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卡克所見的光芒

「嗚嗚……好……好痛喔……」

我被關在一處昏暗的地牢裏頭。

因無法逃離貝賓和他的毒蛇包圍網而被抓住的我，被他用鉤子勾住身體吊在半空中，完全無法動彈。

（要是繼續待在這裏，我一定會被殺掉……）

貝賓還想從我這裏打聽出什麼情報，所以纔會繼續讓我活命。

要是明白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也沒有任何企圖的話，他一定會把我解決掉。

我很清楚，他不是會說一句「抱歉，我錯怪你了」然後就還我自由的人。

「那個混蛋……可別太小看我了！」

我從嘴裏吐出一把剪刀，將刀尖對準自己的身體。

我將刀刃貼上被勾子貫穿的部分，努力讓微微顫抖的手鎮定下來──然後使力。

喀嚓──這個瞬間，一股劇痛在全身蔓延開來。

灼熱和冰冷的感覺同時將我淹沒。我憑着毅力，將自己從眼前發黑的狀態拉回來。

「呼……呼……總之，快逃吧……」

順利擺脫鉤子的我朝出口移動。我記得貝賓把我帶來這裏的路線，所以只要折返回去就好。

總之，得趕快……趕快出去──

「竟然剪開自己的身體來脫困，你還真有骨氣啊～」

我聽見了現在最不想聽見的聲音。

大量毒蛇從天花板掉下來，阻擋了我的去路。

（貝賓……）

「不過……這樣我會很傷腦筋啊。」

「我會把地牢的衛兵帶開。過了一會兒之後，你就離開這裏。聽好了，你可別忘記，得在不被任何人、包括波吉殿下本人發現的狀態下保護他。我會編個藉口，跟波吉殿下交代你失蹤的理由。」

被污衊成叛國賊的媽媽遭到殺害的過往。

不同於想殺了我那時的表情，一臉認真的貝賓就在我眼前。

原來也有隻有我才能爲波吉做的事情嗎？

總覺得精神突然變好了。被關進牢裏時的痛楚和辛酸，現在全都被我拋到九霄雲外。

我照着貝賓的指示，先安分在牢房裏待上片刻，之後再溜出去。

貝賓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原本幹勁十足地想成爲國王的波吉，因爲無法如願而悲傷消沉的模樣，此刻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然而，貝賓搖了搖頭。

「我無法告訴你詳情，現在還不行。」

抵達現場時，我看到貝賓站在波吉面前，以樹枝在地上畫出某種圖案。

我向他坦承自己執着于波吉的理由。

「好耶！看我的！」

「……好吧。」

因爲我什麼都沒說就消失蹤影，他或許很擔心我吧。

爲了證明自己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真心，我也一直回望他的雙眼。

隨後，貝賓便走出地牢。

「爲……爲什麼啊！對喔！是因爲伯斯王死了，然後下一任國王是波吉的關係嗎？這樣的話，看波吉不順眼的傢伙就會……」

「不，波吉殿下沒能成爲下一任國王。」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

我能做的明明就只有偷竊而已。

「啊呃！」

雖然很想馬上告訴他我平安無事，但我還是強忍住這股衝動。

「波吉殿下，您認識這個人嗎？」

要是有人想取波吉性命，這恐怕是唯一的原因。

我偷偷摸摸地在王城裏頭尋找波吉的蹤影。

貝賓指示原本負責監視我的毒蛇羣退下，然後走到我的跟前單膝跪地。

所以，我發誓要爲了他，努力做自己所能夠做到的事。

（憑我現在的狀況，絕對沒辦法逃出去……）

不能在波吉面前露臉這點雖然令人遺憾，不過，有朝一日，等到我確實達成保護他的使命，我就洋洋得意地這麼說吧。

那張傻氣、悠哉又放鬆的臉，現在突然讓我懷念無比。

聽完我的說法，貝賓沉默了片刻。

貝賓臉上浮現些許疑惑的神色。他放下原本刻意亮出來的尖刀，靜靜地觀察我的態度。

因爲劇痛而無法好好應戰的我，只能默默被他逼到牆角。

「我……一直渴望被誰所需要呢。」

過去，爲了那個將我撿回家的神，我四處行竊。因爲這麼做能讓神開心，所以我也很樂意努力爲他偷東西。

波吉用力點點頭。

自己將這句話複述一次後，那股懷念的感覺再度油然而生。

最後，偷聽到別人說波吉在郊區的廢墟里，我急忙趕了過去。

他該不會在暗中盤算些什麼吧──我甚至開始懷疑貝賓所說的這些都是謊話。

明明交代不能在波吉面前現身，我卻還是跟了過來，他是想責備我這樣的行爲嗎──我這麼想着，但貝賓並沒有表現出其他反應。

「……你說波吉殿下？」

這句話讓我莫名有股懷念的感覺。

他的嘴角揚起扭曲的笑容。

這個消息讓我胸口隱隱作痛。

「所以，我纔想確認你的決心。」

「可是，既然沒當上國王，怎麼還有人想取他性命……」

「原來如此，他是您的朋友嗎？這個人請我傳話給您。」

無法戰鬥、也無法逃跑。

說着，貝賓朝我走近。

（波吉那傢伙，竟然這麼拼命……）

我對貝賓全盤托出一切，我將自己所相信的全都告訴了他。

說完，貝賓起身背對我。

貝賓畫的是我的臉。

守護波吉的性命，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保護他。

這時，我覺得貝賓好像將視線移向我藏身的方向。

就算不能在波吉面前現身，我總可以躲起來看他吧。

「你是受誰之託，又是來這裏暗殺誰？要是不回答，我這次真的會……」

貝賓簡短地開口。

爲了君主，無論是什麼樣的暗殺任務，都會使命必達──這就是影之一族廣爲人知的生存之道。所以，我的「不會殺任何人」完全沒有說服力。

「我……纔不會暗殺誰呢！我只是……我只是……」

既然這樣──就只能用我來到這裏的理由孤注一擲了。

「這個國家現在被捲入一個巨大的陰謀之中。所以，我現在命令你守護波吉殿下的性命；不過，必須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狀況下進行。」

「要我……守護波吉……」

那傢伙的說詞都太片段了，讓我完全摸不清狀況。他的說明實在不夠充分。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把守護波吉的重責大任交給我，真的很不可思議。

而現在，我遇見了同樣需要我的波吉。

「他……沒能成爲國王啊……」

「我只是想成爲波吉的助力而已！」

可是──他剛纔的眼神是認真的，那雙眼睛之中應該不存在謊言。

貝賓在陰影處倚着牆這麼開口。

「繼續說。」

這想必是隻有我能做到的事，是隻有身爲影之一族的我才做得到的事情。

我忍不住開始揣測，或許根本沒有人想取波吉性命，一切都只是他爲了設計陷害我的作戰。

我一時之間沒能理解他的意思。但在腦袋跟上之後，我隨即爲這突如其來的情報感到一團混亂。

「現……現在還不行……？」

這麼說的同時，貝賓也以手語和波吉溝通。

他看起來似乎不打算不分青紅皁白地攻擊我。

我有成功保護波吉到最後喔──這樣！

「做法由你決定。你是影之一族，想必很熟悉藏身之道。這是個相當適合你的任務。」

（被他發現我偷偷跟過來了嗎……）

不過，就算回答「我不打算殺任何人」，這傢伙八成也不會相信吧。

「對了，那傢伙說要去跟波吉編個我失蹤的藉口啊……」

我明白這股懷念之情的源頭了。

好一陣子沒見到波吉了呢──我的腦中不自覺地浮現他的臉龐。

「我……」

儘管是在做壞事，但感覺自己被需要，仍讓我很開心。

他收起先前的奸邪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試圖從上方看穿我的犀利眼神。

他突然道出這樣一句話。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貝賓停下腳步。

這是爲什麼呢？至今，我沒有守護過任何人啊。

「……有人想取波吉殿下的性命。」

獨自被留下來的我，開始深入思考他所說的這番話。

一如他所說，沒看到半個負責站崗的衛兵，所以我輕輕鬆鬆離開了地牢。

「……去看看情況好了。」

將這樣的心意傳達給他吧──我在內心這麼祈禱，然後吶喊。

「由我來……守護波吉……」

「……這就是我的理由。」

「我就相信你這番話沒有半點虛假。」

他一語不發地直直盯着我瞧。

現在，需要我的人再次出現。

陷入絕望時，被神一般的男人撿回家，和他合力行竊的過往。

看來，我下這個賭注是正確的。

「……原來如此。」

「行竊」是他人唯一渴求我做的事。

他神情嚴肅地這麼說。

「他打算遠行，所以今後不會再和您見面了……他是這麼說的。」

波吉像是大受打擊那樣僵在原地。

同一時間，我也不禁渾身打顫。

（貝賓那傢伙……是在警告我呢……）

他刻意以我也聽得到的音量說出口。

你絕不能在波吉殿下面前現身──他以這樣的方式再次叮囑。

（……我知道了啦。）

我發誓不會讓波吉發現自己的存在。

不過，無論何時，我都站在你這邊喔──只有這點絕對不會改變。

「我是特地過來跟您稟報這件事的。那麼，屬下先行告退……」

語畢，貝賓轉身離開，臨走前還朝我躲藏的方向瞥了一眼。

波吉在原地悵然若失了片刻後，突然像是觸電那樣狂奔出去。

「啥！他怎麼了啊……」

我連忙跟上他的腳步。

波吉一路衝回王城，然後踏進地牢。

他或許是擔心我被關進大牢裏了吧。無法在波吉面前現身說明真相，實在令人焦急又無奈。

得知地牢裏沒有任何人之後，波吉瞥見在地上爬的毒蛇，又開始追着它們跑。

那些大概是之前受貝賓指示，負責監視我的毒蛇。

毒蛇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波吉的追捕，逃進一個小小的洞穴裏。

（他抓那些蛇要做什麼？他不可能理解蛇的語言吧……）

「哇──！」

以比手畫腳的方式和門外的衛兵溝通過後，他們打開房門讓波吉入內，我也迅速從門縫溜進去。

你沒有責備、也沒有捨棄什麼都沒說就消失無蹤的我。

「……波吉殿下，那名人物目前平安無事。」

「你願意相信我啊，波吉……」

「更何況，你可是新國王的王兄呢！」

原來波吉也能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嗎？這讓我有些刮目相看。

一如我先前擔心的狀況，他被困在半空中了。

雖然看起來那副德性，但希琳其實很重視波吉。她只是一心想阻止波吉去旅行，纔會一不小心說得太過火吧。

這個點子還不錯，只是──這條繩索的長度很明顯不夠。

（不過，他究竟在想什麼呢──啊，他跑出去了。）

波吉是個沒有半點力氣的孩子，這是絕不能忘記的一點。

聽到大蛇的催促，波吉以炯炯有神的雙眼回應它。

我匆匆躲回洞穴通道里頭，因爲我看到這個空間裏有一隻巨大的蛇。

這樣的他利用衣服綁成的繩索，一旦被大力搖晃，會發生什麼事呢？

然後也不出我所料地被衛兵抓起來。

希琳高聲斥責的魄力，讓波吉也爲之震懾。

波吉撥開一片又一片的草木往前進。

另一方面，波吉也無法憑自己的力量，再次沿着繩索爬回房間。

我趕在他之前早一步悄悄爬出這個洞穴。

「許久不見了，波吉殿下。」

「我怎麼可能允許你去旅行呢！」

（他的表情格外凝重呢……）

波吉猛地抬起頭。

「你一個人能做什麼！什麼都做不到對吧！你的耳朵聽不見，也沒有力氣，無法做到一般人能做的事情呢！就算外出，也只會丟人現眼而已！給我乖乖待在這座城裏！」

他拼命掙扎，但最後還是被關回自己的房間裏。

最後，他抵達一處視野比較遼闊的地方。那裏的巖山下方有一個小小的洞穴。

我重新鼓起幹勁，追上波吉的腳步。

片刻後，從洞穴爬出來的波吉，踩着堅定的腳步返回王城。

接着，他像是下定決心要踏上旅途那樣，摘下了頭上的王冠。

「……吾主貝賓大人的確逮捕了這名人物。」

以鼻子重重哼氣之後，波吉從房裏衝了出去。

聽到大蛇這麼說，波吉以樹枝指向我的畫像。

我鑽進去的下個瞬間，波吉便背起包包，抓着衣服編成的繩索爬到窗戶外頭。

說着，大蛇將頭靠近波吉的臉。

「你在做什麼呀！」

一如所想，眼眶中湧現不甘淚水的波吉，一轉身便衝出房間。

「貝賓大人跟他做了一個交易，指派他一個重大任務，然後要求他踏上旅途。我只能告訴您這麼多，不過……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

希琳對着波吉劈哩啪啦罵了一大串，完全不留情面。

雖然很想設法阻止波吉，但我不能在他面前露臉。要是讓他看到我，之前躲得那麼辛苦就沒有意義了。

（竟然想去旅行……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啊，波吉。）

因爲他再次從地牢全速衝向外頭。

希琳試着將衣服編成的繩索往上拉，但波吉卻爲了阻止她這麼做，開始拼命搖晃身體。

希琳不假思索地將整個身子探出窗外。在她險些摔下去時，身旁的一名壯漢及時伸出手攬住她的身體。

下個瞬間，希琳的怒斥聲傳來。

他趴倒在牀上，發出不甘心的哭聲。

那個洞穴的尺寸看起來很難讓一般人鑽入，但身型瘦小的波吉硬是擠了進去。

波吉接着造訪的，是一處昏暗的庭院。這裏生着茂密的草木，儘管還是大白天，整體看起來卻陰暗又潮溼。

（喂！別這樣亂動啦！這繩子可是你綁的耶……）

「好了，請您離開吧。我不希望這件事被貝賓大人發現。」

（喂喂喂……難道他打算把衣服當成繩索嗎！）

她不該說這句話的。這等於是對着一直渴望成爲國王的波吉，逼迫他再次認清自己不是國王的事實。

波吉的房間位於王城中很高的位置。想當然爾，外牆沒有設置能讓他往下爬的梯子，如果直接跳下去，絕對會身受重傷。

波吉將這條繩索的一頭綁在傢俱的腳柱上，另一頭則是扔向窗外。

「波吉殿下，希琳王妃下令，要我們阻止您外出。」

爲了不要跟丟波吉，我趕緊追上他的腳步。

大蛇的回應，讓波吉的眼淚嘩啦啦地湧出。他難過地趴在地上哭泣。

就算把櫃子裏的衣服全都綁在一起，也不足以讓波吉安全降落地面。

上方突然傳來一陣尖叫聲。我從包包的縫隙往上看，發現叫聲來自從窗戶探出上半身的希琳。

（糟糕……！）

（真的很笨拙耶……）

她罵得有些刻薄，但我覺得這也是無可厚非。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世上還有很多景仰您的人，請您別忘記這一點。」

他看起來像是要去找希琳。

（這隻蛇說話了……）

波吉跑回自己的房間，開始做出門遠行的準備。他把自己想得到的東西全都塞進包包裏，然後披上披風。

雖然搞不懂波吉一連串行動的意義，但我沒有多餘時間思考了。

「……我沒有忘記您過去的恩情，波吉殿下。然而，我也無法背叛同樣有恩於我的貝賓大人。」

波吉想必也很清楚這一點吧。他打開房間裏的櫃子抽屜，把裏頭的衣服全都翻出來，然後一件件綁在一起。

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朝波吉的背影追過去。

我則是躲在傢俱後方觀察這樣的他。

波吉纔剛開口，就換來一陣怒罵。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面對臉上寫滿焦急情緒的他，大蛇看似愧疚地垂下頭。

（糟糕……要是他就這樣爬出去，會被困在半空中啊！）

然而──

要幫助波吉脫困並非難事，問題在於我不能在他面前亮相啊──

我跟着他鑽進洞穴，來到一個被水晶光芒微微照亮的開闊空間。

（躲進包包裏的話，就能待在他身邊了！）

不出我所料，波吉拔腿就跑。

在波吉從窗邊走回來之前，我迅速溜進他的包包裏。

「呀啊──！」

沒錯，繩結會慢慢鬆開。

在我茫然眺望眼前這片光景時，波吉以樹枝在地上畫出我和貝賓的臉。

回到房裏後，有好一陣子，波吉只是坐在窗框上仰望夜空。

我不禁看傻了眼。

嗯，會這麼安排也很正常呢──憑波吉自己的力量，不可能擺脫成年人逃出去。

─·─

希琳隨即露出一臉「我搞砸了」的表情，但爲時已晚。

猶豫片刻後，我盯上波吉準備帶出門的那個包包。

他慢吞吞地沿着繩索往下爬，但可想而知的是，他無法順利降落地面。

那是一隻三頭蛇，不過它有一顆頭被砍斷了，所以只剩兩顆頭。而剩下的兩顆頭之中，有一顆是雙眼都受傷失明的狀態。

然而，打開房門準備走出去時，波吉卻被守在外頭的衛兵們擋下。

像是要回應它那樣，波吉將自己的額頭貼上大蛇的頭。

你願意相信我正在爲了某個目標努力。

他已經不是爲了找我而嚎啕大哭的那個波吉了。

另一方面，波吉跟我則是直直地往下墜。

大蛇平靜地凝視着波吉，然後這麼對他說。

大蛇盯着他這樣的身影片刻後，以有些不得已的語氣再次開口。

不管多麼擅長閃躲，一旦被一大羣人包圍，他也只能認輸。

但片刻後，他又猛地起身，抹去臉上的鼻水，從房間窗戶探頭往下看。

「既然這樣……我可得卯起來努力纔行啊！」

再過沒幾秒的時間，波吉就會重摔到地上。這樣絕對無法全身而退。

這時，波吉將包包扔了出去，透過這樣的反作用力撲向城堡外牆。

他勉強攀住了外牆上突起的部分──然而，波吉的臂力不可能和落下的重力加速度相抗衡。

過沒多久，波吉再次像裝着我的包包那樣往下墜。

（……這樣的話！）

我馬上採取行動。

咬牙承受住落地的衝擊後，我將手腳從包包裏頭探出。

上方可見波吉往下墜的背影。

我連同包包移動自己的身體，在波吉的正下方待命。

（早一步繞到他落地的位置……嗚哇！）

咚──看來我趕上了。

波吉先是摔到包包上，接着因爲反彈而跌到地上。這樣總比讓他直接重摔到地上要來得好。

片刻後，希琳匆匆趕來，衝到暈過去的波吉身旁。

她將雙手伸向波吉的身體。過去替波吉治癒傷勢的光芒，此刻再次籠罩他。

或許是因爲這樣，波吉醒了過來。

太好了，他看起來似乎沒有大礙。

─·─

接下來，平靜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

被希琳罵到臭頭之後，波吉似乎也重新考慮過，他向希琳表示自己會放棄外出遠行的念頭。

不過，感覺波吉還是放不下這樣的想法。他時常會在做好旅行的準備後，背起包包跑到鎮上四處亂晃。

但最後，他垂下頭，小小的身軀也開始顫抖。

─·─

下一刻，波吉抬起頭親了她的臉頰一下。

（說不定外頭的世界還比王城裏安全呢……可是，多瑪斯也會同行……）

我趁波吉忙着收拾行李時，再次鑽進他的包包裏。這是距離波吉最近的地方，發生什麼事的時候，我也能馬上對他伸出援手。

看着這樣的波吉，我的嘴角不禁上揚。雖然說話口氣很嚴厲，但看到波吉開心的模樣後，希琳也露出了笑容。

（打算對波吉下手的人就在城裏……就在波吉的身邊一樣啊……）

「是！屬下名叫霍庫洛！」

「快……快點開始做準備吧！」

她溫柔地說完後，波吉以分外活潑的語氣回應。

「不過，你必須讓這兩人一起同行！一個是劍術大師多瑪斯，另一個則是……你叫什麼名字來着？」

沒有人願意認同波吉這難能可貴的勇氣。

「廢柴王子還想出去旅行呀。」

「……波吉。」

「他根本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嘛。」

另一名士兵──霍庫洛以因爲緊張而變得高亢的嗓音回答。

（這傢伙開心得不得了啊……）

聽到貝賓要我擔任波吉的護衛時，我被自己也能幫上忙的喜悅衝昏了頭。然而──事情似乎比我所想的還要不單純。

要是他真的踏上旅途，我的責任就會變得更重大──

面對疑惑地轉過身來的波吉，她交雜着手語這麼開口。

就像這樣，我和波吉一同踏上了旅程。

雖然沒有實際說出口，但我在包包裏這麼鼓起幹勁。

看着這樣的他，城裏的僕役總會在遠處竊笑。

「他是唯一自願跟你同行的士兵，而且也懂得手語。就讓霍庫洛來負責照顧你的日常生活吧。此外，你這趟旅行的目的地是我的老家。去那裏問候過我的雙親後，你就馬上回來。」

我躲在傢俱後方觀察情況發展。

「我允許你外出旅行。」

要說誰是站在波吉這邊的夥伴，我能夠斷言的大概只有希琳。戴達、多瑪斯、還有城裏的衛兵，都對波吉不抱好感。

老實說，在我看來，他是想取波吉性命的頭號嫌犯候選人。

城門打開後，波吉、多瑪斯和霍庫洛一起步出城外。

這是個直接到有些過頭的愛的表現。

這傢伙看起來很弱又不可靠，但……感覺也很溫柔。

來到波吉房間裏這麼宣佈的希琳，身旁還帶上了多瑪斯跟另一名士兵。

（……慢着。）

「真是太難看了。」

既然這樣，爲什麼還需要我這個護衛？城裏比外頭的世界要來得安全許多，貝賓大可下令其他衛兵保護波吉，用不着找上我。

（總之……我就繼續躲在那裏頭好了。）

這時，希琳突然喚住波吉，並在他面前蹲下。

貝賓要求我擔任波吉的護衛，是在波吉說要外出旅行之前的事。在那個當下，應該沒有任何人知道他之後打算去旅行。

「波吉，我會祈禱你的旅途一路平安。」

希琳說他會擔任波吉的護衛，但我反而覺得他是最需要警戒的人物。

希琳和禿頭壯漢──這傢伙似乎是四天王中的德魯西──目送三人離開。

雖然不知道是誰想取他性命，但王城裏有許多衛兵監視着，所以波吉遭遇危險的可能性應該也會降低。

「你……你怎麼啦？要是聽明白了，就好好回答……」

在我這麼鼓起幹勁後，又過了好一陣子的某天。

在希琳宛如連珠炮般下達各項指示的時候，波吉只是愣愣地望着她。

（交給我吧，我絕對會保護好波吉！）

他沒有阻止波吉和戴達比試，甚至還將狀況導向對波吉不利的方向。就我至今的觀察，這傢伙老是讓波吉陷入危險之中。

波吉看起來有些沮喪，但我倒是感到放心。

看到波吉出乎意料的反應，希琳在意地蹲低身子。

一旦湧現這樣的想法，每個人在我眼中都變得相當可疑。

（我可得比過去更睜大眼睛觀察纔行……）

（竟然有這種事……）

隨後，波吉便喜孜孜地開始做行前準備。現在的他，臉上已經沒了先前的落寞神情，取而代之的是期待滿懷夢想的神采飛揚。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不對，真要說起來，波吉都待在城裏了，怎麼還會有人想取他的性命？這樣的話，就好像──

希琳靦腆地抬起頭。

不過，我隨即重新繃緊神經。

希琳突然答應波吉外出旅行的要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