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JK的心願
《我和黏人JK的悠閒1.5人同居生活~和幽靈一起喫的飯格外香~》 · 佐城明 · 9051 字
今天早上,沒有聽到一如既往來喊我起牀的佐倉的聲音。我久違地獨自清醒了過來。
起牀之後,在沒有看見佐倉的那一瞬間。我的直覺就告訴了我什麼。
佐倉已經不在我的身旁了。
我急急忙忙地起身,在家裏找了一圈。佐倉果然已經不在了。
「佐倉……」
將那頓時產生的無力感給拋諸腦後,我迅速地換好衣服,拿起了電話。
給公司打了一個電話請假,然後把事情也告訴小山之後,我還叮囑了一句『不用擔心』。
「還真是社會人失格啊」
我飛奔着離開了家。
必須得把離家出走的佐倉給找回來纔行。
我騎着自行車,獨自疾馳在清晨的路上。冰冷的空氣讓我的肺部也冰涼了下來。
佐倉去哪裏了?她什麼會消失了?
我知道的。我早就已經猜到了。總會有這麼一天。
因此,佐倉不希望我繼續深入了。無他,這都是爲了我。
我只是一個給她提供了臨時住所的家主而已。而佐倉沒有渴求過更多。她留下了數不清的東西當作謝禮,獨自消失了。
現如今的我,一日三餐都自己動手,過着無比規律的生活,我甚至還交到了朋友。
佐倉這個了不起的幽靈,將我這個廢柴成年人的人生給完美地重塑了。
「……總感覺,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而爲了尋找那並非是一場夢的證據,我拼命地踩着踏板。
我想到佐倉突然離家出走的原因了。
但我還是沒有停下自己的腳。
也許就像是大限將至的貓咪。不過現實中的貓咪也不會真的踏上那趟尋死的旅途。
大腿好疼,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
佐倉有些不解,她的表情也有些意外。
「佐倉,你……」
「你到底……去……!」
在電視劇和漫畫裏經常能見到的『男主角奔跑着尋找女主角』的劇情,我每每都會感嘆真是青春。可是自己實際體驗一次就會發現是真的辛苦。
喫完飯,我把碗碟姑且先放到水槽裏面,隔着餐桌和佐倉正面相對。
由於騎自行車騎到了幾乎耗盡體力的地步,我出了一身的汗,因此我還簡單地衝了個澡。
聖誕節……啊,已經到了這樣的日子了嗎。老實說,我完全忘記了,因爲實在是與我太過無緣了,
她完全無視了我和她之間隔着的那張桌子,向我走來。
「優人」
「是嗎?」
我迅速地來到了公園,邊走邊找。
剩下的就是找到佐倉,然後當面找她問清楚就可以了。就算被她說煩人,被她甩掉也好,不也很符合我的人設嗎。
「嗯~雖然我是挺想看的,但我想要的不是那個,我想你死」
——實在是讓人不爽。
「優人你先冷靜點,先把燈打開吧?」
「哈……」
「什麼玩意兒?往自己身上捆上蝴蝶結,說着『送給你了』之類的?」
也許佐倉根本就不在我知道的地方。
「我知道,可是,這又怎麼了?」
這算什麼。你是幽靈,我可是喜歡上幽靈的男人啊。
回過神來,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冬天的黃昏總是來得那麼的早。
「嗯?怎麼了?」
可是沉重總比輕浮要好。
就連我自己都覺得沉重。這也太過扭曲了。這下肯定會被佐倉說『就是因爲這樣你纔是個處男的啊,笨蛋』了。我可是比那傢伙大了不知道多少、無可救藥的男人。
佐倉?
「……嗯」
「嗯,還是先喫飯吧?也差不多到時間了」
然而,太陽還是無情地下山了,夜幕降臨了。我的體力也消耗殆盡了。
致命傷?我求之不得呢。
「畢竟這樣下去我就要孤身一人了。太討厭了。我真的不想一個人默默地消失。我想和優人你共同度過剩下的日子,直到最後一刻……!!」
家裏沒有開燈,一片漆黑。但我還是感受到了,是佐倉,佐倉回來了。
佐倉察覺到了自己已經時日無多。爲了不讓我繼續對她抱有執着,爲了不讓我繼續對她抱有迷戀,纔不告而別了。
佐倉的身姿——已經變得透明瞭,我能透過她的身體看見對面。
我希望佐倉能幸福。然後,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完成這個任務的人是我。
面對佐倉的提議,我點了點頭。
我還是騎着自行車。
「啊,歡迎回來」
「真的嗎?那我想要你」
我清晰地看見了佐倉的身姿。
她應該不會消失的。
「你想要什麼都好,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儘管開口」
我走進家門,剛打算去取車鑰匙。
那傢伙應該是覺得即便讓我受傷也好,也好在演變爲致命傷之前離開。
「我說,我希望優人你爲了我去死」
我姑且按照佐倉說的,打開了房間的燈。
可即便佐倉已經透明到了能看穿的地步,她的眼神還是如同深淵一般漆黑。
我氣憤不已。
我可是缺乏運動的社畜啊。這個離家出走的笨蛋,可別突然間給我這麼大的運動量啊。
我放空自己的大腦,用力地騎着自行車,到達了那個熟悉的遊戲中心。
啊,對了,公園。這附近確實有個公園。寬敞的同時綠植也很不錯,還有着不少娛樂設施。而且離這個遊戲中心也不遠。
不行了,我的大腦一片混亂,就連自己想說什麼都已經不記得了。
「你說對吧……佐倉」
佐倉像是要打斷我的話一樣,開口說道。
「這裏也沒有嗎……」
終於,她來到了我的面前。
因爲這些地方我會來找的可能性很高。
我只是,絕對無法接受她就這樣不辭而別,然後孤獨地消失而已。
這話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真的是讓我有點作嘔。不過換成佐倉來說的話沒準還挺合適的。
還有什麼其他的地方嗎?佐倉會去的地方。
在那之後,我一如既往地和佐倉一起做了晚飯。
不過,我貌似還是留存着能支撐我完成如此青春洋溢的行動的體力。
「你知道嗎?馬上就要到聖誕節了」
「——誒?」
在我那輕如鴻毛的人生中,有唯一的沉重存在不也挺好的嗎
我不知道這種感情究竟是戀愛還是父愛。感情的種類與我何干。怎麼樣都好了。
可是,我依舊沒有找到佐倉。
「……什麼?」
成爲了我活着的意義之後,又自作主張地不告而別,那傢伙是不是傻啊。
「爲什麼!?」
「……」
……迷戀?啊……原來,我果然是喜歡上佐倉了啊。
——難道說,我沒趕上嗎?
原來……這就是發自內心地喜歡上一個人的感覺。
畢竟我……
佐倉順勢站了起來,大叫道。
「優人你不會拋棄我的吧?你會陪伴我直到最後一刻的吧?」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騎了多久的自行車了。我在鎮子裏拼命地四處尋找。
「說起聖誕節,就不得不提禮物了對吧?雖然還有點早。但是我已經沒有時間了,所以我想要份禮物呢,優人你送的禮物」
「佐倉……」
但是,我並沒有要放棄的想法。還是先回一趟家吧。也許佐倉並不在鎮子裏,儘管我並不覺得現在的她有能力去到這麼遠的地方,可是我的體力已經見底了。開車去找吧。
「佐倉你會這樣說,還真是讓我挺意外的」
那傢伙會往哪裏去呢……?
哦,想讓我去死啊。
可是,我卻完全找不到佐倉在哪裏。
佐倉那無比昏暗的眼神與視線和我在極近的距離重疊了。
我用已經有些發軟的雙腿騎着自行車,筋疲力盡地回到了家。
久違地走進店裏找了一圈,我並沒有發現佐倉。急匆匆地離開之後,我又騎上了自行車。
「沒什麼……」
……沒有時間了。
不停地踩着踏板。
不是的,不可能。那傢伙不會就這樣消失的。
哈?
「優人,你會給予我幸福的吧?」
佐倉笑着這樣說道。
「……啊,當然」
我抓住放在桌子上的車鑰匙,點了點頭。
「我好高興」
佐倉明明是在笑着,可是她看起來卻有些不那麼開心。
不過拿我的命來當聖誕節禮物什麼的,也太過缺乏魅力了,這也怪不得她吧。
雖說讓我去死,但佐倉應該並不能直接對我做些什麼。
如果只是單純想要尋死的話,那麼方法有很多種。上吊也好,用菜刀也罷。
但是,死在自己家裏貌似會有點問題。
雖說還有燒炭之類的手段,但是最省事兒的果然還是跳樓。不過我以前查過一下,其實跳樓還蠻經常會被救起來的。
比方說撞到樹枝緩和了衝擊之類的,衣服充當了降落傘進行了減速之類的,原因五花八門。想要死得透徹,選好地方是很關鍵的。而關於這一點,有一個非常簡單的判斷方法。
「優人,你突然間開車要去哪兒啊?」
坐在副駕駛上的佐倉這樣問道。
「嗯?你想啊,不是有個地方叫自殺聖地嗎?」
那是因爲從那跳下來了,就一定會死,所以才被稱爲自殺聖地。
「聖地?」
「對,在一個有些偏僻的山裏。現在這個季節應該在下雪吧,不過在冬季的山裏看星星應該會超級清楚的,沒準還能順帶着來一次天體觀測」
考慮到冬季的大山深處可能積雪會比較誇張,所以我給輪胎上了防滑鏈。
嘛,車到山前必有路。
「誒~天體觀測嗎。優人你現在也會想到這麼浪漫的事情了呢」
我不想讓佐倉說出那句話,這種事情並沒有必要講出來。
「——你這個笨蛋」
「我……」
「——我不想讓你受到傷害。像我這種……我這種……惡鬼纏身一樣的幽靈,已經……我可是幽靈啊?我已經完蛋了啊!」
「優人,不要,你回來!不行的!我……爲什麼……」
我再一次抓住了那冰冷的鐵柵欄。
「我知道的,正如你所說的那樣。你當時說想要我的命的時候,大概是並不冷靜的狀態吧,但我也知道,那毫無疑問也是佐倉你自己本真的想法」
不過一想到我如今正和自己喜歡的人在聖誕節這種如此浮躁的節日裏看星空,我的心中便充滿了不可思議的感覺,就連星空都變得璀璨了起來。
佐倉的聲音迴盪在夜晚的深山中。她的聲音只有我能聽到。
不過這句話真的是和我太過不搭了。
我那貧瘠的人生中,並不存在什麼彌足珍貴的東西,也不存在什麼必須要去守護的東西,就連想要留下些什麼東西的人都沒有。
「鬼影都沒一個」
「那害怕肯定還是會害怕的。我對那種尖叫系的東西也蠻害怕的」
在我住的那附近,稍微開一段路程就會變成鄉間小道,再往深處開就已經是山間小道了。雖然距離觀光景點還挺近的,但現在我們去到的是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不過說穿了也就是大山深處罷了。
「笨蛋!你真的是個笨蛋!甚至都有點噁心了。對着我這麼一個幽靈小姑娘講這種話,你真是蠢到家了」
她的眼神無比渾濁,動搖不定。
佐倉的眼睛被淚水所沾溼。
佐倉說不想孤零零一個人的。說想讓我下去陪她。那我的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不過,這也是一種選擇。
不管旁人怎麼看都好,對我來說,倘若能爲了佐倉的幸福而去使用,那生命也好人生也罷,怎麼用都是賺到的。
鄉下地方還真是蠻多這種自殺聖地的。
「那到時候,你記得要把我撿走」
如果我真的發自內心地想要和她在一起。
我向着大橋外的佐倉邁出了一步。
於是,在給她發去了信息之後,我便將手機留在了車裏。
生命的價值也好,用盡人生的方法也罷,都是每個人的自由。
極度混亂與憤怒的佐倉淚流滿面,她哭着依偎在我身上。
「嗚——」
看來行不通呢,太過不分場合反而被佐倉罵了。
「你這個笨蛋!要是這麼害怕的話,你一開始就別幹這種事情啊!你知道我其實在想什麼的吧!?」
不過,最近倒是交到了一個奇奇怪怪的朋友。
歸你所有……你把我當成路上的流浪貓了是吧。
星光穿過了佐倉的身體,讓她看起來熠熠生輝。
「走吧,佐倉」
嗯。還是這樣子更加像我。
我開着車艱難地爬上了一片漆黑、積雪滿地的山路,隨後便到了目的地。
「那你還……」
彷彿是要從身體中挖出些什麼東西一般。
「你猜這都是拜誰所賜呢。不過這也是一種選擇。真要死的話,還不如選個好日子呢」
佐倉完全陷入了恐慌狀態,她拼命地嘗試要把我推回去。
「佐倉你等我一會兒」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這不是我最真切的期盼。我希望優人你能幸福,我希望,自己能給予你幸福!可是我馬上就要消失了。一想到這裏,我的心就開始變得奇怪了起來。一片漆黑……」
「佐倉,你聽我說」
「如果你變成了幽靈,那你就歸我所有了。畢竟優人你是我的東西呢」
這就是常說的嚇破了膽嗎。
「要改變計劃嗎?佐倉?」
聖誕節的時候來這裏未免也有些太過寂寞了。
向着那無邊的黑暗邁去。
那麼獻出這條生命的覺悟,也自然是早已做好的了。
這裏原本就沒有什麼車會經過,更何況是在這種季節的這個時間,根本不會有人來到這裏。
「你閉嘴!快回來!我不是想要這樣子……我求你了,快回來吧!!」
「……嗯,知道了」
佐倉凪音,幽靈少女。
我們來到了大橋的正中央。
「那我也沒辦法嘛,因爲我真的就是這樣想的」
對當地人來說,這裏也算是相當有名的自殺聖地之一了。
「爲什麼我碰不到你啊!!」
佐倉的身體輕輕地飄了起來,飄到了大橋的外面。
佐倉的臉龐扭曲了,裏面是濃縮着苦痛、苦惱、苦悶的表情。
我和佐倉走在大橋的正中央。
「星星嗎……嗯,確實,很漂亮呢」
「對了,佐倉,這種陰氣這麼重的地方有沒有其他幽靈啊?」
「……嗯」
「所以,我說了這也是一種選擇」
橋上沒有路燈,下方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但毫無疑問,從這裏跳下去的話是一定會死的。
「我只是更加害怕看到你佐倉你孤零零一個人在恐懼中消失而已」
我強行越過了護欄,只要再向前踏出兩步,我就會摔進山崖裏,粉身碎骨。
「我想你……」
「——不行!!」
我不想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向她永別。
「呼……不過山裏面還真是夠冷的啊」
「嗚哇,好冷~」
「其實,我真的不想自己孤零零地消失。如果要落得那樣的下場,還不如把優人你給帶上呢。可是……」
如此低的氣溫,要是不穿衣服的話,甚至都不用跳樓了,到第二天早上指定會被冷死。
只差一步,甚至可以說是隻差半步,我便會墜入深淵。
當然,佐倉的手臂只是徒勞地在我身體中穿過。
「……那你要一下子死掉哦」
夜空中的一大片都被那點點星光所淹沒。
「嗯?啊,好」
「如果,如果佐倉你真的想要我下去陪你的話,那麼無論是我的生命也好人生也罷,我都在所不惜。我早就說過了吧,我希望佐倉你能幸福。如果我能爲此付出自己的生命,我一定會很高興的」
與此同時,我的腳,甚至是全身都開始發起了軟,我癱倒在地,地面冰冷刺骨。
佐倉依舊噙着淚水瞪着我。
「佐倉。今天晚上的星星果然很漂亮呢」
這傢伙,老是說人家是笨蛋……
佐倉這番撕心裂肺的慘叫,如果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大概會有血液從喉嚨裏噴出來。
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說『你比星星更美麗』呢。我稍微想了一下。
「佐倉你的眼淚果然很漂亮呢。總感覺有些感動」
那是一座橫跨在山與山之間的大橋,距離地面有着相當的高度。
……我總是能在各種各樣的場合看到佐倉的眼淚。
在沒有任何照明的山裏,冬日的空氣無比清澈。
已經完蛋了嗎……
「那,我去死了。我說過的,我會和你直到最後一刻的」
我下了車,來到了一座大橋上。
我翻過欄杆,回到了道路旁。
「佐倉,你知道嗎,在遇到你之前,我認爲人活着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即便事到如今,我也依舊難以抹除這樣的想法。所以如果佐倉你想的話,我確實完全不在意自己這條命」
「這樣啊。話說,我死了之後會不會變成幽靈呢?」
在我心裏,那美麗的光點,也只是星星那微弱的光亮罷了。
面對我的話語,佐倉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胸口。
「我說啊,佐倉……」
也許是因爲上了年紀,我強忍着不適,用力地往肺裏吸進一口冰冷的空氣。
「——你可別把大人當傻子看啊!」
在我的人生中,也許這是第一次如此歇斯底里的吼叫。
佐倉的身體都被我嚇得一顫。
「比起你,我花費了不知道多少漫長的歲月,度過了不知道多少頹廢無趣的人生,我失望過很多次,絕望過很多次。要說完蛋了的話,我纔是那個已經完蛋了的人啊!」
找不到任何一樣重要的東西,也無法擁有任何一樣重要的東西。每天渾渾噩噩度日,過着令人崩潰般平淡的生活,可是又不敢去尋死。
然而,死亡總是我身邊最貼近的一個選項。它總是拍着我的肩膀,我卻沒有力氣將它甩開,而一切的原因,也不過是因爲我是一個恐懼變化的膽小鬼罷了。
完蛋了的人是我纔對。我早就已經完蛋了。
「可是在遇到你之後,我感覺自己的人生纔剛剛開始啊!你已經成爲了我那慘不忍睹的人生中唯一的意義了啊!我不想說讓你負起責任,可是你能讓我負起責任嗎」
「…………你這個笨蛋。別這樣了。我不想這樣。我明明希望你能幸福,可是我卻已經沒法履行這個職責直到最後了」
佐倉的眼淚再次如同決堤一般落下。
「你纔是笨蛋。等你長大成人你就會知道了,成年人是不會說什麼『直到最後』的。任何人都是一樣的。人在離開的那一天,終究都是孤獨的。在最後能給予自己幸福的人是一開始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人,那種情況不過是運氣使然罷了」
而我肯定不是這種這麼好運的人。但是事到如今我想要的也不是這種東西了。
「對我來說,在有生的瞬間能遇到你,就已經花光所有運氣了。但是我也已經滿足了。如果佐倉你能得到最完美的幸福之後消失的話,我也沒有怨言。我可沒有不幸到會因爲被你附身而傷害到,我不是這麼纖細的人」
我真的非常幸運。
如果我不曾以這樣的形式和佐倉相遇,那麼我的人生還是依舊會在那既無山峯亦無低谷的無底沼澤中沉淪下去吧。
無論我活了多久,無論我將人生重置多少次,倘若我不曾與佐倉相遇,那便毫無意義和價值。
比起被棉花包裹全身活活悶死,還是佐倉給我留下的那鮮明的傷要更加深刻。
「如果你覺得不安的話,那麼約定也好誓言也罷,我都可以許下。我會在你身旁,看着你逐漸消失的。我不會覺得那是一種不幸。我可以包容你的一切任性的。你說啊,佐倉!」
「我想,惡靈說的可能就是沒能得到守護的幽靈吧。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守護。僅剩那強烈的思緒殘存於世。不斷地扭曲、在崩壞中逐漸消失」
佐倉的表情已經瀕臨崩潰。
什麼沒事啊,真是的。
如果,就那樣放着凪音一個人不管的話——?
「行了行了。我在力所能及的範圍裏跟你打情罵俏還不行嗎」
「別說一件事了,一百件事都可以,你說吧」
只要凪音想的話,那麼我願意爲她付出一切。
「然後,你要記住。我的幸福就是優人你的幸福。就算在我消失之後,你也不準忘記了哦」
「你別啊大姐,你要是害羞的話我反而會羞恥得想死的啊」
因爲我?因爲你個頭啊。不過仔細想想,對我這樣的人心跳加速沒準是挺難的。
「嗯,那這樣,我們就是戀人了哦。有什麼像是戀人之間會做的事情呢」
「哈哈哈!優人你也變得誠實起來了呢!那直到我消失之前……我們」
凪音消失之後……我……
「不要,優人你在我身邊就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
這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嗎……
凪音窺視着我的臉,笑了。
「幽靈是一種毫無保留、沒有了容器的心結之類的東西。所以幽靈很容易就會墜落和扭曲。大概吧。但是因爲有優人你在我身邊守護着我,所以直至今日都平安無事的。而之前就是因爲離開了優人,我的精神變得不安定了起來,那些扭曲的部分顯露出來了吧」
「那你和我一起直到最後一刻吧。不要拋下我一個人!在我消失之後,你也一定一定要幸福啊!」
凪音壞笑着,帶着挑釁般的笑容這樣問道。
不過,這也是一種選擇……
愛和喜歡之間的情感差距也太大了點。
真是的,第三樣任性還真是有夠可愛的。
「煩死了!現在的我可不得了哦?我現在是幽靈,是心結……而且還是愛着你的心結。如果優人你想的話,那麼不管是媽媽也好妹妹也好姐姐也好就算是外婆都好,乾脆也不用糾結性別了,無論以何種形式,我都會愛你的!」
「你這傢伙意外地好搞定啊?」
不過佐倉居然會感動到這份上也讓我蠻高興的。
「那。凪音」
我抱住了凪音。
「不行,你答應我了!還有一件事」
「拿出點自信來啊。如果你沒能讓我說出喜歡你的話,那我也不會讓你表白的!」
誒……
當時的凪音,想要我下去一起陪她……
「——啊真是的,凪音!!」
……啊,不過,也是呢。
「我們來好好地打情罵俏吧。讓我好好地體驗心跳加速的感覺把。如果我能重新體會到『喜歡』的那種心情,沒準我就能說出口哦?」
「啊,剛纔你這句話我好像有點心動了呢」
儘管我很想說別喊我叫大叔。但是這個詞如今也懷念到讓我有些想哭了。
「哈?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這也是一種選擇。既然我和優人是暫時戀人,那麼我們要怎樣度過聖誕節呢」
於是,我們又再次獲得了一小段得以共同度過的時間。
「啊,打住」
訴之於口的瞬間,不知爲何,我好像感覺到有些什麼東西在佐倉的心中悄然落地了。
「嗯,我答應你。不過和你在一起本來就是理所應當的。至於你走了之後,我能不能幸福……嗯,我會努力的」
「對了,優人,你的生命和人生都已經歸我所有了哦」
「就是,在我們來這裏之前,你是怎麼回事?」
「嗯?老實說我也不是很懂……之前我也說過了,在我變成幽靈之後,心裏那些慾望、希望和執着都漸漸地脫落了。而這樣一來,就只剩下強烈的心願能殘存下來了,或者說是能殘存下來的心願逐漸變強了?」
佐倉最後的兩樣任性。
「所以,優人你不準當面向我表白!是我單方面地愛着你的,我超級愛你的,我對你的愛不摻雜任何雜質!所以你閉着嘴聽就是了」
「什麼?」
我輕輕地動着手臂。如今,凪音就在我的懷裏。
這傢伙怎麼這麼蠻不講理啊。
……忘記,我想是不可能的,但是。
「那個,凪音」
「凪音……嘿嘿……嘿嘿嘿」
現在就不能老老實實地說喜歡嗎?
「你就不用說了。還沒到時候呢」
「嗯,優人,我在哦,我愛你!!」
「聖誕節嗎。要不這次,正兒八經地去給你買份禮物吧?」
「誒?」
在回去的路上,我向凪音問了一個有些在意的問題。
「你這種單方面的愛是什麼啊,暴力嗎?欺凌嗎?」
如果早知道她會這麼開心的話,那我就早點喊她的名字就好了。
「啊?要幹嘛?」
「大點聲,我聽不見」
「不行啊。你終於肯這樣喊我了。嘿嘿……對了,你想問什麼?」
「……凪音,我也」
被凪音這麼一說,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什麼。那是我最開始見到的,眼神死掉了的凪音。
「你也該用名字來稱呼我了吧」
「不是……你真覺得我能做到這種事情嗎?」
「戀人之間……疑似女友之後又來了個暫時戀人是吧?」
那是悔恨與喜悅的眼淚。
「不是,我說你啊……」
伴隨着痛哭,佐倉的心願也隨之傾訴而出。
喂。
嘛,這也是一種選擇。
現在不說更待何時呢。
「哈?所以到頭來連戀人都不是嗎?」
「不是很懂你的意思。是因爲成了幽靈,所以感情變得細分化和尖銳化了嗎?」
「嗯,有凪音你在我身邊,我也別無所求了」
「嗯?難道優人你是想聽我對你說『我喜歡你』之類的嗎?」
「嗯。所以,你能找到我真是太好了。對吧?大叔」
而我如果也抱回去的話,那麼毫無疑問會穿過去吧,可即便如此。
「……我一想到你孤零零一個人的樣子,就覺得背脊發涼」
「戀人?嗯,和你做戀人倒也不是不行,但是我對於什麼喜不喜歡的沒什麼感覺呢」
「守護?我怎麼不知道自己做了這樣的事情」
「…………確實,是想聽呢」
話音剛落,佐倉……凪音便抱住了我。
「哈哈,沒事的,因爲這是僅限於優人你的哦?」
「我也不是很懂你的意思,不過就當做是這樣吧」
「要是現在隨隨便便地就聽了你的告白,我沒準會高興過頭一不小心成佛的。既然都來到這一步了,我想在優人你身邊待到最後一刻,好好地看着你,陪着你」
「類似於心跳加速之類的感覺剛纔貌似已經在我心中落地了。因爲對優人你的愛實在是太強了,所以其他的感情都跟着一起落地了。不過這都是因爲優人你哦?」
「嗯——要解釋起來太麻煩了。總而言之你確實做過哦,在無意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