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成爲國王的條件

「啊嗚！」

該如何攻擊飛往空中的魔神──這時，波吉伸手指向霍庫洛手中那把巨大的弩槍。

「要用這個把魔神射下來嗎？」

波吉朝我重重點頭。

「好！那你上吧！」

聽到我一聲令下，霍庫洛舉起那把弩槍。

他瞄準愈飛愈遠的魔神，扣下扳機。

砰──一陣劇烈震動後，箭矢飛了出去。

箭矢筆直飛向魔神──然後墜落。

「魔神那傢伙！」

霍庫洛射出的箭矢被魔神打掉了。

真是愚蠢──魔神發出像是在這麼說的笑聲。

「那個混蛋！」

雖然很不甘心，但已經沒有其他可行的辦法了。

魔神飛到更高的地方，我們根本不可能抓住他。

這時──

「……兄長，就是現在。」

德斯帕先生這麼嚅囁後，魔神上方開始出現不停打轉的漆黑烏雲。

在一陣閃光和轟隆隆的聲響後，落雷直接劈中了魔神。

喫了這一擊而變得全身焦黑的魔神，開始無力地往下墜。

「……我窺見了你的過往，那段痛苦不堪的過往。」

「你……你在說什麼啊，德斯帕先生！」

待魔神落地，他使盡全力揮下手中的武器。

「好啦……不過，容我說一句話吧。」

聽到他這句話，現場再也沒有持不同意見的聲音。

米蘭喬似乎一時沒能理解戴達這句話的意思，只是不停眨眼，嘴巴也張得開開的。

「聽好了！我不允許任何人做出危害我的妻子的行爲！」

「魔神！我也有願望！讓米蘭喬……讓米蘭喬復活吧！」

德斯帕先生朝米蘭喬走近。

「等等！米蘭喬是我的妻子，所有的責任都由我來扛！」

然而──德斯帕先生不同。

雖然還是無法接受，但隊長終究服從了德斯帕先生的決定。

他不甘地緊咬下脣。

突如其來的求婚宣言。

德斯帕先生朝仍不肯妥協的隊長輕輕一笑。

「還沒有，事情還沒結束呢。」

「我要讓那個女人承擔責任！」

這兩人──都希望能夠拯救米蘭喬。

「魔神啊。如果想拿回自己的腦袋，就實現我們的願望！」

儘管頭顱被砍下，魔神的身體仍緩緩從原地起身。

「你說現在還不用救你、說我還有其他必須幫助的人……指的原來是米蘭喬嗎？歐肯……」

波吉、戴達和阿庇司興高采烈地朝米蘭喬跑過去。

「你……你們在說什麼啊！」

他知道那傢伙至今的所作所爲嗎！

包括我和波吉在內，在場者無不懷疑自己的眼睛。

被德斯帕先生捧在手裏的魔神頭顱回應道。

米蘭喬緩緩睜開眼睛。

「……戴達……陛下……？」

這時，原本垂着頭的德斯帕先生輕喃了幾句。

「噫安凹！噫安凹！」

「戴……戴達陛下……？」

「取而代之的是，我要跟你們徵收大量的金銀財寶！」

「……成爲我的妻子吧。」

「可是，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我就聽聽你的願望吧。」

他下刀的位置相當精準──魔神的頭就這樣被砍了下來。

因爲魔神和米蘭喬締結契約，纔會導致這一連串事情發生。

（那……那傢伙在說啥啊！）

將米蘭喬從冰塊裏頭拯救出來之後，戴達緊緊抱住她的身體。

因爲成功救回米蘭喬而欣喜不已的戴達和波吉，以及絕望地垂下頭的德斯帕先生──我無法加入他們之中的任何一方。

所以──我更無法看德斯帕先生臉上不甘的表情了。

老實說，我也感同身受。

「噫安凹！」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

戴達的願望和波吉相同。

不對，從說話口氣聽來，應該是戴達本人的靈魂迴歸了。

「你在說什麼啊！是你讓我有所成長！因爲有你在，我才能在那片黑暗裏頭維持強大的心！」

這麼提醒得意忘形的我們後，德斯帕先生轉身面對魔神的身體。

面對波吉突如其來的主張，德斯帕先生陷入混亂。

接到德斯帕先生的指示後，隊長舉起他那把巨大的斧槍。

說着，隊長伸手指向米蘭喬。

「德……德斯帕大人！」

隊長和戴達瞪着彼此。

「沒錯！你現在死而復生了！」

「是！」

德斯帕先生的臉上浮現淺淺的笑容。

這時，隊長代替跌落絕望谷底的德斯帕先生開口怒斥。

這時，伯斯的嗓音也混了進來。

「卡克……我有個無論如何都想拯救的人呢……」

「歐肯是不死之身，我們還有機會的。」

接着，德斯帕先生從原地起身──

「難道！」

「米蘭喬。」

那是──被封印在冰塊裏頭的米蘭喬。

（德斯帕先生……）

德斯帕先生撿起在地上滾動的魔神頭顱，接着高聲吶喊。

德斯帕先生這麼開口。

他不自覺鬆開魔神的頭顱，整個人變得失魂落魄，甚至沒發現魔神本體已經將掉到地上的頭顱撿回去一事。

我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雖然很想臭罵戴達一頓，但擁着米蘭喬的他卻早一步這麼宣言。

他不是在跟誰說話，感覺像是在自問自答。

這時，波吉突然從旁插嘴。

「是……是的……」

「這樣一來……就無法拯救歐肯了！」

別的人不選，竟然偏偏要娶米蘭喬爲妻，他到底在想什麼！

原諒米蘭喬。這是德斯帕先生得出的答案。

這時，魔神的頭顱突然開始發笑。

想當然爾，隊長無法接受這樣的決定，但德斯帕先生似乎早已做好覺悟。

「抱歉，我會盡我所能補償這一切，還請你們……原諒我。」

然後這麼說──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們不禁繃緊神經。

但現在，他竟然還想跟魔神談判，是頭腦不正常了嗎？

被他直直盯着看的米蘭喬不禁感到困惑。

德斯帕先生不悅地瞪着波吉和戴達。

「隊長！去給他最後一擊！」

隊長俯瞰着這樣的他，仍氣得全身發抖。

「好，我明白了！」

這麼吶喊後，戴達的表情突然變得極其認真。

波吉依舊笑眯眯的，被喚作四天王的那幾個人看起來也一臉滿足。

「讓我的弟弟……讓歐肯的身體……」

魂魄理應已經被魔神吞噬的米蘭喬，卻再次出現在我們眼前。

「你……你做什麼啊，波吉！米……米蘭喬？」

只有頭顱在笑的光景，看起來詭異到極點。

「到手了～」

隨後，某個物體從空中墜落，然後重重插進地面。

「可是，德斯帕大人！」

米蘭喬反射性地縮起身子，戴達則是爲了保護她而擺出防禦架勢。

雖然被戴達緊擁入懷，但米蘭喬本人似乎不明白自己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你在說什麼蠢話！」

德斯帕先生以相當認真的表情這麼說。

魔神的身體「啪」地彈了一下手指。

打倒魔神了──我和波吉忍不住做出雙手握拳的勝利姿勢。

「竟然……竟然讓我們長年以來的夙願……」

戴達低頭道歉。

「……拯救歐肯大人，一直都是我們的夙願……我可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

聽到他這麼說，米蘭喬露出喫驚的表情。

「關於你犯下一連串罪行的動機……爲了不讓這種令人難過的歷史再次上演，請你把自己得到的教訓用來教育下一個世代。這是你的使命……或許也是一種贖罪的方法吧。」

語畢，德斯帕先生露出笑容。

那是個不帶半點敵意或恨意、發自內心的微笑。

「所以，你之後要帶給別人幸福，也要讓自己幸福喔。」

他溫柔的笑容，讓米蘭喬哭了出來。

「……非常感謝你。」

戴達代替泣不成聲的米蘭喬開口。

「還有你栽培王兄成長的恩情，我怎麼感謝都嫌不夠。」

看到戴達朝自己深深鞠躬，德斯帕先生先是有些驚訝，但隨即又恢復成之前的柔和表情。

「我只是替波吉開拓了視野而已。他一直都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努力鍛鍊自己。就算沒被任何人發現、得不到任何稱讚，他仍相信自己的前行之路……」

說着，德斯帕先生將手放在身旁的波吉頭上。

看着有些難爲情的波吉，他滿意地不斷點頭。

「德斯帕大人，您要向德斯哈陛下報告嗎？雖然我們錯失了拯救歐肯大人的好機會……」

隊長將臉靠近德斯帕先生低聲問道。

「這個嘛……」

德斯帕先生皺起眉頭，接着以手掩嘴轉過身。

「兄長，剛纔……」

他嘰哩咕嚕地跟德斯哈對話着。

兄弟倆溝通討論了片刻後──

他們或許以爲伯斯仍佔據着戴達的肉體吧，所以都用很駭人的視線盯着他看。

這是他竭盡所能的賠罪。

「母后，我要和這個女人結婚。」

但對我來說，這是求之不得的一句話。

看着波吉和戴達這兩個兒子站在自己面前，希琳伸手將他們雙雙環抱住。

原本表情一本正經的德斯帕先生，接着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又轉頭望向戴達所在的方向。

聽到這句話的衆人──尤其是四天王，個個都喫驚得張大嘴巴。

整個人因此重心不穩往前傾的他，一臉不解地轉過頭來。

「……所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呀？」

儘管希琳仍因震驚而不斷重複嘴巴一開一合的動作，但周遭其他人看起來都已經接受了戴達這個決定。

戴達這番說明，讓希琳頓時說不出話來。

「嗯……啊嗚！」

戴達開心地回應。

但波吉握住她的手，朝她展露微笑。

而戴達似乎也拿這個不坦率的母親沒輒。

聽到德魯西這麼說，希琳踩着戰戰兢兢的腳步朝戴達靠近。

「波吉！你成爲偉大國王的模樣，已經浮現在我腦海裏嘍！」

德斯帕先生和歐肯的問題告一段落後，希琳、密茲瑪達和其他騎士也趕來了。

霍庫洛開口。

對此，我沒有半點質疑。

「你們兩個都很努力呢，真是太優秀了！」

在這些人之中，阿庇司走上前。

感覺她又要開始嚷嚷死刑這兩個字了啊──正當我打算塞住耳朵時，戴達卻搶先一步開口。

母親溫暖的懷抱，讓戴達害羞地蠕動身子，波吉則是帶着一臉安心的表情依偎在希琳懷中。

爲了說服自己的母親，戴達繼續往下說。

戴達捶了捶自己的胸膛。

「所……所……所……所以，這個女人就是……」

每個人都肯定他是適合成爲國王的人物。

我全力支持德魯西的這句話。

這句話再次震撼在場衆人。

「抱歉。我無謂的自尊，給大家添了相當大的麻煩。請讓我彌補這一切。」

「其他人也是！看到大家都平安，真是太好……哎呀？」

雙頰泛紅的希琳難爲情地移開視線。

「她確實犯下許多罪行，可是，她過去也曾經歷過同等程度的不幸。我願意接受她的過錯和不幸！所以……」

無論是波吉強大、脆弱，或是不爲人知的一面，我都見識過。

他將視線移往波吉身上。

「不過，兄長要我們儘可能搜刮一堆財寶回去。既然是兄長的命令，我可要徹底清空他們的寶物庫了！」

希琳花了好一段時間，才理解戴達這句話的意思。

「……戴達，是你嗎？」

自尊心比任何人都要強的戴達陛下竟然──大家全都爲戴達的變化目瞪口呆。

米蘭喬似乎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了，這麼宣言的她，眼神看起來相當堅定。

因爲我一直看着波吉一路走來。

希琳朝波吉招手。

「……波吉，你過來。」

「戴達陛下……」

─·─

你欣喜若狂的反應很明顯好嗎──我這麼想，但沒有說出口。

「不知爲何，兄長很大方地原諒我們了呢。他或許另有什麼考量吧……雖然我現在還不清楚就是。」

「就是啊！畢竟就算有人說你壞話，你也能一直裝作沒聽到嘛！波吉忍耐的功夫可是一流呢！」

他原本不太有自信的臉上浮現笑容。

我的心意似乎順利傳達給波吉了。

「我會原諒她！」

這麼回應後，德斯帕先生有些不解地歪過頭，接着像是鬆了一口氣那樣輕撫自己的胸口。

待臉上的熱氣消散後，希琳這麼切入正題。

自己不是適合擔任國王的人選──他似乎想這麼說。

反正，在場的所有人應該都看得出來吧。

「我說你……別再提這件事了啦！」

戴達走向波吉，在他面前單膝跪地。

所以，我能夠斷言。

另一方面，周遭其他人則是露出「你怎麼一五一十說出來了啊」的焦急表情。

「……是啊，我也要改變纔行。」

在這個笑容之下，我窺見了身爲王者的氣度──不對。不只是我，在場的所有人一定也都發現了吧。

「啥？咦？嗯？嗯～？」

（德斯帕先生的毅力還真是了得耶……）

「希琳殿下，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

成爲這個世上最偉大的國王──這是能讓波吉實現這個願望的第一步。

「是的。我一直都有聽到母后的聲音。您一直……很大聲地呼喚我對吧？」

「請您將王位讓給波吉殿下。」

一下變紅、一下變白，她還真忙啊。

「是王兄救了我。」

以笑容回應米蘭喬後，戴達望向我們所在的方向──然後低頭致意。

希琳原本紅通通的臉唰地變得慘白。

「那麼──」

「你是哪位呢？」

所以，我朝波吉的背重拍了一下。

衆人聚集到這樣的波吉身邊。

波吉似乎也跟不上眼前這出乎意料的事態發展。

他的回應讓希琳大喜──然後在下個瞬間勉強擠出淡漠的表情……

米蘭喬反射性地開口道歉，卻被一旁的戴達打斷。

臉上看起來像是孩子在跟母親撒嬌的表情，跟他的實際年齡再符合不過。

「我會努力讓更多人得到幸福。被戴達陛下救回來的這條命……我會用來讓更多人變得幸福！」

輪流環顧多瑪斯、阿庇司、貝賓和德魯西的臉之後，希琳的視線停留在米蘭喬身上。

「咦……？啊，是……我明白了……」

我亢奮不已，但身爲當事人的波吉卻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波吉他──絕對會成爲這個世上最棒的國王。

米蘭喬以哭腫的雙眼望向戴達。

在現場充斥着緊張氣氛時，戴達開口了。

戴達微笑着望向波吉。

希琳伸手指着米蘭喬，一張臉也因爲盛怒而脹紅。

「哼！我早就知道會這樣了。跟波吉重逢後，我就覺得這孩子一定不會有問題……所以，我纔不會因爲這樣就欣喜若狂喲！」

在這羣人之中，最因爲這句話感到心虛的希琳不禁發出哀嚎。

他仍牢牢記着寶物的事情。

「她就是把我關入那片黑暗裏頭的人，也是策劃這一連串事件的主謀。」

「治理這個國家所需要的，已經不是強大的力量了。一心憂國憂民，即使面對前方的苦難，也從不退縮……波吉殿下，只有這樣的您能夠勝任國王。」

「那麼，來慶祝新國王的誕生吧！」

他的語氣透出不容他人否定的魄力。

「……我也正有此意。」

「是……是這樣嗎？」

「對……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

即使沒達到原本的目的，他也絕對要撈點好處再走。這就是德斯帕先生。

「王兄。我要爲過去諸多行爲向你道歉，還有，謝謝你。你纔是適合成爲國王之人。」

「好耶～」

他垂下頭，害羞地撥弄自己的手。

「來拋高吧！大家一起把波吉陛下拋高慶賀吧！」

多瑪斯這麼提議。

衆人伸出手，將波吉的身體抬起。

雖然先天條件並不優秀，但身邊有衆多夥伴願意傾力相助的國王──在我看來，這似乎也象徵着這個國家未來的模樣。

「嘿咻～」

波吉的身體被拋向半空中。

慶祝新國王誕生的喜悅不斷迸裂開來。

所以──我悄悄地離開了現場。

「你要努力喔……波吉。」

聽着從遠處傳來的衆人歡呼聲，我的胸口滿溢着喜悅。

但這有些太炫目了，對我來說炫目過頭了。

在那個被耀眼光芒籠罩的地方，我無法找到自己的歸屬之處。

（我可是影之一族啊……）

若是主人的命令，無論是多麼殘忍不人道的任務，都會確實執行的暗殺集團最後的倖存者──這就是我。

無法走在陽光普照之處──這就是我。

新國王纔剛誕生，怎麼能讓他跟我這種壞東西混在一起呢。

波吉已經不是孤單一人了。

他有願意支撐自己的家臣、仰慕他的弟弟，以及在一旁守護他的母親。

除了殺人和竊盜以外，沒有其他長處的我，怎麼能在這種地方尋求自己的歸屬之處呢。

雖然我是波吉最好的朋友──不對，正因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位於這個國家郊區的草原，便是我下一個住處。

「可是！那國王呢？國王的位子怎麼辦啊！」

就在這時……

波吉指着炫目璀璨的太陽這麼說。

「……」

「你擁有無限的潛力，是你讓我明白這一點……」

「喔喔！啊～嗚！」

「我是……」

「好啦，找工作、找工作！」

而位於王冠下方的──是波吉的臉。

想起那些開心的日子──跟波吉共度的、短暫卻充滿新鮮感的每一天。

波吉這番話實在讓我開心到不行，同時也害羞到不行。

或許是因爲我詭異的樣貌吧，擦身而過的每個路人，都對我投以異樣的眼光。

如果是波吉的話，或許──我忍不住這樣想。

跟那樣的他比起來，我現在的遭遇根本不算什麼。

我用撿來的木頭拼湊而成的小木屋，看起來還算不錯。

我的胸口湧現一股暖流，眼角也開始浮現溫熱感。

我離開波吉的祖國，來到另一個國家。

既然都決定好了，再東想西想也沒有意義。

我是影之一族，所以無法正大光明地過生活，是個只能默默消失蹤影的存在──我以爲這是理所當然。

傍晚，打算返回小木屋所在處時，等着我的卻是一堆被破壞得亂七八糟的木片殘骸。

好不容易當上國王，卻自己捨棄這樣的機會──我實在無法按捺心中的怒火。

要是不這麼做，自己彷佛就會被寂寞的感覺壓垮。

這不是自然損壞的。可以看見有人惡意破壞留下的痕跡。

我看到了王冠。

這怎麼可能呢──我不禁懷疑自己的雙眼。

我拼命揮去浮現在腦中的回憶。

「你說你要像自己的老爸那樣……親手建立一個國家？」

不是讓自己的祖國走向繁榮，而是要從零打造出一個新國家嗎？

「啊呃！哎昂！」

明明是個很離譜的決定，波吉臉上卻自始至終都掛着笑容。

「……不能輸！不要沮喪！」

我想起只穿着一條內褲走在鎮上的波吉。

「爲……什麼……」

這是我打從出生之後──第一次有整個人都沐浴在陽光之下的感覺。

波吉以一臉認真的表情朝我搖搖頭。

就算耳朵聽不見、也無法說話，你還是沒有放棄。

這個聲音愈來愈清晰、愈來愈靠近。然後──

「接下來，得去找工作纔行。重生的我要展開新生活嘍！」

「你說你把王位讓給戴達了？你是傻子嗎！」

在我消失無蹤後，他總是不自覺地尋找我的身影。

但波吉卻說這樣的我是太陽、是閃耀着光芒的存在。

我是這麼想的。然而──

所以，我不會因爲芝麻綠豆的事情而沮喪。

「啊嗚！」

─·─

（還挺困難的耶……不過，我可不會放棄喔！）

所以──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爲了掩飾害羞反應，我刻意提高音量，結果──波吉再次伸手指向天空。

「更何況，雖然你說自己沒有捨棄要成爲國王的夢想，但都已經把王位讓給戴達了，之後你打算怎麼辦啊！」

我反覆揉眼睛，又努力眨了好幾次眼。

就算波吉希望我留在他身邊，但我這麼做的話，只會給他添麻煩而已。

我造訪正在招募人手的店鋪。

聽到我茫然的輕喃，波吉用力點頭。

不能因爲這點事就灰心喪氣，波吉已經讓我見證過這樣的堅強。

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我總是躲在陰影處、喜愛夜晚、在黑暗中求生啊。

「你……你別說這種奇怪的話啦！」

跟波吉一起行動的那段時光，讓原本一無所有的我看到了新世界。

因爲過於擔心我，他甚至還差點耽誤了國政。

如果我能待在這樣的他身邊，會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呢──我忍不住這樣想。

起先，我以爲是自己聽錯了，但喀沙喀沙的聲響確實朝我所在的位置靠近。

「所以啊，這次，換我去發掘自己的潛力嘍。」

「好啦……這樣差不多了吧。」

「你說我……是太陽……？」

我陸續造訪了城鎮。

接着，他伸手指向天空。

我轉過頭，但什麼也沒看到。

可是──全都被打回票。

實在看不下去的希琳，以這番話從背後推了他一把──如果發現真的對自己很重要的人事物，就不要一味忍耐，去找一個能讓自己發光發熱的地方，然後待在那裏努力吧。

喀沙喀沙──我身後的草叢有什麼在蠕動。

你捨棄想成爲世上最偉大國王的夢想了嗎──我忍不住質問波吉。

我無謂地大聲吶喊、無謂地卯起來活動身體。

然後展露出對此深信不疑的笑容。

然後這麼說。

可是，爲什麼你卻──

沒有一個人願意給我工作。

前方的視野開始變得模糊──我伸出手拼命揉眼睛。

原本還覺得有些不爽，但我隨即轉換了心情。

你應該已經成爲國王了啊──看到我這麼驚叫出聲，波吉滿面笑容地開始說明。

我拼命激勵自己。

所以纔不能留在他身邊。現在，已經沒有我能夠爲波吉做的事情了。

波吉先是用手指向我，接着指向自己，最後再指向太陽。

我連忙別過臉去。

「波吉！你……你怎麼會……」

你在說什麼啊，波吉。

顧店、整理倉庫、打掃院子──我主動應徵了各式各樣的工作。

然後死瞪着緩緩西下的夕陽。

他們只是對我視若無睹，或是直接將我趕走──我無法幫上任何人的忙。

不過──

即使被所有人放棄，你卻沒有放棄你自己。

（不能閉上眼睛！要是閉上眼，就會想起來啊！）

波吉道出了很不得了的人生志向。

「好！我明白啦！」

不過，王冠確實就在眼前。

我是卡克呢，是影之一族。

（跟波吉相比，這點程度的事情……）

儘管像這樣努力壓抑──悲傷的情緒仍從胸口湧現。

再會了，波吉──

這樣的我，怎麼會是太陽呢。

「啊呃！喔呃！哎昂！」

「你說……對你來說，我就是……你的太陽……？」

波吉要繼續追逐夢想的話，我也只能卯足全力跟他同行了！

這就是我嶄新的人生目標！

「首先，你要往哪裏去，波吉？東邊？還是西邊？無論是哪裏，我都會跟你一起去！」

「啊嗚！」

「但旅行很花錢呢。你身上應該有帶錢吧！」

我想起最初跟波吉相遇時的光景，不自覺這麼脫口而出。

不過，現在的波吉不需要再脫個精光了。他把包包裏裝得滿滿的金幣亮給我看。

「很好！那出發吧，波吉！」

「啊～嗚！」

波吉隨即拔腿往前衝。

我也匆匆忙忙跟上他。

我們還沒有決定目的地，也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明天在等着我們。

就算這樣，只要能跟波吉在一起，我相信每天一定都會開心無比。

「謝謝你啊，波吉！」

聽到我使盡力氣的吶喊而轉過頭來的波吉──臉上依舊掛着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