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向星星發起挑戰
《Storm Bring World》 · 衝方丁 · 2.1萬 字
住處
列隆來到「白寮」的第二天,是七天一次的假日。他從早上開始就忙得不可開交。
只能住一個晚上——雖說如此,不過,等列隆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已經被允許住在「白寮」裏了。女學生們事事都來拜託他——不如說,是把他當成傭人了。
用卡露朵搬運沉重的行李,打掃衛生、洗衣服、割掉院子裏的草,不斷有人來拜託他做這樣的事。而且,只要有人拜託,列隆就會淡然地去做。
「真是靠得住呢。我說,你就一直待在這裏吧。」
「如果是列隆的話,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女學童們也得意忘形地說着這種話。
「…你啊,到底是來這個城市做什麼的?」
看着抱着大大的洗衣籃走進房間的列隆,亞媞一本正經地問道。
「這個嘛…剛纔我是按大家說的,在收集要洗的衣服。」
「你啊…又不是傭人,稍微反抗一下啊。」
說着,亞媞也把學服和上衣隨手扔進了籃子裏。
「要是能住在這裏的話,這種程度倒是無所謂。」
列隆很坦然。因爲這樣做就可以在亞媞身邊不被懷疑地保護她,所以他沒什麼可抱怨的。另一邊,亞媞對這個古怪的少年感到深深的驚訝。
「好…我來幫你吧。畢竟是我把你塞進那個房間的。」
她奇妙地感到放心不下他,接下了籃子的一半衣服,陪他一起去洗。
「有你這樣的才能的話,無論在哪裏都能被高興地接納吧。」
亞媞用略微帶刺的聲音問道。列隆有着能隨意打開卡露朵的力量,所有的女學童都已經知道了。當然,列隆的真正力量遠超常人,而且一定是住在這個學堂裏的人無法想象的吧。
「不是這樣的。有人像這個城市裏的人一樣對我這麼好,還是第一次。」
「…看來你至今爲止,一直都過着可憐的生活啊。」
「…沒關係。總有一天我也會成爲驅使者。絕對會的。我可是父親的女兒。」
澤普洛斯打開卡露朵,以驚人的速度飛走了。列隆也聳了聳肩,打開「飛行」的卡露朵,從屋頂上飛了出去。就在他輕輕着地的時候,耳邊傳來了「啊」的一聲尖叫。
列隆問得這麼幹脆,簡直讓人難以置信。亞媞頓時僵住了。
「是啊。其中一個還提到了你的名字。」
「就算悲傷…也什麼都無法改變。」
「別看你一副老實的樣子,實際上可真是個過激的傢伙。」
她的眼前就是列隆看過的那本詳細記載着卡露朵的書。
亞媞坐在牀邊,把臉貼在牀上,喃喃自語。他雖然是那樣一個讓人摸不着頭腦的少年,卻隱藏着在這個學堂里名列前茅——不,要比那更強大的力量。亞媞甚至覺得,他與其在甚至這樣的學堂裏學習,還不如去更加負有盛名的驅使者身邊修行。如果他肩負着爲國報仇的使命,那麼就更不應該來這種和平的城市了。
「是父親的遺物吧?」
爲了冷靜下來,她嘆了口氣,然後,
「走吧——「
飛翔靴
」!」
「對不起…神殿的卡露朵的構成,確實不是外人可以看的呢。」
「你看到那本書了呢。」
「啊…我在打掃屋頂。」
「比起這種事情,有兩個敵人潛入了。」
「不過,也不單單是好戰吧。敵人在二對一的有利狀態下,有一個人很快就撤退了。另一個人也說了些奇怪的話就消失了。說是人民會對我們做些什麼…他們是怎麼想的呢……」
「你這個混蛋是什麼意思?」
他立刻扛起掃帚。亞媞訝異地看着屋頂。澤普洛斯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但亞媞皺着形狀姣好鼻子,瞪着列隆。
頓時,亞媞的聲音和表情都變成了壓抑着感情的樣子。
澤普洛斯立刻如此斷定。列隆想,如果被亞媞聽到了的話,她一定會勃然大怒。
「如果你的攻擊意圖過於明顯,那麼一旦被對方以己之長攻彼之短,你就無法應對了。」
列隆慌忙想要安撫她。
「那傢伙纔出現了一天嗎——?」
列隆回頭一看,是亞媞。亞媞爲了換換心情而來到院子裏的時候,正巧撞見了他。但列隆則是因自己完全沒有發現她的氣息而感到很是驚愕。
他漫不經心地問道。亞媞有點喫驚地說,
之後,亞媞什麼也沒說。她迅速抱起洗好的衣服,還給了列隆。
「越是好戰的傢伙,對付起來就越是輕鬆。只要用武力打倒他就行了。」
想到這裏,亞媞就感到憤怒到痛苦的程度。從王宮直接傳來聯絡的時候——
那就是被告知父親去世了的時候——只能是可怕的訃告。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你父親不是指定你爲繼承人才把那本書給你的嗎?被託付了那樣的東西的話,無論是誰都會很辛苦的。所以稍微哭一下也沒關係。」
「怎麼可能哭啊!哭能解決什麼問題嗎?」
彷彿要把心中的重量全都吐露出來一般,她深深嘆了口氣。就在這時,列隆說,
「不是這樣的…」
儘管如此,明明她還是努力不把這種痛苦表現出來——
「離畢業還有兩年…在那之前,我必須一直做驅使者的候補。」
看到列隆縮起脖子的樣子,突然,亞媞心中的憤怒轉化爲了悲傷。她不由得按住胸口,堅強地壓下了湧上來的悲傷。
「你說什麼…?」
「其實,昨天我看到你桌子裏的書了。感覺有很強的魔力。除此之外我什麼都沒看哦。」
「什麼…」
這個笨蛋又在說傻話了。亞媞反射性地把正在洗的衣服拍在了列隆臉上。啪嗒,發出潮溼的聲音,一件白色的學服貼在了列隆的臉上。
「列…列隆…?怎麼了?你在屋頂做什麼?」
「這是一個一旦開始戰鬥,就直到魔力耗盡爲止都不會停止的像炮彈一樣的小鬼該說的話嗎?」
亞媞站了起來,然後。
「沒關係…就算他說漏了嘴,也沒有人會相信那種怪人說的話。」
列隆茫然地把衣服從臉上扯下來。
她低頭看着列隆,微微一笑。看到她的笑容,列隆感到毛骨悚然。
貓沒有回答,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亞媞的背影。
澤普洛斯橫躺在屋頂上,懶洋洋地說。他曾一度發現「黑之驅使者」,但是被對方逃得一乾二淨,之後對方便銷聲匿跡,再也沒有出現過。
「什麼啊,你的表情怎麼那麼陰暗。明明我這邊可是一晚上都在和人玩捉迷藏哦!」
「人民……會做些什麼?難道是要讓城市中的人們同我和澤普洛斯戰鬥嗎?」
「對於不管被誰喜歡還是討厭都不介意、就這麼一直髮着呆的你來說,這還真是少見啊。怎麼樣,我來稍微指導你一下追求女人的方法吧。」
亞媞和母親都因爲沒有父親傳來的任何聯絡而感到難耐的不安,卻也因爲沒有收到王宮的任何聯絡而感到安心。她們以複雜的心境度過了數年的時光。那種寂寞、痛苦,誰也無法體會。她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真是的,那傢伙,到底是來這個城市做什麼的啊?」
亞媞臉上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
「我說不定會殺了你哦。」
「如果我也有你這樣的能力的話…」
「…嗯,是啊。他四年前出去旅行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了。」
貓不感興趣地短短叫了一聲。亞媞嘆了口氣。
「是記載着風之神殿的卡露朵的構成的書嗎……看到這種東西的話,確實就算被殺了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對神殿來說,這可是超級機密的情報。」
「…生氣了?」
她不由得發出了可怕的怒吼。在附近洗衣服的其他女學童被她的氣勢嚇了一跳,慌忙逃離洗衣間。列隆也瞪大了眼睛。
「但是,很痛苦吧?」
如果索性真是那樣的話,她心裏倒是好受多了——
「那是很重要的東西…絕對不能把那本書的事告訴任何人。」
「…怎麼偏偏在「星星」落下的那天被他看到了啊。」
突然,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邪妖龍」的卡露朵。黑公爵。「黑之驅使者」的急先鋒。可能是毀滅了自己國家的對手。不對——
別這樣
。
這個世界上
,
那個卡露朵
並非只有
一個
——列隆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卻沒有說出口。
「還以爲真的要被殺了呢…對吧,古莉。」
「要怎麼做才能做到呢這種事呢?嘁……明明危宿能罕見地先發制人對抗那些傢伙了。那個「星星」和她,就交給你了。我要再飛一會,去街上巡視一圈。要是不向昨天的那個老爺子報上一箭之仇的話,我心裏就不踏實。」
「——?是嗎。你說呢,古莉?」
列隆目送着她的背影,認真地低聲說。
「她是希望自己繼承家業,守護神殿吧?真是堅強啊……不過,這也太不像你了吧?被那孩子像那樣討厭,讓你受打擊了嗎?」
「就能當父親的隨從了…」
然後,對於自己把它隱藏起來這件事本身,她不禁嘆了口氣。
嘟嘟囔囔,亞媞似是在給自己說似的喃喃自語。
「你不哭嗎?」
她堅定地說。在父親失去聯絡後,亞媞和母親之所以還能得到城市的大力保護,一方面是因爲父親一直以來的功績,另一方面也因爲亞媞自己是驅使者的候補。如果自己只是一個無力的少女的話——
列隆手裏拿着掃帚,一臉認真地說。正當他被拜託打掃庭院的時候,澤普洛斯從頭上向他搭話,於是他就爬上了宿舍的屋頂。
「對不起…」
亞媞喃喃自語道。頓時,她的心中產生了某種沉重之物。這是因爲自己平日裏一直都隱藏着的某個「祕密」的緣故。亞媞默默地注視着水渠,
「不用了。會更招她討厭的。」
「是啊,一般來說都會生氣吧!王宮那邊也還沒有任何聯絡呢。」
說着,澤普洛斯的臉上也浮現出充滿鬥志的笑容。
他一臉認真地擰乾了砸在臉上的衣服。他的態度,就像是在理所當然地說着理所當然的事一樣。亞媞因列隆的態度而猛地感到了焦躁。看來不徹底把他罵一頓,他是不會罷休的。然而,她卻因列隆的下一句話而一下子面色一變。
她發出冰冷的聲音。她的樣子實在太可怕了,讓列隆無言以對。
亞媞再次嘆了口氣。就在這短短一天之內,她覺得自己迄今爲止的生活中的一切都被那個少年顛覆了,實在是無可奈何。
亞媞的身體顫抖起來。像是要斥責這樣的自己一般,她用雙手拍了拍臉頰。
這個少年終究也不會明白,自己和母親是多麼害怕那個聯絡吧。
「如果,你對誰說了我有那本書的話——」
「也許什麼都解決不了,但是心情會變輕鬆哦。」
「亞媞的父親,是驅使者嗎?」
「列隆…嗎。」
「嗯……不過,那孩子爲什麼會有那種東西呢?」
澤普洛斯站起來,撲通一聲揮動翅膀,高高的個子輕輕地浮上了天空。
「…笨蛋,只是去了邊境而已!」
亞媞打斷了他。她用微妙的目光看着列隆。
突然,她想起昨天自己說過的那句話:列隆其實是「黑之驅使者」嗎?
「死了嗎?」
對着瞪大了眼睛的澤普洛斯,列隆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他。
她反覆說給自己聽,然後把書包得嚴嚴實實,藏進了牀底下。
「我差點兒被應該保護的人殺了。」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再說,我又不是來和你們爲敵的…」
她的聲音混入了洗衣渠的水聲,拖着尾巴消失了。雖然列隆沒有聽見,
「剛纔不是有人在嗎?」
列隆搖了搖頭,同時,他對亞媞的敏銳感到驚訝。在隱藏自己的魔力的基礎上,還能探查對方的氣息。這是在實戰中也很有用的力量。和平的學童們沒有讓戰鬥能力開花——但是疏忽大意的話仍有被識破真面目的危險。列隆將其銘記在心。下次,他要提醒澤普洛斯也加以注意。
「要是你得意忘形,把奇怪的人拉進來,我馬上就會把你轟出去哦。」
「沒什麼……我們沒做什麼可疑的事哦,對吧,古莉。」
貓「喵」地打着哈欠叫了一聲。面對他這種讓人摸不着頭腦的樣子,亞媞也很有亞媞的風格地,
(總之,實在是不像「黑之驅使者」…嗎)
總覺得有些失望地聳了聳肩。
挑戰
亞媞快步走向學堂,而列隆則一臉悠閒地追着她。
路上的學童們都在竊笑,而列隆並不怎麼在意。
突然,亞媞轉過身來面向列隆。列隆也立刻停下腳步。
「……等一下啊,你爲什麼要跟在我後面?」
「沒什麼……大家都是走同樣的路去學堂的吧。」
列隆一時語塞,隨口敷衍了一句。總而言之,在亞媞稍遠的後方待命,是她發生意外時最容易採取對策的位置。但亞媞卻真的一臉厭惡地瞪着他。
「就算這樣,你也沒必要跟在我身後。太讓我在意了。」
在一大早就在路邊大聲叫喊的亞媞和不知所措地站着的列隆兩側,
「你看,貓信徒都快被亞媞馴服了。」
「今天你們不一起上講臺了嗎,亞媞?」
像這樣。學童們笑着從兩人身邊走過,而這更加助長了亞媞的不悅。對於列隆來說,自己僅僅像這樣的行動——僅僅是從「白寮」到學堂爲止的路上,在背後
偷偷
護衛亞媞——竟然就會被如此關注。他對這所謂的世間的毫無空隙感到感嘆。或許這就是亞媞的人望吧。若是換成自己被敵人尾隨的話,一定不會有人擔心吧。想到這裏,他就有點羨慕亞媞。
列隆沉默地轉動腳跟,連着後退了幾步,然後回過頭。兩人的距離比剛纔多了一倍。雖然這個距離可能會影響到護衛,但如果亞媞不願意的話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這是列隆出於「想要保護亞媞的生活」的想法而做出的決定。但是——儘管如此,亞媞還是很不滿。她用憤怒的眼神看着列隆。
並排走到學堂門口的亞媞和列隆不約而同地愣住了。
「——我?」
「「咻」地也好,「啪」地也罷,你能好好地控制卡露朵嗎?」
蕾米插嘴道。
恩裏克一邊任性地叫嚷着,一邊從懷裏掏出了卡露朵——然後打開了。
「我想看看你的背影,不行嗎?對吧,古莉。」
列隆沒有反抗,點了點頭。他原以爲對方一定很討厭自己,沒想到對方並沒有那麼拒絕自己,這一點讓他很安心。如果被護衛的對象敬而遠之,列隆就無法保護她了。
列隆跟在快步走着的亞媞身邊,順從地照做了。
「等下,傻猴子,你一大早就在幹什麼啊。快讓開,礙事。」
亞媞如字面意義上地皺起了眉頭。
開始上課的鐘聲響了。大家都注視着列隆和亞媞,坐到了座位上。
「你給我閉嘴。聽好了,這不是我個人的怨恨,而是代表男學童們以及熱愛學堂、遵守風紀的人們的一場偉大的義戰。我們不能因爲你能使用一些有點兒了不起的卡露朵,就讓剛轉學的你爲所欲爲。」
他板着一張臉,瞪着天空。
「等下,笨蛋恩裏克。還不趕緊把它收回去!快逃,列隆!」
「你這個人……真是個不會違抗別人的和平主義者。」
貓「喵」地叫了一聲。真不愧是貓,在如此兇暴的存在面前也完全不膽怯。
亞媞用難以置信的眼神凝視着被扔在地上的一束卡露朵。
(稍微有點…吧。)
列隆斬釘截鐵地說道。亞媞的臉猛地抽動——然後爆發了。
就在他這麼回答的時候,列隆從法衣的懷裏掏出了一束卡露朵。
「一般來說,你默默跟在後面,不就是想讓別人討厭你嗎?這種時候,你就坦率地說「一起走吧」之類的話不就好了嗎?」
「你那張臉不適合說「我」吧,還是說「人家」更合適吧。」
他就是聖歌隊隊長恩裏克。在他身邊,從家裏歸來的蕾米再三地說,
這甚至是他機械性的決定和行爲。他並沒有放棄手頭所有的卡露朵,但放棄了戰鬥所需的力之書。也就是說,列隆決定性地展現出了放棄戰鬥的姿態。
「你輸了!」
「並排的話太近了。」
「竟然把卡露朵扔了,你在想什麼啊!」
「你快進來。我找那傢伙有事。」
「…我想這個距離的話,就不會被你討厭了吧。」
學童們遠遠地看着恩裏克和蕾米的樣子,突然。
在氣勢洶洶的怒吼下,列隆默默地照辦了。
亞媞大叫道,然後「砰」地一聲在列隆眼前把一束卡露朵砸在桌子上。
列隆就這樣把卡露朵扔到一邊,從「野豬人」身邊走過。
列隆指向了自己。恩裏克瞪大了眼睛。
恩裏克猛地瞪大眼睛喊道。
亞媞叫喊着,但列隆不爲所動。不,是做不到。
縱使有些驚訝,亞媞還是奇妙地感到心情愉快。她轉向前方。
她說着不知是在勸阻還是在幹什麼的無法理解的話。
「不該說謝謝吧,而是還說找回來……你是想把卡露朵交給對方嗎?交給那種傻猴子?這明明是你爲了和毀滅你的國家的人戰鬥,很重要很重要的卡露朵吧。」
恩裏克露出意外的表情。亞媞和蕾米屏住了呼吸。但是,下一個瞬間,對於列隆的行動,在場的所有人——甚至包括「野豬人」在內——都驚呆了。
「我本來是想阻止他的哦。但是恩裏克完全不聽。」
「我說,這樣不好吧。要惹事的話,還是找個更不引人注目的暗處吧。」
對於這個野豬人的性情,列隆瞭如指掌。雖然它不擅長防禦,但是一旦對它下達攻擊命令,它就會以驚人的突進能力和怪力展現出出色的破壞力。尤其是以拿着卡露朵與其對峙的人爲對手時,它更是會毫無顧忌地暴怒突進,是個極其兇暴的存在。
「恩裏克……我真的生氣了哦。」
列隆把一束卡露朵——力之書「啪」的一聲扔到了地上。
蕾米小聲對落座的亞媞說道。
蕾米生氣地回答。中途,恩裏克的大吼蓋過了她的聲音。
「竟然把卡露朵扔掉……」
「別囉嗦了,就這麼辦吧!」
「所—以—說,爲什麼你要走在我後面?去前面不就行了嗎?」
「來啦!」
「不要和貓說話!和我說話!不如說,乾脆點一決勝負吧!」
冷汗直冒。一種從未有過的不安襲來。但不管離得多遠,他都一定要守護亞媞。然而,亞媞彷彿根本不知道列隆的這種極其深刻的決心一般,徑直走過來叫道。
愚蠢的是,列隆直到這時才第一次理解到了這個使命真的很困難。
亞媞不知
道自己被
保護着
。
不
,
是不能
讓她知道
。
遠得可怕。萬一敵人大白天堂而皇之地向她襲來,他就必須打開「飛翔靴」的卡露朵,以堪比澤普洛斯的速度保護她纔行。
雖然覺得和「好意」還是不太一樣,但列隆還是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亞媞顯露出一副狐疑又焦躁的樣子。
(很帥呢,列隆。恩裏克真是個笨蛋。)
「那可不行。我恩裏克大人,怎麼可能做出那種偷偷摸摸的夜襲一樣的行爲呢?我要正面對決,「咻」地揍上他一頓,「咻」地!」
亞媞也無可奈何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內心中對列隆這個少年刮目相看。在那個造物面前把自己的卡露朵扔出去,難道不是比戰鬥更有勇氣的行爲嗎?實際上,要想平息這場騷動,也只有那樣做了。這件事,亞媞和其他人都心知肚明。沒有人認爲列隆是因爲膽怯而逃跑的。
「太讓人羨慕啦。」
說實話,對於他的魔力能強到打開那個卡露朵一事,列隆是有些意外的。
蕾米「啪」地敲了一下恩裏克的頭。恩裏克漏出了奇怪的呻吟聲。
「等等,快來個人去把主教大人叫來。蕾米,爲什麼你也在這?」
面對用冷酷的聲音逼問的亞媞,恩裏克壓低聲音說道,
列隆無奈地又轉過身,大步走着,然後再次回過頭來。
列隆茫然地看着在恩裏克的背後,對自己抱有敵意的學童們一字排開的樣子。看來自己好像是被人討厭了。可是爲什麼呢?列隆坦率地陷入了苦惱之中。
野豬男無趣地嘆了口氣。它立刻變回了卡露朵的樣子,飛入了恩裏克的手中。恩裏克張着嘴盯着卡露朵。野豬男從卡露朵中看着恩裏克,似乎在生氣地說,不要因爲這種事把它叫出來。
他不顧衆人啞然的視線,快步走進學堂。
白之卡露朵
「現在去叫也太晚了!既然你我同爲驅使者的候補,那麼就用卡露朵一決勝負吧,貓信徒!如果你輸了,從今天開始你就要自稱「人家」!「人家」!」
另一邊——這時,學堂門口站着一個少年,如仁王一般。
光芒四溢。噌的一聲。一個有着巨大豬頭的、即使被稱爲彪形大漢也不爲過的造物伴隨着震撼大地的聲響出現了。它露出蒼白的獠牙,個子比恩裏克還要高一倍,身上帶着燒灼着空氣的猛烈怒氣。呼呼,它吐出腥臭的氣息,用陰森的眼神瞪着列隆。
「那個——人家是恩裏克。」
「好啦快點。我這個禮拜長要是遲到了還怎麼做表率啊。」
列隆有些受傷。
面對異口同聲的亞媞和列隆,恩裏克小聲說道。
「啊,你幫我找回來了啊。謝謝。」
這就是列隆的信仰。卡露朵有自己的意志,會回到正當的主人身邊。總有一天,列隆要想奪回失去的公國的卡露朵,最重要的是做到與之相稱的自己。這是列隆在危宿中從亞茨瑪那裏學到的身爲驅使者的覺悟。
「卡露朵是有意志的。如果我是它們的主人的話,它們一定會好好回來的。」
「聽說你從轉學的第一天起就住在「白寮」裏。」
「真的要幹嗎…」
「去吧,我的家族代代流傳的、祕傳的卡露朵——「
野豬人
」!」
「啊——真是的…這樣下去會遲到的。好吧,想一起走的話,就並排走吧。」
在關於風屬性卡露朵的咒文的課程結束後,恩裏克立即來到了教室,站在列隆的座位前面說道。
「不用你擔心。我會讓你看看我在這個學堂裏學習四年的成果。」
「你說什麼…」
如果列隆想轉身——不,如果他想表現出什麼動作,對方就會立刻筆直地朝他衝過來。列隆完全被搶了先機。他這邊也必須以要轟飛對方的心態來應對纔行。但是,他真的能展現出那樣的力量嗎?怎麼辦——在這個瞬間,列隆痛感自己的大意,飛速地思考着。他本以爲,在這個和平的學堂裏,沒有人能施展如此強大的力量。
「那麼。」
她回頭略微瞥了一眼依舊從後方專心地向自己投來目光的列隆。
「…這是什麼興趣?還是隻有你自己能理解的好意嗎?」
「——勝負?」
「不用擔心,我只是嚇唬嚇唬他而已。只要他哭着道歉,我馬上就把卡露朵收回去……」
總之,列隆想辦法找了個藉口。貓訝異地「喵」了一聲。
「你贏了。對吧,古莉。」
(——這是召喚了什麼東西出來啊。)
如果他在這時候被襲擊的話,一切就都結束了,但是,這是列隆在向造物證明自己不是敵對者。而且,在此之上,列隆還很乾脆地說。
「爲什麼這個人這麼好戰呢,古莉?」
「你這個笨蛋貓信徒,在做什麼啊?」
列隆坐在座位上,規規矩矩地低下了頭。
「我是列隆。」
「我輸了,按照約定,今後我會以「人家」自稱。」
「哈。不必如此。」
「不,這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約定。如果不這樣,我就沒法給小弟們做表率了。」
「哦。那還真是辛苦呢。」
列隆淡淡地說道。恩裏克氣得大叫。
「你…你這小鬼,明明人家都坦率地道歉了。」
而蕾米「砰」地一生拍了下恩裏克的頭。
「恩裏克纔沒有道歉。」
「你什麼意思,蕾米。」
這一次,輪到亞媞用指揮棒猛敲他的頭了。恩裏克呻吟着彎下了膝蓋。
「你這隻傻猴子,給我在地上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去反省吧。我會把今天的事全部告訴塞門特斯神殿長大人和哈里斯教官長大人的。」
「不……只有這一點你就饒了我吧。要是贏了還好,萬一讓我爸知道我輸了,我——人家就要被殺了。」
「這是什麼父母啊。」
「也沒什麼關係吧。這裏就是爲了讓大家成爲驅使者而存在的學堂啊。只是打開了卡露朵而已,也沒什麼吧。」
列隆慢悠悠地說。頓時,恩裏克露出真心感謝的表情。
「哎呀,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不用再自稱爲「人家」也可以吧。」
「喂,恩裏克。列隆可沒這麼說哦——」
「人家也好,我也好,怎麼都無所謂啦。明明「星星」已經落下了,一般情況下會有人引起那樣的騷動嗎?」
「這種情況下,就加入聖畫隊吧。爲儀式做些裝飾,畫些畫什麼的。」
「就這麼辦吧。注意一下敵人還有沒有別的招數。」
「這座神殿之所以能被認可自治,都是多虧了亞媞的老爸。」
在河岸邊,澤普洛斯兩腳都泡在水裏,佇立着。
「…意味着神殿的自治被否定了。」
在澤普洛斯的周圍,碎石子嘩啦嘩啦地隆起。就在這時,好幾具「骸骨兵」手拿着劍和盾牌陸續出現。
「列隆,等一下。」
「那麼…」
列隆飛快地走出教室,拐過走廊。
她這樣答道。蕾米也老實地點了點頭。恩列克悄悄對列隆說,
「找到了——在市場的另一邊。我去打倒他?」
「嚯…,連「王宮」的驅使者騎士團都要出動了嗎。」
列隆不由得心頭一驚,點了點頭。
貓「喵」地從懷裏探出頭來。列隆把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臉。
如果敵人是佯攻,那麼在澤普洛斯先行一步的時候,敵人就會盯上亞媞。即便如此,列隆還是一邊注意着不能放鬆對學堂的警戒,一邊來到了那裏。
「來了嗎,列隆。幫大忙了。這些傢伙一個接一個湧出來。」
他擔心其他敵人會趁自己行動時襲擊亞媞,但敵人沒有任何行動。
「——「飛行」!」
青銅的巨人
「等等……你偶爾也要反抗一下啊。那樣下去的話,你一輩子都會被使喚的……」
那是能從遠距離召喚「骸骨兵」的卡露朵。列隆迅速探查其周邊的氣息。
澤普洛斯覺得很有趣般地用左手摸了摸下巴。列隆歪着頭。
列隆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亞媞盡力發出明朗的聲音,
列隆邊跑邊打開卡露朵。鮮紅的外衣從他的手上迅速擴散開來,從頭到腳地蓋住了他。這是一張防禦用的卡露朵。
「嗯。不知道是什麼卡露朵,反正來路不明。下一次禮拜,神殿長大人要讓全體學童都去讀那個卡露朵…至於爲什麼糟糕,好像是因爲「王宮」對它很感興趣。」
「我感覺對方已經把卡露朵寄宿在土地上了。敵人把某塊土地變成了自己的領地。」
總覺得有些異樣。很快,列隆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騎士團……!? 」
亞媞驚愕地叫了起來。恩裏克慌忙擺了擺手,
「好啊。下次禮拜我也會協助的。目標是無人缺席。讓我們全體學童一起來挑戰卡露朵吧。對吧,列隆。」
頓時,大家露出了憤慨的表情。
「神祕卡露朵?」
亞媞在建築物裏找了一會兒,但列隆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她嘆了口氣,在學生們的任務表上寫下了列隆的名字。
「對,對不起…」
「這次的禮拜還要舉行「星星」的儀式。我要根據你是要加入聖歌隊還是聖樂隊,來決定你的座次。」
列隆又歪着頭問道,亞媞的視線飄到了空中。
「至於你…咳咳,拜託你了哦。你現在也是這個學堂……這個神殿的一員。我希望你能和我們一起識別新的卡露朵。」
亞媞把臉湊近列隆,說道。她漂亮的眼睛裏裝滿了率直的光芒。
恩裏克和蕾米似乎真的生氣了般說道。看來騎士團就是被討厭到了這種程度的人。
「…但是那樣一來,神殿和你們都能被「王宮」保護吧。如果能讓他們代替大家戰鬥的話,不是也挺好的嗎?」
「知道了——「
紅聖衣
」。」
「這些傢伙突然想衝進市場,到底是在想什麼?」
「終於開始了。不過真奇怪,從動靜來看是單獨行動嗎?這
實際上
是佯攻吧
。」
出乎意料的,澤普洛斯用真的是這麼想的語氣說道。
「怎麼能讓我們的神殿被「王宮」統治!」
「不,等等吧。等對方對土地有所行動後…看準他們魔力暫時變少的時候出擊,效率會比較高。這樣也能知道對方的底牌。」
「我先去一步。等午休的鐘聲一響,我就馬上到現場去。我剛開始做敲鐘的工作還沒幾天,怎麼能偷懶呢。」
「有事——?發呆就是工作的你,有事?」
「待會可以嗎。我稍微有點事。」
同樣降落在河邊的列隆立刻明白了敵方驅使者的攻擊方法。
離學堂很遠,在市場的後面。這裏只有河岸和碎石子,空無一人。
「聲音太大了。這還是祕密,要是被人知道了,我會被罵的。」
「但是已經放棄了。我已經什麼都畫不出來了。」
最後突然被她叫到名字,列隆茫然地抬起頭。
「對了,你注意到了嗎……列隆?」
「其實,這次的「星星」,稍微有點糟糕。」
「「王宮」…?神殿是被認可自治的吧?」
恩裏克突然嚴肅起來。他一屁股坐在了列隆的桌子上。
「掃除?你是說,不光在宿舍,就連在學堂裏你也要被使喚嗎?」
然而,亞媞的父親已經失聯四年了——神殿被賦予的權力開始出現了微妙的裂痕。即便如此,如果這次的「星星」只是普通的——也就是存在着很多的同種卡露朵的一般的卡露朵的話,「王宮」應該也不會展示出興趣吧。
由於亞媞的父親身爲驅使者在爲「王宮」工作,神殿才被賦予了能將以「星星」的形式再生的卡露朵當作自己的東西納入管理之下的特權。
「列隆是因爲不瞭解騎士團才這麼說的吧。上次騎士團來城市的時候,我們就被逼着向騎士團付了很多錢。最後是在神殿長大人的反對下,好不容易纔把他們趕走的。」
「…是因爲你的國家滅亡了?」
「那也不能置之不理。現在馬上出擊嗎?」
但是亞媞突然叫住了他。列隆嚇了一跳。
然後在旁邊加上了「掃除」兩個字。
「要是被吞噬太多魔力的話,對方的力量就會變強,到時候我們兩個人一起上都很難打倒哦。」
「——是「
兵靈召
」啊。」
「哦,就是這件事。」
被驅使者配置了卡露朵的造物、使之進行魔力供給的土地,稱爲領地。列隆的祖國也被稱爲「侵冰壁」的冰之障壁的造物支配了。直到現在,列隆的祖國都在被日趨強大的它封鎖着。
當亞媞無意中追上來的時候,列隆的身影已經消失了。他一邊從窗戶跳下來,一邊打開了「飛行」的卡露朵,直奔澤普洛斯先行一步的現場。
亞媞和蕾米異口同聲地問道。列隆也和貓一起歪起了頭。
列隆的表情變了。已經失去的喜悅微微湧上心頭…然後,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空洞和極度虛無的無感情。
因此,上午最後一節課一結束,列隆就立刻走出了教室。
「你看,最近,像是「黑之驅使者」啊,神祕的驅使者集團啊,不是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傳聞嗎。各個地方的驅使者之間的戰爭開始了。所以「王宮」也想盡可能多地得到一些能夠自由操作的卡露朵。所以他們盤算着藉此機會統治我們的神殿。」
「…都不加入不行嗎?樂器和唱歌我都不擅長……」
「掃除。」
「派遣騎士團意味着什麼?」
「你看,下一週的禮拜長是我吧?所以主教大人事先告訴我了哦。這次落下的卡露朵,好像是連神殿長大人都讀不懂的神祕卡露朵。」
列隆走出學堂後,立刻隱去了氣息,探查情況。
但是,如果是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不明正體的
神祕
卡露朵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
澤普洛斯立刻放出「女靈鳥」,同時說,
亞媞握着指揮棒喃喃說道。對着點頭的恩裏克,她說。
「嗯……魔力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離這裏不遠了。」
「那就難辦了…既然如此,我就得給你找個別的工作了。」
「什……什麼事?」
「教官長說了哦,如果大家不能讀出那個「星星」是什麼,「王宮」就要派騎士團來了。」
「也要看具體是哪個騎士團。不過,如果沒有招致當地反感的能力,騎士團是不會有什麼大作爲的。」
「這次一定是認真的吧……」
列隆發出了聲音。
「畫…我曾經,稍微畫過一點…」
「嗯。那待會再見。」
得到了
道具
系卡露朵支援的人頭鳥將「骸骨兵」打飛。被打碎的「骸骨兵」的碎片散落在周圍,但「骸骨兵」卻還是在源源不斷地出現。
恩裏克小聲說道。列隆頓時明白了。
軍人出身的澤普洛斯感慨地說。他一下子躺倒在學堂鐘樓的地板上。
聽到列隆罕見的低沉語氣,亞媞立馬察覺到了。
聽到列隆的問題,蕾米和恩裏克都有些尷尬。回過神來,連亞媞都露出了複雜的表情。列隆有些不太明白狀況。
他說。
「畫畫…?」
亞媞說了很過分的話。列隆不知該如何回答。
「騎士團的名聲有那麼差嗎?」
「糟糕——?」
列隆翻動紅衣,飛了起來。他從市場的後方跳過建築物的屋頂,循着對方打開卡露朵的時候放出的魔力逼近敵人。
廣場上有一個很大的噴泉池,各種各樣的小攤鱗次櫛比。突然,從廣場的正中央向他飛來一支光箭。是「魔光子」。列隆驚訝地發現,對方並沒有朝正與敵人的造物對峙的澤普洛斯開火,而是瞄準了自己。然而,列隆就這樣一腳踢在建築物的屋頂,雙臂交叉在眼前,筆直地飛向空中。
貓發出尖銳的叫聲。瞬間,列隆與「魔光子」正面相撞。
隨着一聲巨響,空中迸射出盛大的火花,市場裏的人們齊聲驚呼。
列隆身纏彈回的光之箭的碎片,降落在廣場上。
彷彿察覺到危險似的,周圍的人都從全身裹着紅衣的列隆身邊退下。
「好久不見——小鬼。就算遮住了臉我也能認出你來…」
只有穿着黑色法衣的老人還留在噴水池旁笑着。這時。
「是「黑之驅使者」!大家快逃,快逃啊!」
老人突然高聲叫道。人們喫了一驚,接着轉化爲了巨大的騷動。每個人都丟下了手中的東西,逃離了廣場。本想喊出同樣的內容的列隆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竟然敢自報家門啊。「飛炎蟲」。」
他隨隨便便就把火焰之蟲召喚了出來,放出火球。
老人迅速躲開。噴水池的雕像被火球擊中,發生了盛大的爆炸。
「你的攻擊,還是一如既往地迅猛得過分的速攻啊…哼……這也在我的計劃之中。」
老人喃喃道。就在他的眼前,廣場上的石階發出聲響搖晃着——然後突然翻了起來。巨大的拳頭從地上飛了出來。接着是頭和肩膀。一個巨大的東西出現了。
「配置了造物……!」
列隆一邊銳利地叫道,一邊迅速飛了起來。
「看吧,小鬼。這就是黑之工會賜予我的卡露朵——「
青銅巨像
」!」
那是一個全身用青銅做成的、全副武裝的巨人。那是老人爲了將這塊土地的魔力化爲己有而配置的造物的名字。它有着巨大的身軀,僅那雙手就超過了馬車的大小。老人讓如此可怕的造物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現在市場的正中央,等於是把這一帶變成了戰場。
周圍變得更加騷亂。城裏的警備兵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看到巨人的身影后,每個人都驚呆了。另一邊,老人繼續用尖銳的聲音笑着說,
說着,澤普洛斯大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聖畫隊嗎?看起來很開心啊,古莉。」
它撲哧撲哧地吐出白色的氣泡,接着又吐了一大口酸,潑向巨像。巨像的臉和胸口發出吱吱的聲音開始融化。但是,巨像沒有對此做出反應,而是用兩手握住了氣球。」
列隆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站起身,無精打采地向神殿的方向走去。聖樂隊的成員都發出了笑聲。
老人用手接住巨像的卡露朵,滿臉疲憊地笑了。然後,
只有蕾米沒有笑,而是一臉同情地說。亞媞焦躁地攏了攏頭髮。
「別說石頭了,像是腐爛的蔬菜和雞蛋什麼的,我已經被各種東西扔過很多次了。咱們的工齡不一樣啊,工齡。」
「嚯。真少見啊。看來你喜歡這個城市?使命結束之後,你也想住在這裏嗎?」
每當看到和平的城市,被巨大冰壁封閉的祖國的景象就會復甦。正因爲如此,列隆現在纔會強烈地想要保護這個城市,但卻絕對沒有想住在這個城市的心情。因爲自己還有應做之事在。尋找失去的卡露朵,把祖國從冰壁中拯救出來——這個不知道能否實現,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實現的荒唐目標,已經在列隆心中深深紮下了根,完全剝奪了他和平生活的心情。
「救命啊!這個無法無天的驅使者突然襲擊我!」
十二星神、太陽神、月神。更上層的是命運之神、調停之神、破壞女神——三極神。還有,身爲君臨所有神的絕對神——創造女神卡露朵菈。她靜靜地注視着所有宇宙的動向的樣子,被描繪在整個天花板上。
人們叫嚷着向列隆扔石頭。前後各有警衛兵持劍靠近列隆。
「「黑之驅使者」……!」
在其中一尊驅使者的雕像面前,列隆突然停下了腳步。這似乎是被賦予了「乘風者」的稱號,驅使着特定的風屬性的造物的驅使者。
「別在那種地方發呆,快到一邊去!」
亞媞很快從指揮台上下來,憤怒地揮舞着指揮棒。蕾米看着她的背影,
要說是迷路的孩子吧,列隆確實是很像迷路的孩子沒錯,但是,他更是讓人聯想起在冬天的雨中無聲顫抖的小狗。那是一種莫大的孤獨和無力——如果不特意去想他是一個能夠那麼自由地操縱卡露朵的少年的話,亞媞就會無可奈何地感到悲哀。而最讓亞媞
生氣
的不是列隆的視線,而是他那寂寞的樣子。她不知不覺中大聲吼了起來。
這是一副非常精彩的作品。列隆的右手幾乎是無意識地伸向了空中。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變成了握着畫筆的形狀。
「怎能向你們屈服!給我賠償!」
不久,聖樂隊的訓練告一段落。
一進神殿,列隆就看到裝飾在牆壁和柱子上的諸神畫像和雕刻之羣。
「嘁…我也得跑了。「飛脫」。」
「你就只是作爲一個普通的孩子留在這裏。這樣一來…」
到處都有精美的裝飾,但卻四處都不見列隆信仰的巴爾特斯神的身影。就像在這個城市中沒有容身之處的自己一樣。他這樣想。三極神中的破壞女神與巴爾特斯神不同。硬要說的話,神殿裏到處裝飾着的,與這片大地有關的驅使者的畫和雕像,其實全部是巴爾特斯神。也有一種說法是,
創造之書
的破碎,也是以巴爾特斯神的叛逆爲開端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可以說驅使着「創造之書」的碎片的卡露朵的所有驅使者都是因巴爾特斯神而誕生的存在。他們只爲鬥爭和破壞而生,是叛逆神的神賜之子——
突然,巨像的手從煙霧中出現,驅散了火焰之蟲。這是無比凌厲的一擊。火焰之蟲無奈地變回了卡露朵的樣子,被列隆的右手抓在手裏。而他的另一隻手中已經握住了新的卡露朵。
山羊的聲音
「只是看着而已,沒關係吧。好可憐—」
列隆不顧大喫一驚的老人,繼續打開了卡露朵。
「「魔光子」!」
列隆原以爲老人既然喊了救命,就一定已經沒有打開卡露朵的魔力了。這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在那之前放出光之箭的是誰啊?簡直就像是小孩子之間的吵架一樣。
接連不斷。火焰的團塊一個接一個劃過空中,命中了巨像的臉、胸和軀幹。
蕾米說道。亞媞皺着眉頭點了點頭。
在那碎片之雨中奔跑的列隆站在了老人的面前。
「比想象的要快啊……」
「真是個可怕的小鬼…」
他茫然地問向懷裏的貓。聞到硝煙味道的貓皺起了鼻子。
回過神來,廣場周圍已經有討厭的視線刺了過來。
「哼…我又不是喜歡才這麼做的——「飛脫」!」
「大家都看到了吧?那傢伙拿火球打我!」
與話語的內容相悖,列隆毫無感動地說。他肩上的貓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連叫也不叫。
風之女神、大地之神、水之神、火之女神——司掌四大元素的衆神。
列隆一邊扶着牆一邊說。他臉色蒼白,額頭冒着汗珠,膝蓋在顫抖。不剝奪土地的魔力,隻身驅使卡露朵的痛苦,就算他說出來,亞媞也無法理解。在旁人看來,列隆與其說是疲勞,不如說是憔悴不堪。
骷髏兵在各地不斷出現,而一直不停地將之搗碎的澤普洛斯一臉不悅地躺在鐘樓的地板上。列隆稍稍撅起了嘴。
「離譜的老爺子——「捕縛靈」。」
亞媞認真地問道。對此,列隆也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笨蛋,做這種事有什麼用?不管被討厭也好,被扔石頭也好,我們只要完成使命就行了。」
「那是不可能的。」
聽到列隆明確的回答,澤普洛斯沉默了。
「明明是自己把他趕走的…亞媞真奇怪。」
亞媞其實早就注意到了列隆的存在。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事,也早就被她發現了。被人毫無意義地看着的話,任誰都會感到不快。但不可思議的是,列隆的眼神卻不一樣。亞媞覺得,與其說是自己在被他盯着看,不如說是他在看着一副巨大的風景,而亞媞只是正巧出現在其中一樣,給人一種微妙的
自然
感。但是——
光之箭貫穿了巨像的額頭。一瞬間的沉默後,巨像全身轟然倒塌。
「不。不是這樣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吶,古莉。」
看到走下學堂樓梯的列隆,亞媞發出一聲尖叫。
「去吧,讓這個小鬼見識一下!」
「——「
爆獄球
」!」
而他竟然單膝跪地,氣喘吁吁。很明顯,他還沒有將土地的魔力掌握在自己手中,就操縱起了巨像。這樣一來,可以說是兩敗俱傷。只有騷亂被無謂地擴大。
對列隆來說,學童們平靜的樣子就像是倒映在清澈水面上的風景,雖然鮮豔,卻缺乏現實感。
剎那間,發生了可怕的爆炸。氣球自爆了。這纔是這個造物原本的攻擊方式。青銅的碎片嘩啦嘩啦地傾瀉而下。
在老人的命令下,啪嗒一聲,氣球粉碎了。
列隆迅速扔出卡露朵,展現出光之繩索,想要抓住老人。
澤普洛斯說道。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十分溫柔。
「是那麼辛苦的掃除嗎?」
「澤普洛斯其實是招人討厭的人嗎。」
「真是的…那傢伙…」
終於從疲勞中恢復過來的列隆拍着手說。
蕾米說着,嗤嗤地笑了。
「咕哈哈…哈啊哈啊。這傢伙可不會那麼容易被幹掉。哈啊哈啊。」
「這是讓城市裏的人討厭我和澤普洛斯的作戰。」
「…啊。吶吶,亞媞。貓信徒又在看這邊呢。」
「攻擊——「飛炎蟲」!」
「…事情還是不要發展得太快比較好。」
「不過,澤普洛斯被石頭砸過嗎?很痛的哦。」
他厲聲大叫。正要行使卡露朵的列隆頓時停止了動作。
「這個地方的魔力很強,會加快事象發展的速度。如果大意的話,我們就會被預知的事象給丟在後面,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事情發生。」
在禮拜堂裏,亞媞正在指揮聖樂隊努力練習。
他翻動紅衣,將卡露朵高舉在頭頂之上,將目標緊緊對準了老人。
列隆一邊繞到巨人的背後,一邊再次召喚出新的火焰之蟲,讓巨人沐浴在了火球之中。
「他的表情就跟迷路的小狗一樣…明明他並不想加入聖樂隊的。」
巨像發出長長的嘆息聲。它的兩隻胳膊從肘部直到指尖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啊啊,真是的…到底是怎麼了啊。…大家各自練習吧。真是的。」
光之繩索包圍了老人一瞬間之前還在的空間——然後無謂地纏繞着,消失了。
「嗯。」
「不可能,澤普洛斯。」
「大人的社會中有小孩不懂的複雜情況。比起這個……隨着「星星」的到來,以及「黑之驅使者」們堂堂正正地出現,都是亞茨瑪大人說的「徵兆」吧。我們就這樣繼續守護着這個城市和那個孩子,等到所有的「徵兆」都結束,就能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什…什麼?」
爲了慎重起見而把臉遮住了,讓他感到深深的慶幸。
突然,老人的身體被金色的光芒包圍,從那裏消失了。
在淒厲的爆炸聲和瀰漫的黑煙中,市民的悲鳴和驚愕之聲此起彼伏。
看到茫然地望着天空喃喃自語的列隆,澤普洛斯忽地站了起來。
那與單純地認爲自己不是這個城市的人的心情不同。自國家滅亡以來,自己對任何生活都沒有了共鳴。列隆這樣想着自己。
鐵器、盾牌、爐竈、箭矢之神等無數具象神。成規、記憶、美之神等精靈神。
「把它捏碎,「青銅巨像」!」
「等下…沒事吧?」
「不是很好嗎,列隆。亞茨瑪大人那邊就由我去說吧。」
一個閃耀着金色的光芒,圓圓的如巨大氣球一般的東西輕輕地浮了起來。
列隆出神地看着她的樣子,就像是在看着位於遙遠彼方的東西一樣。
「不過也正因如此,終結也會很快到來。希望能多抓到一個「黑之驅使者」,揭露他們的陰謀和根據地。」
又重複了一遍之後,列隆起身走下了鐘樓。
列隆也打開卡露朵,急忙從那裏消失了。
列隆還沒來得及思考,巨像就揮下了拳頭。他迅速躲開。在他的背後,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地動聲。巨像只是將拳頭砸在了地面上,就讓市場的地攤撲通撲通地倒下了。
就在這時,它出現了。公山羊的臉突然出現在雕像的胸前,
『只有你一個人厚顏無恥地活了下來。』
它用燃燒得通紅的目光盯着列隆。
列隆當場愣住了。他聽着曾經的自己最後畫出的公山羊的聲音。
『說說看。世界美麗嗎?世界和平嗎?』
列隆的右手顫抖着垂了下來。一股不可抗拒的罪惡感和恐懼湧上心頭。
『你無法得到原諒。在父親,姐姐和士兵們拼命戰鬥的時候,只有你一個人以爲世界是美麗和平的。給這樣的你留下的,只有戰爭與破壞——』
列隆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忍住吐意一般,他從公山羊身邊向後退去,
「…喂,列隆。列隆!」
突然,他的
身邊
傳來另一個聲音。列隆嚇了一跳,回頭看去。
「…亞媞米絲·弗蘭。」
不知不覺間,他叫了一聲就在自己身邊的,有着一雙漂亮眼睛的少女的名字。
「不用一個字一個字叫全名。叫我亞媞就行了。亞媞。」
「你爲什麼在這裏?」
「…還問爲什麼。」
亞媞像是被問了一個非常意外的問題一樣,反過來堅定地說,
「因爲你一直在發呆。」
雖然完全稱不上回答,但敗於亞媞的氣勢,列隆還是勉強點了點頭。
「真是的…竟然模仿畫畫的樣子。」
亞媞做出了像列隆那樣在空中握住畫筆的動作。
恐懼爆發了。那是存於過去的記憶中的恐懼。曾經,亞媞第一次接受成爲驅使者的能力測試之時出現的,第十三張卡露朵——和那個時候一樣的黑暗,現在就在這裏。
突然,亞媞閉上嘴,目不轉睛地盯着少年。
就在這時,亞媞再次發出尖銳的聲音,緊緊抱住了列隆。
在神殿長的呼喚下,集合在禮拜堂中的學童們一個個走向祭壇。
「等一下,不要突然盯着我看啊。雖說是我拜託你畫畫,但是脫衣服什麼的我可完全不想幹哦。」
「那就約好了哦。在你又要去哪裏修行之前,先把我畫下來吧。這是和修行一樣重要的事。你明白了嗎?」
在那裏,大家要識別以新的「星星」的形式落到神殿的卡露朵。
「幫我…?」
亞媞用只有列隆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道。
列隆輕輕點了點頭。但是,亞媞並沒有就此退縮。
「我沒有那種打算。」
「我還以爲你至少會有點生氣呢……你也太聽別人的話了吧。」
對於學童們來說,作爲驅使者的候補,這是一場賭上自己驕傲的試煉。
他爲了自我鼓勁而迸出的聲音就像是從腹部深處絞出的一樣,但最終,他還是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明明我沒有那個資格,卻還去觸碰卡露朵…卡露朵,生氣了。」
聖樂隊奏響獻給神的音色,聖歌隊吟唱起神話。那是關於世界起源的神話。昔日,創造神卡露朵菈被破壞之神背叛,衆神的世界爆發了戰鬥。「創造之書」化爲無數碎片,灑向人類居住的地上世界,化爲了被稱爲卡露朵的東西。然後,某一天,當有一個人支配了全部的卡露朵的時候,「創造之書」將會再生——新的世界將被創造出來。
很長一段時間裏,亞媞都緊抓着列隆,不停地顫抖。
在亞媞發出尖叫的瞬間,列隆如離弦之箭一般離開了座位。他徑直跑向亞媞,同時迅速地找到了元兇。從亞媞手中的卡露朵裏,噴出了一股非比尋常的魔力。
就在這一瞬間,亞媞因卡露朵中出現的東西僵住了。
「亞媞米絲,你沒事嗎?振作點…哈里斯教官長,請快叫救護士來。」
全體學童集合,沒有一個人缺席。禮拜堂中舉行了「星星」的儀式。
隨着神殿長的聲音,亞媞倏地站了起來。
列隆有些畏縮。亞媞一邊直直地盯着他,一邊用力地點了點頭。終於,她以不容分說的語氣,以彷彿知道了該如何處置這個少年纔好的樣子說,
「亞媞!」
明明是亞媞自己單方面決定了列隆的角色,可她卻又露出生氣的表情。然後。
「纔不是。是你自己笑出來啦。你會發自內心地感到欣喜。」
亞媞半睜着眼睛,「咻」地揮出了指揮棒。
「這是…什麼?」
「應該?」
「嗯…好吧。那就這樣,別忘了約定哦。」
更美好的世界——對列隆來說,則是一個美麗而和平的世界。
他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即使是列隆,也讀不懂這個卡爾多。
鏡子的部分只能映照出自己的臉。接着,她用手指摸了摸背面,若無其事地看了看那邊。亞媞迅速看清了背面的紋樣,這是她從未見過的紋樣。這時,亞媞幾乎放棄了,再次望向正面。
竟然是亞媞手裏拿着卡露朵,發出了高聲的尖叫。
有什麼東西突然湧上了列隆心頭。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衣襟。曾經,當姐姐幫助自己說服父親繼續讓自己畫畫的時候——她率先坐在了畫布的對面。那是夢幻般美麗的微笑。而亞媞那與之完全不同的笑容,卻不知爲何與其重疊在了一起。
「所以,在「星星」的儀式中,你就負責掃除了。」
莫名其妙的,她前言不搭後語地說道。列隆默默地點了點頭。
她就這樣丟下了列隆,哼着歌走出了禮拜堂。
「什麼…?」
而以神殿長爲首的教官長和教官們最終也沒能讀懂這次的卡露朵。這個重任被交給了一百五十多名年輕而充滿可能性的學童們。
「我果然不擅長應對那孩子啊。」
這時,列隆第一次完全忘記了護衛的使命,被亞媞迷住了。和曾經被父親和姐姐的期待壓垮的自己相比,如今亞媞這副堂堂正正的樣子又如何呢?他由衷地感到佩服。不,甚至感到了感動。
而對現在的列隆來說,這是一個過於遙遠而虛幻的願望。
「一定能笑出來的。」
這一天——
他不甘心地呻吟了一聲,然後乾淨利落地把卡露朵放回祭壇。之後,蕾米馬上被叫了過去,但也沒能成功。她咬着嘴脣,一臉無聊地回到座位上。沒人能讀懂卡露朵,不久,神殿長、教官們,甚至學童們,都把希望寄託在了一個人身上,這是列隆所能清楚地感覺到的。
亞媞拿起了祭壇上的卡露朵。她凝視着正面的鏡子的部分,也凝視起了背面的石頭上刻着紋樣的部分。
漸漸的,黑暗在鏡子的部分擴散開來。而且那黑暗溢滿了亞媞的手,彷彿要把她拽進卡露朵的內部一般,纏繞着她。
黑暗從亞媞的視野中退去,光芒溢了進來。就像四年前一樣,是父親救了自己吧,亞媞想道。
在黑暗之底,亞媞與那個發出痛苦聲音的存在相對。
「應該是想…的吧。」
對着突然指向頭頂的創造女神的亞媞,列隆忽然感到很抱歉。
亞媞颯爽地吩咐道。列隆以一副完全輸給她的樣子,老實地點了點頭。
神殿長終於出聲了。蕾米、恩裏克和其他學童都還在發愣。
「畫不就行了?」
「因爲有痛苦的事嗎?」
列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看着自己的這個事實,以及自己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氣息兩件事都讓他震驚。列隆再次注意到,雖然亞媞如此活潑,但他從這個少女的身上感受不到一點魔力的氣息。
大人們中也有着雖然擁有力量,卻沒有選擇成爲主教的道路的人。大家都是在神殿學習後就忘記了卡露朵,在城市裏各司其職。能力如果不持續磨鍊,就會生鏽。所以這裏就只能依靠神殿長、教官和學童們了。
亞媞一邊說着,一邊自顧自地高興地接受了。
「
對
。
來畫我吧
。或者說,是我拜託你來畫我的畫。嗯,就是這樣。」
「…我經常被人笑哦。雖然不知道爲什麼。」
「亞媞米絲·弗蘭。」
禮拜堂裏充滿了如坐鍼氈的緊張氣氛。
那確實是一瞬間的光景。
黑暗中隱約可見什麼影子。那一瞬間,亞媞的眼中映出一個強壯的男人的身姿。一切都和四年前的那個時候一樣。一個在黑暗中痛苦的男人的影子抓住了亞媞的手臂。周圍不知何時被黑暗所包圍,什麼也看不見。
彷彿就是亞媞自己心底懷抱的痛苦,以一種離奇的形式緊緊抱住了她,想要把她拖入黑暗的深淵中一樣。
但當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然當着全校學生的面,再次抱着列隆發出慘叫。但是這一次,她無法馬上離開。顧不上面子,亞媞被一種可怕的恐懼所侵襲,手腳都咔噠咔噠地不停地顫抖。
「…你看到了?」
最後,歌聲在向創造神卡露朵菈獻上的祈禱中結束。立於驅使者頂點的人,將被創造女神賦予創造新世界的權利,並祈禱在那榮耀之下,能創造出一個真正美好的世界。
那個存在被憤怒和悔恨折磨着。而且,因穿過胸膛的傷口而痛苦着。
「…哎?」
亞媞聲音的深處蘊含着真正的恐懼。列隆再次看向祭壇上的卡露朵,心想,竟然有這種事。
在獻給創造神的聖歌結束後,「星星」的儀式終於開始了。
「正常地畫吧。正常地。如果能畫出來的話,你也一定……」
與此同時,整個城市都在關注着這個儀式。如果沒有人能在這個儀式上讀懂卡露朵,卡露朵的所有權就會轉移到王宮,騎士團也會被派遣到這裏。
確實,根據卡露朵的種類不同,背面的紋樣也可能會有微妙的差異。但是,卡露朵的力量真正得到發揮是在正面,而不是背面。
「嗯,我想……」
「神殿長大人也說過,繪畫與修行相通,雖然我不擅長,但是能像那樣讓大家都看到神的姿態,不是很好嗎?」
回過神來,公山羊已經不見了蹤影。
列隆無計可施。與此同時,他眼前的少女變成了越來越有色彩的存在,吸引了他的眼睛。他的心一下子被牽住了,以至於他有些跟不上她的節奏。
但是,卡露朵離開了亞媞的手,帶着令人驚訝的沉默,從祭壇上滾了下來。
列隆一邊叫着,一邊將自己的手重疊在拿着卡露朵的亞媞的手上,釋放出自己的魔力。他想用自己的魔力抵消卡露朵溢出的魔力。
向星星發起挑戰
曾經在十二歲的時候,亞媞是唯一一個能把十二張卡露朵全部認出來的人。如果她也不行的話,就誰也無法讀懂這次的卡露朵了吧。揹負着這樣的期待於一身的亞媞絲毫沒有怯懦,冷冷地走向祭壇。
在列隆的注視下,學童們一個接一個被叫了上去,又因爲讀不懂卡露朵而懊惱地回到座位上。
「還是說,你不想畫我?」
貓「喵」地打了個哈欠。
然後,她就像是做個示範一樣,露出了微笑。
「但是,我畫不了。」
「呣…」
亞媞拿起卡露朵的時候,果然什麼也看不見。
「一定…是卡露朵生氣了。」
列隆愣住了。亞媞有些得意——應該說,她以自己都攔不住自己的話的勢頭說了下去。
不知爲何,列隆發出了深深的嘆息。他的目光茫然地回到了剛剛看到的雕像上。
終於,在最後的最後,那個人的名字被叫了出來。
「既然如此,就更不用說了。只要下定決心去做就行了。這樣一來你就會覺得「也不過如此嘛」。如果有什麼事,我可以幫你哦。」
就在列隆歪着頭的時候。突然,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堂內一片嘈雜。
不久,恩裏克被叫了進來。他大步走向祭壇,規規矩矩地拿起卡露朵。他曬得黝黑的臉變得通紅。即使在旁人看來,也知道他正在竭盡全力。
哦呀,列隆想到。一般情況下,驅使者是不會在意卡露朵的背面的。
「完全不知道她是在生氣還是在笑。對吧,古莉。」
她突然堂堂正正地說。看着那炯炯發亮的眼睛,列隆感到自己的心靈受到了衝擊。
「你讀不懂的卡露朵?跟在亞茨瑪身邊修行的你也讀不懂嗎?」
聽到這番話,澤普洛斯一下子從躺着的姿勢坐了起來。
「完全什麼都看不見,我都稍微有點沒自信了。對吧,古莉?」
貓慢吞吞地回了一聲「喵」,彷彿在說,別放在心上。
「你的潛在魔力可是相當強大的啊……存在需要那麼龐大的魔力的卡露朵嗎……或者說——是白紙嗎?」
「白紙?」
「不知出了什麼差錯,據說也有
根本沒有
任何作用
的卡露朵
存在
。即使是高位的驅使者也無法讀取。有專門的見解說,那是在再生中損壞了的卡露朵。總之,是次品。」
「在再生中損壞的卡露朵…」
「據說有些神殿會妨礙卡露朵的輪迴,想要封印或破壞卡露朵。」
沒想到這種東西會在這個時候降臨。在無論如何都必須讀懂卡露朵的情況下,本來就毫無用處的卡露朵卻降臨了。這隻能說是不幸。
「但是——那個卡露朵散發出了魔力。而且,是不得了的力量。」
「不是那個孩子自己的魔力被卡露朵反彈回來了嗎?」
「還有這種事嗎?」
「如果不知道卡露朵的正確使用方法,就會發生這種事。別看那孩子看起來那樣,說不定也是擁有相當龐大的魔力的人呢。」
列隆哼了一聲,抱起膝蓋思考。他不太能接受。魔力——被什麼東西阻塞了。爲什麼自己始終無法讀懂亞媞的氣息呢?
澤普洛斯站起身,透過撞鐘小屋的窗戶,望着城市說道。
「不管怎麼說,這下「王宮」的騎士團要來了,會颳起一陣騷亂的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