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守護魔王和毀滅魔王
《無氣力勇者與好奇的魔王》 · 冬木冬樹 · 2.4萬 字
「我是貢拉多·阿斯塔近衛兵長。
真是好久不久呢,你能成爲【勇者】真是太好了。
所以我不是說過嗎,不管你是否期望,終有一天將會揹負【勇者】的命運。看來我沒有看走眼。無法逃脫命運,真是太好了,通過你的事蹟,又再度證明了我的正確。
嗯?目的?
啊啊,也沒什麼。你只要把【魔王】交給我們就可以了。
王命?王現在已經病倒了,倒也不是命令。這次的進軍屬於我的判斷。
在世間混亂之時出現的魔王,引導人類走向破滅。
接到報告來這裏一看,果然魔王曾今居住的古城出現了異常現象。
我認爲這股異常,就是魔王復活的徵兆。
……啊啊,我也聽說了。這一代魔王據說是和平主義吧?但是,還有另一條消息呢。如果,魔王的魔力恢復的話,無關他個人意向世界都會毀滅吧?
所以纔是【魔王復活】——根據我的判斷,魔王如今的和平主義人格應該已經消失,轉而偏向毀滅世界的人格了吧。
並且,我的判斷是正確的。
因此,魔王應當消滅。
【勇者】,這本來應當是你的工作。但是,我覺得【讓士官學校退學的人類負責討伐魔王負擔實在太大了】。
所以,這便是援軍。
沒問題,這隻軍隊都是王最忠誠的戰士。肯定能夠消滅魔王,拯救人類的。
我的判斷是正確的。這次的進軍,肯定能夠使王滿足。
毫無疑問,就連神也會得到滿足。
結果之後再加上。
我無論何時都是正確的。
將這場戰爭在早期瞭解——一個集團優先成爲勝利者,這真的是壞事,嗎。
以神和王之名,討伐魔王吧!
「尋找最好的方法。」
「……怎麼感覺完全沒被當人看了?」
嘛,如果是我就根本談不上交涉材料。
「這還用想嗎……當然是爲了取得戰爭的勝利吧?畢竟【地圖】就是有這種效果,只要魔王有那種程度的魔力就已經等於取得了勝利。嘛,愛阿麗絲肯定不會用就是了,當然還要加上強制她發動的條件。」
「請下決定吧。您的決定,將會左右魔王城和世界的命運哦。」
但是,以世界的大局考量,以區區數人便能結束這場戰爭,倒也不是壞事。
「話說,對面可是有兩個中隊。要我一個人對付三百人實在有點……」
所以,我將一切的希望,都集中到了說出這冷靜話語的——和近衛兵幾乎同時到來,先一步進入城內的嗶嗶。
「……那恐怕就是魔王大人——愛阿麗絲大人和希大人,經過探討後得出的結果吧。至於她們會如何判斷……看來【魔王】這種生物並不討厭自我犧牲呢。或者說,甚至期望着自己的死也說不定。而能夠殺死魔王的只有聖劍,也就是說只有勇者。」
「把李叫回來和應對一神教有關係嗎?」
但是,愛阿麗絲並沒有想過讓他們以這種形式結束戰爭。
「是,這樣嗎……啊啊,嗯。過去的勇者,肯定也這樣煩惱過吧。一邊抵制着世間【正確】的思想,一邊對自己的行動感到疑惑,並揹負着沒能拯救的人們繼續前進。」
而根據我的選擇,世界和魔王城的命運,就將被決定。
所以【勇者】,完成你的職責。
「也就是說,把魔王交出去,還是趕跑他們嗎——」
美袋、蕾拉,還有希。
一是家系,在包含王族在內的五大貴族決定國家方針的阿斯拉比國會里,他是其中一個家族【兵器的阿斯塔家】長男。
緊接着,突然望向了我。
「……這是什麼意思?」
嗶嗶畢恭畢敬的說着。
這麼說着,嗶嗶抓着裙邊微微彎膝。
「……誒,能打嗎?」
細細的,低語道。
所以——兩人,走出了陽臺。
「……他們的目標,恐怕是【地圖】。通過魔王的魔力發動,能夠攻擊世界任何一處的戰略兵器。軍隊上層大概已經掌握了這項情報吧,不過到底是從哪裏……」
「遵從您的一切決定。無論任何事情。」
「……順便問一下,嗶嗶有什麼想法嗎?」
「爲了抑制世界的被害,我思考過自己能做什麼。肯定,絕不能交出【地圖】吧。考慮到他們最初沒有來搶奪的理由。考慮到他們一直等待城壁解放的理由。大概我不在魔王城就無法進入吧……嘛,雖然只是推測。」
甚至能驅使王族,被大陸最大的宗教畏懼,我認知中最強的存在,那便是嗶嗶。
……以這個年齡就當上近衛兵長的理由,有三。
「不是有【魔法】嗎?」
「也就是說,想要王牌吧。既然戰爭正在向長期化發展,存在能夠打開局面的武器,就必須在自己手中管理。」
現在我正在城門內側,只要開門那羣近衛兵肯定立刻就會蜂擁而至。
無論是誰應該都會遵從她的決定吧。
在相對較近的距離,躲藏在樹蔭裏,和愛阿麗絲兩人眺望着王都科拉諾斯的方向。
她到底在說什麼,總算是理解了。
這還真是無趣——
「恐怕不行吧。」
別再袒護他了,快交給我們。
「……關於聖劍我倒是有很多想說的,不過【能殺死魔王的只有聖劍】是真的嗎?」
「也有這種思考方式,呢。」
「我出去將他們消滅,恐怕是最快的方法。」
愛阿麗絲咕嚕的轉了一圈。
人們的淚水,星之悲嘆,爲了阻止這些犧牲魔王真的不好嗎。嗶嗶想說的大概就是這個。
「正是如此。大概類似於交涉材料的作用吧……現在的王國內部恐怕有大量庫裏梅洛斯的人吧。以擁有戰略價值的【英雄】作爲交涉材料,某種程度能將和軍部有關的人招入己方,原本這就是目的。」
愛阿麗絲的見解和嗶嗶完全一致。
走出陽臺。
「假設,他們真的得到了【地圖】……到底是準備幹什麼呢?」
「是的,我不會說謊也不會隱瞞,這確實是事實。能殺死魔王的只有聖劍……正確來說,用聖劍之外的劍殺死魔王,也會立刻誕生出新的魔王。」
沒有和大家商量的時間了。而且,世界的命運原本就是由愛阿麗絲揹負着。
「……那麼,因爲情報不足也無法直接斷言。看來李大人沒能趕上呢。本來是用【地圖】預估大致的位置,再讓優菲米婭大人前去迎接的,但確切的位置卻無法把握呢……看來問題可能處在了修女的裝束吧。」
「我——」
如果在繼續前進會被近衛兵發現。
「那麼,勇者大人有被劫爲人質的可能性呢……可是,使用【地圖】的場合,只有使用的軍會勝利。這種情況勝者就是庫裏梅洛斯一神教和阿斯拉比王國吧。相對的戰爭也能趁早結束……這真的,是必須要防止的不好結果嗎?」
我現在能如此冷靜,毫無疑問也多虧了她。
「雖然沒有王的命令,但恐怕還是有神的命令吧……能夠預想到的行動只有一個,沒想到王會這麼湊巧的病倒……不,沒想到那個王會如此簡單的就病倒呢。」
突然,愛阿麗絲停止了動作。緊接着,從陽臺上看向我。
就給你一天時間考慮。
「那傢伙該不會是傻瓜吧?」
「……我是不明白到底哪邊纔是正確的。到底哪邊正確還不是後世的人隨意加上去的。和這個世界活着的人根本一點關係都沒有。」
嗶嗶的聲調變了。
都怪軍隊紮營,外面的景色變得很差,但是從陽臺上依舊能看到【世界】。【除這裏之外的其他地方】,【魔族以外的人們居住的土地】,【說不定即將毀滅的景色】。
「無妨。憑着沒有王命這點就能準備出很多種罪名……不過,我們也沒有能夠擊退兩支中隊近衛兵的力量。」
從話語中聽出了【裏層】的意思。
貢拉多·阿斯塔近衛兵長是我士官學校的前輩,比我高兩個年級。
愛阿麗絲那憑藉意識動作的頭髮紋絲不動。
肯定,我對這個世界的真實一無所知吧,而嗶嗶卻知曉一切。畢竟,她可是【什麼都知道】。
「但是也不想交出愛阿麗絲大人吧?」
嗶嗶一邊贊同着我的意見,一邊用手抵着嘴巴。
那畢恭畢敬的聲音,也恢復了往常。
「……說的也是呢。」
「與其讓人死亡,就應當率先殺死他們……抱着人類毀滅的覺悟,動員魔界的總力,壓制世界,這樣的話,說不定就不會出現今天這種不得不下達決斷的時候了。」
「雖然比人類要結實……用聖劍殺死的情況,至少……十年內不會復活。不管捲入何種黑暗的世界,不管發生了何種災厄的事件,人類都能享受到和平,雖然只是虛假的十年,呢。」
這恭敬的舉止,就好像服從主人的侍從一般。說實在的,一點都不相稱。明明平時一直把握耍的團團轉,不管是情報量、實力、立場還是影響力,全部,都在我之上。
「可惡,既然是自己的判斷就別堂堂正正說出來啊。回頭找個方法把他召回王都……」
「話雖如此,這陣勢都不會乖乖回去吧。是交出魔王,還是一戰呢?」
……但是看着她這個樣子,無法相信的狀況也變得可信了。
「他們的目標是【地圖】吧。並非要殺死我而是【交出本人】,也只能想到這點了。」
以愛阿麗絲爲首,將所有人都留在了房間裏。
我的要求就這些。」
「嗯,爺爺……不,嘛,也無所謂了。比起這個,我們要考慮的是我們這一代需要做的事情。」
啊啊,我現在真的。擁有左右世界的決定性權利——
「……普通的武器也能造成傷害嗎?」
「說不定希纔是正確的。」
無力的垂在雙肩。
最後……從剛纔的交談裏應該能夠察覺,那傢伙是個重度的一神教教徒。
戰爭延長,深刻化,也就意味着【暗】之力的增強。
二是實績,那傢伙也是個和李不相上下的怪物,那傢伙接二連三在東部吉姆艾卡魯邦的奇襲中擊退了敵軍。而且,士官學校時代,他的戰略思想也是無人能及的。
「……我不準備讓魔族的她們出去戰鬥。」
「我只是觀測者,對世界的命運沒有任何意見。」
世界最大宗教的信徒,加上阿斯拉比王國屈指可數的大貴族家系,還有赫赫戰功,一舉將他推向了世界流向的前臺。
近衛隊的目標是愛阿麗絲本人和廣域高精度大規模破壞兵器。
「如果這是勇者大人的決斷,那就不得不實行……事後處理就全權交給我。」
「是相中了他的能力哦。」
……以感情上來說,當然不好。絕對不想發展成愛阿麗絲被逼入絕境的展開。
「總之絕不能交給他們就對了吧。」
……不管是她的眼神,還是聲音,都沒有絲毫的焦慮。
「那當然。」
「既然全都是近衛兵長的判斷應該很簡單吧……話說,果然這次也是有一神教做後臺的嗎?」
……話說,這種重要職位也是一神教的教徒,不會被抓住干涉內政的漏洞麼。
迎着寒風,搖拽着長髮和禮服,咕嚕咕嚕的,如舞蹈般的旋轉着離開我身邊。
「……」
「但是,魔王殺害人類的話,會給予他們口實。人類的戰爭結束,緊接着將展開人類和魔族的戰爭。人類死絕,在這個過程中我肯定,會實行那個矛盾吧……所以絕不能殺死任何人,否則將無法挽回。」
「沒錯,你不用戰鬥就好。」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他們應該也不會簡單就回去吧?將國家的前線士兵召回,聚集各個警衛部隊,應該能鎮壓住他們吧?但是無法尋求外部的幫助。那麼該如何是好?我要怎麼做,才能迷惑他們?……王必須無時無刻的煩惱。只不過——王的決定,是帶有時間限制的。」
一天。
距離交出愛阿麗絲只剩下一天——在我們決定如何以世界爲敵之前,只剩下這麼點時間。
……話說回來,這個決斷時間裏難道還有着這層含義嗎?理解自身的立場,下達決定,在交出愛阿麗絲之後也爲了讓她更容易操縱所以讓她自身得出結論。
陷阱,越是煩惱越是陷入敵人的計謀之中。
但是,這也是無法避免的道路。
下達決斷的時間所剩無幾。
「即便如此,我也不準備使用【地圖】。這裏便成了重點。不能交出【地圖】的使用權,不將【地圖】交給惡用之人,這也是我能爲這個世界做到的唯一的事情。」
赤色的眼瞳中映照出我的影子。
既視感。明明一副隨時都要哭出來的樣子,卻佯裝笑容,我有印象。
「勇者喲,殺了我。」
……想起來了。

從這張臉上,我感覺到這溫暖的夢不得不醒來了。
那是面對着毀滅的世界即將留下淚水的,臉。
但是,愛阿麗絲沒有流淚。
「勇者,事到如今可別想說回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哦,也別說爲了世界讓我去犧牲……帶着這份幸福,殺死我。讓我帶着這份幸福,去死、教誨我,幸福的死法。在沒有接觸到人類的醜陋之前,沒有捲入他人的陰謀之前,由勇者的結果……肯定,這樣我便能向下一代的魔王傳達這份【溫暖】吧。」
「由鮮血聯繫的【溫暖】,肯定也是存在的。」
「如果是被你殺掉的話,我肯定能帶着這份幸福逝去。守護【地圖】,守護在魔王城裏的這份【溫暖】,將記憶繼承給下一任魔王——所以,殺了我。讓我得到這份永遠的幸福。即便我的存在在此刻消失,這份幸福也將繼承給下一個時代吧?」
魔王城正面展開的部隊,我決定自己解決。
「理由我當然知道,也明白這是正確的。但是,我的心裏從最初開始就沒有殺死你的選項。」
「要走了嗎?」
「怎麼可能,會放你走!」
……這不是能夠通過交涉解決的對手。肯定,最終會演變成用劍活躍的事態吧。
「也可選擇讓我去面對近衛隊哦。」
純潔無瑕,沒有絲毫矛盾,或者破綻。
「當然能哦……」
「您無論何時都是這麼平均的思考呢。」
毫無動搖,愛阿麗絲斷言道。
赤瞳瞪視着我,嘴角因憤怒而歪曲。
但是錯了,絕對的,錯了。
「待我機能停止的時候,就帶着魔王一起逃跑吧。」
猶如晨光一般的亮光刺入魔王城玄關口——
如果可能,大概一生都不想使用,不過今天大概會很活躍吧。
歉意中沒有了往常的諷刺,可以聽出發自心底。
既然只有我了,那也就只能硬着頭上了。
早晨很早就醒了。
結果,能夠出動的就只有我一個人。
嗶嗶用那蒼瞳微微瞄向我。
好奇怪,距離愛阿麗絲來叫我應該還有段時間纔對。
「趕不上吶……」
嗶嗶的手觸碰到門的瞬間。
「如果那真的能解決問題的話。」
穿着黑禮服。
悠閒的漫步着。
這份自信甚至達到能夠欺騙魔王。
嗶嗶微微露出微笑。
我的雙肩並沒有肩負着世界。
「只要勇者平安,我……」
「我的幸福,將由你化爲永恆。」
轉動肩膀確認身體狀況。
「纔不是說這個!」
黑髮左右接着辮子。
愛阿麗絲,並沒有在勉強。
「正是如此……陷入被人類劍指的事態,完全是我的力量不足。」
閉上雙眼,搖拽着蒼髮,嗶嗶說道。
彷彿隨時都會衝過來的感覺。
從愛阿麗絲那裏得到的一晚,原本應該是徹夜煩惱纔對吧,不過昨天比平時還要早就睡了。
「勇者……?」
那時魔王贈與的,漆黑之劍。
殺死愛阿麗絲的選擇,從最初開始就不存在。
「謹遵您的意志,祝您武運。」
——聽到了,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嘛,算了。反正也並非沒有預想到這種狀況……那麼,要打開城門了哦?」
沒辦法,她的這份擔心和牽掛使得我的氣勢達到巔峯,這種時候就要儘可能說點真摯話呢。
「但是……但是,爲此也不想要你受傷!」
「你是厭惡死亡的魔王吧。」
「我在設定上是無法殺人,所以要勝利近乎於不可能吧。而且,也還有作爲交涉材料的立場,只要能給予我準備材料的時間……只要有一週,就能完全顛覆現狀。」
……是在誇我嗎?因爲表情和話語不一致根本無從判斷。
「……」
從牀上坐起身子。
「嘛,確實也能選擇丟下你逃跑吧。那樣,還不如直接把你交給那羣近衛隊。」
仔細看便能發現,如果有一絲不甘,肯定還是會流露出【不想死】的跡象,或者即便想說【爲了活下去要加油哦】,卻又完全不表示出後悔的樣子。
「但是!」
再怎麼說,這也是近衛隊的獨斷行動。
「只要有時間的話,應該就能牽制住近衛隊他們了……不過敵人的行動非常迅速。」
「就算如此,也不必一個人面對吧!?至少帶上我!與其讓勇者獨自面對——還不如讓我將他們……」
所以,我一直在思考着其他的選擇……但是沒有交涉的材料,設立作戰也沒有時間,王族的熟人現在大概還在叫回李的路上。
「需要我稟報成功的概率嗎?」
被這對視線注視着,就連我都要相信了。【死的彼方存在着救贖】。
不過——我是否又能提出其他的【救贖】呢?
「……算了,門,打開吧。」
愛阿麗絲衝了過來。
「……說的也是呢。」
「近衛隊【他們】……難道還有其他準備向魔王城出手的組織嗎?」
「我認爲總有一天還是會演變成這樣哦。」
走出房間,目標城門。
「只要有我在,【地圖】就能使用!只要殺掉我,世界肯定便能恢復和平!同時也就不必將兵器交給那羣傢伙了!」
「勇者,爲何要讓我活下去!?」
得到愛阿麗絲的承諾,開始了直至明天的漫長時間。
嘛,倒也無所謂。
「就是下不去手哦。」
「沒關係,我不會殺他們哦。」
但是,卻肩負着愛阿麗絲的生命。
愛阿麗絲注視着我的眼神,流露出一種信仰。
「對了,就一起逃吧。如果不願意選擇的話,就放棄這座城!一起去旅行!伊拉撒理魯也好!原本這座城就無所謂,我只是,因爲有美袋、蕾拉……希,還有你在,所以——」
這麼說着,回過頭來,衝向愛阿麗絲。
「如果可能還是想向着避免戰鬥的方向呢。」
「那麼,我就向你送給我的這把劍起誓……沒關係,我會想辦法的。而且,還會活着回來。」
「你到底在……」
「喜歡前代魔王吧?」
「……啊啊,這已經不是交涉,是突擊。」
「……給我一晚上時間。」
儘可能的壓低腳步聲,不過在城門口,發現嗶嗶已經等在那裏了。
「勇者!」
就算再怎麼思考,也得不出答案。
我——拔出了劍。
也就是說必須派遣國家級別來鎮壓,但是戰爭中的話這點很難做到。
隻身一人面對三百人。
「……非常抱歉。」
「孤身一人,要如何走出城門?」
但是,沒想到意外簡單的就得出了結論。
「嘛。」
下牀,拿起劍。
「知道了。」
「捨棄歸所逃跑,確實也是一種選擇。但是,他們可不會放棄【魔王】哦。旅途中,面對着襲擊逃亡……那又能怎麼樣?將旅途中的人們也捲入其中嗎?……現在,就算不面對大概也無妨。但是,有些東西是永遠也逃不掉的。那麼,與其膽戰心驚的逃跑,更應該選擇面對吧。」
「我應該說過吧,拋棄你,或者交給那羣傢伙,從最開始就沒有那種選項。」
看來再繼續說下去也沒用。
……而且,愛阿麗絲看起來都快哭了。
那麼,能說的只剩下一個。
「因爲思考實在太麻煩了,所以我要保護【魔王城】哦。」
「……」
「重要的是【人】嗎,還是【歸處】……老實說我也不明白,既然如此就全部守護住不就好了麼?想必這也是最簡單直接的選擇吧。」
將劍收回劍鞘。
如果拿着劍就這麼走出去,恐怕連話都沒說就會開打吧。
「能爲我送行嗎,愛阿麗絲?」
「……我,很幸福哦。因爲有你在,甚至連毀滅世界的命運都要忘記,比起揹負宿命,我原來也能像這樣普通的生活。」
「我想守護的,就是這樣的日子哦。」
「我也,想要守護。所以,擾亂我們和平的傢伙,就由我!」
「……嗶嗶,愛阿麗絲就拜託了。」
「我這之後也爲了要尋找交涉素材出門呢。」
這麼說着,嗶嗶已經行動起來了。
咚!城門被粗暴的打開了。
緊接着,站在我和愛阿麗絲之間,堵住了愛阿麗絲的去路。
「勇者!」 從嗶嗶身後傳來愛阿麗絲哭喊聲。
但是,目標只能向前。
「……姑且,聽聽你的理由吧。交涉是需要互相都能得到對等的價值吧?放棄魔王,獨斷率領部隊出征又擅自回去,我又能得到什麼?」
就是說啊,我爲什麼就這麼蠢呢。
亂劍交錯,互相間造成了誤傷。
……第一次稱呼別人【卿】,還真有些害羞。
「……啊啊,這還真是抱歉了。以爲沒有必要所以忘記說明了,我們完全沒有殺死魔王的意圖。所以,假設你對魔王保持某種敬意也完全不必擔心。只不過,魔王管理的部署從聖劍搜索隊轉移到近衛隊而已。」
所以,
阿斯塔卿聳了聳肩。
看來他是完全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肯定,只要再仔細思考,就能得到簡單守護身邊一切的方法吧。但是,思考是一種很麻煩的事情。
對方恐怕也沒想到會有和我一對一交談的這一天吧。
英雄不會說出【麻煩】這個單詞。
「阿斯塔卿。」
反射着晨光的三百把刀刃,只是爲了斬殺我而衝來。
如果有弓兵或者槍兵問題可能就不同了,不過他們大概完全是以鎮壓城內爲優先考量吧。裝備就只有寬刃劍和短劍而已。
魔王贈與的漆黑之劍,看起來彷彿燃燒般的恍惚。
「這個,蠢貨!爲什麼就不明白!爲什麼——」
「原來如此,你期望着平穩嗎?好吧,當世界得到和平之時,獎賞就以此爲基準吧。我的目標是成爲獨一無二的英雄,如果你能中途退讓那就早好不過了呢。」
大概,是覺得繼續談下去也是無謂的吧。
規模上只有兩個中隊,就算是近衛兵……不,正因爲是近衛兵,受到王命之外的出征還能保持如此協調性。
受傷並不是正確的生存方式。
明明完全沒有顧及過他人,只是一味的自保而已。
僅僅是活着,已經無法滿足我了。
「根本沒有什麼想和世界做交換的東西哦,話說,我對世界完全沒興趣。」
「沒錯,想要終結戰爭就必須擁有相應的力量。爲了這個世界,就讓我正確的使用【地圖】吧。安心的交給我便可,我無時無刻都保持着正確的判斷。後世也肯定會將魔王無力化的你奉爲英雄吧。畢竟【勇者】早已是你的囊中之物。完成使命,結束戰爭,最後是拯救世界。只需如此,你便能得到世界的讚美。」
我,沒有改變世界的力量。
迫近而來的三百人,震響着大地,一齊拔出腰間的劍。
討厭戰鬥,既會痛,又會累,還很痛苦。
根本應付不過來。
緊接着架起了馬上槍。
因爲敵人數量太多,他們反而無法還擊。畢竟,胡亂揮劍的話很可能再次砍中己方。另一方面我則沒有這方面的顧忌。
最多,也就是握住愛阿麗絲的手而已。
當我走出城外時,外面的近衛隊已經是臨戰態勢了,就算隨時衝進城裏也不奇怪。
到底怎樣才能擺脫煩惱,我姑且也思考過。
回想起城內魔王等人的臉。
順便一提,現在被稱爲【英雄】而且和我年齡相近的傢伙,好像我都認識。
阿斯塔卿低語一聲,緊接着身後的近衛隊便整齊的開始向魔王城進軍。
對於每天慵懶的看着書的我來說,不知爲何突然就獨自一人站在了三百人的面前。
「交出魔王我們自然會回去。」
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因爲平時根本就沒有幹勁,所以偶爾的努力一把,也就停不下來了。
「沒關係,我和你不是熟識麼?叫我阿斯塔就行。你和我都是共同揹負着世界未來的同伴……雖然士官學校時代沒有機會交談,不妨就已此爲契機構建友人關係吧。」
「晚飯前我會回來的。」
「我啊,對周圍的評價,或者讚美什麼的根本無所謂哦。只要能悠閒地在魔王城(譯:開後宮)生活,我就別無所求了……魔王,也對我不抱有任何的責任。所以你能就這麼回去嗎?」
最初我就不認爲能就這麼簡單說通。畢竟阿斯塔卿可是幹勁滿滿而且勢在必得,真心認爲自己能夠推動世界,我也認爲他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通過這邊的攻擊,他們的戰力確實在減少。
不能殺了他們,畢竟我們家魔王不喜歡人死。
「起碼我們雙方,都不需要浪費時間哦。」
因爲我完全沒有和他好好相處的意向,果然還是用敬稱吧。
嘛,如果就這麼害怕的動彈不得的話,再過幾秒鐘就會死吧。
「不管是獲得什麼樣的東西,都無法取代我和她們在一起的日子……爺爺即便是能和平的生活,也沒有忘記受苦的人們。就好像敗者無法忘記勝者一樣。既然我被稱爲【勇者】,就絕不會放棄【沒有忘記我的人】。」
即便努力,過後也什麼也得不到。
「無法理解呢……嗯,啊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也就是說——交涉決裂的意思吧?」
「進攻。」
那麼,雖然對方指出爲了今後構築良好關係要直呼其名。不過——
嘛,說的也是。
人無法知道未來將要發生什麼。
「阿斯塔卿,能就這樣回去嗎?」
肯定也從未失敗過吧。【我永遠都是正確的】——畢竟不斷重複這種口頭禪,而且表情時刻都充滿着自信。
外表也還不錯,大概是充滿霸氣的原因吧,梳向腦後的茶發和紅光滿面的表情,感覺確實如本人所說,一切都如他所說般的正確。
厚重的觸感和連續迴響的重音。
……到底是什麼時候來着。想着晚飯前回家結果那之後直接就住進了魔王城。
「笨蛋!只要你能在我——」
三百人這個數量,果然以一個人來說還是太勉強了。不過背靠城門,也就是說不用擔心身後的夾擊,最多,大概會一直以一對五的節奏展開吧。
這種人,大概就應該被稱爲【英雄】吧。
……情不自禁,有點想要逃跑。假設,我當初沒有放棄士官學校的話,恐怕就將是那兩個中隊中的一員吧,而守護在城門前的,又將是非我的他人。
「嘛,成爲勇者,受到他人的感謝,沒有困擾,擁有無數金錢,一生過着不需要工作的生活,那確實也是頗有魅力的話題呢。」
「就職可是很麻煩的呢。那麼,能拜託你們回去嗎?」
聽着愛阿麗絲的怒吼,走出了城外。
揹負的重量將轉化爲勇氣。
「無可奈何呢。」
還是交出魔王,度過安穩的餘生。
戰鬥沒有拼上生命的價值。
而【英雄】,對疲勞、受傷和戰鬥都沒有躊躇。
如今的世界就是如此。不斷重複着勝敗,留下的只有一片片廢墟。
已經沒有時間胡思亂想,因爲第一擊已經迫近到眼前了。
「你真是有趣呢。在這種地方終其一生也太可惜了……不如就轉職去當小丑怎麼樣?比起魔王城的工作應該更適合你哦。」
拿到那種東西又能怎麼樣……我的手還沒寬到能舉起世界。
「誒……我該叫你什麼比較好?阿斯塔卿嗎?」
「啊啊,這個我已經知道了哦。如果殺了魔王就根本派不上用場了呢。畢竟我也在思考,你有可能是爲了將魔王作爲兵器來使用,希望早日結束這場戰爭。關於這點我甚至還煩惱過呢。」
「對我來說需要守護的【世界】,就只有城門內的東西而已。」
害怕死亡。
嘛,士官學校時代的我,也只不過是【天才士官候補生的附帶品】一樣的東西呢。
嘛,算了。今天可要兌現承諾。
躲過最初的一擊,順勢滑入人羣之中。
拔出劍。
「沒錯。如果可以,真希望你們能當作交涉根本不錯在就這麼回去呢。」
就用這份力量守護他人……扯不下去了。僅憑【勇氣守護他人】什麼的,不就好像——真正的勇者麼。
勇氣將化爲力量。
真是的,與其和殘念魔王爲對手,在戰爭中爲祖國效忠明明能得到更大的戰果纔對。
「不是這個意思。能就這樣當作沒看見的原路返回嗎?」
貢拉多·阿斯塔近衛兵長確實擁有才能。不僅是紙上的戰略,還有指揮,從他的站姿中也能看出劍術的造詣。
延緩世界的和平,將眼前的三百人砍翻。
「我雖然是正確的,但不知爲何無法理解我正確的交涉人還是很多呢。行使武力並非我本意……不過比起自國的人民流血要好得多了。勇者喲,你根本無心通過交涉交出魔王吧?明明獎賞是沒有上限的呢……甚至根據你的行動,世界都有可能收入囊中哦。」
「好了,把魔王交出來吧。」
……好吧,總之先冷靜下來。轉動手指,確認身體沒有僵硬的部分。
「但是啊,阿斯塔卿——我已經辦不到了啊。」
「魔王是不會交給你的。不過我希望能與你進行交易。」
「……」
不管輸贏,什麼都不會留下。
背景雄厚,能力優秀,外加天生的幸運。
又或者如愛阿麗絲所願,殺死魔王。
纖細修長的身軀。身穿着凸顯近衛兵特徵的赤色軍服,雖然作爲軍人稍顯不可靠——手持武裝是馬上槍。從重量和形狀來看,也就是普通騎乘所使用的東西,不過他好像就算不騎馬也會拿來使用。想必對自己的腕力有着相當的自信吧,不僅是貴族,幼年時期就已經習慣於騎馬和使用馬上槍了。
氣勢高揚的站在部隊先頭,並帶着滿面笑容的茶發男子,貢拉多近衛兵長。
穿過敵羣,瞄準後腦勺和肩膀揮劍。
雖然從外圍來看是壓倒性的優勢……不過心情果然還是很沉重。
實在不擅長傷害別人,如果可以還是想悠閒的生活,畢竟劍可是很重的。
「退下!」
……大概將十人左右無力化的時候,對面響起了喊叫。
因爲會意識到絕望的人數差,所以我儘可能沒有去數,總而言之,我也就記得打倒了數人的程度。
阿斯塔卿冷靜的向部隊下達着指示。
「整列!」
……大概是準備使出全力了吧。
原本試圖用人數來壓倒,但是因爲我意外的抵抗,激起了他的戰意……這裏開始纔是正題。沒有指揮的三百人最多也就是稍嫌麻煩的對手,但如果擁有了指揮,就會瞬間轉化成絕望的對手。
可是,明明剛纔還一片混亂,但只要一得到了阿斯塔卿的指示便馬上恢復了陣形,不愧是近衛隊,熟練度不是一般的高。
和敵人的距離漸漸被拉開。
我的周圍,倒着十個身穿紅軍服的人。
剩下二百九十人。
「最前列,兩步向前!」
如阿斯塔卿的指示,沒有絲毫動作瑕疵的敵兵再度逼近。
「拔劍!」
最前列——五個人舉劍指向了我。
看來真要進入預想中的絕望狀況了……至少再藐視我一點吧。我也就一個人,怎麼可能會贏嘛。
心中咒罵着最壞的狀況,開始尋找其前列五人的空隙。
「緩慢向前!」
那麼,下路不行,那就跳躍。
再這樣下去,這五人就將慢慢的置我於死地。
而且最糟糕的是腳。因爲衝擊和劇痛,動作有一瞬停止了。
「……但是,很無聊啊。如果是會享受無聊的話倒也沒關係,但是一直呆在【安全】——【輕鬆】的地方果然,還是會無聊呢。」
左右都沒有退路,又不能退進城內。
「和在城裏的時候沒什麼區別呢。」
迴避着第四列的攻擊,跨過第五列向第六列移動。當然降落點就是近衛兵們的腦袋。沒有比整列的軍團更好踩的腦袋了。
他提着馬上槍向我衝來。
嘛,如果左手用得上的話應該能打中吧,單手的話速度就會出現不足。
「……真是頑強呢。這樣都還活着嗎?」
迴避着一把把致命一擊,向着阿斯塔卿的方向奔跑。
那麼,就更加狂熱吧。
飄灑着鮮血繼續向前。揮劍的同時左手卻沒有跟上,看來是派不上用場了。大概這陣亢奮敢消退後會伴隨着劇痛吧。
第二列開始緩慢向前。
這個世界,真是,地獄。
「在魔王城生活久了,常識(譯:節操)這種東西,早就丟掉了呢。」
但是,愛阿麗絲賜予的黑之劍,原本就只允許斬空。
用劍指着我的五人,慢慢的靠近過來。
人羣推開,出現了一條路。
啊啊,好痛苦。爲什麼我要幹這種事情……
……當然,根本無法全部迴避。畢竟劍原本就不是用來投的東西,即使投擲的時機並不一致,這種軍隊配給的寬刃劍既沉重又堅硬,被打中可不是鬧着玩的。
一般來說,沒有人會去想要以一敵百。
依靠爺爺在當勇者時期的儲蓄,和失蹤老爹留下的金錢,生活意外的充實。
能夠感受到他們無法理解的氣息。
「因爲是勇者的孫子,所以倍受期待……不想戰鬥的心情誰也不會理解……光是不工作就會被石頭砸……如果這個世界是地獄的話,那個城市就是監獄呢。」
之後就彷彿沒有帶傘被大雨淋成落湯雞。
左手已經完全動不了了,就連它的存在都感覺不到。
桌前也無法想到。
「投擲開始!」
「可惡!快給我整列!採取包圍陣形!」
「很辛苦吧。現在,就讓你解脫。」
「在家裏睡覺,確實輕鬆呢。雖然總是被抱怨,起碼家裏會很安全,不會有生命危險。」
更沒有防範的必要。
被重壓和恐懼壓迫着,彷彿隨時都會逃跑。
右眼已經看不見了,被血遮擋住了。
自然教科書上沒有寫。
終於到了接觸的時候,以貼近地面的姿勢躲開了一擊。
「此列,向前!」
右手伴隨着劇痛,但只有劍絕不能鬆手。
阿斯塔卿說出了感激涕零的話語。
但是這穩步向前的五人,只要我打倒其中的任何一個人,其他四人肯定就會瞬間刺穿我吧。
猛揣着地面,大步向前。
「此列,準備!」
和我拉開距離,阿斯塔卿下達了指示。
投擲而來的劍也並非全部打中了我。
這樣就又回到了最初的狀態。
突然,阿斯塔卿後跳了。
左腳的痛楚使我勉強保持着意識。
只要能使集團混亂的話,就能找到勝機。那麼,要怎樣才能造成他們混亂呢?很簡單,只要做出不普通的行動便可。
……啊啊,但是。說的也是呢,所以纔會想要解脫。
所有人都單手舉止劍。
「你這輪外的生物……!」
緊接着,包圍我的的近衛兵一齊將劍投了過來。
阿斯塔卿的聲音,使我確認到自己還活着。
……對了,我大概是看漏了重要的一點。
向前避開刺出的馬上槍……但還是擦傷了。如果說我是輪外的話,阿斯塔卿也足夠非常識了。擁有相當重量的馬上槍,他居然能以那種速度刺出。
思考已經跟不上。在沒有理解阿斯塔卿喊叫內容的同時,劍也被擋開了。
和阿斯塔卿衝突。
——陣形亂了。
只要有空隙就有辦法。以奔跑的體勢穿過他們的下路繞到身後。連續五次的擊打後頸使他們失去意識。
需要守護之物就在我的雙肩。
緊接着第二列也開始向前。
陣形崩潰,受到我意外反擊處在混亂中時,還能一邊迴避着我的攻擊一邊向部隊下達置我於死地的命令。
嘛,畢竟這個世上可沒有想定【踏着己方腦袋逼近的敵人】的戰術。
但是,這數百隻劍要剝奪我一人的戰鬥力,已經足夠了。
馬上,這最前列的五人就將和我接觸。
「這太異常了……」
伴隨着風壓,無數的劍向我襲來。
沒有絲毫破綻。
逐漸逼近的足音彷彿遙遠異界的聲響。
但是,我可不會這種程度就讓阿斯塔卿逃掉。只要解決掉指揮官,剩下的部隊也就是一羣烏合之衆。
「太慢了!」
清醒過來也是因爲被命中的劇痛。
只見——他身後,展開包圍網的近衛兵們。
指揮官阿斯塔卿出現在了那裏。
光是活着就如此痛苦。
左眼的視線朦朧,感覺隨時都會倒下。
四面八方襲來的堅硬金屬塊,毫不留情的命中我全身。後背被打中呼吸停止,腹部被打中呼吸又再度開始。雖然用右手的劍彈開了不少的攻擊,但那畢竟都是有限的。麻痹的右手彷彿隨時會鬆開愛阿麗絲賜予的劍。危險!在這麼想到的瞬間動作又停止了,右肩和後腦勺相繼被打中,意識有一瞬間被中斷。
只能前進了。
跨過第二列的腦袋,踩在第三列的腦袋上。
右腳使盡全力,支撐着使左腳站起。
身體雖然正逐漸步入死亡,但心還沒有冷卻。
面對第一波的五人,雖然表情中有一絲驚恐,但並沒有邊現在動作中,他們緩步向前,逐漸和我縮短着距離。
怎麼會這樣。剛纔還只是靠着氣勢破綻百出的烏合之衆,瞬間的變化成了難攻不破的軍團。
「……什麼?」
真是最糟糕的甦醒方式。
……真是厲害。
僅僅是呼吸就要使出全力。大概,體內和體外都已經傷痕累累了吧。
耳朵,逐漸被蜂鳴支配。
這是,只有我才能辦到的事情。
因爲意料外的速度,左肩被刺傷了。
但是,這裏絕不能退下。我只要有一絲動搖,又有誰會來守護魔王城?
「咕,快舉劍!」
因爲左手沒辦法使用,左側還是被打中了。
……那麼只要站出來就好。
明明實在尋找輕鬆的人生,苦痛也該適可而止吧。
指揮官阿斯塔卿開始慌張了。
大概是在警戒第一列的失敗吧。我只要再試圖穿過他們下路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揮劍。
「投擲準備!」
只見他們開始逐漸和我拉開距離。
順勢用劍橫掃他們的小腿。
踩在第十列敵人的腦袋上再度跳躍,這次落在了鬆散隊伍的正中。
指揮官還保持着冷靜,不過部隊本身已經充滿了動搖。
重量轉化爲力量。
嘛,對戰鬥不抱有任何疑問,受到才能恩惠的這羣人當然不會明白。
所以時常會爲了尋找書而外出。
「然後某一天,我明白了。」
瘸着左腳邁出步子。
緊握住右手的劍。
「【輕鬆】和【愉快】是不同的,(譯:這兩個詞字同音不同)我想要的是【愉快】的生活。」
尋找輕鬆的生活最後到達了魔王城,雖然是個完全不輕鬆的職場。
想要謳歌愉快的人生,也稍微有些辛苦,但是通過忍耐,跨越,我終於察覺到了。
我擁有了敢於面對的理由。
一切,都是阻擋在我好不容易獲得的【平穩】面前的你們不好。(譯:好吧,我的邏輯思考能力達到了巔峯)
身後揹負的重量,使我繼續前進。
口吐鮮血,汗水滲透進傷口,身體因疲勞寸步難行,光是站起來就很困難。
明明選擇了什麼也不做,回過神來卻在做着不明所以的事情。
啊啊,好痛苦,好想放棄,這麼倒下應該就輕鬆了吧。
但是,辦不到。
因爲,我的心還在怒吼。
守護,門後的平穩。
這是隻有我才能辦到的,我的職責——心還在怒吼,身體,快給我動起來!
「所以,必須打敗你。」
「……爲何,還能動。爲何,不逃跑。爲何,還要向前……」
面對阿斯塔卿的質問,就連回答的力氣也沒有了。
——就這樣。
身體——快給我動啊!爲什麼停下!現在可沒有那種時間!看啊,在駐足不前的話,那些傢伙,就會把手伸向城門,朝裏面——
這麼說着,優菲米婭用肩膀撐起了我。
那是兩個中隊十倍的數量。
突然,魔王城響起了爆炸聲。
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充溢的氣力……說的也是,區區兩個中隊,從戰略價值上來說,遠遠無法匹敵這個男人的存在。
逐漸接近了,總算走到能夠用劍勉強觸及的地方。
「在釋放敵意之前先把劍抬起來哦。如果認爲是敵人,就不要猶豫的砍過來哦。你們應該算是擅長學習的雜魚吧,不過這方面我也算有些心得,不是不能交給你們哦。乾脆就送你們去死重新來過吧?」
一個連隊。
爲了,能讓我回到魔王城。
邁不開步子。
近衛隊正逐漸逼近着魔王城。
「我當然會擔心你吧……吶,還是別這樣了。之後我會想辦法的,只要找出愛阿麗絲,確認她的平安就好了吧。所以你真的沒有必要拖着這種傷痕累累的身體去找。」
以那聲爆炸爲契機,士氣重整的也太快了,又或者說爆炸前的士氣落差太大了。
除此之外,如果發生了我無法料想到的事態的話……果然還是得由我想點辦法。
他們正逐漸接近魔王城。
「……外面的傢伙,能交給你們嗎?我,必須回城裏去確認一下。」
「話,又說回來,你,玩的挺高興的嘛。啊哈哈哈哈!那個囧樣算什麼!不是很有模有樣的嘛。喂,和我交換吧。偶爾不來一下集團戰,感覺可是會變鈍的呢。」
突然就振奮的感覺。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近衛兵應該沒辦法向優菲米婭出手,再加上,李的挑釁效果顯著……他原本也是那種攻擊性的性格,這次的挑釁說不定也是出於他的計算。
將體重交託給優菲米婭,現在必須儘可能的休息。爲了應對即將到來的各種事態。
這麼說着,李拔出了劍。
「不……我去。」
「……是嗎。」
生氣抱怨着的紫發修女。
「所以說!叫你別擅自行動啊!?」
如果是阿斯塔卿,應該能避開纔對,但他彷彿忘記了迴避一般,呆呆的注視着我——腦門被我打中,就這麼直接暈了過去。
……如果是最初就在魔王城裏某人的惡作劇的話,只要呵斥就好了。
「回答我……!你明明是錯的!明明我纔是正確的!爲何,就算做到這種地步還要反抗!」
優菲米婭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就算是錯的,也會有要守護的東西哦。」
李看來是很滿意這股視線,呵呵的笑了起來。
隨着城門關閉心也總算平靜下來。
「爲什麼,你們會……」

不妙,身體已經完全動不了了。
優菲米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說的也是呢。」
看來有其他勢力在運作的可能性很大……但他們又是怎樣侵入【異界化】的城壁?
以這句話爲起點。
所以向優菲米婭提出了分頭調查爆炸聲的原因。
從這傢伙離開南部戰線開始,回想起爲了填補這個空缺,東部排除的部隊規模。
「看起來挺愉快的嘛,勇者大人。」
「等……」
「什麼什麼,這不全身是傷麼。到底被什麼打中了?可不能隨便倒下哦,因爲你必須由我來打倒……看這羣傢伙穿的紅色軍服,應該是近衛兵吧?連前線都不出,嘴上說着【守護王命】什麼的,卻在這種連敵人都沒有的地方當起了雜魚。勇者大人也是溫柔呢,居然故意連一個人都不砍,我可做不到。」
「話又說回來,勇者大人喲。」
「我說你,應該還有其他要做的事情吧?你還是留在這裏,由我去城裏……」
近衛隊就彷彿共有着統一意識的集團,他們回收完武器後,開始整齊劃一的組隊向魔王城走去。
不光是魔王城的外敵,內憂也必須守護。
……而且,也很在意近衛隊的反應。如果還存在着和他們有協助關係的別動隊的話,隨着爆炸聲後,那些傢伙的反應也有些奇怪。
揮下的劍,完全沒有力道,而且緩慢。
所有的近衛兵——就連已經接觸到城門的傢伙們也——一起向着李衝了過去。
嘻嘻笑着,左眼戴着眼罩的,女顏美少年。
但被這麼一挑釁,他們瞬間湧現出了敵意。
向着應當守護的日常,魔王城走去。
「看起來聽愉快的嘛,勇者大人。這麼有趣的事情,幹嘛要把我排除在外呢?」
「這裏可是有個一人也沒殺就戰勝我的傢伙呢。嘛,在找到打敗那傢伙的方法只見,我也會研究不殺死任何人的方法哦……如果是兩個中隊,應該還是能勉強找到辦法的吧。」
張開嘴巴深吸一口氣,緊跟着吐出的氣體中混雜着紅色的血沫。啊啊,看來真的已經不行了。我到底能不能宣言勝利平安的回城呢——
「嗯……」
「……哈?喂喂,這點數量就連裝盤都不夠哦。」
「……你,一個人能走嗎?」
老實說,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不過不靠着大門稍微整理呼吸的話,實在是走不動了。
持劍的近衛兵們,約莫兩百人一齊將視線轉向了李。
「……嘛,就表面來看,應該全是能治好的傷呢……沒事吧?雖然有點不明白狀況,不過我會想辦法的,你就安心的休息吧?」 面對完全和往常一樣的李和溫柔過頭的優菲米婭,我有些愕然。
「被那邊的王女大人叫來的哦。」
……那麼就不能辜負他的好意。
「把勇者大人送回城裏,王女大人。」
因爲勝利而舒緩的心臟瞬間糾緊。
我忍受着劇痛,朝腳步聲方向望去,只見——
「……事到如今,我也阻止不了他們了哦?」
不過,這段時間也要有效利用。
同時,因指揮官被打敗士氣大幅下降的近衛兵們,正逐漸回收着之前投出的武器。
總算打敗了指揮官……得趕快宣佈纔行。
……這些話,太具挑釁性了。
「……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可不管哦。」
「在這麼說……對手可是有兩百多人哦?」
雖然肯定發生的什麼事情,但無法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
優菲米婭的話無法總理論上否定。
敵人不只有這邊的嗎。
將人羣壓制,李向我緩緩走來。
「……什……」
眼罩美少年——李·克魯曼愉快的笑着回答道。
「如果想要殺我,就帶個三千人過來。」
難道是,別動隊?
過去,優菲米婭曾將年幼的我打趴在地,並在沒有食物的狀態下監禁了我三天三夜。
「……啊,真是的。你幹嘛要擅自往魔王城敢啊!雖然結果上來說是正確的,不過我纔是長官,給我服從命令啊!」
手觸及到城門的近衛兵們,朝着聲音的方向望去。
在這裏的都是守護王族生命的近衛兵。如果是身爲王族的優菲米婭,應該能命令這羣失去指揮官的人撤退纔對。
……總算,理解了。看來這些傢伙,是援軍。
沒有衝着我來的人……大概已經看出我無法行動了吧。
警告着無視我和近衛隊緩緩前進的李,紫發修女——優菲米婭·芬多拉貢·阿斯拉比嘆息着將視線轉向我。
發不出聲音。
還是說,其他勢力的敵人侵入了嗎?
「……嘛,總而言之,走吧。分開行動比較快。」
我和優菲米婭分別,她向着魔王的房間和陽臺所在的二樓搜索。而我,則搜索練兵場和我房間所在的一樓。
痛楚延緩了腳步。
……湧現出奇妙的焦慮感。
沒有根據。不,雖然不知道是否能算根據。自爆炸聲後,魔王城也太安靜了。
外面,依然能聽到怒吼……從兩百多名士兵的士氣依舊沒有折損這點來看,李應該還在戰鬥吧。又或者說玩耍,從以前開始就覺得那傢伙的戰鬥能力實在有些奇怪。
可是城內真的很安靜。
優菲米婭和我,還有愛阿麗絲、希、美袋、蕾拉,加上嗶嗶應該也在纔對,卻依舊靜悄悄的。
特別是嗶嗶,如果是發生了事件,她應該能冷靜對應的同時,將一切拋給我纔對……可是這次完全沒有這種跡象。
總算來到了練兵場。
沒有人,沒有變化,和往常一樣的沙地上,有我修理過的浴室。
走進裏面,果然誰也不在。
……沒走幾步就覺得徹骨的寒冷,看來是失血過多了。回過頭來,還能看到身後的滴滴血痕。傷腦筋,這個要怎麼弄乾淨?
這麼想着,腳步仍舊沒有停下。
必須搜索的地方,還剩下我的房間和地牢……爆炸聲,從城外來聽是相當巨大的響動。如果在我房間附近從遠處應該就能看到,而如果是在地牢附近……那整座城都塌陷也不奇怪。
啊啊,對了,記得如果是魔王的話,憑藉意識就能修復纔對。
來到自己房間附近。
從外觀來看,要找到應該是不可能的,好麻煩啊——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突然,天花板塌陷了。
就彷彿沒有固定住的泥土般靜靜柔軟的塌陷,緊接着,一個人掉了下來。
勉強的接住了她,不過隨着平衡崩潰倒了下來。
雖然希望她能馬上走開,可是疼痛阻擋了呼吸,就連聲音都發不出。
「纔不是!我是真的不期望人死!」
只見,眼前一片開闊。
突然間,腳下的地面浮起了。
「能辦到就放馬過來吧。失去魔王資格的魔王。希不會拒絕或者抑制【暗之力】。」
……那大概是用魔法創造出的冒牌貨吧。
「喂,哦喂!」
「拒絕。束縛希的枷鎖已經解放。現在的希已經解放了作爲魔王的全機能。情說不定確實能夠保護人類,但是,光是這個並無法守護世界。魔王的任務是世界的守護着。爲了守護世界殺死人類也無妨。」
看起來,是愛阿麗絲的陣營和希的陣營又出現了糾紛。
希避開了我的視線,用那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
緊接着,傳來了呻吟聲。
傷口抽痛,突然,身體出現傾斜。
驚訝於這股懸浮感,手上的傷口抽痛……眼前,天花板又再次的崩塌了。
「……別生氣了,希。」
好痛。
「希感受到了愛的迷茫。擺脫兩人的強制力後湧現出的殺意……希能夠清楚的感覺到。開始施行人類滅亡計劃。排除阻礙,以希的機能爲最優先。」
「愛阿麗絲!」
「咕,咕……」
愛阿麗絲,她則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希。」
緊接着,優菲米婭完全失去了意識。
「不要……就算現在沒事,也無法保證今後也能平安。無法想象他們的侵略僅止於一次。肯定下一次,將會是更大規模的吧。那麼【被幹掉之前先解決對方】在戰略上來說也十分正確。」
蕾拉正在和白色的蕾拉互砍。
相反,希的白雷變強了。
希靜靜的說道。
希到底是以【毀滅世界】作爲原動力,還是單純爲我受傷感動憤怒呢。
彷彿擁有意志一般,白雷將愛阿麗絲釋放的黑雷壓倒,同時射向了愛阿麗絲。
「你的說法纔是破綻百出。愛根本不知道人類生命的價值。」
但清楚的就只有上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能走一趟了。
「……爲何,突然的反抗我?」
「優菲米婭!?喂,到底怎麼了!」
愛阿麗絲問道。
「但是,無法保證愛的生命……這種連飛也飛不起來的脆弱魔王。還不如希要代替。希的話就能毀滅人類,希絕不原諒人類。這就是,希誕生的第三種感情,【憤怒】。這種隨便的人類,還有讓勇者受傷的人類,正是憤怒的源泉。」
……但是,我的身體,已經連支撐愛阿麗絲一個人的力量也沒有了。
「稍微閉上點嘴巴。」
「不會讓你死。」
身處在能夠救助我們位置上的希,看來是在等待我用盡力量的樣子。
拼盡最後的力氣拍打對方的身體。
「白色魔王……」
戰鬥彷彿是在空中盛開的花朵一般,愛阿麗絲和希,身後都產生出不可思議的圖案的光輪,從輪的中心射出了瞄準【敵人】的黑白閃電。
愛阿麗絲是黑色。
急忙跑向即將墜落的黑色魔王。在千鈞一髮之際,總算是抓住了她的手。
愛阿麗絲的黑雷威力突然減弱了。
……向上方望去。
就這樣,黑白魔王互相瞪視着。
我的房間正上方,記得是蕾拉和美袋的房間纔對,那麼,不去看看也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回過頭來,只見希正抓着我的手臂。邊上,還有類似美袋和蕾拉的影子。
「……希衍生出的自我和意識,決不允許危害勇者的人類。」
「迷茫。」
希則是白色。
受到這股衝擊,撞向了身後的石壁上。
將優菲米婭留在我的房間,向二樓走去。
因爲整理狀況耗費了一點時間,等我回過神來已經束手無策了。
這樣下去的話——
「那個……只是一瞬的迷茫而已。我的勇者平安回來。已經,沒有對人類的殺意了。快遵從我的意志,我之半身!」
蓋過愛阿麗絲的話語……我的幹勁,真的差點就被你那無意的一句話給打碎了。
雖然想了很多……
蕾拉和美袋——嘛,說的也是。還是不要亂動比較好。雖然精神上會很辛苦,不過至少這種時候可得忍住啊。
「咕……」
在痛楚的朦朧中姑且確保了視野,漸漸的看清了坐在我身上人物的身份。
雖然聲音裏沒有抑揚頓挫,但她支撐我的手彷彿在表達感情一般的充滿了力量。
美袋則是在和白色的美袋對視。
因鞋底乾澀的血跡所致差點滑倒,但是痛楚導致無法重整體勢了。
在漂浮而起的地面上,能夠看到下方的魔王城和李的身影,高度還在繼續爬升。
愛阿麗絲對希的話有了反應。
……白色修道服,紫色的頭髮。
感覺狀況總算是對上了。
「希知道,愛討厭的,並非人死,而是對命運的敗北。如果命運要人死去的話,爲了反抗則是使人活下去。愛並不是厭惡殺人,只是討厭敗北。希是知道的。」
話說她們還真是在奇妙的地方對侍呢。
「那麼,另一個我……希又知道人類的價值嗎?」
而愛阿麗絲,也在和希互相擊出魔法。
希還是老樣子的無表情。
希試圖毀滅世界,而愛阿麗絲則是在阻止她……不過在【理由】這個部分還有點摸不着頭腦。
「沒有壓抑的必要。」
「因爲擁有過去魔王的記憶,所以造成了知道的錯覺,特別是受到前代魔王的影響巨大。她確實和人類戰鬥,並且在不期望的情況下殺死了無數的人類,並後悔着。而你只是繼承了這份悔意,將她誤認爲是自己的意識,僅此而已。」
但是,
正面,是互相瞪視着的愛阿麗絲和希。愛阿麗絲的左右站着保持臨戰態勢的美袋和蕾拉。而相對的——對面也有純白色類似於美袋和希的影子站在希的身旁與她們僵持。
「沒有興趣。所以爲了完成星之使命全部毀滅,而且——」
在墜落之前,傳來了希的聲音,和手臂被抓住的觸感。
她說出了無法忽視,同時也不想聽到的話語。
怎麼了?話說到底是是誰?
「!勇者!已經夠了,快放開我!」
希微微的瞄向我。
互相爲了傷害對方釋放的攻擊,在中心部相撞消失了。
但是,大概……也只是因爲我受到傷害感到憤怒吧,然後這股憤怒驅使她作爲魔王毀滅人類。
從洞口爬上來,總算來到了和愛阿麗絲她們同樣的高度。
用疼痛的手臂擺脫優菲米婭站了起來。
「……人還不到該死的程度。我必須阻止你。」
細微的呻吟,漸漸看清楚了,她的衣服上到處都是切口。
不清楚緣由……但是,這毫無疑問是個重要的局面。
「……!」
倒在地面上的優菲米婭,全身都是傷口,正痛苦的喘息着。
「勇者,不會讓你死的。」
「如果是這種高度的話,應該就能毫無顧忌的戰鬥了。」
踩着瓦礫,攀上天花板。
中間,產生出魔法的爆炸。
一瞬,兩人同時望向了我。
優菲米婭墜落的地方,被完好如初的修復了。
希身旁有着類似美袋和蕾拉外形的白色人影。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看來失去意識了。
可是,唉,居然連拉起一個女孩子的力量都沒有,還真是對自己的無力感到難過。

不過就目前來看,也只能嘗試說服了。
「勇者實際上應該也不知道人類生命的價值纔對。希認爲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體諒這種價值的人才對。至於爲什麼,因爲 人命從最初開始就沒有價值。」
「嘛,你要說的我也不是不明白哦……說的也是呢,我實際上,是被爺爺帶着到世界各地旅行過,看到各種人之後,纔開始對世界裏側發生的戰爭感到厭惡的……但是,對那些沒見過的人,到底是否能從心底爲他們着想……確實也沒有自信。」
生命自身並沒有價值,但隨着度過同樣的時間,交談,共同體會過種種——【重疊的回憶】纔是價值的源頭。
所以,對於沒有共同體會過這些的人們,思緒終究也只不過是幻影罷了。
希大概就是想說這個吧、
不知道的人會怎麼樣根本就無所謂——這確實可以說是真理。
觸手可及的範圍,身邊有共度回憶的人,那便可說是一個【世界】。
既然如此,對於剛剛誕生出自我的希來說,會因爲死而感到心痛的人應該很少吧。畢竟,對她來說,魔王城就是真實。魔王城外的一切都不過是鴻毛。
……如果是這麼想的話,確實對我來說【人命】還真是輕呢。
畢竟,根本不明所以。
啊啊,這下恐怕,人類真的要滅亡了。
完全不明白,就連想象的義務也沒有。畢竟,我根本就算不上是個會拯救世界的人。關於【人類】,就連明確想象都嫌麻煩。
——但是。
「吶,弄傷優菲米婭的人是希嗎?」
「……那是誰(優菲米婭)?」
「穿着白色修道服的紫發女人哦。」
「受傷?……大概是她站在希和愛之間被捲進來了吧。」
「嘛,說的也是呢。那個啊,希所謂【毀滅也沒關係】的人類中,是否也包含了我的熟人呢?」
「……那是,勇者希望保護的人?」
「……重要。」
咬緊牙關。
我也跟着抬起頭來,只見天空飄散着點點白雪。
「……爲什麼?」
實際上發生了什麼我也沒看到,不過這果然出自希之手吧。
「重要?」
愛阿麗絲,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我,因爲臉上沾着血,就彷彿流下了血淚一般。
「你不也是嗎,希,獨佔可不好哦。傳達、繼承,這樣才能突出自己的一代纔是第一吧?」
「這是,勇者的期望?」
嘛,說的也是。那種奇蹟般的展開根本不會出現。我的生命根本不足以改變世界的命運。所以說,關乎着世界的魔王之爭,也不會重歸於好。
「無法相信,希沒有【樂觀】的技能。」
下面是希,上面是愛阿麗絲,完全被夾在了中間。
「啊啊,好悲傷,非常的——悲傷(喜悅)。愛,勇者,喜歡。希會祝願,你們幸福的。」
「不,應當繼續活下去。」
緊握雙手的黑白魔王一起將視線轉向了我。
「沒錯,所以,這就是我無法贊成滅人人類的理由。」
「能在不傷害愛阿麗絲的前提下完成嗎?」
將即將消逝者銘刻在心,守護和平的每一天。
「不想加油,不想努力。辛苦事絕對敬謝不敏……胳膊在咯吱咯吱作響,血止不住。嘛,要說唯一的救贖也就是已經感覺不到痛了呢。」
「人類互相仇視,甚至將世界導向毀滅……漸漸龐大的【暗】大概總有一點會使我失去自我吧。但是,我從前代魔王的記憶中看到了。被【暗】所支配,充滿絕望的心,還有其中那唯一的亮光——愛着前代魔王,並且被前代魔王愛着的某個人。」
雙手交握在胸前,愛阿麗絲閉着眼睛靜靜的說道。
「我不希望看到你們自相殘殺。因爲,不管是哪一方受傷我都會傷心。」
一陣風吹過,搖拽着兩人的禮服。
「……吶,希,爲了毀滅世界,就必須殺死反對的愛阿麗絲吧?」
「但是我已經找到了。【魔王】誕生之時,【勇者】也同時誕生了。【魔王】和【勇者】終將相會,而這份相遇正是非常重要的寶物。」
而創造出這份平穩的,就是在場的每個人……怎麼可能會忘記呢。
毫無抑揚頓挫,卻又飽含溫柔的聲音。
周圍什麼也看不見……就這麼漂浮在空中,我們從這石板上所看到的景色,彷彿就是幸福的終焉。
希還是老樣子的面無表情。
大概我也不會去想什麼毀滅人類吧。
「回想起我的使命,然後努力跨越。爲此需要力量……所以說,希喲,能活在我的裏面嗎?」(譯:沒說是身體裏還是心裏-。-姑且用直譯吧)
這是愛阿麗絲的聲音,還是希的聲音,現在的我已經無法分辨。
「沒錯,我想守護的東西就在魔王城內……蕾拉、美袋、愛阿麗絲……還有你。所以,不管是欠缺了哪一個的選擇,都不行。就理論上來說大概是不可能的未來,但是,卻意外的連接着希望吧?」
一個靜靜的聲音迴響在空中,漸行漸遠。
支撐我的希,既沒有拉起我也沒有干涉愛阿麗絲。
不需要事件,不需要陰謀,只要,平穩便可。
「要記住哦?希的自我,曾在這個世界轉瞬之間存在過。」
愛阿麗絲站了起來。
「勇者,別——」
「吶,愛阿麗絲,吶,希?……我,難道就不能相信可能會到來的奇蹟嗎?關係不好的你們,突然合力互助,難道這真的就只能出現在夢中嗎?」
愛阿麗絲的聲音從中途就從意識中過濾了。什麼【別勉強】真的拜託你別這麼說。如果魔王大人都下達撤退命令的話,我這破破爛爛的身體可就真的會罷工了。
「但是,光是疑惑也是會累的……迴歸我身便可,我的半身。不——我那顯露於世的【疑念】。已經沒關係了,一直讓你揹負着痛苦,對不起,不該將你趕出去的。雖然你可能再度現身……不過,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毀滅人類,結束未來……與其期盼着毀滅,不如享受現在,這就是我的現在的答案。」
緊接着出現了一道身影……是愛阿麗絲向希伸出了手。
「……而且,都向希誇下海口了,怎麼能那麼輕易就敗給【暗】。」
「……我認爲,應當讓勇者活下去。優菲米婭也是,希望勇者活下去的人,也同樣應當活下去。只要勇者不去厭惡人類,我也就不會討厭。畢竟,我所知道的【人類】,就只有勇者和勇者身邊的人。」
「唔嗯……正因爲如此,纔會覺得可惜。前代的【溫暖】由我繼承了下來。那麼——不想向未來的魔王傳達嗎?人類並非只有仇視和紛爭。現如今積累的每一個瞬間,都將傳達給未來的魔王。不想使未來的她羨慕嗎,【自己觸碰到了如此溫暖之物】。」
不管是推開還是站起都辦不到,我已經完全沒有一絲力量了。
希的碎片,猶如白雪般在空中飛舞,緊接着,向愛阿麗絲身上聚集。
「不會忘記,我,對這裏發生的一切,會永遠記住的。」
「……那份回憶,並不是愛的東西。」
「……可是,希已經誕生出了自我。」
對我來說【勇者】,就是【見證一切之人】。
無法承受這股作用力,我向着身後——希的方向倒去。
突然,靜了下來。
這麼說着,希微微閉上眼睛,露出了羞澀的笑容。
「嗯,真的很重要,我的半身喲。」
「對未來抱有希望——期待着光明的奇蹟,真的就不行嗎?」
突然,手變得輕巧起來。
畢竟——太麻煩了。
嘛,不過,暫時應該不用擔心吧。畢竟,越是使力,耳鳴就越發厲害,現在已經幾乎什麼也聽不見了。
「世界確實可能到處都是敵人。明明只是想靜靜的生活,一不小心就會變得遍體鱗傷。好不容易回到家想要休息,卻發現關乎到世界命運的兩個女孩子可能正在家中兩敗俱傷。」
「……回想起來了,怎麼樣?人類應當被毀滅嗎?」
「一切並非總是那麼美好。人類滅亡結束一切的話,我們所感受到的悲傷、痛苦、憤怒和絕望也將無法傳承給下一代,門扉應當就此關閉。」
「那麼,希相信勇者。」
「正是,希作爲星之守望者所揹負的職責,絕對不原諒人類,所以要滅亡他們……爲此,愛是障礙。」
只見,眼前——蕾拉和美袋的白影消失了。
咕嚕咕嚕,突然聽到猶如水中一般的渾濁聲音。
石板緩緩的下降。
黑魔王和白魔王手握着手,互頂着額頭。
伴隨着沉默,希的手,撫摸起我的臉。
「可惜?」
「不,應當繼續敞開。艱辛與痛苦過後的快樂, 不管是何種世界都是同樣的。」
「我,討厭人類哦……唔嗯,偶爾也會有想要毀滅的時候吧。但是,又覺得人類就這麼消失也有些可惜。」
「……過去魔王的記憶中,也並非全部都是幸福的記憶。從最初直至最後也在憎恨着人類的魔王也是存在的。被人類背叛……回想起來了。不,大概我在無意識間將不好的記憶全都推給了希吧。」
體力已經有所恢復,撐起交託給希的體重,總算是,站了起來。
「但是,希不會去的話,肯定,世界就會毀滅吧。」
但是啊,
她最終,還是救了愛阿麗絲。
「希讀取了愛的願望,不想毀滅世界的心情是真是的。但是——啊啊,希好【害怕】。希的存在要被消滅嗎?纔剛剛誕生的自我,正爲即將消失感到,害怕。」
白光,從希的體內綻放。
好重,好重……愛阿麗絲的重量正在壓榨着手臂。
從傷口中飛濺出鮮血。明明這麼冷卻在出汗,感覺被這寒風一吹都要冰凍了……血從手上一滴滴的留下,弄髒了愛阿麗絲。
愛阿麗絲抬頭仰望着天空。
「會記住的……吶,勇者。」
偷偷將腦袋挪開。
「過去,大概存在着相信人類,卻被背叛的魔王吧。」
……話說回來,稍微有些奇怪。明明是準備滅亡人類的希,卻又爲了不讓任何人捲入而將戰場選在了空中。
「這個世界真的受夠了呢……即便如此,困擾的時候,還總是會有同伴在身邊,老實說這點還真意外。」
同時靠近了希。
視野漸漸變得朦朧。力量用過頭,感覺腦袋都要沸騰了。
「希望……」
消失的白影殘渣,如塵土一般飄向青空。
指尖的感覺已經死去了。
僅剩下純白,化爲和愛阿麗絲同樣形狀白影的希,
「……」
困惑聲從身後響起。
「……愛,性格好邪惡。」
愛阿麗絲倒在我身後,毫無動作的沉默着。
但是,即便如此。
「……愛,真的重視人類?勇者出行的時候,那股殺意,憤怒,都是真的。愛,不難過?人類,真的不討厭?」
順勢愛阿麗絲被跟着提起。
這絕對已經是極限了,這樣下去大概真的會一起墜落吧。
「那麼,我也就安心了。」
「說的也是呢。」
「我的幸福就交託給勇者。」
愛阿麗絲靠近過來,向我伸出了手。
「讓我看看你的世界吧。通過你瞭解人類,通過你獲得幸福,然後,將幸福分享給你……我的一生就交託給你。爲了百年、千年後的魔王能夠喜歡上人類。讓我們來一起堆積起平穩的日常吧?」
「我對複雜的事情可是極力迴避的哦。」
百年後嗎,根本無法想象。
「但是,在魔王城悠閒的生活可是非常歡迎呢……今後也多多指教了,魔王大人。」
「唔嗯。」
接過伸出的手,一同看向天空。
下雪的季節,戰爭也將暫時陷入沉默吧。
嘛,世界的事情隨他去好了。
我需要的——
就只有魔王城的平穩生活,和遠離世界毀滅。
大概也就只有這些而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