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無氣力勇者與純真的魔王
《無氣力勇者與好奇的魔王》 · 冬木冬樹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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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的長官大人每週一次的出勤日,我將自己成爲蕾拉主人的經過如實地向她報告。
看着以很快的速度堆疊在眼前的食材和玩具,我不得不懷疑她又是用『日落前不搬運完畢就把你們送到前線喔』這招恐嚇手段。至於我強烈懷疑長袍下什麼也沒穿的藍髮壞心眼長官薇薇,就站在一旁聆聽我的現狀報告。
「你還真是那個欸……」
「……哪個啦!」
「你再繼續像這樣把魔王軍收爲妻子或下僕,說不定能以不同於初代勇者大人的方法達到世界和平呢!」
「不不不,哪有說收就收啊?我又不知道魔族的風俗習慣,應該不算數吧?不用當真啦!」
什麼規矩或風俗的,全部都要遵守那還得了。
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
不過薇薇似乎有不同的看法,只見她嘆了口氣。
「是啊,你大概連人類的風俗習慣都不太清楚吧……有些風俗的確不用太認真,不過究竟是出於魔族的自尊,不願意因爲你是人類就不認真看待,還是出於她們本人的希望,願意成爲你的妻子和下僕,這就有點難說了。」
「會嗎?」
「哎,既然你沒察覺到的話,那就算了。」
薇薇刻意咳了幾聲。
「重點是——世間的狀況……」
她突然改變話題,因此我也無法再追問下去。
……糟了,我完全沒有向愛兒愛麗絲她們洗腦什麼世界和平的。再說,真不知道我爲什麼要聽薇薇說什麼社會動向。
「爲了彌補李大隊長脫離南部軍團的損失,中央司令部從負責基姆維加爾帕作戰的東部軍團調動一個連隊前往增援。」
「一個連隊!?」
讓我釐清一下。伍長率領五人爲一組的最小單位爲『伍』,十支伍爲『小隊』,三支小隊爲『中隊』,四支中隊爲『大隊』,五支大隊爲『連隊』。
也就是說,連隊爲三千人的組織……要移動一支三千人的連隊,已經很不得了了。再加上運送預備裝備或弓弩等兵器的部隊、兵糧班及救護班等,也得隨之移動,全部加起來少說也是四千人的大移動。
「那是個很棒的一夜呢……」
「嗄?」
空氣中有股燃燒的氣味,我連忙回頭看向愛兒愛麗絲。
連辯解的機會也不給我。
「吾的勇者!吾的勇者在哪裏啊!」
「……啊,嗯,原來是背後有這層關係啊!」
世界和平是她們的願望……這些我都明白。
「初代勇者開創出沒有憎恨、沒有仇恨——魔王不該顯現的理想世界,維持了五十年。」
「那她們幾個算是情投意合的玩伴囉?都是小女孩呢!」
最近老是發生一些有的沒有的事件,這和薇薇現身與否無關。不過,我明明都在離愛兒愛麗絲不遠的地方,她實在不需要大呼小叫的。
「似乎有些不對勁,請勇者大人也要多加小心。」
若能及早停止戰爭,對娛樂性書籍的限制也會取消,魔王她們也可以接受——接受眼前的世界。
……我說啊~可以不要說那種引人遐想的話嗎?
「什麼滿意的解釋啊~不過是暫時借用她的房間和寢具睡覺——」
只見愛兒愛麗絲燃起熊熊怒火(並非比喻)瞪着我看。
——薇薇彷彿抓準了關門的瞬間,平靜地開口說道。
只要別扯上我,儘早找到他就好了。
「的確是白癡呢。」
我無奈地走向魔王城。時間還很早,但食材早在不知不覺中運送完畢了,看來王都警備部隊的效率是愈來愈好了。
這種事可別侵入魔王城啊……
「咦~妳和這支部隊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望向美渚,希望她能說明或澄清一下。
「嗯,保重……真是,現在根本搞不清楚誰纔是你的長官了吧。」
薇薇話中帶剌地說道。不過事實並非如此。
「……長官大人,我想脫離那種烏煙瘴氣的軍部!」
好像我有什麼特殊癖好似的。
……只要身上未留有魔族的血液,應該就打得開纔對,更何況我百分之百是人類啊!勇者的孫子怎麼可能是魔族,沒道理打不開啊!我到魔王城的第一天,爲什麼薇薇可以出來……她有什麼特殊能力嗎?我滿腦子都是疑問。
……一想到魔王接受這個世界後的發展,『戰爭延續下去也無妨』的念頭忽然閃過腦海,我連忙打消這樣的想法。
「……」
不過是要拷問我而已,這種火力未免太強大了吧!
「對了,勇者大人,有一件事我忘了說。」
待會兒大概又要聽魔王抱怨吧——
「居然讓局外人進出魔王城啊……」
那時候每天爲了還未上手的家事累翻了,根本沒有閒工夫好好說明過夜的事……真的只是借用寢具罷了。話說回來,要是她只是借我寢具就好了。牀鋪?當然是分開的啊!
我打開大門,準備走進魔王城。
「我的任務又不是開創和平,是灌輸魔王世界和平的想法吧!」
……我儘可能避免與人共用房間,畢竟要處處小心很累人啊!在別人房間過夜絕不是什麼好玩有趣的事。
此舉太不明智,不禁讓人懷疑背後是否藏有什麼祕密行動。
我原本就不喜歡去別人的房間或別人家玩。就讀軍官學校時和李同寢室,也總是小心翼翼的。
「……那麼長官大人,魔王大人在叫我了,我就先告辭了。」
我得想點辦法儘早結束這段對話……
一如往常的呼喚聲響起。
所以我和美渚也沒有關起房門玩什麼遊戲喔!而且我也沒有因爲過了一次夜,之後就老是往美渚房間跑。
厚重的門扉絲毫沒有減速,在我開口詢問薇薇之前便重重關上了
到底還能瞞混多久啊……對愛兒愛麗絲,以及薇薇。
「那麼勇者大人,交代的工作就請你好好完成了。」
「說到這個,好像不曾聽你提起上課的經過呢,一切還順利嗎?」
不過今天的熱血不太一樣,尤其是威迫感不太一樣。紅色的眼瞳彷彿以壓力困縛我似的,投射出銳利的目光。不曉得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黑色的長髮也像握拳一般揮舞着。
話說回來,不過是少了李,有需要調動一整個連隊嗎!他到底是有多厲害啊!
「妳不相信,我也沒辦法啊……」
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聽我解釋吧!
重點是——李下落不明。
「那些禿頭肥腸、滿腦子利益的小夥子如果想染指我的部隊,我就讓他們國母遭逢奇恥大辱,無法再出門一步。」
「……魔王大人好像不太喜歡你和我說話呢!」
「目前只在大陸中央找到一個新遺蹟,而各國爲了互相防備,在四周部署了部隊,任何人都無法進入,所以根本不需要什麼人力……方纔搬運的人,是不知情的王都警備部隊。」
「那不就是隻有我和妳與李了!?咦~那些把東西搬進魔王城的人呢?」
這裏是被我們當作『教室』的謁見廳。
「不止關係到一個連隊或戰術,而是牽動整體戰略了吧?這不可能是軍部自身的決定,必須御前議會通過纔行……啊,對了,是誰下的決定?」
「也沒那麼小啦!還有,請不要說得那麼曖昧!」
「現代勇者大人,我期待你開創的和平世界,也能延續五十年。」
「……如果魔王的消息從他們口中走漏,在王都傳開來,或許能激起一些反戰意識呢。這個國家屢戰屢勝,早已忘記失敗的滋味,恐怕終致滅亡啊!若能及早結束戰爭的話,初代勇者所喜愛的亞斯茲拉庇王國才能免去衰亡的命運吧。」
根本沒進行過啊!
「這樣啊……」
我一邊想着,一邊回過頭。
要從東部將這樣龐大的人數移往南部……東部的佈陣毫無疑問地將會出現漏洞,也需要另外調派部隊從後方掩護調動的部隊,而經過長途跋涉的部隊也無法立刻投入戰局,怎麼想都沒有任何好處啊!
我喜歡和樂,最討厭糾紛了,現在的僵局讓我不知所措。啊~好想辭掉工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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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也等我說完再反駁嘛!
「這支部隊主要負責人才以及遺蹟調查,尋找勇者和『卡里德沃爾夫』。這支特殊部隊一共三名隊員,我是部隊長。」
這就是殘酷的現實。
就在我煩惱不已的時候——
「請放心,在我掌管之下,政治魔手休想染指遺蹟調查班。」
民衆的情緒或許會受流言影響,但要撼動國家決策恐怕很困難。
魔王大人非常生氣,不過之所以會在美渚房間過夜,也是當初在尋找魔王的內褲時,美渚把我的寢具都撕爛了,害我沒有地方可以睡的關係。而且都已經是兩個禮拜前的事了,現在要我解釋也很困擾啊!
無論我怎麼試,從內側就是打不開。
「那就給吾一個滿意的解釋!」
「下令的人是白癡嗎!」
「我不太清楚,不過據說在御前議會中,有貴族的兒子隸屬南部軍團,不但跟東部司令的關係良好,也提供軍部大量資金,而且似乎是什麼兵器開發局的局長呢。」
「聽好了,勇者,請你好好解釋這是怎麼一回事。否則吾就燒掉世界,而且就從你的腳開始燒起!」
一直蹲坐在地板上看着我們的蕾拉突然開口說道。
「陛下!我有一個好主意!」
魔王希望世界和平,不希望自己毀滅這個世界。
「誰會相信啊!」
所以我根本搞不懂魔王有什麼好生氣的。
愛兒愛麗絲像個熱血學生似的,一邊拍打着書桌,一邊對講臺上的我大聲質問。
她雙頰緋紅,羞澀地說道。
「住手啊~愛兒愛麗絲……其他人會很困擾的。而且世界會毀滅,文明會毀滅,我也會失去住的地方啊……」
……他似乎不太滿意薇薇率領的部隊,所以或許是脫逃了也說不定?嗯,那傢伙也不是不可能這麼做啦……
我想向美渚求助,但她在那裏忸忸怩怩的,好像我真的對她做了什麼似的。愛兒愛麗絲根本不打算聽我解釋,而且我也拿不出『我什麼事都沒做』的證據。
「怎麼說我都算是軍屬吧……我的長官除了妳,還有其他人嗎?」
喔……第一次覺得長官這麼可靠呢……!
魔王的存在真的是機密嗎?
「政治和軍事很難切割,而其中連結的關鍵便是金錢了。」
美渚雙膝併攏地坐在位置上,用手指撥弄着綠色的長髮。
走向與外頭討厭的大人世界無緣的魔王城。
「太低級了!身爲吾的勇者!怎麼可以未經吾的同意,擅自在美渚房間裏過夜!?美渚也是!身爲吾的臣子,居然沒有來向吾報告!?」
「李大隊長目前行蹤不明。」
「勇者!你是不是在美渚的房間裏過夜了!?」
不過,壞心眼的長官露出一貫的優雅笑容說道:
……蕾拉口中的『好主意』,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這是我在這個禮拜,和蕾拉在家事課(主要是料理)中長期相處下來的觀察。
不過,蕾拉笨歸笨,卻相當認真勤奮。想必她爲了愛兒愛麗絲,爲了遭受愛兒愛麗絲懷疑而痛苦的我,絞盡腦汁想出了什麼辦法吧。
我應該要有大人的風度,先聽聽看她的想法。這同時也表達了我對她的信任。
「妳說吧。」
愛兒愛麗絲命令道,我也等着聽聽看她的想法。
只見蕾拉信心十足,金色的眼眸準備接受讚美似的閃爍着。
「爲了證明勇者什麼事都沒做,我們也讓勇者到我們房間去過夜就知道了!」
果然無法相信!
而且我最討厭到別人房裏過夜了!
「喔!好主意呢!」
好個頭啦!
……但是爲了打破眼前的僵局,我也只能乖乖接受蕾拉的提議了。
「既然如此,吾也會盡力和美渚一樣,陪你看書、聊天喫點心、一起看星星。嗯,那麼首先——」
「就讓我打頭陣吧!」
「——不是吾先嗎?」
愛兒愛麗絲看着蕾拉。
臉上露出喫驚的表情。
相對於愛兒愛麗斯的驚訝,蕾拉更是大感意外。
「咦?擔綱魔王軍先鋒是人狼的責任呀?」
蕾拉的尾巴停止擺動。
「那好,既然妳都這麼說了,吾也沒有理由不讓步。吾身爲王,豈能讓私情左右。爲了證明吾並非出於自身的慾望,而是以調查爲目的和勇者玩樂,勇者就依序到蕾拉、美渚、吾的房間裏過夜吧。有任何異議嗎!?」
蕾拉斬釘截鐵地說道。
「……怎麼這麼突然?」
不做無謂努力是我的原則,沒有比徒勞無功更讓人覺得麻煩的事了。
「不過,蕾拉爲了我,付出很多努力呢。」
「哎呀……陛下,爲了證明勇者大人什麼也沒做,還是必須再到美渚房間過一夜纔是啊!」
再想下去會沒完沒了,還是算了吧。
榮獲頭腦遺憾獎的蕾拉,露出得意的神情,搖着尾巴說道:
我的身體不像蕾拉那麼嬌小,無法像她一樣蜷曲在椅子上睡覺。
「那麼,就由我先開始!」
「你什麼事也不能做!」
大概是指先前爲了幫她在愛兒愛麗絲的面前立功而舉行的劍術比賽,以及最近教她烹飪與各種家事吧。
而是說不要玩遊戲、不要聊天等等。」
她在睡着之前都會這樣一直盯着我。
沒救了啦……
「……妳的意思是吾不好囉?」
「如果勇者真的什麼事也沒做的話,我會向陛下報告『勇者什麼事都沒做』。但如果勇者做了什麼,我也會鉅細靡遺地向陛下稟報的。所以在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最好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喔。」
「抱歉,蕾拉,我先離開一下。」
她到底在期待什麼啊?
「請原諒美渚失禮,但陛下和蕾拉的女人味畢竟是尚有不足。」
「陛下果然還是個孩子呀。」
恩惠嗎……我稍微想了一下。
「……什麼祕策啊?」
和蕾拉兩個人在室內能做什麼啊?
說是過夜,但蕾拉的房間裏根本沒有『寢具』,只有一大堆的球、木片、少數的武器,以及被蕾拉拿來當作寢具的和室椅。
輪流過夜的第一晚是到蕾拉的房間。
……『輪流到大家房間過夜』今天才第一天。
「『不要聽別人說話』。」
證明『以調查爲目的和勇者玩樂』這樣好嗎?
蕾拉搖着尾巴看着我。
蕾拉似乎也沒有特別想玩耍,她穿着柔軟的白色連身裙當睡衣,輕輕地搖擺着從裙襬露出來的尾巴,蜷曲在椅子上。
所謂的前線指揮官……沒道理由腦筋這麼差的傢伙擔任,或許是蕾拉的情況比較特殊@吧……
「啊啊,那就恕我直言了。」
「哪裏難了!?」
根本沒在聽人說話嘛……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畢竟爭論這些也沒意義。
算了,就當作是爲了世界和平吧。
我現在就被她的這個死腦筋的缺點害到了。
「唔、嗯……既然這樣,就由蕾拉作先鋒。好吧,吾就等到最後,這樣也不錯,誰教吾是魔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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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知變通,簡而言之就是個笨蛋。
……不過纔剛喫過晚餐,在軍官學校裏現在也還未到就寢時間,傷腦筋思考『怎麼入睡』也沒用,而且我也想不到有什麼其他事可做。
等聖劍和『真正的勇者』出現時,魔王她們不會宰了我嗎?
真是認真啊……這樣不累嗎?
對喔,我差點忘了,蕾拉向來很認真、是非分明、嚴守紀律、還很勤奮地做家事……唯獨有個缺點。
「說是恩惠……但劍術比賽……最後卻是那樣收場,而且教妳做家事也是爲了減輕我自己的負擔啊?」
我真的能教會她們『漫無目標的生活方式』嗎?
「我不會說謊的。」
「啊……妳已經準備就寢了啊?」
「陛下想必是希望勇者大人能早點輪到在陛下房間過夜吧。以調查爲由,事實上只是想和勇者大人徹夜玩樂吧。」
聽起來似乎很遺憾的樣子。
蕾拉注意到我的視線,下巴仍靠在椅墊上抬也沒抬地望着我。我只是很普通地看着她,不需要用這麼警戒的語氣詢問吧……
沒辦法說服她,也無法強行突破,剩下的就只有忍耐一途了。
對於要怎麼讓她們認爲這個世界充滿和平我實在是毫無頭緒,陪她們遊玩或許能爲自己多爭取一點時間吧。
「妳的理由,吾又不懂……」
動腦筋很麻煩,何況接下來還有更麻煩的事等着我。
「那我可以呼吸嗎?」
這麼明顯的挑釁,怎麼可能會有人上鉤……
「即使你說得天花亂墜也沒用,身爲魔王軍先鋒的人狼蕾拉·德羅茲多夫,早已向父親習得了不會被敵方計倆誘騙的祕策。」
「您說『最後』……意思是勇者大人也可以再到美渚房間過一夜嗎?」
「怎麼了嗎?」
金色的眼眸中充滿期待,我不禁哀嘆……和蕾拉玩可是很耗體力的。
位高權重者竟然這麼輕易就上鉤了。
……就算如此。
想到是由這麼容易便受到挑釁的傢伙統領五、六十萬魔王大軍,我的背脊就一陣涼。
「你什麼事也不能做!」
……愛兒愛麗絲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最後終於理解似的說道:
第一個夜晚,呈現出我的尿意和蕾拉的睡意互相較量耐力的狀態。
她如此宣稱……雖然我想着要不要強行突破直奔廁所,不過想起劍術比賽時蕾拉優異的體能,我在強忍尿意的狀態下根本不可能贏得過她。
美渚突然露出驚慌的表情。
「……女人味跟玩樂有什麼關係?」
我爲什麼要受這種折磨啊……
美渚對我眨了眨眼,對我來說,她們三個都是小女孩,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而且,在美渚房間過夜,跟她有沒有女人味一點關係也沒有。
……說起來,握有王權之人,竟然可以不經過議會同意便擅自移動部署,這才真正教人不寒而慄。哎,政治的話題不談也罷。
這是叫我去死嗎?
「只要有恩於我,我一定會報恩的。」
整族都是笨蛋!什麼祕策啊,根本是下下策!
不過我跟美渚也沒幹嘛,就算到愛兒愛麗絲的房間過夜,也不會提供什麼令她滿意的『娛樂』啊……
「不是已經在妳房間過夜了!?吾只是強調吾是最後一個!」
拜託別鬧了,事情怎麼愈來愈複雜了。
蕾拉高興地搖着尾巴說道,總算讓我的忍耐和苦難以及『我究竟是爲了什麼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啊』的絕望有了回報。
「你什麼事也不能做!」
我的意見?根本是三票對一票了啊!也只能少數服從多數了。國王的御前議會都是多數決定了,在魔王陛下的御前議會上,我的一票又能如何?
「我今天的任務是監視勇者。只要不睡着,不,我一定不會睡着,我會一直監視着勇者,爲陛下建功的!」
「蕾拉,愛兒愛麗絲說的『什麼事也不能做』並不是要我們一直待在房裏不準離開半步,
「……呃,但這是自然的生理現象。」
這傢伙竟然是魔王軍的先鋒……
「不做得這麼極端就會被騙嗎!」
氣氛一放鬆,我突然很想上廁所。
我已經開始懊惱『要是當初努力一點拒絕她們就好了』。
蕾拉給我的印象就是『認真』、『努力』、『笨蛋』,和她玩的時候多半都是在丟球,也沒有什麼家事好教的,我完全想不到任何能在房間裏做的事。
「總之,美渚有美渚的理由。」
魔王立刻上鉤了。
「怎麼說?」
「你在說什麼啊?太難了,我聽不懂。」
「勇者什麼也沒做!我會向陛下稟報,請陛下相信勇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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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事也不能做!」
「勇者爲了蕾拉也很努力……人狼只要受過恩惠,到死都絕對不會忘記的。」
「我沒有要做什麼,只是去廁所。」
「沒什麼……」
但面對她們的笑容和信賴,心情卻益發沉重,因爲我身上還揹負着必須灌輸她們平』的任務。
先是說謊、灌輸、洗腦,最後一步便是——封印魔王。
不管再怎麼努力,這都是必然的結果。
……我無法不感到內咎,無法不感到迷惘,無法不感到遲疑。
要在工作和自我中做選擇的話,我向來都是選擇『自我』。
不過——當問題變成「世界和自我」——我就得承認不曾做過這樣的抉擇。
我該爲了世界和平欺騙魔王等人嗎?
還是爲了揮別心中的沉重,不顧毀滅的危機,向魔王等人吐露真實呢?
……我不想思考這麼困難的事。
總之,今天晚上我將在魔王軍的房間裏過夜。
可以以後再說的事就不用急着解決,還是先爲今晚做好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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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來,勇者大人今後都會在美渚的房間過夜了。」
她在說什麼啊?
美渚的房間和先前一樣,使用獨特的傢俱和色彩。今天又多了一樣在亞斯茲拉庇王國十分罕見的要素——
薰香。
房間裏充滿了感覺很奇特,但散發着迷人香氣的煙。
「對於在『龍宮國』長大的女孩子,香道可說是基礎教養。」
美渚面向桌子,坐在我身旁竹製的坐墊上,把手放在我的膝蓋上,閉着眼睛說道。
……明明前面就有張桌子,而且桌子的另一頭也有坐墊,我們兩個面對面坐着不是很好嗎?但每次我一移動,她就會跟着移動到我身旁,直到我放棄爲止。現在我們兩個人比鄰而坐,這樣不僅難以對話,也很難看到對方的臉。
雖然什麼魔界基礎教養的實在讓人難以想像,不過光是『基礎教養』這幾個字,就讓人覺得她和愛兒愛麗絲以及蕾拉不同,是個出身良好的千金小姐。
不過,這些煩惱還是以後再說吧——更何況,這些撩人的芳香也讓人無法集中精神思考。
「所謂這個那個是指什麼啦~給我說清楚!」
……然而,毀滅世界卻不是她所樂見的。
我微妙地有點想卻又不太想知道她的意思。
房間的門被猛力打開,登場的是魔王大人。
美渚伏在我的身上,綠色的頭髮輕輕掠過我的臉頰。
與其說是『不算』,我愈想愈覺得自己根本一點錯也沒有。
我絲毫沒有感覺到癢意,只覺得腦袋裏充滿了甜美的芳香。
愛兒愛麗絲的雙眼閃耀着自信的光芒,害我忍不住跟着附和。不只是我,美渚也爲之語塞。
我想要發出一點抵抗的聲音,但卻全身麻痺,動彈不得。
「美渚,這麻痺薰香……爲什麼妳要讓我聞這麼詭異的東西?」
……真是個一點都不實際的和平主義者。我在軍官學校裏學到的法與罰教育中說,對於無法遵守法律的人,不是以理智、而是以肉體和精神的懲罰讓人學會遵守法律。也就是說,所謂的懲罰,並不適用於會遵守口頭約束的人。
「呼~薰香的效力終於解除了,那種氣氛也總算消失了呢~」
明天還要以『勇者』的身分,進行首次魔王教育呢!
魔王真的只是單純想玩耍罷了呀!
……我決定不再欺瞞下去。要是哪一天謊言被拆穿了,後果可能更不堪設想。
美渚喃喃說道……這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快從我身上離開吧!一直伏在我身上,我怎麼樣都無法坐起來。
也就是說,她爲了輔佐魔王而接受了菁英教育。
這座城說不定比克呂墨諾斯一神教所宣稱的幻想王國更加神聖呢。既沒有嘮叨的父母,也沒有壞心眼的長官,工作是每天悠哉地過日子,而魔王等人都十分友善。
「勇者大人竟然殘忍地背叛美渚!?」
爲什麼美渚自己沒事呢?難道她做了什麼防護措施嗎?
不如自己先坦白吧。
怎麼會相信口頭的懲罰具有絕對的約束力呢?
這讓我更加感受到觸碰着我身體的美渚,她的身體有多麼柔軟細緻。
「這麼晚還在調製藥品,要是吾去廁所途中不小心被妳麻痺,來不及了要怎麼辦啊——你們在做什麼!?」
是誰背叛誰啊!
即使對她坦白也無妨吧……這個念頭閃過了我的腦海。
這麼說來,魔王大人完全不懂得去懷疑別人啊!
聽我這麼一問,愛兒愛麗絲冷哼了一聲。
「陛、陛下!?」
美渚頓時驚慌失措……可以很確定她要做的事一旦被陛下知道就糟了。
「總之!你們確實在玩樂!卻沒有事先知會吾!枉費你們還是吾的勇者和吾的眷屬!哼,既然如此,吾以魔王愛兒愛麗絲之名命令你!勇者啊,明天你要和吾玩通霄!」
此外,『不再懷疑』這句話也讓我心痛不已……啊,不過我現在暈暈的,實在無法思考……
啊,糟了,我連抵抗的力氣都喪失了……
「美渚,妳爲什麼燃燒麻痺薰香,而且還趴在吾的勇者身上……?」

再這樣下去,連意識都會被美渚侵蝕得一乾二淨啊——就在我要放棄的時候……
她對我做了什麼?我進來這個房間之後,並沒有喫下任何東西,她也沒有對我打針塗藥啊……啊,是薰香!
「呵、呵呵呵呵……這個啊~陛下,絕、絕對不是美渚無視勇者的意願,想做些有的沒有的喔……這是雙方、雙方你情我願的!」
「沒有沒有!」
突然間,直至方纔爲止都恍惚不清的意識,以及輕飄飄無法動彈的身體,就這麼毫無窒礙地動了起來。
「唔呵呵呵呵,美渚可不像陛下或蕾拉還只是孩子喔!來吧,勇者大人,請盡情享受撩人的一夜,今晚將由八千矛美渚爲您服務。」
哎,如此一來,『想要點燃其他對身體無害的薰香卻弄錯了』這個說法也行不通了啊……
的確,在最初現身之時,她曾自稱爲魔王陛下第一眷屬。
愛兒愛麗絲驚訝地看着我,隨後彈了一下手指。
滿室的芳香,都是這繚繞的煙霧所散發出來的吧。
雖然不清楚她到底想做什麼,但以男孩子的本能來說實在是大事不妙!
我最討厭義務和工作了。
「美渚!在外頭都聞得到妳的麻痺薰香了喔!」
美渚放在我膝蓋上的小手,加重了力道。
有些問題還是要趁早解決纔對。
不過說也奇怪,爲什麼我總覺得有股罪惡感啊……?
龍人族口耳相傳的『勇者』,似乎是欺騙魔王的詐欺師。
「呼——呼——」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真不愧是學過戰術的菁英,在不知不覺中設下陷阱,等我察覺時已無脫身之道,策士實在是太卑鄙了啊!
不過,薇薇進到魔王城內,就我所知,也只有我第一次到魔王城那一天而已<)*
我的身體幾乎無法動彈,房間裏的香氣徹底奪走了我天生就不太高的抵抗欲。沒什麼好抵⑩抗的,應該順勢而爲纔對——腦海中浮現了這樣的念頭。
她輕輕地推了下我的肩膀。
「哎,今天還是很平常地睡覺就好了。」
「美渚還學習了各方面的才能,包括書法、花道、禮儀、舞蹈、武術、戰略、戰術、心理操縱術……這都是爲了輔佐陛下。此外,身爲陛下的近臣,絕不能丟陛下的臉。畢竟龍人族的職責便是掌管家財。」
比起說謊,都是美渚害的,魔王居然認定我們在玩樂。主謀明明是美渚,竟然還說這種事不關己的話。
小巧、溫暖、柔嫩——爲什麼我之前都沒有注意到她是這麼有魅力的女孩呢?實在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麼。
「勇者大人——」
爲尋找內褲的模樣而深受感動,這感覺實在是有點微妙。
「美渚,妳打算剝奪勇者的自由,對他做這個那個嗎……?」
「勇者大人……美渚好寂寞啊!勇者大人第一次到美渚房間過夜時,一句話都不曾開口……」
咚!耳邊傳來身體毫無抵抗地被推倒的聲音。
「因爲美渚已經跟陛下報告過是『很棒的一夜』了。美渚之前受到懲罰,不得懷疑、輕視、欺騙陛下,也就是說再也不能對陛下說謊。所以陛下在聽過美渚的話之後,就不會再聽勇者的解釋了呀。」
「還用說嗎?動彈不得的你就像個人偶,對待人偶當然是替你換衣服,給你愛的抱抱囉!除此之外,還能做什麼?」
居然有這麼徹底的和平主義者……要在多麼珍貴的環境下,才能培育出如此單純的人,我完全無法想像。想必戰爭對我們這個世界造成的影響,遠比我原以爲的大得多。
「啊,沒想到美渚現在竟然必須和陛下的敵人『勇者』,在同一個房間裏度過一晚……命運真是太捉弄人了。父親大人口中的『勇者』,和美渚眼前的勇者大人,竟然如此不同呢!」
……一想到我也算是在欺騙着魔王她們,心就痛了起來。
總之,美渚似乎放棄了。咚!她把我當作棉被似的,整個人倒在我身上。
「……說清楚,勇者,這個狀況是你所期望的嗎?你期望薰香繚繞、無法動彈、然後讓美渚將你推倒嗎?」
我也贊成很平常地睡覺,不過她睡在我身上,這樣算是『平常』嗎?我很想叫她滾開,旁邊明明有棉被,然而——
……似乎不太妙啊?
美渚早已發出陣陣鼾聲,完全沒有我說話的餘地……她身子很輕很溫暖,睡在我身上是無所謂,但要是被薇薇撞見,我肯定會被臭罵一頓的。
這麼難得、又純真得近乎危險的魔王,她要毀滅的世界,即便被毀滅了也不足爲惜。
「陛下最討厭人家說謊了……勇者大人,明天想必會是辛苦的一天。」
那麼,答案就很清楚了。
「那太好了。」
她不容辯白便轉身離去,並用力甩上了門,即使走遠了也還聽得到走廊上傳來輕快的哼唱……看樣子明天將會很累人啊!
我從來都不執着於任何事,惟獨無論如何都不想破壞這裏的和平。
我想解釋,無奈開不了口。
關於這點實在很抱歉……不過,仔細回想,那時我爲了家事到處奔波,早已疲憊不堪,要不是美渚撕裂我的寢具,我也不需要前來打擾。再加上原本就是美渚誣賴我偷走愛兒愛麗絲的內褲,所以這件事也不算是我的錯啊……
「美渚非常感謝陛下。如果陛下與勇者大人爲敵,從顯現在這個世界開始就決意毀滅人類,那麼美渚就沒有機會與勇者大人相遇,也永遠沒有機會彌補不信任陛下的錯誤了。」
「美渚見到勇者大人爲陛下徹夜尋找內褲,心裏感動不已……美渚今後將不再懷疑陛下和勇者大人,而且會永遠爲兩位奉獻一己之力。」
如此一來,令我爲難的關鍵便不是『世界的命運和對魔王說謊,哪一個比較沉重』,而是『被指派的任務和對魔王說謊,哪一個比較沉重』了。
既然下定決心了,就早點睡吧。
原來如此,愛兒愛麗絲之所以不聽我解釋,是因爲在內褲事件時對美渚做出不得說謊的懲罰啊!
愛兒愛麗絲到底認爲美渚打算對我做什麼?
「……糟糕了呀……」
「不是,這不是我自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