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明日仍在繼續

「……嗯」

伴隨着朝陽的升起，我睜開了眼睛。

我慢吞吞地起身，從被窩裏爬起來。

拉開窗簾，窗外的天空湛藍得令人有些可恨。

起身之後，我動作麻利開始做起了午飯的便當。

打開貼滿了行程表和待辦事項的冰箱門，把多餘的分量留到晚飯。

曾經貼得密密麻麻的菜譜，如今已經一個都不剩了。

早飯喫的是昨晚做的咖喱。不過一大早就喫這種東西還是有些太重口了。

「好了，出發吧」

做好了其他的諸多準備，我走出了家門。

在等電車和坐電車的時間，我通過看書來打發時間。

有些時候我會買紙質書看，有些時候則是看電子書 。儘管在這之前並沒有養成看書的習慣，但還是讓人感覺蠻新鮮的。

只不過由於是囫圇吞棗般地濫讀，在事後回想起來我大部分時候都已經不記得書本的內容了。

到公司之後，我和小山以及其他的同事們打了聲招呼，開始了工作。

休息的時候，我也一如既往地和小山待在一起。

「……優人，你最近怎麼樣？」

「哪來的什麼怎麼樣」

我向小山告知那傢伙已經消失了的時候，小山雖然驚訝了那麼一陣子，但現在也和我恢復了正常的關係。

「就還行吧，我感覺我的生活還挺健康的」

「這樣啊……其實最近有人問我『你是不是在和佐藤交往』之類的」

「今天看來貌似有不少同學都留在了本地，當然也有背井離鄉的人」

居酒屋前已經停着好幾輛車了。看來已經來了不少人。

「倒也沒有，我只是去一下健身房之類的而已。不過這週末倒是因爲別的事情」

可是不管我再怎麼焦躁也好，季節的變換也不會停下它的腳步。

「嗯，畢竟還挺面熟的」

到最後，我選擇的是第一次和小山去喝咖啡時相似的搭配。

我開着車，思緒萬千。

話雖如此，隨便地回覆兩句也沒什麼問題。反正對方也對我沒什麼太大的興趣。

小山笑了，那是她最近經常會展露的含糊不清的笑容。

「嘛」

我搖下玻璃。

並不是什麼太過特別的事情，只是非常普通的事情而已。

我隨便地找了一間和我的年齡相符的服裝店。但是我也完全不清楚那些衣服究竟適不適合自己。

「倒也沒有說特別講究什麼的。不過我下個休息日有點事，不好意思」

當然，小山和其他同事們也是這樣子相處的。

「誒？」

同學會的會場離我上的高中並不太遠。

壬生有些尷尬地站在外面。

週末——說是事情，但是對我而言其實可以算是一件相當不同尋常的事。

儘管已經有一批人姍姍來遲了，但還有一個來得更晚的人。而這個人的名字我居然還有些印象。

「和你聊了兩句之後，我有種和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聊天的感覺。果然時間真的過去很久了呢」

「啊，這麼說來，已經夏天了呢」

「誒，這樣啊」

有我的風範。也是呢。

「這樣啊。我現在也沒有男朋友呢，總感覺因爲工作已經累得不行了」

是她。她望向我，也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

可是直到最近爲止，我都還是沒有任何一點自己已經成爲了成年人的自覺，也沒有自己已經長大了的感觸，只是時間在迷迷糊糊地向前流動。

我並不打算參加，於是便坐進車裏。不由得嘆了口氣。

「啊……不好意思啊」

「壬生你也沒有離開本地呢」

「對吧？我還花了蠻多心思的呢。最近我在琢磨香料」

在停車場已經有人和我搭話了，貌似是同班的女孩子，儘管我已經沒有任何記憶了。

「你在說什麼玩意」

今天雖然下班時間有些晚，但也還是趕在了關店時間之前。儘管對於自己的品味沒有任何自信，但是讓小山爲了這樣的事情特地跑一趟也總覺得有些不太好。

「你是故意的嗎？」

觥籌交錯之間，同學會接近尾聲。

當然，這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臉是我能對得上號的。但是同學會也依舊沒有什麼阻礙地進行了下去。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坐在這裏的人全都是已經是成年人了。

「……嘛，這也是一種選擇」

驅車大概花了幾個小時。我想，我應該算是那種露了頭就會讓別人感覺驚訝的人。畢竟迄今爲止都杳無音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啊，好久不見，壬生」

「我倒是沒什麼。不過優人你最近也變了很多呢。感覺也找到了些什麼興趣之類的」

「啊，還真是佐藤，感覺真的好多年沒見過了呢」

「啊，好久不見，現在也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公司職員而已。」

在柔和的燈光下，已經有好幾個人落座了。

「誒？你不是自己開車來的嗎？」

同學會平安無事地結束了。想要參加二次會的人又聚集在了一起。

在我唉聲嘆氣的同時，有人輕輕地敲了敲副駕駛的玻璃。

又有不認識的人和我搭話了。但是也不是說完全不認識。

「啊，好久不見」

「哇哦，這不是佐藤嗎？現在在幹什麼呢？畢業之後一直都沒有你的消息了」

這麼說來，我在不經意間開上了車，當起了社畜，已經過去十年了。

「不是，我不小心喝了點酒，沒法開了」

第二天下班之後，我便前往了商場。

「……就是，算了，沒什麼。不過優人你也開始習慣自己做飯了呢。便當也是一天看着比一天精緻了」

「好久不見，佐藤」

什麼變了，什麼興趣。我自己都不知道。

壬生麻耶。我高中時期的女朋友。我明明已經認爲我們不會再重逢了。

「這樣啊。我也是一下子就認出你來了。而且何止是面熟，我覺得你壓根就沒變過」

是啊，這纔是我這個年齡段的人的現實。學生時代的延長，以及對岸。

「不好意思啊，今天工作比較忙」

「啊……」

契機是社交媒體，我最近會不時往上面上傳一些自己出門時的照片，因此我看社交媒體的頻率也增加了。

過往的同學們裏面，有一半的男生、三分之二的女生都已經步入了婚姻殿堂，甚至有人已經有了孩子。

「不是，你到底什麼意思啊？」

……這大概是她誤會了。這一切並不是時間的緣故。

「佐藤，你還沒有結婚吧？現在有女朋友嗎？」

「那既然你對料理這麼講究的話，請我喫一頓怎麼樣。啊，下次的休息日，我能去你家玩嗎？」

這也沒辦法。畢竟小山一直都在用名字來喊我，休息時間裏也總是和我待在一起。仔細想想還經常和我一起喫飯。

……這算什麼。

「哈……嗯？」

雖說只要交給店員來推薦就可以了，但我還是想要自己選一套。

在打招呼的過程中，漸漸地聚集了將近了二十多個人。

「不是，應該老了很多才對吧。你也不想想已經過了多少年了」

「——沒」

反正也只是去參加同學會而已。

到頭來，我還是捎了壬生一程。不過距離也並沒有多遠就是了。

「同學會應該穿什麼出席纔好呢……西裝感覺有點怪怪的，還是去隨便買身行頭吧」

「啊，麻耶，你終於來了」

但是，這幾個月以來，我卻強烈地感受到了時間的流逝。甚至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

我和她們交談着，走進了店裏。

該說是意外呢，或者說是妥當呢。

迄今爲止，我沒有參加過任何一次同學會。我甚至都沒有出席自己的成人禮。但是這一次，我不知爲何有些心血來潮地打算去看看，於是便表示了自己會參加。

反正有時間，要是以後心血來潮了沒準去上個料理教室也挺不錯的。

而在大概一個月前，我在不經意間看到了以前的同學們說要開同學會的事情。

總感覺莫名的疲勞。

「誒，你是佐藤嗎？」

在休息日之前發生了這種如此急匆匆的事情，也許也能算是一種經驗吧。

「不好意思啊佐藤，能不能送我一程呢？」

我偷偷地望了一眼，發現就連她的臉我都還留有印象。應該說是似曾相識比較貼切。

「哈哈，普普通通，還真是有你的風範呢」

「啊這，你還真是……」

「距離畢業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了嗎。還真是一點實感都沒有」

「哼～感覺優人你最近很忙呢」

同學會的會場和我現在住的地方差不太多，不對，應該說是要更加的偏僻。地點在一家居酒屋裏面。

「……對了，佐藤你一眼就認出我來了？」

「別這樣說啊，搞得好像我也很老了一樣……不過，我說你沒變也僅限於是外貌而已」

「放到現在來看倒也不太奇怪了。不過這也是一種選擇」

「嗯，也是呢」

壬生在副駕駛這樣說着，輕輕地笑了。

「到這裏就行了嗎？」

「嗯，謝謝你送我回來。……對了，要不來加個聯繫方式吧？我想找一天可以放下防備地和你好好道個謝」

「誒？啊，好的」

「嗯」

我把壬生送到目的地，和她交換了聯繫方式。

「那再見，佐藤」

「……嗯，再見」

我們就此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