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與JK共同度過的生活
《我和黏人JK的悠閒1.5人同居生活~和幽靈一起喫的飯格外香~》 · 佐城明 · 1.2萬 字
和女高中生同居。這種狀況聽來大抵會羨煞旁人吧。
然而,我的同居人雖說是個女高中生,但卻是個幽靈。
「啊——那個,應該怎麼辦纔好呢?」
而且……不僅僅是個幽靈,還是個辣妹。
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與女高中生順利地同住一屋檐下,和辣妹進行有效溝通的方法我更是在學生時代便早已放棄。也就是說,我完全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沒有什麼怎麼辦的~我又不會餓肚子啥的,也沒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情。感覺怎麼樣都行?」
這麼一說確實如此。幽靈這種東西吧,對於看不見的人來說,在與不在都沒有什麼太大區別。所以她,不對,所以佐倉的生活,不對,好像說生活也有點那啥。總之佐倉基本上沒有什麼必不可少的東西。
嘛,不過就算是幽靈也好,有個自己的房間大概也會更好生活吧。
佐倉坐在椅子上晃着腳,她看起來比在遊戲中心裏迷茫地呆立着的時候要更加輕鬆。
話說她鞋子哪兒去了?在外面的時候還是穿着的,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已經只剩襪子了。
「也是呢。不過如果佐倉小姐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就儘管開口吧。我會盡可能去想辦法的」
聽到我這句話,佐倉挑起了一邊眉毛。
「好,那首先有一樣東西」
「嗯?是什麼必須要的東西嗎?」
「你喊我名字的時候能不能不要在後面加個『小姐』?」
她好像不喜歡我對她加敬稱。這是爲何。
「你的意思是,讓我直呼其名嗎?」
「嗯。畢竟我們之後要一直住在一起不是嗎,雖然不知道會持續多久。所以我不喜歡喊得那麼生分。我喊你也是喊的『優人』」
雖然我理解她不喜歡生分,但是一上來就對比自己大了將近十歲的人直呼其名是否也有點……而且還是喊的名字。不過這也是一種選擇。
「嗯,行吧。那我以後就喊你叫『佐倉』吧」
喫飯的這陣子佐倉在看電視。我按照她的意願給她調好了頻道。
「真好啊,有飯喫」
又是一件難以言喻的事情。雖然和幽靈面對面地聊天本身就已經有夠不可思議的了。
看到我略懷歉意地道了個歉,佐倉不停地擺着手。
我們莫名其妙地走到了一起,然後又莫名其妙地分手了。正是由於這樣的淺薄關係,我們雖然是在交往,但是也沒有特別做過些什麼的記憶。現在想來還真是有夠愚蠢的。
望着這個今後將與我同住一屋檐下的同居人,我覺得我至少應該把這一點給表達出來。
「怎麼說呢。就爲了自己一個人去花心思做菜什麼的,感覺提不起幹勁來」
佐倉說,不知道會在我家叨擾多久。
「誒?啊,我現在剛剛好沒有男朋友的所以沒事!不過我確實有喜歡的人就是了」
佐倉好像真的沒辦法喫飯。覺得她很可憐的同時,在她面前喫飯貌似也有點罪惡感,可話雖如此,我總不能不喫飯吧。
「話說回來?」
「我這個穿的人也覺得挺怪的」
「那你真的還是處男啊?大叔好可憐~」
「哇哦……怎麼說呢,我看着感覺挺怪的」
話說,幽靈還能睡覺的嗎?
原來不是我的偏見啊。這傢伙還真是經驗豐富。這方面和她的外表倒是相當吻合。
「——嗯,謝了,雖然不知道會在你這裏叨擾多久,但還是請多關照了」
你爲什麼會產生這樣的誤解啊。
「那個,不好意思啊」
「嗯——但我覺得你喫飯起碼也得食之有味纔行啊。如果就爲了自己一個人沒有幹勁的話,那你爲了我來做飯怎麼樣?」
「你個色鬼……果然還是因爲我是JK嗎?你是爲了能一直色眯眯地盯着我看才把我帶回家的嗎?啊,不會吧,你不會想說什麼『你想繼續待在這裏的話,就把衣服脫了給我看看』之類的話吧」
「誒,難不成優人你還是處男?都這把年紀了」
「知道了。你也別突然間穿進我的房間裏來啊?我可能會換衣服啥的」
即便在放下碗筷之後,我也還是傻呵呵地盯着佐倉看了好一會兒。
「你放過我吧……」
「是啊。事已至此我對睡覺這件事情都已經有點不可思議的感覺了」
我也推開了自己的房門,打算上牀睡覺。佐倉的聲音恰如時分地從身後傳來。
佐倉的臉上儘管有着笑容,卻也逐漸變爲了悲傷的神情。她的精神狀況並不安定。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會感到不安也好,會頓時流露出悲哀神情也好,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我,我當然是知道的」
其實真實理由是我知道佐倉本質上是個好孩子。但這一點太過羞恥了所以說不出口。
「沒事的,你不用道歉的。老實說我肚子也不餓——也沒有特別想喫東西啥的。不過要是能喫東西的話倒也確實開心~」
佐倉的視線把我紮成了刺蝟。怎麼回事?難不成她是在可憐我嗎?
「嗯——那我也去睡了。不過吧,好像也不能叫睡,只是人昏昏沉沉地慢慢失去意識而已,和睡覺好像差得有點遠」
「嗯?」
「……怎麼感覺還挺嚇人的」
佐倉有些疑惑地窺視着我的表情。
「開個玩笑而已。不過覺得你有點色眯眯的是真實想法哦。當然我知道優人你不是那種色膽包天的人,會因爲起了色心就把幽靈給帶回家裏來。至於衣服嘛,嗯,與其說能不能脫什麼的,說是『消失』會更加貼切。沒準還能變成不一樣的衣服,但可能會有點累吧?」
「那你要好好努力去練習哦。我會裝作在喫的樣子,或者是在你喫飯的時候瘋狂地上你的身。通過這樣讓優人你每天都能自己做飯!」
「嗯?慢着,那現在你男朋友……那個……」
「嗯,請多關照」
「我自己其實真的不怎麼在意這個,但是你一直在這裏可憐我,反而讓我更加窩火了。那佐倉你呢?已經『身經百戰』了嗎?」
「嗚哇……難道你就連女朋友都沒交到過一次嗎?」
我實在是找不到有什麼足以寬慰的話語適合向她訴說。
我只是突然間想到,上一次有人擔心我的身體狀況,已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呢。
過去,我還在上高中的時候曾經交到過一次女朋友。
還能這樣的嗎?但我感覺好像也有點不太對。
佐倉看到我的晚飯,皺起了眉頭。
佐倉可是女高中生。她和我這個平平無奇的大叔因爲這種摸不着頭腦的情況而住在了一起。我還是很想尊重她的個人隱私。
「誒~我覺得你喊『凪音』也沒關係的」
僅僅是因爲無法直呼女孩子的名字就被認定成是『不受歡迎』。
「嗯,不過感覺有點噁心就是了」
如果能在喫飯這方面給她點什麼幫助就好了。
平日裏像是例行公事一般的晚飯時間,今天卻讓我感受到了些許樂趣。
「嗯。晚安——」
「啊——算了,沒什麼」
我不由得講出了這個如同藉口一般的理由。
「這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不就是喊個名字嘛。優人你肯定很不受女孩子歡迎的吧」
早些年的我由於難堪寂寞,在喫飯的時候會把電視給開着,但是我近些年已經感覺電視本身就是一種煩人的噪音了,所以一直都是安安靜靜地喫飯。不過今天由於佐倉的緣故,我聽着電視的聲音和她的笑聲,喫完了今天的晚飯。
我想,她大概再也不能和自己喜歡的那個人說話了,她喜歡的那個人,大概也再都不會和她說話了。
「行了行了。我偷窺你換衣服是要幹什麼啊」
佐倉這麼說着,輕輕鬆鬆地穿過了房門。
「你果然能穿過房門嗎?」
佐倉這麼說着,穿過了自己的房門。還真是有夠魔幻的場景。
「優人你也是的,反正都要把女高中生給帶回家裏了,還不如找一個能讓你童貞畢業的人呢。那種是不是叫神待少女來着?畢竟我是幽靈嘛,你連摸都摸不到」
我剛纔在想,如果連男朋友都看不見她的話,也有點太過悲哀了。不過沒有男朋友的話倒是還好。但是如果有喜歡的人,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這件事你可真的放過我吧」
「明天還得上班呢,我也差不多該睡了。佐倉你呢?你看電視也行,或者看視頻也可以的」
這種爛大街的鼓勵對如今的她而言沒有任何意義。在自己那枯燥無味的人生中,我也想不出任何能夠讓她打起精神來的要素。這讓我悔恨不已,因此……
不僅僅是不受歡迎了,甚至還得到了更爲過分的評價。而且她說的還是不爭的事實反而讓我更加火大。
「突然間用名字去稱呼一個基本上算是陌生人的女高中生我感覺有點……」
她想要上我的身,神神叨叨地念了一會兒,但貌似沒能辦到。
「總而言之,我剛纔也說過了,如果有什麼想要的話你就儘管說吧,不用有所顧慮的。佐倉,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會努力想辦法的」
該說是羞恥還是尷尬呢。
嘛,不過爲了別人去做飯的話,沒準也確實更能激發我的幹勁。
「嗯。再怎麼說房間一直被別人盯着看還是挺那個的。你進來的時候要記得敲門哦?」
「還要上我的身啊。嘛,你想幹什麼倒是無所謂啊,不過話說回來……」
「哈哈。如果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的話,早點當他的女朋友就好了~真是搞砸了」
「嘛,倒也不僅僅是因爲名字啥的,應該說是氣質吧?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了,優人你絕對是那種不受歡迎的類型」
這傢伙是個辣妹,想必一定是經驗豐富吧。不過我這種想法貌似也算是一種偏見。
「那倒不至於,以前還是有過的」
佐倉浮現出了難以言喻的曖昧笑容,向我回答道。
然而我沒能想到什麼好法子,不得已只能自己開始喫起了飯。由於今天我是直接從遊戲中心回來的,並沒有去買菜,所以我只能喫自己囤積下來的速凍食品。
「不是的,我會覺得佐倉你更好。把正常的辣妹JK給收留在家裏我反而更加害怕。而且吧……怎麼說呢,雖說是幽靈,不過能跟JK同住一屋檐下,不也已經是一種很珍貴的價值體驗了嗎?大概吧,我也不確定」
「嘛,差不多吧。當然我偶爾也會買點便當啥的」
但是也確實如此。誰知道她還能在我這裏叨擾多久呢。
「我啊,嘛。任君想象了。我還蠻受歡迎的」
「嗚哇……你這樣會把身體搞壞的啊?優人,要好好喫飯纔行」
「哈?這倆有什麼關係嗎?」
「不過沒有門還是不太好吧?」
「我先去喫飯了」
「不是啊!我是覺得和你住一起也不會有什麼困擾的地方纔那樣說的啊!我可沒說過什麼要讓你脫衣服之類的。話說你真能脫衣服嗎?」
當然,佐倉什麼都無法觸摸。所以好像也沒有什麼非收拾不可的必要,但是一個乾淨整潔的房間對於精神衛生上應該還是比較好的。既然佐倉摸不了東西,那她應該也沒辦法去佈置房間的內飾。過陣子還得聽聽她的意見把房間給裝飾一下才行。
佐倉突然間變成了幽靈。而她喜歡的那個人,恐怕也看不見她。
『打起精神來啊?』『還有好事發生的』『你還年輕呢』
聽到我剛纔的那番話,佐倉居然露出了像是在看些什麼污物的眼神。嗯?怎麼回事?
這個道理我不是不懂。然而我現在一天只喫一頓都已經快成家常便飯了。我當然知道這樣對健康絕對是不好的,但是吧……
她的鞋子貌似是消失了,不知道衣服會怎麼樣呢。
居然真的覺得我有點色眯眯的啊……嘛,不過冷靜下來想想,剛纔那些話就連我聽來都覺得有點噁心。我是個膽小鬼這件事情也暴露了。話說衣服居然還真的能自由變換啊。但這句話要是真說出去了,我在佐倉心裏噁心大叔的形象就更加牢固了,所以我還是沒有講出口。
「這樣啊。不過事實上能睡的話倒是還好。那晚安咯」
我把佐倉住的那個房間給大致收拾了一下,姑且整理成了能讓人住下的環境。
「誒?你晚飯就喫一點速食咖喱嗎?你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什麼都沒得幹真是抱歉啊。不過這也沒辦法吧。
「那個」
佐倉的臉從門裏穿了出來,和我搭話。這次的場景更是魔幻。
「我想說……謝謝你。就這樣」
佐倉說完馬上就把腦袋給縮了回去。我只能對着空蕩蕩的房門說話。
「不客氣。有人能和我道晚安,對我來說也挺難得的」
有一個能和我道晚安的人在,真的很開心。
可是話音剛落,我卻感覺陣陣落寞。
有些感情是在長大成人之後方能得到承認。但是反過來,也有着一些長大成人之後便無法承認的感情。不僅如此,甚至是無法理解的感情也同樣存在。
因爲佐倉的出現,我才察覺到自己迄今爲止所飽嘗的寂寞之情。可是更加難過和艱辛的人本應是佐倉纔對。我這麼大個人還真是不像話。
不過,儘管丟人也好,我也感覺今晚應該會比平時睡得更香。
「那我去上班了」
我收拾好東西,在家門前轉過身來對佐倉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一路順風——」
佐倉沒有看我,而是聚精會神地看着電視,向着我輕輕地揮了揮手。
爲了不讓佐倉太過無聊,我姑且把家裏的電視和電腦都給打開了。電腦上面則是一直播放着視頻。雖然放的不一定都是佐倉愛看的東西,但是不愛看也只能稍微忍耐一下了。畢竟她連自己切換頻道都做不到。
我剛想說『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就聯繫我』,但我還是把這句話給嚥了下去。
「我走了」
留下這句話之後,我離開了家門。
佐倉不可能聯繫得到我。我眯起眼睛,望着天上耀眼的陽光,深深地嘆了口氣……這個世界還真是不如人意。
來到公司,以一如既往的機械般、冷淡般的態度處理着公務。可是我卻有些平靜不下來。待在家裏的佐倉總是不時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不過習慣了之後這樣子好像也勉強能行呢」
「那肯定是會的嘛——曬自己的寵物可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啊。難道說你家的寵物太過可愛了不想被其他人看見?」
「行行行,我謝還不行嗎。謝謝您嘞」
「那個……保密……」
我鬆了口氣。
「佐倉,我回來了」
小山坐到了我的旁邊。嗯——怎麼辦呢,把事情弄得太僵也不好。考慮到今後在職場上的人際關係,現在還是應該採取最保險的應對方式。
結果佐倉勃然大怒。不過想想也並不奇怪。儘管佐倉已經氣到了想要順勢抓住我衣領的地步,但她理所當然是抓不住的。
「啊,嗯。是的」
佐倉這傢伙變臉變得比天還快。仔細觀察的話還蠻有意思的。
圓滑的人際關係會因此而破裂,甚至會被勸去醫院看一下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但我只是給出了這樣的回答。我實在是不想當着佐倉的面說什麼『可憐』之類的話。
而這,真的有那麼一點令人高興。
「就是……同居人吧……」
「什麼不行?」
難不成……
到頭來,今天一整天這班上得都是坐立難安,下班之後我回到了自家門前。
雖然真實情況我也沒到無心工作的地步,但是一直坐立不安也並非假話。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故作輕鬆地說道。
硬要說的話應該比較像貓。我稍微想象了一下佐倉貓貓。
「這個確實。不過不用每天都一起也行的,我只是想着能儘可能地增加和你在一起的時間」
佐倉高興地鬧騰着,把手給撒開了。
話雖如此,我感覺自己的這番回答是有點問題的。畢竟把佐倉當成寵物好像有點不太好,而且吧。
「那要不學我們離開遊戲中心那會兒,我非常認真地去上你身怎麼樣?那樣子的話沒準會發生什麼不同」
「嗚哇,你剛纔絕對是隨便敷衍我的吧?」
再怎麼說在公司裏謎之自言自語也還是有點逆天。
在她察覺到我轉過身來之後,已經恢復成了早上的那個佐倉。
我朝着糾纏不休地追問我的小山揮了揮手。
「誒?是這樣來着。怎麼了嗎?」
聽到我這過分隨便的回覆之後,佐倉頓時換上了不滿的表情。
怎麼說呢。看到佐倉這副模樣我還是放下了心來。也許只是單純因爲『歡迎回家』和『我回來了』之類的對話於我而言實在是太過久違了吧。
「你真的好敷衍啊——!」
「如果沒有肢體接觸的話,是不是就不能對話了?」
「你這隨便敷衍的回覆是什麼啊。就不能多感謝我一點嗎你這個死處男」
就這樣,佐倉變成了高強度附在我身上的幽靈。
「誒~!你養的是什麼啊?狗還是貓?還是倉鼠之類的?」
「我聽到了!!就是這樣啊」
我伸出了手,佐倉也輕輕地用手和我十指相扣。
「哼~既然優人你這麼想和我待在一起的話那也沒辦法呢。我有空的時候就勉爲其難地陪着你吧。這下優人你也不會寂寞了呢~」
「爲什麼要保密啊!!」
「不是,我那只是爲了矇混過關才隨口說說的。我又不是真的這麼想的」
佐倉嬉笑着這樣向我說道……還真是沒大沒小的。
我其實知道她應該是不會惹出什麼麻煩事來的。畢竟她什麼都摸不到,也沒人能看見她。
「我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已。沒什麼的」
「嗯。這也是一種選擇」
我感受着這種難以言喻的焦躁,有些緊張地向佐倉搭話。
我感覺自己緊繃着的心稍微放鬆了一點。不過話雖如此,剛纔佐倉的那副模樣……
「你就這麼擔心我嗎?」
聽到我的這番話,佐倉有些驚訝地望着我。
「這個確實。你跟我說話別人聽不見倒是還好,要是我跟你說話就不行了」
「可是——我跟着你去上班也沒什麼事情幹啊?優人你也要工作不是嗎?」
「哼~同居人啊。也算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從側臉窺視到的她的眼神,是那麼的昏暗,那麼的渾濁……
硬要說的話,我只是覺得自己撿到了一個可憐的女孩子,做了一件助人爲樂的好事。也許我心中只有這樣的想法。不過這太過的自我滿足了。
「我怎麼就成了你的寵物了!別瞧不起人啊!」
「但是吧,不行啊。真的不行」
之後我們又試了好幾次,但果然沒有肢體接觸的話是無法進行對話的。
——嗯?不太對?好像不是早上的佐倉。我不知道具體來說是哪裏不太對,但確實是有着明確的違和感。
就這樣,我隨便敷衍地結束了和小山今天的對話。我想着太過可愛所以不想被其他人看見的佐倉,心不在焉地結束了今天的工作。
「那個,嗯。我……我開始養寵物了。我擔心它在家裏會不會出什麼事」
(這樣就能說話了嗎?嗯?能聽見嗎?)
畢竟不用介懷工作和人際關係之類的東西,隨心所欲地聊天也實在是久違了。
這傢伙果然黏上來了。雖然我已經隱隱約約有這樣的感覺了。
只是幽靈這種存在本身就已經太過未知了,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總是讓我有着難以言喻的不安。
再怎麼說我也不至於把佐倉給當成是寵物看,不過吧,要是你問我究竟是怎麼看待她的,那我也有點難以啓齒就是了。
「哈?爲什麼?」
「佐藤先生,你今天好像有點靜不下心來呢?」
「嗯?」
都說了很難以啓齒啊……
那一次的牽手嗎。不過仔細想想確實,當時通過那樣的方式讓佐倉走出了遊戲中心,所以她提出的方案確實有一定的可能性。
煩死人了你——不過吧,我實際上也挺感謝她的。
「誒~你在想些什麼事情呢?我還蠻在意的呢」
剛回到家時看到佐倉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我就想到了,果然不應該長時間地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裏的。
小山這傢伙絕對會更加來勁的……
「那個……怎麼說呢。把你一個人扔在家裏讓我有點良心不安。而且因爲想着你,我都沒心思工作了」
「那要不試一試?」
「嗯,我回來了」
不開口說話嗎,這也太難了吧。
「啊——嗯……畢竟你可愛到了讓我不想被別人看見的地步了」
「因爲我覺得小山你一定會讓我給你看照片的」
(那個……啊——能聽到嗎?是這樣嗎?)
休息的時候,小山一如既往地來找我聊天。她貌似也看穿了我的不安。
「那你是怎麼想的?」
佐倉不滿地抱着自己的胳膊碎碎念。到底什麼不行嘛。
「佐倉,你是不是能上我的身來着?這樣的話應該也能跟着我出去吧?」
佐倉頓時大亂陣腳,於是我把在公司裏和小山的對話給她複述了一遍。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推開了家門。家裏是和早上差不太多,依舊坐着在看電視的佐倉。
「…………誒?啊?歡迎回家」
「工作辛苦了~」
佐倉此刻的表情也如同從遊戲中心裏出來那時一般高興。
「那我上班的時候,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來?反正其他的人也看不見你」
面對佐倉的光速反問,我詞窮了。
※
佐倉打算等這周的休息日結束之後再跟着我一起去上班。面對這種特殊的對話方式和嶄新的生活,逐漸適應是非常重要的。
「哈?你在說什麼啊!?」
「優人。你試着不開口和我說話」
「不過啊,就算我上你的身,我們也沒法聊天吧?」
「優人你的生活環境啊。特別是廚房!鍋碗瓢盆都沒幾個。整個廚房裏就擺着一口鍋能做些什麼啊,這我怎麼教你做菜呢」
做菜啊。佐倉宣稱她非常擅長做菜,所以打算讓她來教我。但貌似在教學開始之前,我家廚房的戰鬥力着實堪憂。
「畢竟我很少正兒八經地做些什麼東西嘛,這樣的話那我們就去採購一番吧。反正總得找一天去給佐倉你的房間添置傢俱纔行」
佐倉的房間本來是用來堆放雜物的。在打靶遊戲裏贏回來的獎品都被我給一股腦地塞進去了。因此目前的首要任務是把那裏改造成一個讓女孩子住起來也不會覺得有壓力的房間。
「也是呢。哼哼~有種新生活的感覺呢。我還蠻興奮的~」
這種時候居然也能興奮得起來嗎……這傢伙某種意義上還挺厲害的呢。
「好大!?這是哪兒啊」
「佐倉你是第一次來這裏嗎?不過好像距離還蠻遠的。其實我平時也不怎麼來」
我和佐倉驅車來到了位於郊外的巨型家居中心。這裏的傢俱、餐具、室內裝潢用的東西應該都是一應俱全的。
「看到這麼寬敞的地方感覺心情都好了不少呢」
(這樣嗎?嘛~不過你這麼說的話好像也有點道理)
我們已經迅速地運用上了那種獨特的交流方式。所以我們現在也是『疑似牽手』狀態。雖然不會有任何人看見,也沒有任何的感觸,但我依舊有些害羞。
老實說,我獨自出門採購生活必需品的時候,心中只覺得麻煩。而如今有佐倉這個興沖沖的傢伙在身邊,我想我也多多少少變得稍微高興了一點。不過,也許我也是個過分單純的人。
「那就馬上開始採購吧!首先是碗碟!還有平底鍋和菜刀!很多東西要買哦!」
(行行行)
在佐倉的指揮下,我們在寬敞的店裏東逛西走。我觀察着那些迄今爲止都未曾仔細打量過的東西,佐倉的眼光很好,在她關於重量和品牌等建議的幫助下,購物籃裏的商品逐漸增多。
「廚房用品這下應該差不多了~」
(好的。那接下來就來看佐倉你房間裏的擺設吧)
「嗯~不過,總感覺有點浪費呢。沒有那些東西我也不打緊的……」
(就算不打緊也好,還是有點會更好吧?佐倉你這個歲數沒必要跟大人客氣的。我又不是要買什麼奢飾品。你自己有什麼喜歡的拿就好了)
佐倉是一副有些難以接受的表情。她很清楚我嘴裏這句『還好』的分量究竟如何。但是我也沒辦法說出其他的話來。
在佐倉走進店裏的一瞬間,附近的貓貓狗狗都齊刷刷地望了過來,視線凝固在她身上。難不成……
『你還好吧』這問的居然不是佐倉,而是問的我。
然後,一直望着佐倉的動物們開始一起叫了起來。店員和其他的客人也都被嚇得不輕。
在那之後,我們也順路去看了看旁邊的寵物店。
「你也說這種話啊……」
(是啊)
(我……我知道啦。只是你突然間貼這麼近讓我有點慌而已。別管我了)
今天佐倉跟着我一起來上班了。不過除了我以外沒人能看得見她。
(我嗎?擔心我什麼?)
所以活着究竟又是爲了什麼呢?我最近總是會想到這個問題。雖然自覺有些病入膏肓的跡象,但也着實無可奈何。
這傢伙都成幽靈了,還能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不過總比陰沉沉的要好就是了。
「也是呢。感覺你的那種情緒甚至都有點傳染到我這裏來了,各種各樣的情緒」
「……對了。我今天稍微有點覺得,優人你啊——」
(你是我媽嗎……)
「沒什麼的~我自己一個人在家看電視也挺無聊的。還是和優人你在一起更加能讓我心安,所以沒事的。比起這個我更加擔心你」
「這個人是誰啊?優人的朋友嗎?」
(誒……可是我好累了)
「喫不了啊!爲什麼!」
看到我掏出了飲料和營養代餐食物之類的東西,佐倉非常生氣,甚至還用上了擬聲詞來表現自己的怒氣。怎麼感覺這傢伙比我想象中還要愛管閒事呢。
小山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在我身旁。最近這樣的事情已經成了慣例。
大概不是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問題吧。現在的佐倉就算去動物園我想也會是同樣的情況。
「啊,沒什麼」
「誒~不過要是他們看得見我的話,我們看起來絕對不像是兄妹呢。倒是很像男女朋友~?」
(那就把這個也買上吧)
「你還好吧?就……各種方面都是」
「小山小姐是不是有什麼通靈之類的能力啊?」
(小山她就是這種性格)
「誒~但是她作爲你的同事,好像對你相當友好呢」
「嗯?小山小姐怎麼了嗎?」
「誒?怎麼說呢。我總感覺佐藤先生今天有點不太一樣……不過也許是我想多了吧」
居然有兩個人在同時擔心着我的身體狀況,想必一定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吧。
「哼~叫做小山小姐啊——」
果然不行啊。話說這章魚燒也太燙了。把我嘴都給燙熟了。
(不是,你喫得了嗎……)
只不過其中一個是公司裏的同事出於社交辭令般的關懷,而另一個則是幽靈罷了。
「我很開心嗎?」
「現在這種超強附身狀態沒準能喫!」
「我感覺就差那麼一點點了啊~是不是和優人的肢體接觸還不夠呢?那我坐你旁邊了哦」
從佐倉獨守空房時的模樣看來,我覺得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裏太久不怎麼好。可是讓她上我的身一起來上班也果然比較無聊。
明明佐倉自己心裏還有很多令人擔憂的思緒。
她還這麼年輕。而且還是現在這種狀況。區區的房間裝潢,還是交由她自己定奪吧。
「誒?你就想走了嗎?這麼難得來一次,再多逛逛嘛。還有很多賣場都沒逛過呢」
(職場上的後輩。爲什麼你會覺得這裏會有朋友啊?這可是公司啊?)
「…………」
「也,也是呢!果然我不太喜歡寵物店呢~不過動物園倒是很喜歡的!」
※
「我是蠻開心的哦」
也許,佐倉說得沒錯。
不過來到我家之後過了一段時間她也習慣下來了。也許是因爲今天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吧。話說這傢伙是真的飄起來了!?她的腳……這就是幽靈嗎?
「嗯?什麼叫『我也』?」
上班是不可能開心的。我既沒有對工作感受到什麼成就感,也不奢望能夠找尋到成就感。只是因爲生活才工作而已。只是因爲生活需要錢才迫不得已上班而已。
她在說什麼啊。
(一點兒都不開心)
「這就是優人的工作嗎……」
「嗯。還是開心點比較好呢」
來到休息時間之後,我和佐倉一起走向了休息室,頗有種新鮮的感覺。
不是,她爲什麼對我就直呼其名,對小山反而還加上了敬稱啊?話說作爲我的同事又是幾個意思?
怎麼感覺這傢伙有點飄飄然的。
「這裏還有餐飲區呢。我想喫章魚燒!」
我這才發現,小山一直在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對動物其實也比較一般……嗯……?)
這麼一想確實,只要按照佐倉的指令替她落子就行了。
「……嗯,那謝謝你了。咱們先去看看窗簾吧。還有就是一個拿來放玩偶的架子,畢竟房間裏堆滿了優人你贏回來的那些獎品呢。書桌則是小巧可愛的比較好……」
我一如既往地做着手頭上的工作,佐倉卻小聲地這樣問道。
「不太一樣?怎麼個不一樣法」
雖說是要給她買,但是一天就全部購置完成也太辛苦了。
「喔,佐藤先生~辛苦了!啊,你又在喫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會把身體搞壞的哦~?」
「優人,我從一大早開始看到現在,一直在想一件事。你上班開心嗎?」
我左邊是佐倉,右邊是小山,兩個人把我夾在了中間。
(不是,再怎麼看也像是兄妹啊。而且你沒發現你的腳有點飄起來了嗎?)
「啊,還有玩具賣呢!我玩黑白棋超級厲害的。我跟我妹妹玩還從來沒有輸過呢。而且這個的話我好像也能玩誒!」
佐倉一屁股坐到了我身旁的椅子上。不過感覺像是坐空氣椅。慢着,貼這麼近嗎?我不由得環顧着四周,人流還真挺多的,拖家帶口的顧客和小情侶四處可見。
嘛,畢竟我們都已經能虛空對話了。沒準佐倉還真能喫東西。
「怎麼說呢?你今天好像也挺開心的?所以我覺得像今天這樣子就挺好的」
還真是讓人難以接受。我居然被一個比自己小的、而且還是個幽靈的女高中生這樣關心了。明明都一大把年紀了。
「誒?怎麼回事?」
「……這樣啊,那就好」
「……這樣。那我應該也挺開心的吧」
「你在心虛什麼啊?……啊,你該不會是在顧忌周圍的目光吧?傻不傻啊?他們又看不見我」
因爲我是個成年人。只是區區的一個成年人而已。
買完大部分必需品之後,我正準備離開。
由於我沒辦法普通地開口回答,所以我們用的還是之前那套辦法,因此,佐倉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也就是說佐倉一直站在我的身旁,但她看起來好像完全沒有疲倦的樣子。真不愧是幽靈,不過我多多少少有些分心就是了。
(我也不好說。她看起來也不像是這種人啊)
一番波折之後,我們最終慌慌張張地踏上了歸家的旅途。
怎麼回事嘛。難不成是因爲佐倉嗎?小山是感知到了佐倉的存在然後才說我不太一樣嗎?
「所以你冷靜一點不就——真的誒!我真的飄起來了!?好厲害。這也太有幽靈的樣子了!話說我還是沒能嚐到味道啊!好氣——果然我對自己的幽靈力量控制得還不是很好呢」
「嗯~雖然我是很喜歡小動物啊,但寵物店還是不太喜歡呢~」
「完了。快跑佐倉」
「優人,你連午飯也不打算好好喫嗎?你在家裏喫飯就已經很不講究了!真是的~你這樣下去真的會把身體搞壞的」
在回家的車上,坐在我身旁的佐倉說道。
「嗯?我嗎?」
「我也不清楚。你也別往心裏去了」
只要佐倉開心的話,那這也是一種選擇。
(啊,我還好,應該吧,應該)
(讓你跟我一起來上班果然也很無聊對吧。抱歉啊)
我覺得那些看起來很開朗的傢伙是不可能有通靈能力的。雖然這只是我的主觀臆測而已。
「這話可不像從優人你這個能通靈的人嘴裏聽到呢」
「嘛,倒也是」
人不可貌相,也許通靈能力也是不可貌相的。
「佐藤先生,如果你有什麼煩惱或者是麻煩事的話可以跟我聊聊的哦?我會好好地當一個傾聽者的」
「就只當傾聽者啊?不過還是謝了。如果真有那個時候我會找你的」
老實說我覺得那一天是永遠不會到來的,但我還是姑且這樣回答道。
「那個……」
(嗯?怎麼了嗎?)
佐倉是一副有些意外的表情。
「啊,沒什麼。怎麼說呢,我覺得你對小山的回應有點太敷衍了。跟女孩子聊天不能這樣的,要更加講究一點」
(還女孩子呢……她只是我的同事啊。僅此而已)
在職場上面是不需要考慮性別的。
「真是的,就是因爲這樣優人你纔不受歡迎的」
(你管我呢。我都這把歲數了早就不在乎什麼受不受歡迎的了)
在被佐倉弄得有些無語的時候,小山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來找我傾訴煩惱的時候,要請我喫飯哦!」
「我找你也好,你找我也好,怎麼都是我請客啊?」
「哈哈。不行嗎?那我找你的時候我請客好了」
「嘛……倒也不是說不行……」
「哈哈,我還蠻喜歡這個人的哦」
小山非常高興地說着『好耶』。
不過,至少比起我,佐倉和小山的相性要更好吧。
佐倉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