎士團準備的斷頭臺,恐怕也是因爲心存懷疑。

她的眼睛中流出了這四年間從未浮現的淚水。

先來一步的恩裏克毫不猶豫地向騎士團發起抗議。教官們也在四處向騎士團進行着激烈的抗議。這一帶的騷動已經變得比前幾天更甚。

夏烏拉愣住了。然後,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再次流淚——那正是,這樣的恐懼。

「可惜我看不到了。」

「喂,亞媞的事,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這個…是做什麼用的?」

「等下…」

「那,那麼,就去神殿的禱告室…」

翌日——自固守廣場的騷動之後,祈禱的廣場又出現了新的騷動。

惶恐的反而是被對方的氣勢壓倒的哈里斯教官長。夏烏拉和他一起走向了神殿,走進了一個禱告室。夏烏拉望着那個房間,陰森地笑了笑。

但他還是正確地面向了夏烏拉,問道。夏烏拉立刻咧嘴一笑。

「確實,像你這種性格是召喚不出來的吧。因爲對於風屬性的造物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主人要有着不可動搖的平常心。這樣看來,沒有人能夠誣陷你吧。」

這突然讓亞媞感到了一種無法忍受的恐懼。

因爲那是幾秒鐘之後纔會發生的事。

「騙人……」

「是、是威懾用的…實際上不可能用的。因爲…對吧,古莉?」

比起斷頭臺上的刀刃,斧刃閃爍着的鈍光更加強烈地吸引了亞媞的目光。

夏烏拉輕輕一笑,哈里斯教官長抖了一下。

沒有理會漫天的非難之音——被斷頭臺上的頸枷和手枷牢牢地卡住,嚴嚴地蒙上了眼睛的列隆,仍舊靜靜地面無表情。

「今後會變得更美。因爲在我看來最美的東西,是敗者流下的鮮血。」

這成爲了被押上斷頭臺的列隆最後的遺言。

夏烏拉的聲音一大早就在廣場上回響。周圍充滿了低沉的嘈雜聲。

「我只是服從命令而已。我對那種小丫頭一開始就沒有興趣。」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亞媞口中迸出。

夏烏拉無奈地把目光從列隆身上移開。這時,陽光突然變暗了。

請您幫幫忙——夏烏拉的聲音在亞媞的腦海中復甦了。

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一直都是這麼覺得的。

亞媞屏住呼吸,低聲說道。就在她的身後,蕾米突然昏了過去,恩裏克慌忙抱住她的身體。

咚——比斧子還要沉重得多的利刃落了下來。

「怎,怎,怎麼可能…我、我怎麼可能召喚那種過激的造物…」

列隆會不會是敵人?——是自己的質問引發了懷疑。你是來這個城市做什麼的?列隆沒有回答。而那個瞬間,不就等同於自己向列隆宣判了死刑嗎?沒錯。

「當太陽高懸於塔上的時候,就是你這傢伙的死期。真好啊。」

寂靜之中

無法忍受的恐懼和悔恨突然在她的喉嚨深處爆發。

之後夏烏拉說的話,似乎被幾個學童聽到了。

雖然遇到

了很多麻煩

不過已經

不用管了

。遲早我會把她送到和你一樣的地方去。」

「你的表情就像已經死了一樣,真沒意思。」

夏烏拉用銳利的眼神看着四周。他在瞪着澤普洛斯會不會從哪個地方冒出來拯救他的同伴。如果澤普洛斯在這裏出現的話,那麼騎士團就可以確實地包圍他。

亞媞面色鐵青,身體顫抖。她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看到的是什麼。但她知道,這

和自己有關

。這真的是正確的嗎?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有什麼東西飛進了她的腦海。

「因爲我確實就和死了沒兩樣…一直都是。就像明明已經死了卻還活着一樣。」

亞媞也在得知騷動後趕到了廣場——看着安放在那裏的巨大斷頭臺,她啞然無語。就在這一瞬間,一名騎士鬆開刀刃,將套在頸枷上的東西一刀兩斷。「咚」的一聲,被切斷的東西掉在了籠子裏。

然後,夏烏拉和哈里斯教官長走進了禱告室。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夏烏拉先走了出來,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接着,他在神殿的入口處和士兵們匯合,

廣場上已經充滿了爆炸般的人聲。亞媞只是睜大眼睛看着斷頭臺。微微滲出來的淚水,不知不覺間就乾涸了。

「不對。我…從來沒想過…要這麼做…」

「騙人的吧…」

「破壞之女神梅德洛絲的房間嗎…這是對我們騎士團的諷刺嗎?」

「我、我、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因爲這裏沒有人…」

亞媞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的衝擊。她覺得自己又發出了慘叫。但實際上,只有嘶啞的嘆息從脣間微微零落,然後消失了。

「當太陽高懸在神殿之塔上的時候,我們就將對威脅了城市的「黑之驅使者」執行處刑!」

「嗚、嗚…」

「你們在這個廣場上放了什麼東西啊。趕緊拿走,現在就拿走!」

亞媞呆呆地說給自己聽。她已經完全不知道什麼是正確的了。

但是,沒有一滴眼淚落了下來。

列隆垂着頭說,

亞媞的目光從斧頭移到斷頭臺的刀刃上。巨大的刀刃機械性地降落。這時,亞媞的目光才第一次轉向了刀刃下落的地方。

這時,列隆好像突然想起來般抬起了頭。雖然被矇住了眼睛,

「必…必須先呈報神殿長…」

蕾米哭着拉住亞媞的胳膊。亞媞懷中的貓發出低沉的吼聲。

「太陽懸在塔上了!」

亞媞只是抱着貓僵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盯着斷頭臺上的列隆。

咚。一聲悶響,斧頭被揮了下來。但是並沒有斷送誰的生命。

在她視野的一角,有什麼東西在動。士兵遵從夏烏拉的手勢,站在了吊着斷頭臺的刀刃的繩索旁。按照慣例,那個士兵的臉上蒙着黑色的頭巾,手裏握着一把看上去用來砍斷繩子實在顯得愚蠢的厚厚斧頭。

但是,這樣一來,自己豈不是一生都不能流淚了嗎。

「混蛋!列隆,這是真的嗎!喂,你這個貓信徒,說點什麼啊!」

然而,待命的魔道士官非但沒有感知到澤普洛斯的到來,甚至連他的氣息都沒有感知到。

夏烏拉不耐煩地怒吼道,

「已經談妥了。準備好那件東西吧。」

夏烏拉爽朗的聲音在廣場上回響。

「難道不是藉着「崩嵐」來教唆他們嗎?」

她突然撥開人牆,大叫着向斷頭臺跑去。

「有沒有可以兩個人說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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