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無辜勇者與多疑龍人
《無氣力勇者與好奇的魔王》 · 冬木冬樹 · 1.6萬 字
〇
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應該是想盡辦法灌輸魔王等人這個世界多麼和平的想法,不過得先提一件事。事實上,我們所處的葛涅利迪亞斯大陸,三國之間的戰爭至少已經開打十年了。
大陸西北部是我國亞斯茲拉庇王國。
南部是氣候溫暖,盛產水果的伊拉薩利爾王國。
東部是掘穴而居的基姆維加爾帕酋長國聯邦。
主要分爲這三個國家……其中基姆維加爾帕是由許多小國組成的,很難算是『一個』國家,不過大陸主要分爲三個勢力,而這三個地區都陷入戰爭之中。
魔王會顯現也不無道理。世界陷入混亂,人心被黑暗吞噬,大地發出悲鳴……究竟該如何是好?
任何人心裏都很清楚現今絕非和平之世,但我必須讓魔王等人相信世界是和平的,魔王的顯現並非因爲戰爭,而是有其他的理由。
嗯~~我辦不到。
「報告長官,我想辭職,要如何提出退役申請呢?」
「這樣啊,那您就挖好自己的墳墓,我會替您砍下腦袋的。冰冷的地底下,有一輩子都不用工作的美好生活等着您喔!」
什麼一輩子都不用工作嘛,意思是這輩子也結束了吧。
我顧不得不斷被送進魔王城的教材和桌椅,連忙和藍髮壞心眼的長官薇薇咬起耳朵來了。……我必須說服魔王她們這個世界是和平的。
問題是這個世界根本一點也不和平。
而且我的知識都是在軍官學校裏習得的,全部都是和戰爭有關的教育……要是隻將戰爭從歷史上抹除,人類文化的發展便會產生『這些技術怎麼會突然冒出來了?』的漏洞。
總不能說全部都是『從遺蹟裏挖掘出來的』吧?
畢竟在打倒先前的魔王之前,古代文明遺蹟就挖掘得差不多了。現在正是因爲睽違幾十年才終於找到新的遺蹟,各國纔會爆發戰爭的。
「怎麼辦~薇薇!我實在沒辦法隨意篡改歷史啊!我的歷史原本就很爛了!」
「真是不知變通的待業之徒。要人家指示纔會做的話,那我還是把您送到前線去吧?前線只要聽令行事就好,沒說的事一律都不準做,實在是太適合您了呢!」
「我還是投身宗教當僧侶好了……」
「又不是貴族,當什麼僧侶啊……您難道不知道一神教以『維持和平』之名,出借僧兵給各國當作傭兵,趁機大撈一筆嗎?結果一樣是要上前線喔!」
「我哪知道什麼我的方式啊……」
魔王和魔族眷屬看起來也只有十、十一歲左右,我最近似乎對年紀小的很沒轍……應該說是被喫得死死的吧……
「很好。」
她的視線打量着我。
「並不是這樣的。」
「……勇者擁有高尚的心嗎?不討厭任何人,也不會憎恨任何人……」
「咦,爲什麼說得好像妳認識我爺爺和以前的教皇啊?」
「陛下,別管什麼勇者了,請全權交給我吧!蕾拉·徳羅茲多夫願以自己的尾巴發誓,必定找回陛下的內褲!」
「我並不討厭妳們喔。如果不是因爲工作,也不打算趕妳們回去……我從來不會去討厭誰或敵視誰喔。」
蕾拉警戒着我的目光仍未鬆懈。
哎,薇薇雖然語氣很溫柔,但她骨子裏似乎是個軍人,大概無法理解吧。
目前爲止還算是平安無事,但方纔似乎發生了什麼事件。
「愚蠢之徒!吾當然是已經找遍房間,纔敢斷定是『被偷了』。吾不會隨便懷疑臣民。爲王者必須信賴臣民,才能贏得他們的心啊!」
「請冷靜一點啊~愛兒愛麗絲……妳這麼做,魔王軍會很困擾的。而且這個世界會毀滅,文明也會毀滅,我也會跟着丟掉工作的。」
哎,『其實是討厭被懷疑』卻被誤會成『替愛兒愛麗絲擔心』,實在讓我很過意不去……並不是說我不替她擔心喔。
「那是吾在這個世界顯現時,乳母爲吾準備的重要內褲啊!居然會發生這種事態!看吾出動五十萬魔王軍,將這個世界上所有內褲都翻出來,找出行竊的犯人,然後用當初開創天地的元素之一原初之火把他的靈魂也燒光光!」
話說回來,由於教室的擺設今天才到齊,所以前幾天只是散漫地閒聊罷了。
軍人聽到長官一聲命令,就必須立刻行動……這完全不符合我的個性,所以我纔會從軍官學校休學的啊!
「突然這麼有幹勁……勇者,你該不會……」
然而,蕾拉的臉上感受不到絲毫怒氣。
放置了桌椅和黑板的謁見廳有不錯的採光功能,只要太陽露臉,室內都相當明亮。
「動腦筋最麻煩了……」
似乎不小心太過用力,蕾拉稍微向後踉蹌了一步。
「再怎麼想,妳的內褲都在這座城裏,犯不着翻遍全世界吧……」
「你該不會是在爲我擔心吧……?」
「您的學生在呼喚您呢,勇者大人。」
但我覺得很抱歉,所以還是老實地把想法講出來吧。
「唔……以自己的尾巴發誓啊……那吾也不能不採信了。那好,人狼族的蕾拉,吾以魔王愛兒愛麗絲·伊布瑞斯·塔爾塔羅斯之名命令妳,找出吾的內褲,並將其奪回交給吾!」
尖銳又帶點鼻音的嗓音……一開始聽到的時候,還覺得多少帶有威嚴和壓迫感,現在聽起來不過是小孩子的聲音罷了。
果然還是被懷疑了啊……
這個世界恐怕會因爲我愚蠢過頭說溜嘴而被毀滅。
人生真的是很奧妙呢!
〇
愛兒愛麗絲和蕾拉兩個人居然煞有其事地一搭一唱起來了……
蕾拉一本正經地質問,我正苦惱着該怎麼回答纔好,愛兒愛麗絲已插嘴說道。
「人類應該是討厭我們魔族的。當魔族顯現在這個世界上,人類巴不得立刻驅逐我們……勇者不這麼想嗎?我們是毀滅世界的道具,你不會想要設法趕走我們嗎?你不討厭我們嗎?」
「那就把吾的內褲找出來!吾的勇者聽命!就算要翻遍世界上每一寸土地,脫下每一個人的內褲,打開每一個衣櫥,你都要將吾的內褲找出來!」
我們拿這裏充當『教室』,就算不上課,平常也都聚在這裏。
我是在魔王城中生活進入第三天的現代勇者。
而且手上拿的既不是劍,也不是指揮棒,而是教鞭。
「什、什麼嘛~我不是因爲怕自己被懷疑,或是自己不小心收錯衣服而害這個世界被毀滅,才說要幫忙的喔……」
咦~如此說來……我不就是頭號嫌疑犯了?
蕾拉那雙金黃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幸好魔王從不聽人說話的,我總算是撿回一條命。
「勇者!吾的內褲被偷了!」
「有個很適合您的職場喔!人家說什麼就做什麼,沒交代就不準擅自行動。沒錯,就是最前線的奇襲部隊……」
感覺年紀比我還小呢。
居然有這種只要我一鬆懈,就立刻要把我送上前線的長官。
灰髮人狼蕾拉還是不改習性,在地毯上,一雙金黃色的眼珠警戒地盯着我看。
坐在地板上的蕾拉很有氣勢地舉起了手。
「我會絞盡腦汁努力想辦法的!我的戰場就是魔王城!我會不負亞斯茲拉庇王國之名!」
好想辭職。
我像撫摸小狗的頭般……不對,是狼的頭,把手放在蕾拉的兩耳之間。
「……區區一介人類,竟然爲魔族之王擔心啊?」
之前在煮雜煮時,面對魔王等人的質疑,我以『教材還沒送到』、『資料尚未整理好』等藉口朦混過去。現在教材資料統統送齊了,實在是沒有閃避的藉口了。
是說,兩個人好像都認定了有所謂的犯人存在。
還沒喘口氣,城裏就響起了魔王大人的聲音。
童話故事裏『將世界燃燒殆盡的噴火龍』也坐得下的巨大漆黑王座……的前方,放了一張黑板,那便是我的講臺。
「說的也是,狗應該很容易靠嗅覺找到東西……」
這極刑也太恐怖了吧!還好我是勇者,否則必死無疑。
「總之,依照您自己的方式去做就行了。」
「呃,剛剛聽到妳說的話太過驚訝,不小心用力過頭了……抱歉!」
這個世界上還是會有提不起『幹勁』的人啊!
「吾的勇者!吾的勇者在哪!?」
這樣的我,如今竟然從事拯救世界的工作。
話說,洗衣服等家事,因爲沒有人可以分擔,全部都是由我來做。
畢竟打從顯現至今,妳一步也未曾踏出這座城吧。
「……那妳什麼時候發現內褲不見了?」
我不再撫摸她的頭,而是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
哎,再怎麼抱怨也無濟於事。
薇薇像往常一樣輕輕一笑,催促我回到城堡中。
「昨天發現的,找了一整天都找不到,到今天才斷定是被偷了。前天還穿在身上的,拿去洗了之後就找不到了。」
薇薇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罷了。
「好了,蕾拉——」
「啊,是啊!嗯,我會擔心啊!那速丹嵐(是當然)的啊!」
「遵命!我必不負使命!」
不想點辦法不行了啊……
「你做什麼!?」
「連僧侶也……這幾年好像的確時有聽聞。爺爺口中的克呂墨諾斯一神教並不是這樣的啊……」
彷彿染了血似的鮮紅地毯上,放置着三組桌椅。
「……好、好吧,既然事情這麼嚴重,那我也來幫忙找吧!」
我與朝向王座方向而坐的三人面對面,進行授課。
愛兒愛麗絲則是在我的正前方,一邊激動地顫抖着,一邊用力拍打今天才剛送到的桌子。
我說薇薇啊,動腦動手的原動力……也就是『幹勁』這東西說有就有的話,我也不必在戰爭時期被街坊鄰居指指點點,早就好好去工作啦!
我走到蕾拉身旁。
「真的是被偷了嗎?會不會只是一時找不到?」
一定要保住這片在魔王城中的小天地。
居然爲了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要出動所有魔王軍。
「我是人狼!是了不起的魔王軍先鋒!請不要把我和靠討好人類過活的家畜相提並論!」
職場即居所……無論世界如何混亂,只有這個地方非得維持『和平』不可。
「……是嗎?」
只能自己想辦法找出對策了……還是乖乖回去吧!
「陛下!陛下!要尋找失物的話,請交給我吧!我一定會比勇者更加管用的!」
「這傢伙是吾的勇者,可不是那些泛泛之輩能比的。」
我察覺到,她彷彿在探索什麼,害怕着什麼一樣。
「重、重點是!吾的內褲纔沒有味道呢!要不是看在你是勇者的份上,絕對把你綁在龍族的尾巴上繞全世界遊街,再用巨人族的斧頭把你的腦袋砍下來!」
「自從品格高潔的第三代教皇過世之後,就突然風雲變色了……人類開創的盛世果然無法延續太久啊,真是悲哀。」
「……你做什麼?」
綠髮龍人美渚撫摸着運來的木製桌子,以長袖遮住嘴巴,用挑逗的眼神望着愛兒愛麗絲。
「我不過是說勇者品格高尚罷了!有什麼好驚訝的!」
「我看起來像是個高尚的人物嗎?」
「一點也不像!」
她立刻高聲回答。
呃,雖然我也有所自覺……不過被這麼說還是有點……唉,算了,沒事。
「……總之,就算我不是什麼高尚的人,也不會隨便討厭妳們啦……因爲這樣太累了。什麼討厭啦憎恨啦,我最討厭這種麻煩事了。」
「……」
「所以我替愛兒愛麗絲擔心,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不用如此提防我,被這樣提防着也是很累人的啊!」
「……是嗎?」
蕾拉按着額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陛下不想毀滅人類的原因,我似乎稍微可以理解了。」
她喃喃地說道。

我還在思考着要不要追問下去時,蕾拉便朝我走近。
不過,就在我開口之前——
「兩位談完了嗎?」
方纔一直冷靜地看着我們的美渚突然站起身,開口說道。
「現在要找出陛下的內褲,不知道各位有何想法?美渚就直說了——我認爲負責洗衣服的勇者大人最有嫌疑。」
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美渚,妳認爲是吾的勇者偷了吾的內褲嗎?」
「不不不,這點我無法斷定。但是……就陛下方纔的描述聽來,我認爲有必要搜查一下勇者大人的房間。」
……不過像這樣,大夥兒鬧哄哄地在城裏閒逛也不錯呢,我不禁開始有這種想法。
我決定逃離現場。
結果,我的房間簡直就像被山賊闖進一樣。
所以根本就是愛兒愛麗絲自己弄丟了吧……
「吾是公正的君王!不管是家臣百姓或勇者,一律平等以待!」
「唔,好像是呢。那走吧,辛苦啦。話說這本書是關於劍術比賽的吧?真有趣!真想親眼瞧瞧。」
「出發!接下來是美渚的房間!」
「吾的勇者居然施行暴政!?」
呃……這追捕行動居然是玩真的?
我在心裏嘀咕着。
愛兒愛麗絲和蕾拉也上鉤,跟着走了出去。
「睡在地板上不就好了嗎?」
「但是……確實不是藏在這個房間裏呢。」
這什麼恐怖的極刑啊!
魔族三人一齊走向我的房間。
魔王城真是充滿謎團呢。
「瞭解!」
「意思是,也很可能是藏在其他地方呀。」
「什麼叫不是藏在這個房間裏啊?」
如果美渚不是犯人的話……果然是『不小心弄丟了』吧?
搞得我幾乎是全力衝剌直奔美渚的房間。
〇
「妳還看!走了啦!」
牀板則是整個被掀了過來,鋪在上頭的牀罩和毛毯也被撕破檢查,今天晚上沒有東西可以鋪牀了。
「那麼,接下來就去檢查美渚的房間,如何?」
雖然沒有偷愛兒愛麗絲的內褲,但我#點也不希望她們去翻我的房間啊!她們翻完一定不會整理的,而且搞不好還會在我的東西里找到關於『世界各地都深陷戰火之中』的線索。
「勇者啊,你什麼時候才能說服吾世界紀和平的呢?吾身爲王,雖然擁有寬大的心胸,但也是有極限的喔!」
她一發現什麼有趣的事便會立刻分心……我看還是由我來帶頭吧……
不過,我真的沒有偷啊!
我要讓妳們體會我的悲傷與憤怒!
原以爲她會是最投入搜查行動的,沒想到竟是最混的。
「可是、那個、妳們想嘛~對不對?我不是說要協助調查了嗎?如果我是犯人,怎麼可能協助妳們呢!?」
我拚死命地終於逃到美渚房間,隨即便展開搜查。
「唔、嗯……知道了……」
應該再去愛兒愛麗絲的房間仔細找找的。
給我解釋清楚!
真想一拳打在她頭上,不過對方畢竟是個女孩子,何況還是魔族,要是惹她們不高興,說不定就將這個世界毀滅了。我現在簡直是天人交戰,爲了世界和平只能拚命忍耐。
無可奈何之下,爲了避免事情更加不可收拾,我只好追上她們三個,往自己的房間前進。
我帶來的娛樂讀物也要一頁一頁地檢查。此時,魔王等人因爲『檢查中』,全都專注地讀着書,一動也不動,留我一個人整理亂七八糟的房間。
她還是懷疑我。
「我的房間也要嗎!?」
「怎麼會呢……」
「美渚的房間好像是在一樓吧?快點!用跑的!」
「哎呀呀……您不想辦法洗清自己的嫌疑嗎,勇者大人?」
所以我纔會一直熱心地想協助調查,希望被屏除在嫌犯之外,避免她們去搜查我的房間……美渚幹嘛來找碴啊!
「那麼,我們這就前往勇者大人的房間吧!」
「只不過,身爲家臣,既然陛下認爲『不是遺失,是被偷了』,我也就必須如此相信。而蕾拉,正如你所見,簡直是隻正直過頭的小狗……這麼一來,最有嫌疑的就是勇者大人了。」
話還沒說完,蕾拉已經瞬間追上我了。美渚揮了揮衣袖,我的面前立刻出現了一道水牆。
「我也會全力加入搜索的!若是我的眼睛鼻子耳朵什麼也沒找到,便證明了勇者是無罪的!」
呵呵呵!美渚一邊笑着,一邊邁開了步伐。
我確實是因爲不希望她們搜索我的房間,纔會極力提供協助。美渚的推理算是對了一半,所以我實在無法強硬地拒絕……!
「好!那麼再來就是吾的房間!之後是蕾拉的房間!」
美渚露出優雅的微笑。
「到這個地步,看來我們得進行徹底的搜查了。在檢查完所有的房間之前都不準喫飯!」
換洗衣物都被翻了出來,亂得跟清洗前沒兩樣。
蕾拉看起來有些沮喪。
「我、我是在檢查是否夾在書本里,所以……接下來要去哪裏呢?我沒有看得津津有味喔!我是在檢查!」
也是,看了我房間的慘狀,任誰都不希望自己的房間遭到同樣的下場吧。
「很有可能是爲了擺脫嫌疑……才故意這麼說的。」
「如此說來,妳也是嫌犯啊?」
我慌張地伸出手,卻制止不了。
哎,我之前居住的王都警備森嚴,不至於會有山賊闖入,我只是隨口拿故事裏常出現的情節來做比喻罷了,但這樣的形容真是再貼切也不過了。
「……啊啊,真是的,實在有夠麻煩的……」
然而,她因微笑而眯起的雙眼,一刻也沒有從我身上離開。
「……哎,真是的,還是在城裏四處找找吧!喂,愛兒愛麗絲!蕾拉!妳們要看書看到什麼時候啊?現在重點是要找愛兒愛麗絲的內褲吧?蕾拉不是還發了個我不太懂的誓,一定會把內褲找出來嗎?」
「哎呀呀……看樣子,要認真起來了呢!」
魔王居然還加碼,蕾拉和美渚聽了更加來勁。
最早提議對我的房間進行徹底檢查的美渚,帶着優雅笑容如此說道。
「哎呀,看來勇者大人似乎沒有隱藏什麼東西呢。」
美渚仍然是老神在在的模樣。
糟糕!糟糕!
「最先逮到勇者的人有獎賞!」
「哎呀,輪到我的房間了呀?」
不過,爲什麼要由我帶頭尋找愛兒愛麗絲的內褲啊……
「哼!吾的勇者纔不是小偷呢!如果他敢這麼做,吾就用魔法賜給他永生,然後每天用海魔族的魚叉剌穿他的身體一百下!」
魔王一行人也太過認真了吧!
「好啊!爲了證明吾的勇者沒有偷吾的內褲,就來展開搜索吧!」
「……美渚,妳似乎咬定犯人就是我呢?」
哎,確實,既然魔王本人說不是弄丟的,那麼比起魔王的忠誠眷屬、同爲女孩子的她們,身爲魔王敵人的勇者、又是異性的我更爲可疑。這點我也明白。
美渚終於移開視線,轉向坐在地板上專注地看着娛樂書籍的愛兒愛麗絲和蕾拉身上。
美渚大概也猜到我會這麼反駁了吧。
「呃、不、這……」
哎,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讓她們相信這個不和平的世界是和平的!該怎麼辦啊!
「爲、爲了喫飯,我會好好加油的!」
「你爲什麼要逃跑!?聽好,蕾拉、美渚,給吾追!這是命令!」
她絲毫不以爲意。
「哇嗚……好凶喔……」
美渚竟然事不關己地這麼說道。
我心裏的邪惡面似乎也強化了魔王的力量。
「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哎,真是的……今晚我要怎麼睡覺啊……這個房間很冷欸……寢具都被扯壞了啦……」
愛兒愛麗絲隨手把書丟在地上(不要亂丟別人的書),一邊笑着說道,一邊站了起來。
「唔?黑暗力量又增強了呢?」
我可以瞭解,所以我不會心軟的。
蕾拉垂着耳朵和尾巴,站了起來。
魔王大人也附和了。
「遵命!」
〇
「……這麼說也是沒錯。」
美渚的房間有種奇妙的氛圍。
除了有亞斯茲拉庇王國很少見的竹製傢俱和充滿光澤的布,睡覺的地方也不是將棉被鋪在木頭牀架上,而是直接鋪在地板上,枕頭還是四角柱狀的硬木。睡在那種鈍物上頭,不會搞壞身體嗎?
「在魔界『龍宮國』裏,這是很普通的枕頭呢。我身上穿的衣服叫作『振袖』,也是很普遍的民族服飾喔!」
她這麼說道。
結果,在美渚的房間裏也沒發現愛兒愛麗絲的內褲。
接着,來到蕾拉的房間。
從她一身類似軍服的打扮,以及一板一眼的態度,完全無法想像她的房間會佈置得這麼可愛。地板上擺着一張沒有腳的和室椅,她平常似乎就蜷曲在上頭睡覺。房間裏還有異常多的球形物體,四處散落着被咬爛的木片。
「我、我就說我不需要玩具了,但父母硬要帶給我,我也沒有辦法!」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看樣子,這就是她不太願意讓我們檢查她房間的原因。
話說回來,愛兒愛麗絲的內褲也不在蕾拉的房間裏。
照這樣看來,魔王她們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似乎也有打包行李的時間嘛。美渚和蕾拉現身時,也不是突然冒出來,反而像是早已準備好被召喚出來似的。
魔族在這個世界之外,似乎還是有屬於自己原本的生活。
說他們是因爲這個世界不和平而突然出現,並大肆破壞,好像也不太對。
她們擁有各自的人生,各自的生活,各自的回憶。
我們靠着劍、功績、書本等等緬懷勇者;而魔族也從傢俱、玩具或內褲中,想念着關心她們的家人。
我們繼續尋找着乳母爲愛兒愛麗絲準備的內褲。
不僅找過了廚房和地牢,空無一物的武器庫、士兵站、軍事間、瞭望臺和練兵場,也找過了中庭,甚至還挖開了田地,爬上了果園裏的樹。
愛兒愛麗絲位於謁見廳後方的房間,也一邊整理一邊搜索過了。
正如白天所言,她似乎已經徹底找過她的房間了,所以在我們抵達的時候,裏頭早已亂成一團。
當我們一邊整理一邊尋找的時候,我注意到她的房間不像美渚或蕾拉的房間,毫無任何具有個人特色的傢俱或玩具。
我一邊思考着,一邊轉身準備進屋。
「吾在找內褲。」
她走到我的身旁,我錯失了進屋的機會。
我再度把腰靠向陽臺的圍欄。
都仔細地搜遍城裏每個角落了還找不到,實在是有點奇怪。
「……你幹嘛摸吾的頭?」
「一個世代僅有一位『魔王』,吾是揹負着以往魔王的記憶、以及今後將『毀滅人類文明』之罪而顯現的。包括價值觀、居民、生活、愛與希望、過去與未來,吾是爲了毀滅這一切而顯現的。」
我對其他的魔王及他們的使命一無所知,但看着訴說自己使命的愛兒愛麗絲,我不禁想要安慰她。
〇
結果……依然找不到。
愛兒愛麗絲抬頭望着六顆星如此說道。
四個人在白天時都找不到的東西,一個人在半夜裏怎麼可能找得到?
我們就這樣找遍了整座城。
愛兒愛麗絲笑了起來,把臉靠在我的胸膛上。
「可是……既然找不到,也沒辦法了。」
「吾身爲王,常提醒自己要『人前豪華,人後簡樸』。人前不可失去王者的威嚴,私下則過着比他人清貧的生活。如果過着奢華的生活,恐怕會國庫盡空吧。」
不應該爲了這點東西浪費一整天。
雖然心裏有數,而且覺得麻煩得不得了,但我還是決定試試看。
「你知道嗎?勇者,天空裏六顆閃耀的星星,每一顆都是和這裏一樣的世界喔!」
「……好的。」
「在說什麼啊,你不是也在找吾的內褲嗎?」
她露出了一抹微笑。
紅色的眼眸,潔白的肌膚,烏黑的秀髮,在夜空下刻畫出讓人眼睛一亮的存在感。
一陣冷冽的寒風吹來……不能再繼續看星星了,亞斯茲拉庇王國的夜晚實在是太寒冷了。我動腦想着:愛兒愛麗絲的內褲到底在哪裏呢?
雖然魔王城很大,但我們平時生活的範圍其實很有限。四個人找了一整天,我之後又查看了一遍,這樣都還找不到,的確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藏起來的。
我啊——想要每天都過得悠哉悠哉的。
……現在才耍帥是怎樣!
我一開始就不是爲了尋找她的內褲來這陽臺的。
眼前的愛兒愛麗絲,臉上流露出難過的表情。
忍不住要罵上一百次!
不過是件內褲啊?
我的確是漫無目的地在這麼寒冷的夜晚,到這麼寒冷的地方來。
我不禁這麼想。
我挺起靠在陽臺上的身體,轉身離開。
最後——
星空這麼明亮,想要推諉光線不足都不行。
不過就算罵了一百次,我也無法置之不理。
哎,東西要用的時候怎麼找也找不到,哪天又會突然跑出來……這也是常有的事。
愛兒愛麗絲悲傷的臉龐在我腦海揮之不去。
「就是吾說的那樣啊……呃,很難懂嗎?就如同六顆星照耀着這個世界的夜空般,對那些星星而言,這個世界也照耀着它們。有的星稱這個世界爲『月』,有的星尊崇這個世界爲『神之眼』,有的星將這個世界當作『塵埃之聚』般唾棄,每顆星都有獨特的世界,具有各自的價值觀,上頭也各有居民,過着不同的生活。」
「……還真是拚命呢。妳今天沒有內褲穿了嗎?」
耳邊傳來魔王離去的腳步聲,以及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嗯,我再待一會兒。」
麻煩!真麻煩!有夠麻煩!超級麻煩的!
其實我一直在想着愛兒愛麗絲內褲的事。
「……什麼意思?」
……是說,在夜色下想着女孩子的內褲實在有點奇怪,簡直像個變態似的。
不過,爲了尋找一件內褲,就要召喚足以毀滅世界的大軍。無法劃分外交與軍事這點,實在教人不安。
就在此時——
愛兒愛麗絲說着讓人似懂非懂的話語,低下了頭。
「啊,勇者啊!吾從未停止祈願,希望世界和平,希望這個世界的文明能夠源遠流長,希望吾可以無所作爲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而且愈來愈冷了,還是趕緊回到城堡裏去吧。
「喔,吾的勇者,你也在這裏啊!」
……在夜裏又不能去搜索女孩子們的房間,所以也沒辦法檢查每個角落。
只爲了一件內褲,就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喫過簡單的晚飯後,我走到陽臺上看着夜空。僅僅六顆的黑夜之光。
她說的一點也沒錯。
「那妳幹嘛還這麼拚命地找?」
「而且——每個世界上,都有不同涵意的『魔王』。」
努力一晚的結果,仍一無所獲。
愛兒愛麗絲不再靠着我。
終究還是沒能找到愛兒愛麗絲的內褲。
我既沒偷,也沒藏,也沒混在我的衣服裏。還沒洗的衣服堆裏,也沒發現異狀。
……稍微陪她聊一下也無妨。
「當然還有很多啊~笨蛋!你當吾是誰!吾是魔王,想要內褲的話,用魔法就辦得到了。」
「妳剛剛在幹嘛?」
「那麼,吾進去了。」
「位置剛剛好啊……」
只是想看星星罷了。
我躺在牢房般的房間裏那四分五裂的寢具上,不斷回顧着搜查時的記憶。
「別害羞、別害羞,吾都明白。畢竟沒有人那麼瘋狂,會漫無目的地在這麼寒冷的夜晚來到這麼寒冷的地方。勇者啊,不管其他人怎麼看你,吾很清楚,在滑稽的外表下,你是個不折不扣的英雄。你不需要對吾隱瞞,應該說,既然你是吾的勇者,就必然是個英雄。」
「呃,不是喔。」
有夠麻煩的,累死人了。
她這麼解釋道。光聽她的發言,會覺得她真是個賢良的君主。
「是啊!吾雖然是魔王,但並非永遠的魔王。還有其他魔王……嗯,聽起來或許很不可思議,該怎麼解釋纔好呢……」
「……既然決定要放棄,就不要一臉不甘心的樣子嘛!」
「就算失去了形體,愛依然存在。吾身爲魔王,失去了形體之後,記憶將會留給下一個魔王……辛苦你了,勇者。吾很感謝每個人都那麼拚命,花那麼多時間替吾尋找區區一件內褲。這對吾來說已經很足夠了……你快去休息吧!一直待在這麼寒冷的地方會弄壞身體的。」
天空中有六顆大大的星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照耀着世界。
不過,究竟是誰?
她的房間和我的一樣,幾乎都是亞斯茲拉庇王國制的物品。而且相對於寬敞的房間,裏頭的物品十分稀少。
彷彿愛兒愛麗絲正是這靜謐優美夜晚的源頭。
「真是個傻子呢……隨你高興吧。」
「……有愛兒愛麗絲以外的魔王?」
想必她也覺得很不好受吧。
弄丟內褲的魔王現身了。
「吾爲人類的脆弱感到恐懼。明明有愛、有生活、有過去,卻像小草一樣輕易就可以抹去。總有一天,吾會忘記,每消滅一個人類,就會抹去一段回憶。即便是脆弱的人類,也懷有獨一無二的回憶啊……所以,吾相信每件他人贈與的東西上也都充滿了愛,應該好好珍惜。」
〇
內褲本來就是消耗品,總有一天會被丟掉。
不過我還是拿着燭臺,努力地找到天亮。
我並非從她的敘述裏想像了她身爲『魔王』的過去……也就是以往魔王的記憶,纔對她感到同情的。
「……所以妳纔會這麼拚命地找尋內褲?」
說是來看星星,又好像有點太做作了。
麻煩死了,累死我了……不過,我還是決定去尋找魔王大人的內褲。
抱歉,我只是個披着滑稽外表的小丑。
「……吾的勇者真是個怪人欸。」
要是假裝沒這回事跑去睡覺,肯定會做惡夢的。
「……真是的,連星星今天晚上都特別明亮啊!」
「是啊!那是吾的乳母的『愛』。」
附有頂蓬的豪華牀鋪,則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不是弄丟了,就是不小心塞到什麼地方了吧……」
接着,抬頭看着我繼續說道:
以蕾拉的個性來看,實在不可能偷或藏。
愛兒愛麗絲自己搞丟的可能性,也在徹底的搜查後排除了。
這麼一來——
似乎只能導向某個幾乎不可能的結論了。
但她可是魔王的眷屬,是忠實的僕人啊!
偷主人的內褲,到底有什麼意義啊?何況身爲眷屬,應該知道那件內褲對魔王有多麼重要,做這種事惹主人傷心,有什麼好處呢?
可是……
我的思考又在原地打轉。
這時,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大概是愛兒愛麗絲不死心,又開始找起來了吧?我說完「門沒關,請進」之後,走進來的卻是——
「抱歉,在半夜前來打擾,勇者大人。」
「……美渚?」
——擁有綠色長髮和碧藍眼眸,身穿桃色振袖的龍人少女,八千矛美渚。
「說是半夜,也差不多到了太陽昇起的時間了呢。勇者大人這種時間還醒着啊……」
「妳還不是一樣?」
「您說的一點也沒錯。」
她露出優雅的微笑,也不管我躺着,在我的頭旁邊坐了下來。
「勇者大人,今天辛苦了。爲了尋找陛下的內褲……身爲臣子及眷屬的我們也就罷了,還把勇者大人也拖下水,真是非常抱歉。」
「剛剛妳都看見了啊……那爲什麼不出聲?」
「總是不方便打擾呀。」
「……魔族有個傳說,先代陛下之所以會從這個世界撤退,是因爲被說服了。當時的陛下是被一個打着勇者名號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美渚的呼吸也愈來愈急促。
「妳在說什麼啊……總之,既然在妳身上就趕快拿出來,我們一起去向愛兒愛麗絲道歉。」
「這就是原因啊!」
「不、妳不需要這樣!」
這樣也不賴。
她的手十分僵硬,我又怕用力過猛,弄傷了她的纖纖小手,花了不少時間才終於把她的一隻手扳開,累死我啦!
「……嗯,叫是這麼叫啦……」
「妳到底是把內褲藏在哪裏呢?我們翻遍了整座城,到處都找不到呢……」
「偷走陛下內褲的人,是美渚。」
「……不過,最後還是沒找到魔王的內褲,唯一的收穫是我累斃了,應該可以舒服地一覺到天黑了吧。」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咦!?不是吧,欸欸!?爲什麼妳穿在身上!?」
「勇者大人。」
她稍微猶豫了一下。
無職者的時間是沒有意義的,不管花在什麼事情上,都不會覺得可惜。
「愛兒愛麗絲似乎很傷心喔?」
「……咦?」
難道……她現在心情很好?
美渚雙頰泛紅,站了起來。
「無謂的執着啊……」
「就算人頭落地也不足爲惜,美渚做的事實在不可原諒。」
再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會死掉吧?
「嗄?」
美渚說完之後雙膝跪地,深深地低下了頭。
這傢伙……該說是變態還是嗜好差啊……魔王一行人當中,性格最古怪的非她莫屬了吧。
沒有點心師傅來頂替我,而我確實——
總之,不趕快解開美渚的另一隻手,她恐怕就要撐不住了。
不過,美渚仍舊低垂着頭,一動也不動。
「您要親眼看看嗎……根、根據龍人族的規矩,那樣有點……我年紀比陛下稍長,不過還是……還是太年輕了一點……」
「爲什麼您會爲了陛下那麼拚命呢?……陛下是魔族之王,毀滅世界文明的人類之敵……而勇者大人怎麼看都不像懷有拯救世界的使命感,也不像懷有寬闊胸襟的高尚人格啊……美渚實在想不透。」
「您的確是勇者。」
身爲男孩子,又到了這個年齡,卻不肯上戰場,在王都自然是飽受批評。
「這個嘛……不在其他地方,就在這裏呀。」
「呃,如果要還給陛下的話,我就只好把它脫、脫脫、脫下來了吧?那我現在就……」
雖然不是沒有這麼想過,但一點道理也沒有啊!
「……就、就只是因爲這樣……?」
「是啊,我很懶散,覺得找東西很麻煩,的確沒什麼使命感,也沒什麼高尚人格。」
「不用了!妳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脫!記得要換上自己的內褲!總之先放下來!把妳的裙襬放下來!」
接着——一口氣拉起了下襬。
「請說。」
畢竟魔族似乎認爲人類厭惡自己。
反正我無所事事地過日子就老是被罵在『浪費生命』了,根本也沒差。
雖然蕾拉也這麼想,不過這傢伙的刻板印象實在是太重了。
就在我把手伸向美渚緊握着下襬的僵硬左手時——
「欸,我說,美渚,妳一直說什麼人類之敵的,煩不煩啊!」
兩手抓着『振袖』及膝的下襬。
「美渚實在是太駑鈍了。」
反正我終日無所事事,花時間睡覺也不算什麼浪費時間。
「既然妳全都看到了,就應該懂吧?」
我將視線移向她……美渚臉上不再掛着微笑,而是以極爲嚴肅的表情看着我。
居然對自己主人的堅持嗤之以鼻……啊,算了,不關我的事。
「吾的勇者啊!早上了喔!」
我起身抓住美渚的手。
「既不高尚也沒有使命感的勇者大人,爲魔族之王無謂的執着這麼拚命,我實在找不出理由來。」
是說,這傢伙到底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啊?
「打從勇者大人走到陽臺上開始。」
「美渚對信賴您的陛下——更重要的是對您,始終都是抱持猜忌、輕視、懷有成見。在此向您致上最大的歉意。」
「……妳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啊……嗯……這麼說也是沒錯啦……這的確是最佳的隱藏地點……
「那種很煩或很彆扭的感覺,實在是很討厭耶!就算她是人類的敵人,可是又不是『我』的敵人。什麼討厭啦憎恨啦,我都覺得很麻煩、很累人。就算別人說『要小心魔族!』什麼的,我還是覺得不如好好地交朋友,不然會很麻煩啊!」
美渚緩緩地站起身來,移到我的正前方。
「那、那個、胸口、怦、怦怦跳……手、緊張、動、動不了……美渚的身體……不聽使喚……」
說的也是。
「那麼,究竟是爲什麼呢?不過是內褲罷了。陛下聲稱不惜出動五十萬魔王軍,只是說說罷了。而且陛下也要勇者大人停止尋找了,不是嗎?」
用點心就能哄騙魔王啊……
「是啊……看着她,我的心都痛起來了。」
「在同一座城堡裏生活的女孩子那麼悲傷,我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隔天會很難受的,晚上也會做惡夢。」
「……咦?身爲人類之敵的魔族陛下——」
怎麼會變成這樣……我、我得趕快換個話題纔行……
接着用力扳開美渚抓着裙襬的手。
「……完全聽不懂。」
原來是爲了提防我。
「我纔不想拯救什麼世界,但幫助眼前哭泣的人這點我還做得到。」
麻煩死了,而且整個氛圍都很糟糕。
不不不不不,可別人頭落地啊~痛死啦!
入夜後情緒比較亢奮?
褲襠有點過淺,而且褲子邊緣還稍微陷入了屁股的肉裏,這就是美渚的肉體比愛兒愛麗絲要來得成熟的證明啊——
「……是,那麼……」
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取得信任。
美渚嘴角泛起了笑容。
不管對象是毀滅世界的魔王、王國的公主、還是街上的死小孩都無所謂。
美渚輕輕地晃着細白的雙腳,笑着說道。
「又怎麼了?」
「啊,對了!有件事我實在想不透!可以請教一下嗎!」
接着,微笑着說道:
若是如此,要拯救這個世界就簡單啦,根本不需要把我拖下水,找個有名的點心師傅就可以啦。不過在戰爭時期,不曉得哪裏還有點心師傅就是了。
哎,隨便啦,既然她想知道就告訴她吧!避而不答也很麻煩。
啊,這麼說來也不無可能。
一瞬間還搞不清楚她要做什麼,但想必是美渚的世界裏表示歉意的姿勢吧。
「唉唷,真是的!我幫妳啦!」
但是,現實狀況可不是這樣。
只要實際見過爺爺的話,就會知道根本不可能騙得過魔族。但是沒見過爺爺的人,會以爲爺爺欺騙了魔族也是沒辦法的事……
要先畫線分類再決定要不要幫忙,未免也太麻煩了。
美渚早已滿臉通紅,勉強擠出一點聲音來回答。
後者做起來至少比較開心。
「……是嗎?」
「這樣就不會被發現了。」
我的眼前出現了內褲。和大腿一樣白皙,似乎有點緊地貼在美渚肌膚上的,不正是愛兒愛麗絲的內褲嗎?
「因此,爲了避免純潔的陛下受到欺騙與傷害,爲了讓陛下排斥勇者大人,美渚便偷走陛下的內褲,想要嫁禍給勇者大人。」

對於總是膝蓋併攏優雅地站着的她,這樣的舉動實在是很稀奇。
從上面就看不見內褲了,我稍微鬆了口氣。
「我竟然懷疑陛下,輕視陛下。儘管擁有數名陛下們的記憶,但陛下畢竟還是個少女。所以當我聽見陛下以『吾的勇者』呼喚勇者大人時,還以爲是勇者大人拿點心哄騙陛下,討陛下歡心的緣故呢。」
我聽見開門的聲音。
我一時之間腦子裏一片空白,不自覺地望向門邊。
那裏站着一名黑髮紅眼的少女,正是我們的魔王陛下。
「……你們在做什麼?」
——彷彿被凝結的聲音。
愛兒愛麗絲睜大雙眼,臉上毫無表情,微微地側着臉。
她的視線前方,是單手撩起振袖下襬的美渚,以及握着美渚的手的我。美渚雙頰潮紅,呼吸急促。我也爲了解開美渚的手而上氣不接下氣。
人贓倶獲——這是我腦海裏第一個浮現的詞彙。
「勇者,你在對美渚做什麼?」
「不、聽我說、不是的!對不對、那個、美渚、妳看、對吧……」
什麼『對吧』啊~~我的嘴裏居然吐不出半個可以解釋的字眼。
勇者被魔王逼進絕路了。
「唔,原來如此……」
愛兒麗絲好像想通了。
「你讓美渚穿上吾的內褲,然後逼她做些下流的事對吧!」
那是哪門子的變態嗜好啊!講得好像我有一堆會被避之唯恐不及的性癖好一樣!
「吾是寬大的君王,對臣、臣民的無禮或變態趣味都能以寬容的心加以包容。沒錯,臣民應享有自由。無論是嗜好、妄想,都不應該加以限制……」
她一邊說着,額頭上的青筋不停地跳動,而且語氣絲毫隱藏不住怒氣。
「可是,吾身爲王,對於竊盜之罪,必須要做出懲處纔行……勇者啊,吾有件事要問你——你是喜歡吾的內褲,還是喜歡穿着吾內褲的美渚?到底是哪一個?」
我試着想像魔王穿着內褲的模樣,和美渚做比較。
「八千矛美渚,吾要懲罰妳——」
是吾的自由……」
「當然啊!這一切雖然說來話長——」
「這種事怎麼不早說,吾差點就要殺了吾的勇者了呢!」
咦~居然是人妻了!?不是還只是個孩子嗎!?
不過謁見廳裏排放着書桌和黑板,看起來就像真正的教室。
愛兒愛麗絲以充滿魔王威嚴與威迫的雙眼,掃過美渚、蕾拉以及我。
「吾雖貴爲王,卻不是專制的君主……不過,勇者啊,不能將你交由法律制裁,吾要直接制裁你。哼,沒錯……你是吾的勇者,吾的所有物,吾的東西。既然如此,要怎麼處置你,便
再這樣下去……我死定啦!
「美渚也來幫忙。勇者大人,請儘量吩咐美渚。」
方纔美渚恢復意識後,急忙擋住了愛兒愛麗絲的攻擊。後來,我們叫醒了蕾拉,此時大夥兒聚集在謁見廳裏。
「我對內褲纔沒有特殊癖好!」
「而且,這次的行爲也是爲了陛下着想!她是陛下最忠誠的家臣,爲了陛下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啊!」
「我說啊,愛兒愛麗絲——」
〇
「依照龍人族的傳統,女性龍人的大腿根部被家人以外的人看見的話,就要嫁給那個人喔。你沒聽美渚說過嗎?」
太好了……要是判死刑的話就麻煩了。
「那個……對魔族來說可能很正常吧?不過對人類而言,美渚這個年紀已經有丈夫,實在是很令人驚訝啊!」
「……遵命。」
呃,可愛是很可愛啦……
「……哎,要是處死妳,留下妳丈夫,吾也會睡不着的。妳就以跨越魔族和人類之間的隔閡,成爲兩者的橋樑爲目標,努力精進自己吧!」
愛兒愛麗絲彷彿要爲常春之國覆上嚴冬似的,吐了一口冰冷的氣息。
「吾的勇者,你在說什麼啊?」
就這樣,我必須爲自己的婚宴準備料理……什麼跟什麼啊!
總覺得還有些狀況外……這也是勇者的工作嗎?長官大人!
「能夠喫到美味的食物,我就很滿足了!」
愛兒愛麗絲的手上出現了火球。
「美渚有丈夫啊!?」
「美渚雖然心眼很壞,是個老是動歪腦筋的大變態,但她是我重要的朋友!」
「無知之徒!對魔族來說也很不尋常啊!是說,美渚的丈夫就是你啊!」
「……喔,意思是,你並不是喜歡吾的內褲囉?」
……爲了避免愛兒愛麗絲遭到我的欺騙和傷害,竟然有如此的覺悟,偷走陛下的內褲嗎?
「不對!每個地方都不對!」
白色的火焰愈來愈大,還沒接近就感受到皮膚灼熱不堪。
「……咦!?我!?丈夫!?」
她雙頰微微泛紅,慢慢地靠了過來。
「……蕾拉……」
這次能平安告一段落,真是太好了。
原本拚命替美渚說話的蕾拉被這麼一喝,也沉默了下來。
「陛下!感謝您寬大的處置!」
愛兒愛麗絲一臉不高興地坐在位置上,兩肘抵着桌子,鼓着臉頰。
愛兒愛麗絲閉上雙眼,沉默了一會之後說道:
但是,竟然在不知不覺中締結了婚姻關係,還得自己準備宴會料理……
啊啊,原來是會睡不好……所以纔不喜歡死刑啊……
奶奶、爺爺、叔叔過世的時候,也都是如此。
「那簡直要飛上天了吧……」
「那好——」
「真的非常地抱歉,陛下。發生這樣的事,我願任憑處置。」
啊,美渚穿起來十分撩人,穿在魔王身上則顯得有點平淡——
「陛下!求您原諒美渚!」
人死後,帶給周圍的人的影響會延續好幾年。
我正要開口,蕾拉突然在美渚身旁跪下,低垂着頭,慌張地插嘴說道。
美渚,妳這麼感動不太對吧?她剛剛在說妳壞話喔?
「給我閉嘴,愚民!吾要好好教化你那劣根性!就讓你死上一萬遍吧!有任何異議的話,在迎接第一萬零一次死亡前先捱過吾的火焰再說吧!」
「陛下……!」
意思是沒事了?
「沒錯,吾身爲王,不可以手舞足蹈,表現出太誇張的行徑,但吾真的很高興。今天就來舉辦盛大的宴會吧!老實說,勇者每天都煮一樣的東西,吾已經喫膩了。吾允許你盡情使用城裏的食材,用光也沒關係,煮點不一樣的東西吧。這是命令!」
如果是這樣,還真的是——饒了我吧……
蕾拉祈求的悲鳴,響徹了肅靜的早晨謁見廳。
不管任何處罰都沒有怨言,甚至一死也不足爲惜。
啊啊~不過,她確實說過「以龍人族的規矩來說太年輕了」之類的話。
美渚在愛兒愛麗絲的座位前深深地低下了頭,平靜地說道。
「是。」
「總之,作爲美渚的丈夫,只要不忘記身爲吾的勇者的本分,就請你好好照顧美渚了。吾的勇者和吾的家臣兼眷屬能夠相親相愛,吾也非常高興。要說有多高興,吾的心情簡直就像是要嫁入王族的村姑了。」
沒聽說過啊!
「美渚,今後不管發生任何事,妳都不可懷疑吾與吾的勇者。絕無隱瞞,絕無欺騙,徹徹底底、全心全意地信任……這就是妳的處罰。」
……腦海裏突然浮現違背倫理的畫面,我趕緊搖頭甩開。
「……只要美渚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天,我就是陛下以及勇者大人最忠實的僕人,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閉嘴!偷拿吾的內褲,怎麼懲罰由吾決定!不許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