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第一次

「優人，感覺你今天看手機頻率有點多呢」

在休息的時候，看到我在給壬生回信息，小山這樣說道。

「啊，我在給別人回信息。上一個休息日的時候去參加了一個同學會，久違地見到了一個很久沒見過的人」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有趣的，但壬生還是給我發來了不少信息。

至於內容則全都是工作上的煩惱和抱怨，並不是什麼有趣的內容。

「……誒。老朋友嗎？」

「嗯，差不多吧」

「……誒，這樣」

看了看時間，不喫快兩口的話，休息時間都要結束了。

「優人，下一個休息日，我能去你家玩嗎？」

「嗯？啊，好。我空出時間來」

其實壬生也說了想再找我聊聊。我也剛好接受了她的邀請。

不過，想到我最近都沒有怎麼和小山在公司外面見過，我還是非常理所當然地優先於了小山。

和小山約好了的當天。

「小山今天好像說要過來玩來着」

休息日的早上，我在做早飯的時候突然間想起了這件事情。

「啊，昨天去買菜的時候要是順帶着買上飲料和零食就好了」

我打開冰箱，裏面沒有任何可以用來招待客人的東西。

「沒辦法了，還是出去一趟吧」

我喫完自己簡單做的早餐，走出了家門。

「變化？」

「你到底想幹嘛……」

「我啊！」

小山有些不高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喜歡你，請你成爲我的戀人。我都說到這份上了，你再怎麼樣也該懂了吧」

「啊……嗯」

「謝謝。嘿……看我的！」

「喂，小山，這樣的玩笑可不好笑——」

「我是小凪音和優人你們的朋友吧！？小凪音是優人你重要的人吧？可是你爲什麼！？現在的優人真的很不對勁啊。你爲什麼要裝作視而不見啊。在哭泣的人明明是你纔對啊！」

「在你眼裏，那看起來就像是在過家家對嗎？」

「自那之後，你就連房門都沒有打開過一次嗎？」

「——怎麼可能啊！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怎麼看待你們的啊！」

「請你和我交往吧」

「你是認真的嗎？」

「你要是敢打哈哈過去的話我就一腳踹飛你」

是那傢伙的房間。

這傢伙究竟想幹嘛啊。

小山無視了我的聲音，推開門走了進去。

「啊，歡迎回來，打擾了哦」

「我可是鼓起了渾身的勇氣才脫掉的，你就不能好好地看着嗎」

啊，確實。自從那傢伙消失之後，我和小山之間的關係便恢復到了普普通通的成年男女。

「也就是說整整過去一年了呢？」

我慢慢地鬆開手臂，回過頭來。

「或者說你覺得比起看，還是這樣子比較好？」

至於我和那傢伙的關係，在旁人眼中看來，就如同是小孩子過家家一般，我倒也不是不懂。

「啊，不好意思，謝謝你的咖啡」

小山高聲喊道，像是在拒絕我的話語。

「好耶，贏了，你這個菜雞！」

但是，小山到底想要我做些什麼呢。

「你等會兒——」

「我說你啊……」

「喝冰咖啡可以嗎？」

小山還是一如既往的有精神。

「呀，天氣真的變得好熱呢」

她的全身，她所有的肌膚，她那顫抖着的手。她的一切都進入了我的視野。

外面的氣溫很熱，從季節上而言已經到了初夏了。

我一走進去，就聽到了從電視裏傳出的遊戲的聲音。也就是說。

「你真的好過分。你覺得我是會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的女人嗎？」

「小山你冷靜一點，你到底想……」

「嗯？什麼？」

久違地進來之後，裏面理所當然般地沒有留下過任何味道。

決勝內衣？雖然不是很懂，但是面對小山突如其來的行動，我還是慌慌張張地轉過了身去。

「哈……還真是煩人啊」

「……嘛，嗯」

「你是在擔心我的人生嗎？那你自己成爲我的男朋友不就好了嗎？」

成年人。

……什麼叫廢柴男啊。

「誒？你還記仇了？」

那倒不會。

「怎麼樣？和小凪音不同，我可是看得見摸得着的哦？」

「什麼？」

「嗯，已經完全是夏天了呢」

小山貌似非常地沉迷於放在我家的遊戲機，於是我便把買來的冰咖啡分成兩份，往裏面倒入冰塊。

「哈？」

那是去年的初夏。原來是這麼近的事情嗎。我總覺得已經是非常久遠的事情了，可是又覺得像是幾個星期前發生的事情。感受着自己逐漸老去真的是殘酷啊。我的時間感覺也開始出問題了。

小山已經來到了我家。那傢伙還在的時候，小山經常來我家，所以想着避免麻煩就把我家的備用鑰匙給她了。

小山應該會比較想喝冰咖啡吧。不過還是把茶和果汁也給買上吧。

「嗯，我最近發現自己好像對你這種廢柴男沒啥抵抗力」

同時，我感到了小山抱着我的後背在隱隱發燙。

……總感覺，小山來我家玩也挺久違的了。

「其實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買的決勝內衣」

確實，小山那柔軟的感觸和溫熱的體溫，對我來說都如同是未知的東西。

「遍佈塵埃呢」

「嗯？你在說什麼？」

「小山，你已經到了啊」

我用手做了一個不用在意的手勢，坐到了椅子上。

我望向屏幕，小山貌似在玩一個網絡對戰的遊戲。

戀人？我和小山嗎？

小山甩開了我的手。

「優人，我今天有一件事情想告訴你」

正如小山所說，我就連房門都沒有開過。

「不覺得。但爲什麼是我呢。小山你之前不是說過嗎？雖然是喜歡，但對我並不是那種作爲異性的喜歡」

小山關掉了遊戲坐到了我的對面。

我不由得向着她的臉伸出了手。

我想着小山的事情，回到家用鑰匙打開門。

「別這樣。只會讓自己的人生更加辛苦而已。小山你可以找到更多比我好的人的」

「小山，你哭了……」

小山抬眸望眼地看着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這倒不是說記仇，只是感覺都還沒告白就被甩了有點難以忘懷而已。

小山激動地喊了一聲，隨後便陷入了沉默。

可是，小山爲什麼要突然間問這樣的問題呢。

小山向我露出了非常少有的認真的表情。

小山在我的面前突然間開始脫起了衣服。

「別碰我！」

「小山……」

小山有些沉默不語。她搖晃着自己手中的冰咖啡。

「……」

冰塊在杯中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小山沉默地用力抱住了我

「……可能」

小山話音剛落，就站起身來，朝着一扇門走去。

「——哈？交往？」

「我發現了，自己的喜好最近有些變化。」

「好了，這裏剛好也有張牀」

……好危險，差點就被一腳踹飛了。

我慌慌張張地跟在後面走進了房間，小山這樣說道。

「事到如今，你該不會還是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吧？我們可是成年人了。和小凪音那樣的小孩子不同」

「小凪音和優人你相遇，整整過去一年了呢」

下一個瞬間，小山在身後抱住了我。

我無法從面無表情的小山臉上讀出任何的意圖和感情。

「你幹嘛想要來安慰我啊！爲什麼……優人你就……一次都不肯……對我」

哭泣？我嗎？

「那傢伙確實已經不在我的身邊了。但是，我對於那段和她共同度過的日子，已經感到十分的滿足了。所以」

「你甚至不願意喊一聲她的名字……！」

誒？

「你都不敢喊小凪音的名字。你也不進她的房間。冰箱上密密麻麻的菜譜上哪兒去了？難道不是因爲你害怕觸景生情全都取下來了嗎？你每天都帶着豪華得不得了的便當來上班，可你真的覺得那好喫嗎？你最近真的有發自內心地歡笑過嗎？」

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我有在好好地遵守。

和那傢伙的約定。

「我和她約定過的，我已經足夠幸福了。就算她不在了之後，我也要幸福地生活下去，然後普普通通地死去，所以……」

「優人，對不起」

伴隨着這句話，我那挪開了的視線也再一次回到了小山身上。

與此同時，她用力地給了我一個耳光。

「你是不是傻啊！？現在的你幸福？能普普通通地死去？怎麼可能啊！小凪音所期望的約定纔不是這樣的，凪音想要我做的也不是這樣的事情……！如果你連哭都不哭的話，那我要怎麼安慰你啊！！」

「…………」

捱了一耳光，我的大腦一陣動搖。

不是的，我之所以在動搖，並不是因爲耳光，而是因爲小山的話語。

凪音並不希望見到這樣的我。這種事情我是知道的。可是……

望着呆滯的我，小山好像也多多少少恢復了一些冷靜。

她那嘶吼着有些泛紅的臉頰，現在也眼看着鐵青了起來。

「啊……我，不是想……」

這麼想到的瞬間，凪音哭泣時那鮮活的臉龐在我的腦海中閃回。

『笨蛋』

這傢伙，還真是能看穿別人的內心呢。

「我一開始是想讓你動搖，問出你的真心話。可是優人你意外地頑固，所以我覺得普普通通說也行不通。但是我失敗了。我脫了衣服，抱住了你，大腦一片空白。看來我還是不能採取那種策略呢」

到頭來，不管是好與壞，我的心動都總是與凪音有關。

「——去死！」

「誒…………？啊，好的」

「嘛，那個時候我也覺得挺抱歉的」

「嗯，是的。嘛，不過真要說出來其實也就只有一句話。我之後大哭了一場」

「就連那部動畫片也好，在凪音你離開了之後，我一直都有在看的。裏面有很多有趣和感動的情節，可是自己一個人看總感覺有些不對味。」

不管是美麗的景色還是美妙的音樂。所有東西都殊途同歸。如果不通過凪音的眼睛，不借助凪音的內心，我一個人就連感動都做不到。

她留下的傷痕是那麼的深刻和鮮明。

——啊，還真是讓小山說對了。

「我沒有違背和她的約定。我很幸福」

凪音的房間。

不僅如此，我還在渴求着和她的羈絆。

我光是待在她的房間裏，我就能想象到她會這樣怒吼我。

重歸平靜的房間裏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小山離開之後，那傢伙的房間大門就敞開着。

而且，我上一次流眼淚，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我已經記不清了。

和我之前那彷彿在眺望着逐漸凋零的蠟燭般的人生不同。

是啊。

我的眼淚徹底決堤了。

「可是哭泣……究竟要怎麼做，才能流出眼淚來呢」

「那傢伙要是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一定會生氣的。肯定會嘲諷我說什麼『陰暗』『死處男』之類的。到頭來，沒有凪音在，我根本就沒法過上什麼充實的人生」

「嗯？」

小山有些垂頭喪氣。

就連她怒吼的聲音，我現在也無比地想要聽到。

「不要在別人的房間裏愁眉苦臉的啊！」

但是不行，她的笑容很是僵硬。

但是，毫無疑問，凪音一直生活在這裏。

「啊～要是凪音看到我現在這副樣子真的會生氣的」

如果她還在的話，一定會笑着這樣說吧。

「如果我連哭都不哭的話……」

「小山，我……」

「我覺得你好像放鬆了一點了」

最近的我真的過着如此糟糕的生活嗎。

小山穿上衣服之後，只是低聲說了一句抱歉，就離開了我家。

我只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裏努力地去遵守約定而已……但好像並非如此。

「小山，今天下班之後要去我家嗎？」

爲什麼啊。這種時候應該說什麼纔行啊？……你教教我啊，凪音。

不管是講究香料也好，還是練習料理也好，那些事情都不過是在麻痹自己而已。如果不這麼想的話，那我就連做都做不出來。

「啊，如果凪音你在的話就好了」

但是，在這之中真的有任何一樣東西讓我感覺到了快樂嗎？

「行了你出去。我要把衣服穿上了。反正優人你看到我穿內衣的樣子也不會動搖的吧」

「凪音，我好想你啊……」

啊，是啊，出去玩也好，旅行也好，電影也好，每天的工作和喫飯也好。甚至就連哭泣也好，如果沒有你在話，我根本就沒法……

小山來到我家，依舊隔着桌子和我相對。

也許，我只是在逃避着對凪音視而不見這件事本身而已。

小山又給了我一個耳光，比剛纔那下還要狠。

我有好一陣子甚至都沒有打開過。

「那傢伙的房間……」

小山在表面上還是一如既往地和我來往。

「好喫的東西無論怎麼喫都好喫，你就這樣想不好嗎」

充實的人生？平平無奇的幸福生活？這種東西我早已不知是爲何物了。

動畫和電影，爲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我都看了好多好多。

就連視而不見這件事情，我都視而不見了。事到如今我要怎麼做纔好呢。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小山如此激烈的憤怒與哭泣。

可是，只有我一個人的話，什麼東西都無法留存在我的心裏和腦海裏。

「誒？不是動搖不動搖的，我覺得挺漂亮所以沒事的」

也沒有任何有人曾經生活過的證據。

「可是啊，沒有你在的話，我對每天的行程都感覺困惑啊。購物也麻煩得不行。我也沒有心思做菜。爲什麼要爲了自己一個人做出那麼精緻的東西來啊」

「……優人你今天是有些事情想要和我說對吧？」

——我還是說出了口。

小山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最後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看了凪音喜歡的動畫和電視節目，還去了凪音喜歡的地方拍照。老實說，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要做些什麼了。

莫名其妙地去讀那些晦澀難懂的書，因爲放棄思考所以就去鍛鍊身體。出於興趣還嘗試了料理和拍照。

「怪不得」

凪音一直助攻我和小山，希望在她消失之後我能和小山在一起。而她這樣做的理由，我時至今日終於是懂了。

那是無比通暢的，幸福的傷痕。

到頭來我也只是在裝作視而不見而已。把冰箱上的菜譜給取下來，還故意捨近求遠地去別的超市購物。那個公園和購物中心我也不再靠近了。

但那毫無疑問也是我和她曾經共同度過的證明。

但是，我也沒法拋棄掉這個曾經和凪音一起住過的家，搬到別的地方去，一切都是這麼的半途而廢。

嘛，她也是個成年人。在職場上還是一如既往。

「那個，優人，早上好」

我在超市裏很多次都想要向着便當伸手。但是我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旁邊盯着我，導致我總是買不下手。

沒有，也不可能有。

我走進了凪音的房間裏。那裏沒有留下任何的味道。

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臉上有些憂鬱的感覺。啊，我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哭了。

但是，果然還是不對啊凪音。那傢伙對我來說要更加重要……

既有有趣的，也有無趣的。可是如果凪音在的話，那麼我們一定會相互傾述感想，讓那些時間都變成有價值的東西。

「果然，我還是好想你啊，凪音」

我無法忘掉凪音。我也不想忘掉凪音。

可是好痛苦。我痛苦得不得了。

我只是按照和凪音的約定，不讓自己過着那些充滿悲嘆的生活。

「一切都正如小山你說的那樣」

嘛，突然間脫衣服抱上來也確實是有點那啥了。

「不過我也覺得太好了。啊，我說的不是你脫衣服那事兒。我指的是被小山你扇了一耳光。你讓我知道了自己果然還是喜歡凪音喜歡得不得了。如果繼續那樣逃避下去，也許終有一天會迎來極限吧」

小山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是啊。老實說，我看到優人你那副樣子，就覺得不能再放任你那樣下去的」

「放任？」

「嗯。要是我放着你不管的話，可能你就不知道上哪裏去了。你甚至有可能會看到我就想起小凪音，然後搬家或者是換工作了。」

……嘛，真的變成這樣也不奇怪。

「我是優人和小凪音的朋友，所以我有着監視你的義務，我不會放任你這樣子的」

哈……凪音。你果然搞錯了，這傢伙不是正確的人選，至少不適合當戀人。

因爲那是我重要的朋友啊。

「迄今爲止，我對於所謂的朋友，都只是浮於表面般的來往而已。所以我也不太清楚。可是如果小山你能和我成爲好朋友的話，我會很高興的。所以，如果你有什麼困難的話，儘管告訴我。我也想被你依靠一下。不過也許並不可靠就是了」

小山先是一愣，隨後臉馬上就紅了起來。

「楓」

「嗯？」

「既然是好朋友的話，那麼用名字喊我不也挺好的嗎？就像是你用名字喊小凪音那樣」

「啊，嗯，這次謝謝你了，楓」

「嘿嘿，這樣子果然還是會害羞呢」

自己說的怎麼自己還害羞起來了……

「不過，這次的事情其實也是我的自作主張而已，不需要道謝的」

「自作主張？這是什麼意思？」

事到如今，我也還是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甚至愛慕到讓我自己都有些害怕。

這不是廢話嗎。

下一個休息日。我就和壬生再見了一面。

「嗯——確實」

「你有看過嗎？」

「嗯，幹這種事情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害羞呢」

楓想了一下，然後下定決心地站起身來。

「就連她穿泳衣的樣子我也已經想不起來了，真的好氣」

但是我已經幾乎沒有任何記憶了。我確實記得自己在教室裏聽過壬生抱怨將來的苦惱。

「……成年人嗎。不過以前佐藤你也會聽我抱怨和商量事情呢。所以我們纔會在一起的」

聽來還真是刺耳。

「所以你怎麼辦呢？」

「你之前說的那個，交換了聯繫方式的老朋友……那個是什麼樣的朋友呢？」

「哈？」

「因爲我偷偷地從你背後看到了手機屏幕」

「開玩笑而已啦。優人你哪來膽量幹這種事情呢。你是個膽小鬼嘛」

楓有些爲難地笑着，如此坦白着。說一切都是自己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一個在週日早上播出的，面向幼女的動畫片？」

地點還是和上次同學會的時候一樣，但是中午的時候那裏會變成一個時尚的咖啡廳。

「我不是說了嗎？謝禮，感謝你上次送我回去，最近還和我聊了這麼多」

「對了，優人，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你」

「……這樣啊，不過，要是我遍體鱗傷地哭出來了，你會來安慰我的吧？」

她走到了我的身旁。

「那我今後會更加努力地去安慰你的」

壬生還補充了一句『今天還讓你這麼大老遠地過來了』。

我和凪音嗎？

楓用雙手來回摸着我的頭。我感覺有點被當成狗了。

「沒什麼好謝的。聊天的話再怎麼聊也無妨。成年人情況是很複雜的」

「畢竟那傢伙是個幽靈啊。我並沒有通過眼睛和耳朵真切地捕捉到過她。她的聲音，面容，我幾乎都沒法想起來了。」

「這樣啊，所以優人你才那麼……」

「不過，長大成人之後，我發現了一件事情。也許這樣也挺好的。畢竟喜歡上一個人也挺辛苦的。對吧？不過不知道現在我們會怎麼樣呢？」

這還真是，活着就會有很多事情。

「我就知道。所以她是打算約你出來再聊聊之類的嗎？」

「嗯。畢竟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吧」

嘛，不過這確實也是事實無法反駁就是了。

「誒？你說的是做愛嗎？那就做唄，然後做完了我就一刀捅死你，之後自己再跟在你後頭去死」

到頭來，我還是如此的丟人。沒有凪音在，我就真的只是個廢柴。

壬生比起上次見的時候，穿着一身清爽和簡單的衣服。

小山像是在懺悔般地開口說道。

「什麼？」

「啊，嗯。哈哈，不過，我很開心哦，謝謝你，楓」

「但是，就算小凪音已經不在了，我也依舊相信，人的喜歡，是可以持續下去的。我也想讓優人你繼續見證下去。就算受再多的傷也好，就算讓自己遍體鱗傷也好——對吧？非常的自作主張吧？」

楓滿臉通紅地撓着自己的臉。

我還真是一個無藥可救的男人。

也許在楓眼中，我和凪音的關係，看起來就如同是童話故事一般。

「所以是有什麼事情呢？特地約我出來喫飯」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都只是在傾聽而已，沒什麼用的。」

可是，那難道不是因爲沒法好好地成立對話，所以才隨便地應付一下嗎？

「我其實還挺不信任人類的。什麼喜歡啊，愛啊之類的，我都是在心中冷眼相待的。因爲我從來沒有見過真實的愛情。直到看見了優人你和小凪音之後，我才知道自己看見的是真正的愛」

「……你的意思是，如果現在我們交往的話？」

壬生盯着我的臉看了好一會。

「我最近開始沉迷那部動畫了……如果要交往的話，也許我會想要一個同樣喜歡那部動畫，能和我一起看的女孩子吧」

看到她這副樣子，我在想自己應不應該把那件事說出來。

小山……楓對於人的內心十分的敏感，所以大概能看見很多不該看見的東西。

「好了好了……這樣子可以嗎？我還沒有怎麼安慰過別人呢……」

「誒？這個……」

她舉起雙手，嘆了口氣。

這傢伙……

我明明記得和她聊過的天，去過的地方，做過的事情。

「真是的，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啊。但你這個拒絕別人的方法也還真是有夠獨特的」

「謝了。不過上次的那種事情真的別再來了啊？我也是個男人啊。而且要是我真的起了歹念你怎麼辦啊」

楓有些拘謹地摸着我的頭。

「壬生」

這毫無疑問都是因爲凪音吧。因爲那傢伙是個幽靈。

真是的，女人還真是恐怖。不管是凪音還是楓，我都感覺贏不了她們。

「嗯，說是朋友，但其實是以前的女朋友呢。高中時候交往過的女朋友」

「…………」

「很嚇人啊！」

「沒，沒有？不過我倒是聽過名字。那個動畫片怎麼了嗎……？」

所以，哪怕只是一瞬也好，在我回想起她哭泣着的面容時，我還挺高興的。

我當時可是承受了多大的羞恥纔給她選出那套泳衣的。

「哈」

我很害怕。我很害怕自己忘記了她。不管是逐漸忘卻也好，還是無法遵守約定也好，都讓我很害怕。

正確來說應該是『有過』喜歡的人。

這是一個我難以啓齒，但是又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雖然你幾乎從不踏足別人的世界，但是面對我的牢騷話和商量，你也總是會耐心傾聽。所以我就想着如今的你會不會也是這樣呢，就試了一下，看來你還真是沒有變過呢」

「其實，我心中對於凪音的那些記憶，已經開始漸漸消退了」

壬生的表情非常沉着。

原來如此，這就是已經見慣男女之事的人的表情嗎。雖然我也不清楚實際情況就是了。

「是啊……你怎麼知道的」

「……也許吧」

「要你管？」

「好久不見啊，佐藤」

所以，我拼命地逃避着，視而不見着。

「什麼怎麼辦」

「嘛，也是。至少那個時候真的是這樣。我發現你其實對我既不感興趣，也沒有執着。不過，我也沒臉說別人就是了。」

「誒？」

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可是，我卻想不起她的模樣了。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