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波吉的敵人

我和波吉的這趟旅行相當和平。

多瑪斯看起來沒有要加害波吉的打算，霍庫洛則是把波吉照顧得無微不至。

要說有哪裏不滿的話，大概就是每當波吉從包包裏拿東西時，爲了繼續躲在狹小的包包內側，我都得拼命扭轉自己的身體這一點。

（不過，這點苦也算不了什麼啦……）

一路上，波吉的雙眼都因興奮而閃閃發光。

好奇地觀察頭一次看到的動物、因爲親眼目睹美麗的夕陽而眼眶泛淚、享受跟旅伴圍繞着營火喫喫喝喝的樂趣。

這些關在城裏絕對無法體驗到的新鮮事，讓波吉大爲滿足。

（真是太好了呢，波吉……）

這些經驗想必會讓波吉變得強大──我對此深信不疑。

正因如此，我一定要好好保護他到最後一刻纔行。

（多瑪斯……雖然我覺得這傢伙是頭號可疑分子，但……）

自從我們開始踏上旅途後，我便隨時注意着多瑪斯的一舉一動。

擅長劍術的他，如果真心想對波吉下手，波吉不可能保護得了自己。

所以，要是發現多瑪斯稍有居心不軌的徵兆，我打算馬上挺身應戰。爲此，我一直維持高度警戒的狀態。

然而，多瑪斯完全沒有表現出這樣的態度。他總會聽從波吉的要求，確實擔任一名稱職的旅伴。

不僅如此，一旦有空閒時間，他就會教波吉練劍。

多瑪斯很有耐心地指導連揮劍的力氣都沒有的波吉，不會斥責、也不會催促他，就像在一旁觀看他成長那樣。

「波吉殿下，您無須太過焦急。」

儘管波吉連練習都做不好，多瑪斯仍以口頭搭配手語的方式鼓勵他。

「您的努力我全都看在眼裏。您從不灰心放棄，總是一心一意地練習揮劍的模樣，真的非常偉大。」

（好險啊……）

或許是逛累了，波吉倚着公園的噴水池開始打瞌睡。就在這時候──

感謝的儀式，還有生命之間的連結什麼的──總之，他是個讓人不知道想表達什麼的老爺子。

我的本能頓時理解了狀況。

這麼向波吉發誓的多瑪斯，眼神看起來……應該是認真的。

雖然開始烤了，但──

不過，反正波吉跳舞跳得很開心，所以也不是什麼壞事就是了。

糟糕──我在千鈞一髮之際縮回包包裏──差點就被波吉看到了。

（是同行啊……）

爲了不被巨大魔物發現，我們屏息躲起來；有時還得在險峻的環境中自力開闢一條道路往前走。

爲什麼要用針去戳帶骨肉──

在多瑪斯指示下，霍庫洛開始做野營的準備。他撿來一堆乾枯的樹枝和石子，用它們生火。

「例如什麼樣的命令呢？」

那個竊賊一把將我──將整個包包揣進懷裏，然後就腳底抹油溜了。

（只能等到這傢伙獨處的時候了……）

要是我在這種情況下現身，一定會引起騷動，也可能會因此被波吉發現。

（之後，在波吉面前現身時，我又多了一個可以跟他說的故事嘍。）

我早就料到會這樣，所以一開始纔會儘可能躲在包包深處。

一個用面具隱藏長相的男人，躡手躡腳地朝熟睡的波吉靠近。

波吉開心地接過它，張大嘴準備享用。

波吉、多瑪斯和霍庫洛三人正在喫晚餐。

（做得太過火了嗎……還好這裏是小巷子呢。）

帶着這個包包一起移動太危險了。

竟然當着我的面行竊，你膽子倒是不小嘛──我裝模作樣地嚇唬他之後，竊賊口吐白沫地暈了過去。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那個東西確實戳進帶骨肉裏頭。

然而，正要離開小巷子時，我停下腳步。

「……咦！波吉殿下，您看！那是您的包包！」

怎麼回事？他打算做什麼？

他一下忙着觀察路邊攤的商品，一下又被表演給孩童看的人偶劇徹底吸引了注意力。看到他以伯斯王國的金幣支付觀賞費，負責表演的大人嚇到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請用，波吉殿下。」

不同於大口享用帶骨肉和熱湯的波吉，多瑪斯和霍庫洛看起來都面有難色。

（啊～真拿你沒辦法耶。）

我選擇繼續躲在包包裏頭。

這是讓人難以想像他其實打算取波吉性命的一句話。

這天，我們來到了一個大城鎮。這裏的市街熱鬧又洋溢着活力，感覺不會輸給伯斯王國。

不知看到什麼的波吉突然拔腿就跑。他俐落地在人羣裏鑽來鑽去，以這樣的方式不斷前進。

我有點在意這樣的他們，於是移動到兩人腳邊豎起耳朵。

不過，與其說是在開導霍庫洛，聽在我耳裏，這番話更像是多瑪斯在說服自己。

（啊，那傢伙！）

波吉好奇地不停東張西望，滿心期待發現什麼新奇有趣的東西。

「今晚就在這裏過夜吧。」

無論我的動作有多快，看到一個包包在地上爬，路上的行人一定會驚呼連連。

那是──一根細針？

我將手腳從包包裏頭探出，匆匆趕回波吉身邊。

多瑪斯究竟是敵人？還是朋友？

「波吉殿下，您什麼都不用擔心。請您維持現在這樣就可以了。我一定會……一定會保護您。」

看他這般自由自在的模樣，波吉八成已經忘記自己貴爲一國的王子了吧。

沉思半晌後，霍庫洛這麼回答。

「沒有什麼例子可以舉，我只想知道你會不會服從命令。」

我帶着無法釋懷的鬱悶心情離開現場。

「你的覺悟還不夠啊。換作是我……我會服從。居上位之人，都揹負着令人難以想像的沉重壓力和責任。如我們這般渺小的存在，可無法判斷上位者下達的命令究竟正不正確。」

在城鎮裏找了一輪之後，我終於在夜晚的酒場裏發現波吉等人。

「……我不知道。」

「裏頭的東西都還在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多瑪斯斬釘截鐵地拒絕回答霍庫洛這個再正常不過的疑問，我也猜不透他到底想說什麼。

─·─

相反的，要是慎重地緩慢前進，有可能又會被誰撿走。

我鬆了一口氣，也因此掉以輕心。

接下來的旅途還算一路順遂。

最先發現包包的是霍庫洛。他們三人匆匆跑過來，打開包包確認內容物。

─·─

這天，我們來到一片望過去什麼都沒有的荒涼原野後，太陽也跟着下山。

這老爺子是個莫名其妙的傢伙。他領着波吉走到洞窟外，遠眺漂浮在夜空中的一個巨大塊狀物，說要來一支和解之舞，接着就開始跳舞。

但我總覺得，他這次會陪同波吉一起踏上旅程，不單單只是因爲希琳如此下令。

目前，我還無法明確判斷多瑪斯是不是想取波吉的性命。

片刻後，三人朝這裏走來。

跟過去的我一樣，依靠四處行竊維生的傢伙。

（這傢伙怎麼回事……他到底在盤算什麼啊……？）

（喂喂喂，你可別跟那兩人失散喔。要是迷路了，光是找人就會很辛苦……喂！）

（不過，這也很像他的作風啦……嗯？）

「沒辦法了……等到太陽下山吧。」

波吉真的對每件事情都充滿好奇心。

同時也讓我的腦袋愈來愈混亂。

「我問你……只要是來自上頭的命令，無論內容爲何，你都有能夠確實服從的覺悟嗎？」

看到波吉一行人也離開城鎮後，我早一步繞到他們預定會經過的山路上。

雖然我很想立刻趕回波吉身邊，但竊賊卻往人多的方向逃竄。

多瑪斯平靜地說道。

我將包包擱置在山路正中央，然後再躲進去，儘可能把自己塞進深處。

他趁着波吉和霍庫洛不注意的時候，迅速掏出某個東西，朝帶骨肉戳了一下。

待竊賊跑進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巷子裏後，我開始執行作戰計畫。

營火順利點燃後，多瑪斯開始燒烤帶骨肉。

要是突然看到我從包包裏探出頭來，這傢伙應該會被嚇跑──我這麼想着，然後準備鑽出包包。

他或許還接到了其他命令──揹負着令人難以想像的沉重壓力和責任的命令。

他身旁的多瑪斯──以極爲冷酷的眼神觀看這一切。

多瑪斯以嚴肅的表情問道。

─·─

在我百思不解的時候，多瑪斯將那塊烤好的帶骨肉遞給波吉。

我在包包裏遠眺霍庫洛臉色開始發白的模樣，然後跟波吉一起走失。

想必是波吉剛纔掏出金幣付錢的光景，讓他被這傢伙盯上了。

爲了自己成功幫上波吉的忙，而感到心滿意足的我，就這樣繼續潛伏在他的包包裏。

我將包包藏起來，以一身輕的狀態竄出小巷。

原本熟睡的波吉睜開了雙眼。

要說意外的插曲，大概就是跟兩人走散時，波吉在洞窟裏遇到一個奇怪的老爺子，還跟他意氣相投一事。

隔天早上，趁着路上還沒多少人的時候，我帶着包包來到城鎮外頭。

我的不安馬上成真了。

看到我從包包裏頭冒出來，竊賊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沒辦法，用速戰速決的方式趕跑他吧……）

先找個地方把包包藏起來好了。等確認過波吉他們的所在地之後，到了晚上，再設法讓他們找到包包。

（這裏人太多了……）

（他果然幹了什麼好事！）

下個瞬間，我對準波吉手中的帶骨肉，迅速將小刀射過去。

在波吉就要一口咬下的瞬間，我的飛刀及時將那塊帶骨肉打飛。

「什麼人！」

霍庫洛慌慌張張地舉起劍大喊，多瑪斯則是晚了半拍才緩緩起身。

「沒看到任何人……這怎麼可能呢！」

「……我感覺不到其他人的氣息，應該已經逃走了。」

多瑪斯一臉平靜表示。

「會是什麼人呢？」

「恐怕……是盜賊吧。」

多瑪斯一直維持着一副不關己事的態度。

（我的直覺果然是對的……多瑪斯是個完全不能信任的傢伙！）

我從包包的縫隙之間惡狠狠地瞅着他，一點都不敢大意。

幸好波吉沒有喫到那塊肉。剛纔被我打飛落地的帶骨肉，之後被一隻狐狸叼走了。

不過，這樣就很清楚了，多瑪斯說要保護波吉，根本是天大的謊言。

想取波吉性命的人正是他。

（波吉就由我來守護……我纔不會讓波吉栽在你手上！）

隔天早上，我們在附近發現了狐狸親子的屍體。

旁邊有一塊被咬過幾口的肉。

是我爲了不讓波吉喫下，而將它打飛的那塊帶骨肉。

─·─

你不是孤單一人，這世上還有十分珍惜你的人存在。

難道是因爲毒殺失敗，所以他打算把波吉推下這個大洞嗎！

波吉的身體像是被洞穴吸進去那樣往下墜。

「雖然我也不清楚貝賓葫蘆裏賣的什麼藥……總之，因爲不知道想取你性命的人是誰，這件事必須瞞着你進行。所謂欺敵先欺己嘛。」

（好痛喔……總覺得自從躲進這個包包裏頭後，我就經常從高處摔到地上耶……）

再說──我也想好好跟波吉重逢啊。

我向波吉全盤托出這些事。

「別在意啦，人生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啊。」

多瑪斯這麼催促波吉。

我不能繼續躲着了。

「阻擋冥府的怪物入侵，讓城鎮維持和平的……是冥府騎士團這個史上最強的騎士團。」

那個想取他性命的人，正是多瑪斯。

擺脫一路下墜到大洞底部的命運後，波吉和我順利找到一塊平坦處降落。

我從包包裏大剌剌跳出來，但波吉只是以一臉茫然的表情盯着我看。

在波吉身邊看着他成長，還立誓要守護波吉的男人，最後卻背叛了他。

多瑪斯一定有什麼無法忤逆這個命令的理由。

爲了避免波吉被捲入陰謀之中，只能在暗中守護他。

我靠近落下斗大淚珠的波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遠眺着不斷往上竄的烈焰，這麼對着波吉說。

「請看，波吉殿下，真的深不見底呢。」

之前，我被貝賓抓起來關進大牢裏。

看着這樣的波吉，我的眼眶也開始溼潤起來。

多瑪斯應該不是爲求自保或貪圖錢財，纔會想殺死波吉。

「我不是說過了嗎？波吉，從今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一定都會站在你這邊！」

就是來自他所說的「揹負着令人難以想像的沉重壓力和責任之人」所下的命令吧。

然而，就算這樣──也相當足夠了。

「啊……呃……啊～呃……」

─·─

（多瑪斯之前在酒場說的……必須遵從上頭命令的那番話……）

「每隔幾分鐘……地獄之門就會冒出熊熊燃燒的大火，看起來宛如地獄的業火。」

（得先避免讓他直接摔落地面！）

我在內心這麼咒罵多瑪斯。

這一撞，讓波吉鬆開抓着包包的手。

而他也終於打起精神來。

「恐怕是那把小刀上塗了毒吧……」

城鎮附近有個會持續噴出烈焰的巨大洞穴。

多瑪斯和霍庫洛對話時，波吉以充滿好奇心的表情遠眺城鎮景色。

（啊啊……我有保護他呢，成功保護了他……）

不知不覺中，我也開始掉眼淚。

現在就必須採取行動！

一行人站在高處俯瞰整個城鎮。

我得跟波吉說明一切纔行。

雖然貝賓交代我不能在波吉面前現身，但這是爲了保護波吉的作法。

波吉就這樣撞上壁面──但至少不像剛纔那樣高速下墜。

「波吉，不是往上，我們要往下走。」

這時，多瑪斯默默將視線從他們兩人身上移開。

（……果然沒錯啊。）

「啊呃唉！」

他趴倒在地上，使盡力氣放聲大哭起來。

（……嗯，這也難怪啦。）

（喂喂喂，幹嘛帶他來這麼危險的地方啦！）

最後，哭臉終究化爲笑臉。

他像變成石頭那樣一動也不動，只是直直盯着我──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的雙眼已經滿溢淚水。

或許是我的心意順利傳達出去了，波吉緊緊握住我的手，然後開始大哭。

「你從高塔上摔下去的時候、包包被偷走的時候、差點喫下有毒的肉的時候……全都是我出手救了你啊！」

至少，這裏確實有個這樣的人──我想讓波吉明白這一點。

說到這裏，我發現波吉的表情蒙上一層陰霾。

既然已經成功保護他了，把一切原委跟波吉說明清楚，應該也不會被責怪吧。

（波吉！）

我拍拍一臉沮喪的波吉的肩頭。

「其實啊，我一直都待在你身邊喔，波吉……」

接下來，波吉一行人造訪了一個被稱爲「地獄之門」的城鎮。

波吉呼喚了我的名字──光是這樣，我就覺得至今的辛苦付出全都得到回報了。

暫時跟霍庫洛分頭行動的兩人，朝不斷竄出火舌的大洞前進。

好不容易重逢了，要是兩人臉上都掛着淚水，不是很可惜嗎？

試圖逞強的我抹去眼淚，故作帥氣地這麼說。

我們看着彼此的臉，向對方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而波吉也完全不疑有他，從洞穴邊緣探出身子往下方窺探。

「別……別哭啦，波吉！這可是男人的重逢耶！」

「這就是通往冥府的洞穴……別名地獄之門。」

多瑪斯站在洞穴旁這麼說。

聽到我這麼說，波吉露出不解的表情。

最後，他們來到了相當靠近洞穴邊緣的位置。

看到波吉爲了死去的狐狸親子悲痛不已的模樣，霍庫洛輕聲這麼說。

（……是嗎？也是啦。）

「這麼說很令人難過，但是……有人想取你的性命呢。是那傢伙……拜託我當你的護衛。」

再這樣下去，波吉會死掉。就是爲了避免這種事態發生，我纔會在這裏。

波吉緊握着我的那雙手傳來的體溫，讓我深深體會到這樣的事實。

這實在太有趣、也太好笑了。

恐怕是有人命令他這麼做。

我從嘴裏吐出十字弓，再瞄準懸崖射出箭矢。

這想必對波吉造成很大的打擊了吧。

多瑪斯悄悄伸出手推了波吉一把。

「……噗！波吉，你那是什麼表情啊，超奇怪的！」

波吉踩着戰戰兢兢的腳步朝我──朝包包靠近。

「嗯，沒錯。是我，卡克。」

（……不過，老王賣瓜也只能到此爲止了呢。）

「好啦，走吧。」

「霍庫洛，你先去鎮上找旅館；波吉殿下，我們到更近一點的地方去看看地獄大門吧。」

（別這樣，波吉！很危險啊！要是你待在那種地方……）

我豎起拇指，露出得意不已的表情說道。

「是我啦──！」

他的動作並沒有很粗魯，真的只是輕輕推波吉的背一下而已。

努力和貝賓交涉後，他答應放我一馬，但交換條件是，我必須擔任波吉的護衛。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們都因爲想要強忍住淚水，結果讓自己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但這裏看起來很繁榮呢。」

一如我的計畫，箭尖深深插進斷崖下方的壁面。綁在箭矢上頭的繩索，將包包連同波吉的身體一起往斷崖的方向拉扯。

我差點忍不住放聲大喊，就在這時候──

那麼，一、二──

就在這時──

沒錯，不是返回原地，而是繼續往前。

這也是貝賓給我的機密指令之一。

「我們要去找一個傢伙，他能把你變成世上最強的男人喔！」

波吉愣在原地，以不太自然的動作指着自己向我確認。

「嗯，沒錯，那傢伙似乎住在地底的『冥府』。」

我跟波吉兩人踩着以巨大洞穴的壁面鑿成的岩石階梯往下。

畢竟目的地是冥府，這座階梯也遲遲看不見盡頭。

「好深啊……還走不到底嗎……」

我朝身旁瞄了一眼，持續踩着階梯往下的波吉，臉上不見半點疲態。

（這傢伙果然很有毅力……）

在我這麼想的同時，一種異樣感油然而生。

波吉看起來還是老樣子，但好像少了什麼。

還沒躲進包包前，我在王城裏看到的那個波吉，跟現在的他相比──啊！

「對了！這給你！」

我從口中吐出一個布做的王冠，波吉露出一副「這是什麼？」的表情。

「雖然只是布做的帽子，但你還是要戴上這個纔行呢。」

既然目標是成爲世上最偉大的國王，頭上沒戴着王冠怎麼行呢──我懷着這樣的想法，將它遞給波吉。

或許是我的心意傳達出去了吧，波吉以燦爛的笑容接過我的王冠，將它戴在頭上。

「噎噎！」

「嗯，這樣纔有你的感覺。因爲你沒什麼個人特色，戴上它看起來恰到好處啊。」

但我已經完全沒有力氣去確認聲音來源爲何。

然而，波吉也並非完全沒有受到影響。逐漸被瓦斯奪去體力的他，最後終於再也跑不動了。

「怎麼啦，波吉？你說有一股怪味？」

「……嗯？怎麼了，波吉？」

明明得守護波吉的我，現在卻反過來被他拯救。

竄起的烈焰產生的熱風，咻一下將王冠刮跑。

在我這麼調侃波吉的時候。

我拉着波吉的手開始奔跑，拼命奔跑。然而──

前方的視野慢慢轉暗，我的身體也變得使不上力氣。

「快走，波吉！」

就在這時候──

他往氣味傳來的方向前進片刻後，抵達了斷崖的洞穴邊緣──

波吉和我同樣意識陷入朦朧。

（可惡！我怎能在這種地方……）

逐漸失去意識的我聽到一個聲音。

地面散落着一整片的人骨。

我就這樣在波吉懷裏昏迷過去。

隨後，他循着氣味來源邁開步伐。

是某種金屬摩擦聲和馬蹄聲。

（不行……我的意識……）

（對不起喔，波吉……）

「這……這是人骨呢！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啊……」

這代表不只一兩個人，而是曾經有更多人在這裏失去性命。

最後，波吉乾脆一把將我抱起來。

看起來顏色很不妙的瓦斯，正不斷從洞穴裏頭噴出來。

（有人……靠近這裏……？）

波吉抱着我，死命逃離不斷蔓延開來的瓦斯。

原本是我拉着波吉跑，但不知不覺中，卻變成我在拖慢他的速度。

我們趕到王冠落地的位置──然後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景。

「是瓦斯！糟啦！」

一旁的波吉皺起鼻子，不知道在聞什麼。

那些人骨想必就是吸了這種瓦斯而喪命的人，繼續待在這裏很危險。

「火焰會一直噴發，原來是因爲這個瓦斯的緣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