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飛向東方的鳥Ⅱ
《田中羅密歐不鍼砭時弊》 · 田中羅密歐 · 1633 字
老公。妻子虛弱地呻吟到。
凌晨三點,離拂曉還很遠。剛起來還有些可惜像不斷下沉一樣的愜意睡眠被打破,但內子的聲音一下子就讓我繃緊了神經。
「哪裏疼嗎?」
我戴起放在枕邊的眼鏡,打開臺燈,看着躺在同一牀被子裏的妻子。
我胸口痛。妻子輕聲地說到,然後很痛苦地喘了口氣。她的心臟一直在惡化。醫生開的藥對腎臟有負擔,所以我本來不太想用。但是連睡覺的時候都要受苦,實在是太過殘酷。於是我毫不猶豫地就讓妻子服了藥。待妻子安穩睡去,已是三十分鐘以後。但是我已經睡不着了。最近我的體質變得無法再睡回籠覺。於是我悄悄起身,走向書齋。
啓動電腦。有一封老朋友發過來的郵件。
朋友……不,用這個詞語無法說明我和她的關係。雖然不是情侶,但我和她應該是用更加堅固、難以割捨的聯繫連接在一起的。但是我結婚以後,她就對我保持了距離。又或者說是對我妻子的顧慮吧。妻子很喜歡她。她應該也把我妻子當作妹妹看待。
「夫人的身體狀況如何?我現在停留在宿務島。並非在度假,這也是我的工作。你知道嗎?宿務島雖然給人觀光地的印象,但它也有被日軍佔領的時期呢。有歷史的島嶼貿易也很繁榮,這裏能找到很多在售賣的古董。感覺這場旅行能滿載而歸呢。要好好期待我送的禮物哦。哦對了,我弟弟想見你一面。那孩子也辭掉了工作,現在閒得發慌。真是不管幾歲,他吊兒郎當的地方都不會變啊。你也要好好說說他啊——」
郵件從中途開始變成日常說話的語調,很有她的風格,我不禁露出了苦笑。那個人從小就沒有變過。如今依然閃耀着光芒。以前喜歡新的東西,現在舊的東西也喜歡上了,這種生活方式與她總是生活在當下的性格很相稱。當想到她的時候,我不禁有些心跳加速。
回覆她一封感謝信後,我像往常一樣在上網看看有沒有與新藥有關的新聞。我很清楚醫療並非萬能,假使開發出了新藥,等臨牀試驗結束流入市場還需要花費數年。說到底不過是一時慰藉。不是對妻子的,而是安慰我自己的行爲。
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時針走到了五點的位置。該準備早餐了。
妻子因爲腎功能下降,飲食受到了很多限制。妻子在家療養,管理好她的飲食自然是我的職責。
控制蛋白質、鹽分等等的菜式等同於沒有調味。但是一旦習慣這樣的菜式,那下次就不能在外面喫飯了。普通的飯菜味道太濃,喉嚨咽不下去。
幫妻子喫完早餐,照料完其他瑣碎的事。轉眼間就十點了。今天支援中心會分配食物,所以沒有必要着急去買東西。以前一個人能做的事,最近變難了。也更花時間了。
雖然她在剛纔的郵件裏一直向我推薦輔助機器,但是畢竟這樣的系統非常昂貴,我無法輕易地答應下來。她說她會在經濟方面給予我幫助,但沒有工作無望還錢的現在,我躊躇於是否該應承下她的厚意。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不是那個閃閃發光的學生時代的時候了。
說起來,我回想到。很久以前,我的朋友參加了家庭用綜合型機器人系統的開發。我也協助了AI的教育。我去拜託他們,能算我便宜一點嗎?察覺到自己在思考如此可悲的事情之後,我爲自己的不純感到羞恥。
門鈴響起。有來客。估計是支援中心的人吧。過來分配減鹽便當。我得去取。強烈的眩暈向從藤椅上起身的我襲來。我站不住腳,跪了下來,身體像喝醉了一樣搖晃不停。
倒下了。
下次醒來時,我睡在了被窩裏。
「究竟是誰,幫的我?」
那個小巧的身影開口道。
站在眼前的,是一個女僕打扮的少女。不,它不是人類。它是精巧的機器。女僕機器人。看樣子是環……環姐她自作主張安排的。在大家都已經老去的現在,只有她們仍舊和當時一樣閃耀着。
「是你嗎……木實?」
我的眼裏,流出了數年未見的熱淚。
這不可能。她已經無法做這樣的體力活了。曾經活潑的她,小巧的身材,不停地在眼前忙活着……這也是她年輕時候的事。
啊啊,我不自覺感嘆出口。眼鏡……我找到老花眼鏡戴上。視野清晰地成了像。
「…給你添麻煩了啊,伊露法」
視線模糊。我沒戴眼鏡。有人走近了房間。
「你說什麼啊。你已經忘了嗎。明明才過了70年而已。」
她自豪地挺起胸說到。
「主人真是麻煩呀。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沒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