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爲了變強

清醒過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待在一個巨大的廳堂裏。

（咦？這裏不是那個大洞？）

我環顧周遭，發現已經醒來的波吉就在身旁，他一直緊緊握着我的手。

我們倆一起東張西望，馬上看到一個王座。一個手持法杖的男人，就坐在那張黃色和紫色相間的王座上。

有着一雙牛眼和一張大嘴的他，從王座上方以愉快的笑容俯瞰我們。既然坐在王座上──這代表他是冥府之王嗎？

「你們倆早已受到詛咒，所以就算吸入詛咒瓦斯也沒死嗎……一個是力量被奪走的巨人，黑色那個則是被神明詛咒，而改變形體的影之一族啊……」

他像是自言自語那樣叨唸。

（不只是我的來歷，他甚至連波吉的出身背景都看穿了……這傢伙感覺不簡單啊……）

就算能夠從外型看出我的身分，能馬上明白波吉是巨人族的傢伙可不多。

「我說你……是伯斯之子嗎？」

王座上的男人這麼問。盯着波吉看的他，臉上露出一種詭異的笑容。

「伯斯似乎是死了啊。之後，弟弟代替無能的哥哥當上國王了嗎？嘻嘻嘻嘻……」

光是看他一眼，我就有種直覺，這傢伙是無法讓我產生好感的類型。

「……所以，你們來這個冥府做什麼？」

不過，就算對方是個不討喜的傢伙，有時也顧不了這麼多。

比起我個人的喜好，得以這趟旅行的目的爲優先纔行。

「我們會來到冥府，是爲了某個目的。」

我代替支支吾吾的波吉回答。

「我是在問伯斯之子喔？」

這傢伙──明知道波吉不會說話，還故意這樣嗎？

現場只剩下波吉努力不懈地敲打盔甲的聲響。

波吉直直盯着德斯哈，判讀他所說的話。

在隊長喫驚不已的時候，輕鬆避開攻擊的波吉再次舉起木刀。

（和那時的情況一樣……在波吉跟戴達比試過後，多瑪斯也這麼說……）

不不不，我得冷靜點纔行。就算我現在卯起來怒罵他一頓，也不會讓事情有所進展。

「誰騙你啦。」

「太感謝了！上吧，波吉。」

再怎麼強力的攻擊，只要無法命中對方，就沒有意義！

「……行不通的。」

「那麼，你試着躲開他的攻擊吧。」

我伸手輕拍波吉的背，然後爲了不要妨礙他行動而退開。

臉上寫滿成就感的波吉以鼻孔用力噴氣。

德斯哈重重嘆了一口氣，不過，他的臉上已經不再浮現之前那種把波吉當傻瓜的神色。

「首先……得見識一下這傢伙的實力纔行……喂！」

在踏上旅途前，我的確有聽貝賓說過。

實在很壞心眼耶。

（嗚……雖然這傢伙讓人很不爽，但比起我的面子，對波吉有沒有幫助更重要！）

面對這樣的對手，波吉卻毫髮無傷耶。他到底還有哪裏不夠好啊！

「不，等一下！波吉非常擅長閃躲攻擊喔！讓他表現給你看吧！」

「拜託你！請你讓波吉變強吧！」

他看起來幹勁十足。

先吸氣、再吐氣、然後吸氣、接着吐氣──好，我冷靜下來了。

波吉喜孜孜地朝我點點頭，接着轉頭面對隊長。

冥府騎士團的隊長很強吧？足以贏過任何人吧？

他說什麼？這傢伙──就是能把波吉變成超級強者的人物？

「很好……很好！很好喔！」

隊長弓起背，握住長棍──然後猛地朝波吉一刺──那是一記沒有半點迷惘的犀利攻擊。

在德斯哈的指示下，波吉朝士兵衝了過去。

「我們聽說這個冥府裏，有個能讓力量平庸之人變成國王的男人。我記得他的名字是……德斯……德斯……什麼來着？」

貝賓想讓這傢伙把波吉變成最強的存在嗎？

「波吉的耳朵聽不到，也無法說話，所以我才代替他開口啦！」

就是這個！這就是波吉的強項啦！

「嗷！」

「噯！噯！這傢伙的才能超厲害的對吧！你會讓他變強吧？」

看到我露出不安的表情，波吉挺起胸膛，彷佛是要我別擔心他。

這不是王者之劍──雖然不會輸給任何人，卻也保護不了任何人。

我以爲自己絕對能聽到德斯哈爽快允諾。

──噯，波吉！你幹嘛一臉難爲情的樣子啦！你也生氣一下啊！

「很好的覺悟。你不用手下留情，先試着用刀砍這個男人吧。」

「可是……可是，波吉會成爲國王呢！你不是能讓平庸之人變得強大嗎？拜託你啦！」

「我有聽說過……這支騎士團擁有足以毀滅一整個國家的實力，而且對目標極爲執着……要是有魔物從冥府逃出去，他們會不惜追殺到天涯海角，直到把它大卸八塊爲止……」

「就是……我們想跟那個德斯什麼的傢伙見面，讓他把波吉變成世上最強大的男人！」

我以緊抓着救命稻草不放的心情繼續懇求。

突刺、橫掃、劈砍──隊長使盡渾身解數的每個攻擊，都被波吉以遊刃有餘的動作避開。

「冥……冥府騎士團……！」

不會吧──因爲，他說的冥府騎士團可是──

就算再怎麼被瞧不起，也只能仰賴他了。

我望向德斯哈，對他露出一副「怎麼樣，看到了嗎！」的得意表情。

「咦？騙人的吧……」

德斯哈看起來似乎一臉樂在其中的樣子。

雖然真的很不甘心、不甘心到極點，我仍拼命主張自己的訴求。

聽到德斯哈傳喚，原本站在波吉後方的一名士兵上前。

他在取笑你耶！

首先是正面的一刀、接着是第二刀、然後是追加的第三刀──波吉的攻擊全都命中隊長的身體。

聽到我迫切的主張，德斯哈以一臉「真拿你們沒辦法」的表情催促波吉。

「太厲害了！真不愧是波吉！呼～」

儘管德斯哈這麼挑釁，波吉仍不爲所動。

關於這個問題，現在的波吉無能爲力。

「順帶一提……」

「基本上，他們被譽爲這個世上最強的騎士團啊。」

「放棄吧，還有很多其他不同的生存方式。」

聽到他這句無情的指摘，我才恍然大悟。

波吉脫下身上的披風，舉起小小的木刀跟士兵對峙。

糟糕，我一時想不起來耶。

「那是因爲那些平庸之人原本就有天賦。」

啊～氣死人！這傢伙真的氣死人啦～

波吉臉上露出了無可奈何的放棄表情，但我還不打算放棄。

明明知道波吉是個什麼樣的孩子，卻還說要看看他的實力，然後讓他跟人對決……這傢伙真的很壞心眼耶。他認爲波吉什麼都做不到，所以把他當笨蛋耍嗎？

他是個全身上下都穿着盔甲的魁梧男子。

「什麼！」

這傢伙竟然還說什麼「基本上」？看起來明明就是一副深信「他們絕對是世上最強的騎士團」的表情。

「加油，波吉！你一定會贏的！」

一開始，隊長原本還以訓練用長棍擋下波吉的攻擊，但在明白他的力氣很小之後，途中就乾脆放棄防禦了。

「啥！」

「順帶一提，這傢伙是冥府騎士團的隊長。」

在一旁觀看這場對決的其他士兵，也都以驚訝的表情面面相覷。

「啊哈哈哈哈！還真的如傳聞所說啊！喀喀喀……好啦，我知道了，快點說明吧！」

「光憑這招，你要怎麼打倒敵人？如何粉碎對方的盔甲？」

印象中，國王排名中的第二名，就是叫這個名字。

聽到我這麼說，王座上的男人先是一愣，接着用手指指向波吉。

德斯哈出聲制止了對決。

德斯哈這麼勸誡我們。

「唔唔……停下停下！什麼跟什麼啊！根本不像話！」

「咦……爲……爲什麼！」

最後，或許是理解自己的攻擊完全無法命中波吉的事實了吧，隊長像是認輸那樣舉起武器，停下了攻擊的行動。

「怎……怎麼會……要說天賦的話，波吉也……」

「……啥？把這個無能之人？變成最強大的男人？啊哈哈哈哈！」

他竟然毫不客氣地這樣大笑！真的是個超級失禮的傢伙！

就讓那傢伙見識波吉的實力，給他一點顏色瞧瞧吧──我使力做出雙手握拳的勝利姿勢。

「你們在找的那個男人……就是我啊。」

隊長再次撲向波吉。

「怎麼啦？」

糟糕──這樣一來，波吉完全沒機會展現自己的長處啊。

「做好準備吧，伯斯之子。另外，那個黑色的傢伙，你最好離他們遠一點喔。」

波吉坦率地點點頭，他完全沒有因爲德斯哈壞心眼的安排而意志消沉。

「嗚……我們就是想補救這一點，纔要拜託你指導啊！」

「……哼！」

大笑幾聲之後，看似爲此感到滿足的男人，以自大的態度這麼表示。

是說，這兩人的體格差異未免太誇張了。跟戴達對決時的情況，根本不能拿來比較。

感覺能輕易將波吉的身體打飛的這記攻擊──落在空無一人的地方。

「呼……我沒辦法，他缺乏這方面的天賦。」

不過，想當然爾──這些攻擊完全沒有造成傷害。

然而，他卻帶着一臉無趣的表情別過臉去。

「伯斯之子啊，我是冥府之王德斯哈。」

「就算這樣，你也要打嗎？」

「他沒有，完全沒有。」

德斯哈以極其冷靜的語氣這麼斷言，波吉也因此變得垂頭喪氣。

「……這傢伙絕對會變強！絕對會！拜託你指導他吧！」

爲了讓波吉打起精神，我朝他的背重重一拍。

（不要緊的，波吉！）

至今，無論他人怎麼瞧不起你、嘲笑你，你都沒有放棄要成爲一名國王的信念啊。

別因爲被拒絕兩三次就灰心喪志，不屈不撓應該是你的強項纔對啊。

「……啊，對了！」

此時，我纔想起貝賓有寫推薦函要我帶上。

爲了讓波吉變強，貝賓指示我陪同他造訪冥府，還替我們寫了一封推薦函。

我從嘴裏吐出捲成一束的推薦函，將它高高舉起。

「我有帶推薦函過來！」

「推薦函？」

「這個，就是這個！」

我把推薦函遞給附近的一名士兵，讓他轉交給德斯哈。

從士兵手中接過推薦函後，德斯哈開始閱讀內容，但他臉上的表情卻跟着凍結。

「……喂，你有事先看過這封推薦函嗎？」

「咦？我沒有看……」

聽到我這麼回答，德斯哈突然露出不悅的表情，然後撕爛手中的推薦函。

我們完全來不及制止他。

「啥！」

玄關外頭有幾座狗、鳥和蛇的銅像並排着。

我滿腦子都想着要來這裏讓波吉變強，卻在沒有任何收穫的情況下被趕出來，從結果來看，就只是讓波吉多了一段不愉快的回憶而已。

語畢，隊長將推薦函親手交給我，接着對我伸出他原本擱在腿上的手。

「弟弟？原來那傢伙有弟弟啊！」

雖然我這麼想，但隊長搖了搖頭。

都已經被德斯哈趕出來了，那封推薦函早就沒有半點用處。

這時，把我們帶來這裏的隊長朝我們搭話。

「我們來這裏，是想請你把他變強！」

我代替被頭盔遮住臉的隊長，向波吉轉達他的心意。

「喂～喂～德斯帕先生～」

「咦？可是，是那傢伙自己說他……」

─·─

「啊！」

「……啊，現在不是在意他的銅像的時候啦。我們走吧！」

對方可是德斯哈的弟弟，所以，他會不會跟那傢伙長得很像呢？

「或許……可以說是嫉妒吧，總之，有很多原因。」

他只是以溫和的眼神望向我。

和隊長握手之後，我便趕到波吉身旁，跟他一同前往冥府的城鎮。

德斯哈突然翻臉不認人的態度，讓我氣憤到不行，但波吉看起來並沒有動怒。

走在冥府城鎮裏頭的我和波吉不停東張西望。

「你……就是德斯帕？」

「喂！」

「我叫卡克，他是波吉。」

雕像下方的臺座上刻着「德斯哈王」幾個字。

沒錯，我現在後悔，也只會讓波吉反過來在意我而已。

「波吉……那個……抱歉，讓你受傷了吧……」

我們照着推薦函的內容，尋找那個叫做德斯帕的人的住處。

「把他們攆出去！」

「隊長說想看看你的成長呢，波吉。」

「這裏有各式各樣的居民耶！」

「啥！你這傢伙！」

「……謝嘍。」

那是一棟位於城鎮郊區、散發着閒靜氛圍的房舍。

聽到我的自我介紹，德斯帕帶着略微困惑的表情回應。

他也像德斯哈那樣生着一雙圓滾滾的牛眼嗎？

「德斯哈陛下只是耍着你們玩而已。不過，真要說的話，錯在你沒有記清楚自己要找的人叫什麼名字。」

（這一定是……只屬於波吉一個人的強項吧。）

「噢……請多指教。」

朝裏頭呼喚後，過了半晌，大門被人緩緩打開。

「……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在鎮上打轉一陣子之後，總算是有了成果。

「你怎麼了……呃，哎呀呀，這還真惡劣耶……不過，誰叫他要建造這種東西呢。」

「……因爲我覺得你們有點可憐。」

「不對，你們要找的人不是德斯哈陛下。」

「找到了！那一定就是德斯帕的家！」

我轉過身，發現隊長朝我遞出被德斯哈撕爛的推薦函。

除了人類以外，這裏還有許多魔物。但兩者沒有互相爭奪較勁，只是很普通地跟對方交談、做生意，相安無事地一起生活。

可是，像隊長這樣曾經跟波吉交手過的人，就會發現他的過人之處。

嗚唔唔……這我無法反駁啊。

我像是要一掃方纔的沉重氣氛那樣提高音量。

光從外在評斷波吉的人，想必會覺得他是個不可靠又沒出息的傢伙吧。

一定是對德斯哈反感的人乾的好事吧。

在我愧疚地垂下頭時，波吉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不過，哎呀──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就坦率地感到高興吧。

「那傢伙竟然還做了自己的銅像！我要收回前言！」

從裏頭現身的──是個跟德斯哈截然不同的男人。

事到如今，就連你都瞧不起波吉嗎──在我這麼怒吼前，隊長以平靜的嗓音開口。

波吉也以高高舉起拳頭的方式回應我。

「我是，有什麼事嗎？」

嫉妒？能夠登上國王排名第二名的人，還會嫉妒自己的弟弟？

剛纔被德斯哈當面斷言「你無法變強、你沒有天賦」，他不可能什麼感覺都沒有。

「你沒頭沒腦地突然說什麼……」

「搞什麼啊，可惡！我們做錯了什麼嗎！」

「請問你們是？」

是說，這對兄弟的名字也太容易讓人搞混了吧。

「不……不然，我們該去找誰纔對啊？」

在鎮上閒逛時，我們發現廣場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雕像。

「然而，更重要的是，我想看看波吉殿下的成長。」

「既然這樣，直接跟我們說清楚不就好了嗎……」

「那麼，關於我剛纔提到的德斯帕大人……」

我像是爲了一掃不安的情緒那樣扯開嗓子大喊。

「不過，你爲什麼要特地告訴我們這些？」

我順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發現銅像的臉部損毀得很嚴重。

我跟波吉就這樣莫名其妙被趕出王城。

「……在這裏東想西想也沒用！要上嘍！」

「我們不需要那個東西了啦。」

「……波吉？」

「他是一位相當有智慧的人物，你們去找他試試吧。」

雖然跟我想像的有出入，但我們要找的人應該就是他沒錯。

隊長將對話拉回正題。

來到大門外頭之後，我不禁嚥了咽口水。

我和波吉繼續趕路。

嗯，很正常的反應。這時就輪到推薦函上場了。

卡克沒有錯，是我太弱小了。對不起，我背叛了你的期待──波吉擠出無法化爲言語的聲音，站在我的立場替我說話。

「不不不！你沒有背叛我的期待啊！不要緊的，你別在意這種事啦！」

「德斯哈陛下是一名偉大的人物，不過，他對德斯帕大人懷抱着強烈的競爭意識。」

一定要變強喔──

原本在仰望銅像的波吉，這時伸出手指向上方。

不能只是一股腦往前衝，我也得試着多方思考纔行。

「但願他能成爲你們的助力。」

「德斯哈陛下的弟弟……德斯帕大人。」

「競爭意識？」

他看起來個性很溫和，也沒有又大又凸的眼睛，長相跟德斯哈完全不像。

打造銅像來宣揚自己很偉大的人，我可無法有好感。

「嗯……不要緊，波吉。你沒問題的。」

我完全無法理解德斯哈的想法。

「這個城鎮的規模也很大……那傢伙或許意外是個優秀的國王啊……」

相較之下，德斯帕看起來比德斯哈更有男人味，愈看愈無法相信這兩人是兄弟耶。

（難以向別人展示波吉的長處……真的讓人很不甘心耶……）

看來這對兄弟都很喜歡銅像。

「幹嘛啊，有什麼事嗎？」

怎麼突然說出這種讓人開心的話啊？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我這邊有貝賓寫的推薦函！」

「貝賓？噢，他過得好嗎？」

「還可以。」

從我手上接過破碎的推薦函後，德斯帕皺起眉頭。

「被撕破了呢。」

「是你老哥弄的。」

「哦……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跟德斯帕一起把破破爛爛的推薦函拼回原樣，同時大致跟他說明先前在王城發生的事情。

「哦……原來波吉是那位伯斯王的兒子啊。他想必是一名相當優秀的人才纔對，兄長他還真是壞心眼……雖然這跟他嫉妒我多少也有關聯就是。」

「噢……我有聽說這件事，他爲什麼要嫉妒你啊？」

「無論是力量或領導能力，我都遠不及兄長，再加上他生性質樸又勤勉……不但相當爲人民着想，品德也很高尚。你們有看到廣場那座銅像吧？那是崇敬兄長的國民們鑄造出來的呢。」

「這樣啊？但是銅像的臉……」

我記得被人破壞得慘不忍睹呢。

「那是兄長砸壞的，因爲他對自己的長相很自卑……自己這麼說雖然不太好意思，不過……我長得很英俊瀟灑吧？」

「咦…………」

糟糕，我一不小心就啞口無言了。

乍看之下長得像駱駝的人，竟然能自信十足地說出這種話。

這傢伙似乎對自己是個帥哥一事深信不疑。

不過，要是說他生得一張駱駝臉，德斯帕肯定會動怒，現在還是力求和平解決吧。

「……跟那傢伙相比的話，或許是這樣沒錯。」

說着，德斯帕以掌心溫柔包覆住坐在椅子上的波吉的雙手，再將那雙手緩緩拉向自己。

這天晚上，我用家中的食材煮了一鍋燉菜，正在飯廳裏和波吉一起享用。

我錯愕不已，這比被德斯哈否定時的打擊更強烈。

「是！德斯帕先生！」

「比起這個！」

聽到我這麼說，德斯帕緩緩伸出一隻手，在我面前反覆將掌心握住又打開。

這兩個字對我來說很陌生。

我還愣在原地的時候，坐在我對面、沮喪地垂下雙肩的波吉從椅子上起身，踩着有氣無力的步伐準備離開。

「好耶！」

「……膂力是什麼？」

「就是肌肉，沒想到會有這種事……」

德斯帕繞到波吉的正面制止他。

他滿是期待的眼神，彷佛在說「接下來要好好努力！」

德斯帕瞬間眉開眼笑，但隨即又一臉認真地確認袋子內部，搖了搖頭。

「很重要的東西？」

總之，我試着以模棱兩可的感想回應他。

德斯帕別過臉去，有些難爲情地這麼催促。

連我自己都沒發現，我竟然因爲太開心而流下了淚水。

「什麼？你怎麼啦？」

說着，我從嘴裏吐出一個裝滿金幣的袋子，從裏頭掏出金幣亮在德斯帕眼前。

「太……太棒了！」

爲了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的德斯帕拉回來，我努力將對話導回正題。

「沒有膂力又怎樣啦！你用我們也能明白的方式說明啊！」

波吉朝這樣的我走近，悄悄替我拭去眼角的淚水。

「那麼，你也給波吉能夠變強的建言吧！」

「讓波吉的力量變強的方法嗎？這種方法不存在……因爲他原本就沒有力量。」

聽到我焦急的催促，德斯帕的表情變得有點悲傷。

來到飯廳般的房間後，德斯帕將寶箱擱在桌上，然後催促波吉在椅子上坐下。

「無論是什麼樣的人，你都能讓他們變強對吧？我還聽說你曾經讓一個凡人升格成國王喔！」

「這當然了，我也有生活要過、有很多想買的東西啊。」

「在孩提時代，我還挺有異性緣，但兄長卻完全不受異性歡迎。我常常看到他躲起來暗自哭泣，也因此感到心疼……」

德斯帕以平靜而殘酷的語氣斷言。

「嗯？哎呀，應該沒問題啦！」

「不要緊，你能夠變強的……比任何人都要來得強。」

我總覺得德斯帕的結論聽起來很草率。

現在，不管要我叫你德斯帕大人還是德斯帕閣下，都沒有問題啦！

像是爲了讓波吉放心那樣，德斯帕以溫柔無比的語氣這麼說。

剩下的問題，就在於波吉有沒有勇氣──不過，事到如今，這根本用不着擔心。

雖然擔心他這句話的真實性，我們仍跟着德斯帕走進房屋深處。

「在酒場發生了一點事……」

德斯帕領着我們走進他家。

德斯帕以堅定的語氣回答。

（啊啊，這樣一來，波吉就能改變了嗎……有來這一趟真是太好了……）

（都已經來到這裏了，結果竟然是這樣嗎！波吉他……波吉他一定會變強！沒問題的。要是我不相信他，誰來相信他呢！）

將寶箱揣在懷裏的德斯帕露出滿面笑容這麼表示。

我和波吉互望彼此，接着一起做出雙手握拳的勝利姿勢。

「沒問題！我都準備好了！」

這句話讓波吉原本消沉不已的表情慢慢恢復活力。

「沒錯！」

我又陸陸續續吐出許多東西，都是我至今偷來然後藏在體內的物品。

出現在門後的──是變得鼻青臉腫的德斯帕先生。

「唔……光憑這些是不夠的呢。」

因爲說到勇氣，波吉可不會輸給任何人。

「請你坐在那裏，然後伸出雙手。」

「他……沒有膂力。」

「我已經收下你們的酬勞了，所以一定得把你變強。再說……就算沒有力量，我們還是具備各種可能性喔。」

「等……等一下！你別說得這麼簡單啊！」

「很好。那麼，我們明天就開始特訓。爲了迎接明天到來，我要先養精蓄銳。你們就待在我的家裏好好休息吧。」

儘管力量絕對敵不過戴達，他仍以王者之劍應戰。

「請在這個家裏放鬆休息吧，想要修行，得先有一顆從容不迫的心。」

然而──

「誰是大叔啊！叫我德斯帕先生！」

「這些是我全部的財產啦！」

「跟你說的意思不太一樣呢。他雖然是個才能平庸的凡人，卻擁有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他整個人搖搖晃晃的，感覺連站着都很勉強。

這傢伙的家裏一定沒有鏡子──絕對是這樣沒錯。

這時，房屋外頭傳來東西被弄倒的聲響，接着，飯廳的門被人打開。

「哦……」

真的假的啊？我以爲這已經是一筆大錢了。

「怎麼會這樣！」

「先別管這個！波吉能成爲一名強大的國王嗎？」

德斯帕深感興趣地審視這些東西。

「我能夠看見一般人看不到的東西，說是能『感覺到』或許比較貼切吧……」

「不知不覺中，人們開始聚集到他的身邊，最後形成一個王國。我只是給了他能夠變強的最佳建言罷了。」

「我明白了！我接下你的委託！」

「應該還有什麼方法吧？讓他變強的方法！」

德斯帕露出像是在緬懷過往那種眺望遠方的眼神。

「謝謝！謝謝你！你很厲害呢，大叔！」

「……要收錢嗎？」

「前進的勇氣、面對困難的勇氣、信賴他人的勇氣、相信自己的勇氣……儘管周遭的人總是瞧不起他，把他當笑話看，他仍然相信自己，靠自己思考、行動、持續往前邁進。」

我和波吉也老實地默默看着這樣的他。

「你的臉……是怎麼了啊……」

之後，他沒有再開口，只是閉上眼睛默默地握着波吉的手。

聽到德斯帕這麼掛保證，我實在興奮極了，忍不住撲上前抱住他，然後握住他的手大力搖晃。

「等一下。」

「我揍了一個取笑我是駱駝臉的男人！哼哼！結果我們倆就打起來了。」

聽完這番話，我湧現的感想是──跟波吉好像啊。

就算被當成傻子、就算被嘲笑，也從不氣餒，繼續努力向前，這完全就是在說波吉嘛。

「小孩子的衣服，還有魔法藥水啊。唔……很遺憾的，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沒有半點價值……唔唔？」

這樣的波吉，勇氣不可能不夠。

從脣語理解德斯帕的發言後，波吉垂下頭來。

「那就是……勇氣！」

半晌後，德斯帕睜開雙眼，露出一臉像是喫驚、又像是失望的奇特表情。

「可是，貝賓只有給我這些……嘖，不然……」

看到我最後吐出來的那隻寶箱，德斯帕隨即伸出手。

說完，德斯帕先生便抬起寶箱走出房間。

「他絕對無法成爲伯斯王那樣的豪傑。」

就算王位被搶走，他也從未放棄成爲國王的夢想。

雖然大部分都是從波吉的國家偷來的贓物就是。

「雖然難以啓齒，不過……今後，無論波吉再怎麼鍛鍊，也不可能獲得強大的力量。」

沉浸在滿足感裏頭的我，和波吉對上視線。

「你要做什麼？」

他的表情看起來不是在安撫或安慰波吉，而是真的相信波吉會變強。

「意思是……要我收他當徒弟？」

德斯帕在得到寶箱後，突然開始把身段放得很低。面對他這樣的轉變，我不禁感到些許不安。

德斯帕先生邊說邊擺出打拳擊的姿勢，但我不認爲他當下有這麼帥氣地應戰。

「你被打得慘兮兮的耶～」

「呆瓜！對方的臉可是比我的更要傷痕累累！因爲我把他痛毆了一頓！」

「……德斯帕先生，你該不會其實很弱吧？」

原本咻咻咻做出揮拳動作的德斯帕先生，在聽到我這句話之後僵住。

「……你……你太失禮了！問這種問題真的失禮至極！」

沉默了半晌後，德斯帕先生開始發脾氣。

「真令人不悅！我要去睡覺了！你們也早點睡吧！明天要從早上開始做打掃之類的雜務，之後再接着特訓！」

語畢，鬧起彆扭來的德斯帕先生走出飯廳。

（……他果然很弱嗎？）

我總覺得有點不安。

「波吉，你沒有打掃過吧？這種雜事交給我……你專心跟德斯帕先生學習就好。」

爲了不讓波吉擔心，我故作鎮靜地這麼說。不過──他想必已經看穿我內心的不安了吧。他可是波吉呢。

（就算這樣，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從旁協助波吉，好讓他專心接受特訓而已。）

之後，我便和波吉一起在德斯帕先生家的客房睡下。

─·─

早上，我被一股難聞到極點的惡臭給燻醒。

「這是什麼味道啊！」

這已經遠超過讓人想捏起鼻子的程度了，幾乎臭得令人頭暈目眩。我望向一旁，沒看到波吉的蹤影。

我衝出客房，朝氣味強烈的方向走去，然後在半路遇上德斯帕先生。他似乎也是被這股刺鼻的味道燻醒。

「喫下這種宛如劇毒的食物，還能一臉若無其事……等等，毒素對他起不了作用，就代表……我記得家裏有……」

我看到了波吉的背影。

然後在下一刻後悔莫及。

「嗚嗚……既然連波吉都這麼說，我不是隻能相信了嗎……」

隨後，他端過來的──是一鍋很不妙的燉菜。

在我們三人喫完我重新準備的早餐後。

臭味是從廚房傳出來的。

波吉白天一直都在鍛鍊，所以，我能和他共度的，就只有早上和晚上的短暫時光。

「是的，但波吉最後有確實做出選擇……那是一把最適合他的武器。」

波吉以一臉不解的表情看着這樣的我們，接着又喫了一口燉菜。

「這個嘛……」

明明是爲了保護波吉纔跟他同行，要是被他毒殺了，可讓人笑不出來。

德斯帕先生以很滿足似的表情點點頭。

總覺得好像只有我被排擠了耶。

「所以，他沒選擇那種巨大的武器嘍？」

「是什麼樣的武器？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啦！」

「德斯帕先生！波吉選擇了什麼樣的武器？」

不過，這世上真的有波吉也能用的武器嗎──雖然說這種話有點對不起波吉，但我真的很懷疑這一點。

「爲什麼波吉完全沒受到影響……」

他催促我和德斯帕先生在餐桌前坐下。

「啊～」

我們渾身無力地踏進廚房，結果看到波吉正在攪拌爐竈上的大鍋子。

我沒辦法觀看波吉特訓的過程。

「什麼啊！」

「你這麼說我也聽不懂啊！說得明白一點嘛！」

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我看見了。

首先，顏色很不妙，鍋裏是紫色、褐色和綠色三種顏色混雜的狀態。

這時，波吉靠過來握住我的手。

（選武器啊……）

（抱歉，波吉……我這次真的沒辦法挺你了……）

這樣的波吉率先舀起一口燉菜放進嘴裏。

此後，波吉的特訓正式開始。

「現在還是祕密。等到波吉能夠靈活運用那把武器後，我再告訴你吧。」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

聽到他這番話，我不假思索地點頭同意。

因爲，我早就下定決心了。只要能成爲波吉的助力，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真的假的啊？

因爲德斯帕先生表示希望能讓波吉專心鍛鍊，我只好轉而埋頭處理家中的雜務。

波吉的視線所及之處──是一塊從中間裂成兩半的巨大岩石。

「呵呵呵……我果然沒有看走眼，波吉今後想必會變得更強。」

「沒事，沒問題的。」

語畢，德斯帕先生便帶領波吉走進大門另一頭。

德斯帕先生一邊喘氣，一邊這麼叨唸，然後搖搖晃晃地爬起身。

接着露出因爲品嚐到美食而幸福洋溢的表情。

「這裏是武器庫。卡克，請你在外面等我們。」

武器庫的大門再次敞開，波吉和德斯帕先生從裏頭走了出來。

我和德斯帕先生對看了一眼，然後一起望向波吉。

德斯帕先生領着我和波吉來到房子的深處。

─·─

我按捺住內心浮現的些許落寞。

「所有的雜事統統包在我身上。所以，就拜託你替波吉進行特訓嘍，德斯帕先生。」

「……撇開外觀和氣味的話，這鍋燉菜似乎很美味呢。」

「……就是啊！」

「沒問題就好……」

一切都超級不妙。

我跟德斯帕先生同時舀起燉菜放進嘴裏。

面對我倍感意外的提問，波吉以笑容回應。

片刻後，他拿着一本書回來。

在我和波吉忙着清理潑濺出來的燉菜時，德斯帕先生指着書中的一段描述給我們看。

說着，他踏着不太穩的腳步走出飯廳。

德斯帕先生閉上雙眼，開始回憶方纔的經過。

「那麼，開始吧。」

「伯斯王是巨人族，所以身爲王子的波吉同樣是巨人族。巨人是幾乎能直接生吞所有東西的大胃王。因此，他們的胃袋相當強健，大部分的毒物都無法對他們起作用……上頭這麼寫着。」

波吉甚至連兒童用的劍都無法好好揮舞。想打倒體型龐大的敵人，勢必需要一把巨大而強力的武器──但波吉無法使用這樣的武器。

爲了讓我安心，德斯帕先生曾這麼要求：

片刻後，德斯帕先生將大門打開一道縫隙，從裏頭望向我。

『獨自煩惱、思考、然後專注磨鍊自己的能力……孤獨感也是將人導向成功的調味料之一呢。不過，要是波吉感到挫折，請你什麼都不要過問，只管讓他打起精神就好。』

「你學會做菜了啊？」

至今，我還不知道波吉用的是什麼樣的武器，又是進行什麼樣的鍛鍊。

我們倆從椅子上滾落地面，卯足全力將嘴裏的東西吐出來。

最重要的是，聞起來的味道很不妙，這不是食物該有的氣味。

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在外頭繼續等待，就這樣過了好一段時間。

「聽好嘍，卡克，絕不能讓波吉下廚！這攸關我們的生命安全。」

（還是說，有什麼波吉也能輕鬆運用的特殊武器存在？真的會有這麼方便的東西嗎？）

隔着德斯帕先生的身體，我從大門縫隙稍微窺見了訓練場裏頭的情況。

我一定會變強的──我彷佛聽到他這麼說。

「想要變強，必須先徹底瞭解自己，然後再瞭解自己的對手……人們可以透過武器，讓自己變得強大好幾倍。而持有武器，也有助於瞭解自己。首先，你得找到適合自己的武器。」

早上起牀喫完早餐後，他必須馬上開始鍛鍊；鍛鍊到晚上結束後，波吉早已整個人精疲力盡，幾乎是一沾到牀就深深睡去。

他則是睜着一雙彷佛在說「你們快喫吧！」的閃亮亮大眼。

「毒物無法對他起作用──啊！」

「喂！怎麼啦？剛纔有個好大的聲音耶，沒事吧？」

我連忙趕到訓練場外頭，敲打緊閉的大門。

其次是食材很不妙，被丟進鍋裏的它們是未經任何處理的狀態。諸如整顆或整根完整的蔬菜，還有連殼一起下鍋的雞蛋。

但波吉是兩手空空的狀態。

「這裏……」

「沒錯，他的味覺異於常人。對他來說，無論是多麼美味的餐點，或是多麼難喫的餐點，嚐起來都是同樣的味道。」

某天早上，我在打掃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巨響。

儘管我急切地追問，德斯帕先生卻只是哼哼笑了兩聲，然後搖搖頭。

沒錯。波吉難得爲我們下廚耶，只是外觀和氣味有點嚇人而已。

「瞭解！」

「一開始，波吉果然還是被巨大的寶劍和斧頭吸引了目光。畢竟這些武器看上去就很強。如果能完美運用這樣的武器，確實能讓人變強，不過……波吉其實也很清楚自己的能耐。」

至今，我也聽過訓練場幾次傳來巨大的聲響，但像這樣足以撼動整個身子的衝擊，倒還是頭一次體驗到。

就算要他挑選，波吉又有多少選擇呢？

爲了讓波吉跟德斯帕先生徹底專注在鍛鍊上，諸如煮飯、洗衣、打掃或是外出採買等工作，我全都一個人攬了下來。

「嗚哇～」

我們來到一扇巨大的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