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王子的劍

波吉將那塊大岩石劈成兩半了嗎──自從在訓練場目睹到那樣的光景，我便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現在，在打掃院子的同時，我的腦中也有各式各樣的問題在打轉。

（連兒童用的劍都無法好好揮舞的波吉，到底要怎麼……）

要劈開岩石，想必需要很大的力氣。我能想到的，大概只有用槌子擊碎岩石這種方式──但波吉不可能舉起那麼笨重的武器。

（武器……武器啊？會是什麼呢……）

我還沒聽波吉說他在那個武器庫裏選擇了什麼樣的武器，德斯帕先生也不肯告訴我。

在時機成熟之前，必須先保密──因爲德斯帕先生這麼說，我就沒有特別去問波吉。

怎麼想都想不透呢。

「卡克。」

「啊哇！」

背後突然傳來呼喚我的聲音。

「是德斯帕先生啊，波吉也在。別這樣嚇我啦……」

波吉和德斯帕並排站在我身後。今天的訓練已經結束了嗎？

「先不說這個，今天不需要準備晚餐嘍。爲了慶祝波吉學成出師，我們去外頭喫吧。」

「學成出師？」

感覺是個很不得了的成就耶。波吉確實是每天從早到晚都很努力地在鍛鍊啦，但──

「……噯，這該不會是用錢就買得到的那種稱號……」

「你真失禮！」

「可是……」

因爲德斯帕先生很愛錢啊。

「你們是……之前故意跟我找碴的……！」

德斯帕先生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讓我氣得牙癢癢。

「好啦好啦，別理他們。」

「那當然了。」

「……知道了，我相信你。那麼，波吉學成出師的成果是什麼？」

但德斯帕先生依舊保持沉默，這三人的挑釁對他完全起不了作用呢。

我仿效他們，無視這三人，然後繼續喫自己的飯。

「可是……那種像細針一樣的劍，真的能用來戰鬥嗎？」

嗚──他說得沒錯。

「不過，尺寸看起來挺大的耶，你真的能用這把……」

他矮小的身高和瘦弱的軀體都沒有出現任何變化，若是隻看外表，就跟過去的波吉沒什麼兩樣。

「這不是劍嗎！原來你的武器是一把劍啊，波吉！」

原本應該是劍身的部分卻不見劍刃，只有一根從劍柄延伸出來的細針。

「……波吉！抱歉，剛剛那樣懷疑你！」

這是爲了讓波吉學會詐欺的訓練嗎？這樣怎能算得上有變強啊！

被他大力揮舞的劍鞘和劍身分離了。

「咦？咦咦咦咦咦──」

不過，一旦發生必須讓波吉應戰的情況，就能明白了吧。

我意外看到了波吉選擇的那把最強武器的真面目。

聽到我的要求，波吉不假思索地點頭。

我並非還在對波吉變強一事存疑。

我看到波吉的腰間插了一把劍。

長男俯瞰着我和波吉開口。

次男和三男以一臉看笑話的表情靠近，細細打量我和波吉的臉。

但一旁的德斯帕先生卻開口制止。

「噯！讓我看看你變得多強了吧！」

德斯帕先生面紅耳赤地跟我抗議。

在餐點一道道被送上桌的時候，我忍不住這麼詢問德斯帕先生。

然而，我們這樣的態度，讓三兄弟不太開心。

說着，德斯帕還拍了一下波吉的背以示證明。

我只是單純感到好奇。因爲我實在無法想像那種像細針的劍，要怎麼用來打倒敵人。

然後用力揮舞這把收在劍鞘裏頭的劍。

德斯帕先生一邊安撫怒火中燒的我，一邊繼續以不把他們當一回事的態度用餐。

不慎將自己愛錢這一點說溜嘴，也很像德斯帕先生的作風呢。

「還不行！現在要展示成果還太早了！」

「這……這像一根針的武器是什麼啊！詐欺！爲了騙我波吉有變強，你們竟然不惜說這種謊話……真差勁！」

「那麼，我們去喫飯吧！」

他的眼神變得堅毅，笑容則有種從容的感覺。

到現在這還是他們兩人的祕密嗎？差不多也該讓我加入了吧。

德斯帕先生的眼神看起來非常認真。感覺不是單純在激勵波吉，而是試着跟他的內心對話。

明明連兒童用的劍都無法好好揮動的他──這就是鍛鍊的成果嗎？

「所以，波吉確實有變強嘍？」

必須比任何人都更信任波吉的我，卻頭一個質疑他的能力。

無敵啊──能自信滿滿地這麼說是很好，但我希望德斯帕先生能告訴我他的依據爲何。

「這兩個傢伙是幹嘛的？」

這麼揶揄德斯帕先生後，他們再次放聲大笑。

「另外，卡克。」

「乾杯！」

德斯帕奧義──聽起來有種帥氣跟土氣並存的感覺。

先到房子外頭等待的我，看到波吉和德斯帕先生走出來。

咻！

他先直直望着波吉這麼問。

不過，他給人的感覺確實和以往不同了。

「我們是暴力狂三兄弟！」

好，開動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這個嘛……要說的話，應該是德斯帕奧義吧。」

這是過去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波吉不可能做到的動作，我不禁吶喊出聲。

「收這種弱不禁風的傢伙當徒弟啊！跟駱駝臉的你感覺很相配嘛！」

「你自顧自地嚷嚷些什麼呢。」

聽到我這麼說，波吉的表情終於開朗了起來。

「你說這兩個小不點？」

「那麼，恭喜波吉學成出師，習得德斯帕奧義……乾杯！」

「喔，好厲害！」

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發現是三個坐在其他桌的壯漢。

聽到我倍感意外的稱讚，有些得意忘形的波吉更用力地開始揮劍。

我和波吉配合德斯帕先生將杯子舉起，三隻杯子同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放心吧，波吉的本事是無庸置疑的。更何況……要是連你都懷疑他，那還有誰來相信他呢？」

（這些傢伙……就是他們把德斯帕先生打得鼻青臉腫？）

看到我憤怒地大吵大鬧的模樣，波吉沮喪地垂下頭。

在德斯帕先生帶領下，我們三人一起出發。

「波吉，你那是……」

「波吉，你今後還會被別人瞧不起幾千幾萬次。每當這種時候，你都要懷疑自己，變得意志消沉嗎？」

散發出滿滿的、不容質疑的自信。

在我因爲滿心期待被徹底背叛，而忍不住大發脾氣的時候，一旁的德斯帕先生插嘴了。

現在，我選擇放棄思考這種困難的問題。

德斯帕先生對着憤怒的我和沮喪的波吉開口。

結果──

說着，這三人還擺出了奇怪的姿勢。

「德斯帕奧義？那是啥玩意兒啊？」

「這不是詐欺，也不是在說謊，而是虛張聲勢。」

我明明這麼相信你們，這麼相信波吉能變強。

「還不是一樣！」

「真不愧是德斯帕先生，你好沉着喔。波吉也是……不理睬這種人，纔是成熟的對應方式嗎？」

之後，我們開始做外出喫飯的準備。

「嘖……什麼啊……」

接着，德斯帕先生直直望向我。

「這些傢伙……」

「是我的劍術徒弟。」

不過，既然他不小心說出真心話，那他說波吉已經學成出師一事，一定也是真心話吧。

「長男阿暴！」「次男阿力！」「三男阿狂！」

這樣的話，這三兄弟應該還挺強的吧。

聽到我的喃喃自語，波吉從腰間抽出劍鞘。

「我確實很喜歡錢，但可不會因爲這樣，就隨便讓我的徒弟學成出師！」

不不不！如果是該說的話，就要好好說出來纔行啊！

糟糕，我說得太過火了。

（乍看之下，波吉沒有什麼改變耶……）

「劍術？」「徒弟？」

我這樣向德斯帕先生再次確認，他回以一個遊刃有餘的笑容。

說着，三人哈哈大笑起來，感覺是徹底把我們看扁了。

竟然還要德斯帕先生提醒，纔想起這一點，這樣怎麼有資格當波吉的朋友呢？

我聽到一個瞧不起人的嗓音。

「不用擔心！根據我的理論，波吉是無敵的！」

雖然看到了──

好，我也要這麼做。

「聽好嘍。」

他果然很厲害──呃，咦？

德斯帕先生怎麼一臉憤恨咬牙的表情？

而且雙手還微微顫抖呢。

此外──他的眼神看起來超可怕的。

「哼哈！」

下一秒，德斯帕先生狠狠揍了長男一拳。

後者被他打飛出去，還因此撞倒了一堆桌子。

「德斯帕先生！」

「你可以說我徒弟的壞話，但不準說我的壞話！」

「反了吧！」

那個冷靜沉着的德斯帕先生，現在連半點影子都沒了。

「你……你竟敢打我……」

「放馬過來！」

長男和德斯帕先生進入對峙狀態。

這想必會是一場激烈的對決吧──我這麼預測。

然而──

「喝啊～」

德斯帕先生他──超弱的。

捱了長男的拳頭後，他痛得倒在地上，結果又被次男和三男毆打。

緊接着是亂拳伺候。

在不傷害對手的情況下將其撂倒──即使不殺人，也能打倒敵人。

原來他真的有協助波吉變強呢。我不禁緊緊握住德斯帕先生的手。

或許是看穿我的擔憂了吧，德斯帕先生將臉靠近我問道：

「你意外地很耐打耶……」

但在下一刻，被打飛的不是德斯帕先生──而是波吉。

聽到德斯帕先生一聲令下，波吉以立正站好的姿勢回答。

「對……對啊！可是……因爲人心是很懦弱的東西……」

「……太精彩了！」

「你……你這傢伙！」

不用說，這一拳幾乎沒有造成任何傷害。長男看起來若無其事，彷佛根本沒有被波吉的拳頭命中。

三兄弟的目標從德斯帕先生變成波吉。

咚──那是個很細微的聲響。

我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至於長男──則是在一陣抽搐後倒地。

在我陷入混亂的時候，德斯帕先生開始說明起來。

「大哥！」

他以痛苦的表情瞅着波吉問道。

德斯帕先生接下來所說的話，我其實有聽沒有懂。

次男和三男原本想趕到長男身邊，但被搖搖晃晃起身的他制止。

「……德斯帕先生，你被打到腦袋不正常了嗎？」

「他確實暈過去了呢！」

接着，波吉撲向長男的胸口，以拳頭攻擊他的下齶。

「不過，換句話說……要是波吉有這個意思，他隨時都能輕易奪走對手的性命。」

波吉是以不會殺死對方的方式鎖定要害攻擊。

波吉怎麼可能在手無寸鐵的狀態下打贏三個壯漢啊。

「不，不需要用到劍。如果是波吉……可以赤手空拳打倒他們。」

他單方面捱打到令人感到可悲的程度。

不知何時靠近長男的德斯帕先生這麼說。

有一天，波吉會不會也輸給力量的誘惑呢──這讓我很不安。

波吉對我露出一個像是在說「放心吧」的笑容，撿起掉在地上的王冠重新戴好，然後再次與三兄弟對峙。

「……暈過去？」

和心急如焚的我相反，德斯帕先生的臉上浮現笑容。

「你所追求的，是能夠守護他人的強大力量……能夠鋤強扶弱的王者之劍……應該是這樣的強大才對吧？」

「給你最後一擊吧！」

儘管如此，德斯帕先生看起來卻一臉胸有成竹的樣子。

波吉那微不足道的一拳，應該不至於讓他痛成這樣啊──

波吉殺人了。

我判斷現在正是展現鍛鍊成果的時機，於是打算替波吉拿起他那把細長如針的劍。

在我們的旁觀下，波吉的戰鬥開始了。

德斯帕先生將波吉那把細劍扔給他。

「哈哈哈！這是哪門子攻擊啊！」

我連忙趕到跌進一堆木箱裏的波吉身旁。

波吉舉起細劍散發出來的氣勢，似乎讓長男相當不快。他猛地衝向波吉，朝他揮下斧頭。

「我來說明吧。」

不是以蠻力制服敵人，而是以聰明的做法取勝。

「啊嗚啊嗚啊嗚啊嗚！」

「拔劍！」

想讓大腦暫時停止運作，必須中斷流向腦部的血液。

「波吉！」

長男接二連三地揮拳攻擊波吉。

店內瞬間一片譁然，沒人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波吉！」

「……對了！波吉！拔劍吧！」

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對手，都能瞄準對方的要害進攻，然後取勝。

雖然他說的這些詞彙我都懂，但爲什麼這麼做就能讓一個人暈過去，我還是有些摸不着頭緒。

爲了保護德斯帕先生，波吉及時介入兩人之間，但身型瘦小的他完全無法充當德斯帕先生的肉盾。

下一刻，我終於明白爲什麼了。

「放心吧，波吉不會有問題的。因爲打從一開始，我就有指導他應該秉持的精神……波吉，持劍之人的守則，其之一！」

「下齶是能夠最有效率地撼動腦部、進而引發腦震盪的部位。波吉利用對方的蠻力來彌補自己的無力，順利擊中了他的要害……這正是波吉的過人之處！」

「他……他被波吉殺死了……」

若是他想，其實也可以用置對方於死地的方式攻擊要害。這樣的做法甚至還更簡單。

想讓人暈過去，只要讓大腦暫時停止運作就好。

他看起來完全不擔心波吉，那是個已經確定波吉會取勝的從容表情。

（這就是……波吉的過人之處……）

「喔？喔喔？嗯嗯嗯……嗯喔？」

波吉便是爲了讓血流中斷，以細劍刺中長男的要害。

他從劍鞘裏拔出細劍。

「好……好厲害！你好厲害啊，波吉！這就是波吉之劍呢！」

不過，感動的時光也到此爲止。

他變得強大到能夠殺人，應該是值得開心的一件事，但──不知爲何，我總有種難過的感覺。

不過，他的每一拳都沒能命中擅長閃躲的波吉。波吉不斷以從容不迫的動作迴避。

這會是一場賭上性命的對決──德斯帕先生這麼警告。

但德斯帕先生制止了我。

我聽不太懂德斯帕先生這番話的意思。

他說人類身上有所謂的痛點，只要避開這些地方，就算被針刺也不會有痛覺。

「既然都拿起武器了，我可以解讀成你們已經做好被殺的覺悟了嗎！」

捱了波吉一拳的長男突然開始站不穩腳步，就這樣倒在地上。

而且絕不會錯手殺了對方──

「說得簡單一點……就是波吉可以在完全不傷害對方的情況下將他打倒。」

我唯一能理解的，就是眼前的波吉已經陸陸續續出拳命中三兄弟，在轉眼之間將他們全數打趴在地的事實。

「人類的身上其實有很多弱點喔。」

「德斯帕先生！抱歉，我剛纔還懷疑你！」

德斯帕先生直直盯着我，以柔和的嗓音諄諄教誨。

「太囂張嘍！你這個小不點！」

「哎呀，你看着吧。」

聽到德斯帕先生的指示，波吉露出做好覺悟的表情。

「不對吧，卡克？這跟你真正追求的強大並不一樣。」

德斯帕先生輕聲說道。

長男朝德斯帕先生揮出他使盡全力的一拳。

即使弱不禁風、即使手無縛雞之力。

這根本是爲波吉量身打造的戰鬥方式。

「不行啊……就憑波吉的拳頭……咦？」

「也太弱了吧！」

「等一下！」

被波吉玩弄在股掌之間的三兄弟，現在紛紛拿起了斧頭。

「怎麼？你想跟我打嗎？」

（的確如此呢……）

幸運的是，他看起來沒有受什麼嚴重的傷。

要是波吉沉醉於自己的強大──

兩人的身影交錯──成功避開斧頭的波吉從長男腋下鑽出。

看到我皺眉苦思的模樣，德斯帕先生乾脆直接告訴我結論。

原來波吉沒有殺了他嗎──陷入混亂的我轉頭望向德斯帕先生。

「你這傢伙……對我做了什麼……？」

這時，我才終於察覺到自己的認知錯誤。

原本一直採旁觀態度的德斯帕先生大喊。

「其之二！」

「啊嗚啊嗚啊啊嗚！」

「其之三！」

「啊啊嗚啊嗚！」

「嗯！絕對不要忘記這些守則喔！」

啊啊──沒錯呢，波吉。

這樣的他一定不會有問題。

只要秉持這樣的信念，波吉就不會盲目追求力量。

可惡！剛纔那麼擔心的我真是太蠢了。我簡直要爲自己的愚蠢哭出來。

「你很優秀……真的很優秀呢，波吉……」

我想爲自己懷疑波吉的行爲道歉，於是朝他走近。

「真要說起來，波吉打從一開始的心態就很正確呢。」

德斯帕先生在一旁這麼掛保證。

「就……就是說啊！」

我握住波吉的手。

「你太了不起了，波吉！」

雖然這不是我能妄下定論的事，但我實在很想告訴波吉他有多厲害。

「將這些守則銘記在心的話，你的戰鬥能力就會不斷成長，身心也會跟着變得強大。這樣一來，你的人生也會變得更燦爛、更開心！」

「啊噫！」

波吉以像是在說「包在我身上」的響亮嗓音回應。

爲了培養體力，持續慢跑好幾個小時；爲了提升看穿對方攻擊模式的能力，衝進羣聚的烏鴉之中，花一整天的時間閃避它們的攻擊。

我自己也不太明白理由，但我想──一定是因爲我相信波吉不只會成爲一位強大的國王，還會是強大而溫柔的國王吧。

在希琳剛嫁給伯斯王時，波吉遲遲沒能對她敞開心房。

懷疑自己的母親──這是絕不能發生的事情。

「……好啦，我們回去吧！」

我不需要確認自己想說的話有沒有好好傳達給他。

被我卯起來稱讚，或許讓波吉有些難爲情，所以他的臉一直紅通通的。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波吉差點被他相當仰賴的多瑪斯殺害。

波吉比手畫腳地做出蛇的動作。

所以，我以確實透露出怒氣的嗓音這麼說。

「啊嗚！」

然而，希琳沒有放棄，拼命試着追上這樣的波吉。

聽到我這麼問，波吉閉上眼沉思了半晌。

儘管如此，希琳仍爲了雙耳聽不到的他努力學習手語、不斷嘗試和他搭話。

聽到我這麼說，波吉將臉靠近我，雙眼也喫驚地瞪大。

德斯帕先生曾經說過，想變強的話，最關鍵的東西──就是勇氣。

波吉已經擁有各式各樣的勇氣了。

我們挺着飽飽的肚皮在回家路上前進。

「這樣不對！你會懷疑他人是很正常的！就算懷疑我也沒關係！可是，只有那個老太婆你不能懷疑！」

「你說密茲瑪達……是那頭大蛇？」

接着，他輕聲道出自己的想法。

我走在波吉前頭，朝着德斯帕先生的家前進。

沒錯沒錯，我們原本就是爲了慶祝波吉學成出師而來的嘛。

不向逆境低頭的勇氣、挑戰強大對手的勇氣、接受弱小的自己的勇氣。

就算這樣，希琳也完全沒生他的氣。

德斯帕先生不是指示波吉進行全方位的修行，而是隻針對他擅長和不擅長的部分集中鍛鍊。

我和波吉並肩在池畔的岩石上坐下，然後繼續聊天。

「那我們先回家吧！」

話說回來，我實在不曉得貝賓是站在哪一邊耶。

搞不懂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噯，波吉……接下來要怎麼辦？要回去你的國家嗎？」

喫完晚餐後，德斯帕先生說他想起自己還有事情要辦，要我跟波吉先行返家，接着就不見人影了。

「哦……持續閃躲密茲瑪達彈過來的小石頭，用這樣的遊戲進行特訓啊……」

在喫飯的同時，我仍不停稱讚波吉，我實在太想大力稱讚他了。

（體力對波吉來說是不可或缺的，而他閃躲攻擊的技巧，也值得進一步磨練呢。）

「攻擊對方要害的做法，是德斯帕先生教你的。那麼，你是做了什麼訓練，才讓自己的動作變得那麼敏捷？」

我聽從貝賓的指示，從波吉面前消失無蹤後，他確實曾經跑到一頭大蛇居住的洞窟裏。

「……話說回來。」

「貝賓應該也知道密茲瑪達協助你進行鍛鍊的事。」

（貝賓之所以會要波吉走一趟冥府，一定是因爲知道密茲瑪達替他特訓，所以相信波吉有變強的可能性吧。）

德斯帕先生的指導可說是相當到位。

現在，他已經不知道究竟誰是夥伴、誰是敵人了。

有一次，希琳端着蛋糕來找他，他卻轉身逃跑。

「波吉！你的勇氣不夠！相信他人的勇氣！」

波吉已經不是一名弱小的王子了，就告訴他這件事吧──我這麼下定決心。

德斯帕先生以有點傻眼，同時卻也溫柔不已的表情望向這樣的我。

「波吉，難不成你在懷疑那個老太婆？」

他要我好好保護波吉，卻又說戴達比較適合成爲國王。

因爲我看見了。我親眼目睹希琳爲波吉喫足苦頭、爲波吉感到心痛、爲波吉大發雷霆。

（他變得疑神疑鬼的呢……）

雖然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但對現在的我來說，努力稱讚波吉更重要。

波吉先是嚇了一跳，接着有些困惑地點點頭。

他甚至開始懷疑，就連當初目送自己出城的希琳，會不會也是幕後黑手之一。

我想起那傢伙指示我擔任波吉護衛時說過的話。

「啊嗚、啊嗚啊嗚。」

因爲波吉雖然哭腫了雙眼，卻還是露出燦爛的笑容向我點了點頭。

我以微慍的語氣問道。

密茲瑪達曾說貝賓是它的恩人，所以，關於訓練波吉一事，它大概也有向貝賓報告吧。

不過，畢竟是體型那麼龐大的蛇，它想必已經活了很久，也經歷過各式各樣的事情了吧。

雖然是個眼神邪惡又粗魯的傢伙，但貝賓的本性說不定還挺正直呢。

（貝賓啊……）

他的回答內容遠比我想的更要辛苦許多。

途中，我試着詢問波吉從德斯帕先生那裏接受了什麼樣的訓練。

「不，他沒跟我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只是命令我好好保護你……」

「不過……波吉其實還學會了更厲害的招式呢。只是可能沒什麼機會展現就是了。」

波吉似乎也察覺到我如此生氣的理由了。

我們再次坐下來好好品嚐美味的餐點。

「波吉！對你來說，那個老太婆是什麼？是母親對吧！就算她不是你真正的母親，也是跟母親沒兩樣纔對！」

他噙着淚水，向我道出自己跟希琳之間的回憶。

走到德斯帕先生住家附近的池塘時，我突然湧現一個疑問。

「很好！那我們繼續喫飯吧。」

他並沒有告訴我那個陰謀的詳情。但多瑪斯之前一度企圖殺死波吉，可見確實存在着什麼陰謀。

『你要保護波吉殿下，避免他被捲入這個國家的巨大陰謀之中。』

他補上一句聽起來含意深遠的發言。

在希琳精疲力竭的時候，波吉悄悄將蛋糕拿走，到他亡母的墳前慢慢享用。

「你簡直把他捧上天了耶……」

（對啊……母親就是這樣的存在嘛……）

如果看到波吉有所成長，貝賓說不定會告訴他真相。

那傢伙對波吉沒有一丁點的敵意。

可是──

「不要仰賴視覺，而是集中精神在其他感覺上，感受對方所使用的武器，以及空氣的震動，然後閃避……是嗎？這隻大蛇講解的技巧也太高段了。」

現在，要是他能有相信他人的勇氣──嗯，一定就會變成最強大的存在！

「波吉，其實貝賓還跟我說過一件事……他說你的國家目前似乎被捲入一個巨大的陰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