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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節

《封閉的世界》 · 谷川流 · 5154 字

***

這段時間是非常的靜謐。

「建御,走吧。我們已經無能爲力了」

杵築這麼說着,建御緩緩的抬起頭,他的臉如同被人暴打過一般。

「沒法阻止她嗎……」

杵築的目光轉向神名。盯着無表情的惡魔的青梅竹馬,確認她只對惡魔感興趣。

「你認爲能阻止嗎?怎樣阻止?殺掉神名嗎?但那樣也不會結束吧。神名成了幽靈後會怎樣?不能也變成如事代君那樣吧。一定會變成惡靈的。如果你被她的怨靈附身會怎樣?操縱你的身體代替自己的話?你就不得不去做神名該做的事了。用自己的手,將大地變成地獄。那樣也行嗎?」

咕,建御呻吟着,低下了頭。

從杵築的對面,一隻纖細的手伸了過來。從浴衣中伸出的是天使的手腕。

「回去吧,建御。我可沒有眷戀你房間的牀喲。死神已經走了,惡魔也似乎準備留在這裏。終於到我們倆的時間了。前幾日可能說過話,拒絕了你的慾望,現在我的這個身體都是你的了。從同情發展到戀愛也不是什麼很少見的事呀」

「……吵死了」

建御從牙縫裏,低聲露出了這句話。

「我對聒噪的傢伙……沒性趣」

「死神消失了,我知道你很受打擊。不管怎麼說,她都刺激起了你的情慾呢。幹了之後再後悔,你現在是這麼想的吧?」

建御此時已經沒言語了。

杵築用肩扶着友人,天使也這麼做。電梯再次回到了落下來了。離開的時候是死神將電梯放下來的吧。外表看起來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子。如果是妹妹的話,建御一定會很珍視吧。他陷落了也是當然的。

走進電梯前,杵築的目光再次落向室內。燒剩下的書上飄起嫋嫋青煙。鼻裏傳來一陣異臭。這是成爲元兇的魔術書應有的下場。職責已盡,大抵都會這樣吧。化爲煙塵。

那並不侷限於無機物。人類,非人類,只要神名認爲其不必要,就是這種命運,除了等待這個時刻的到來別無他法。

杵築很確信的想着。我的職責,此時就結束了。

***

那一晚,有人敲着杵築房間的窗戶。

睡眠中的杵築很快醒了,探起半身轉向發聲處。

「喲」

「晚上好」

建御陰沉着臉。

「是嗎」

這是心裏的話。但建御或許也知道,那就意味着要成爲她的裝置。

「似乎是很長的旅行呢」

「你還在呀」

神名在臉前轉着手指,指着下面。

杵築從友人的表情裏看出了出處不明的樂觀,

普通的每日毫無變化的持續着。

建御仍板着臉。玄關旁放着一個巨大的包,似乎是爲了雪山登頂般。

「雖然扔下你不管有些不放心,但我和你不同。考慮兩天後頭腦很清晰了。考慮得太多全身都發熱。幾乎要臥病不起了」

「這傢伙」

回到地上的神名站到惡魔的旁邊,沒有回頭就開始前行。惡魔當然跟隨着。

「一個多月前」

溫暖的室溫裏渾身濡着汗。杵築走下牀,靜靜的拉開窗簾。

「我要去尋找她」

天使典雅的彎腰打着招呼,

這就足夠了。比任何言語都雄辯的回答。

「之後切開你母親的屍體,作爲31祭壇的第一個,將頭裝飾上去時,看到你不動聲色的在這裏,此時我確信了」

如果她的願望達成,這個世界會被她說的絕望所支配吧。神名一定會成功的。杵築知道。烏衣神名就是這樣的女人。因爲他知道,神名是揹負着地獄生存的。

去旅行。

杵築想起自己的房間在二樓,視線轉向下方。神名站在梯子上。不知從哪拿出,也不知什麼立在這裏的,伸縮式鋁製梯子從杵築家庭院裏伸向他的房間。

爲何呢。神名說過絕對的絕望。因此那就是對的。這個世界能變成比惡魔作的地獄更加惡魔化。

問這句話的同時,他就知道了答案。

「什麼時候會結束呢?什麼時候確信我已被破壞?」

「永別了,神名」

原來……。

「我想你已經不要緊了。不管我將世界變成怎樣的地獄,你和美和都會幸福的。絕對的絕望中,只有你和美和」

浴衣美女豔麗的微笑着。

神名在黑夜中微笑着。

「聽誰說的?」

「去旅行了」

似乎是深思熟慮的計劃。建御的聲音裏毫無雜誌。

「你要怎樣將我弄壞?」

可是————。

杵築順着神名的手指看去。

第四、五天

杵築看着神名的臉。美麗的臉龐染着粉雪的微笑。

「神名要是想和惡魔做什麼事,我就帶這傢伙去阻止」

「你一直在將我弄壞吧。不僅是美和,還有我」

「還有回來的打算嗎?」

「是啊」

「她要將世界怎樣或許是她的自由。但給全人類添麻煩,我還不知道有那種自由。杵築,你不阻止的話就由我來」

「神名不知道去哪了吧」

說着這話,杵築盯着就在附近的青梅竹馬的臉。

呋。神名露出了細細的笑聲,

「替我向神名問好。要是遇到的話」

咚,窗戶響了。

如果還會回來的話,就不會來告別了。特意前來就表明這是最後一次了。不會再見到她了……

令人恐懼而又柔和的微笑。

第六天

280

「我有好好照顧他喲」

從神名的行爲裏杵築卻沒感到任何悲壯。

「那間底下房間裏我胡亂的破壞着美和。你一直看着。每日,每晚。將美和弄壞花了很多年。間接性的破壞你花了更多時間。你已經發覺了嗎?每次抱着美和,你也應該在被破壞。一點點的」

涼爽的夜風無聲飄過冷夏的夜。杵築繼續盯着少女的臉。神名默默的傾着頭。提的問題能否正確解答,神名就如同靜心等待的家庭教師般盯着杵築。

「那時我會將世界破壞。絕對,確實,徹底的。破壞成爲地獄。我只希望你們在那樣地獄化的世界裏能幸福。雖然普通的人類只會絕望,但你和美和在那個地獄裏會覺得幸福吧。在被破壞的世界裏能發現幸福的只有已經被破壞的人類」

打開窗戶時,陣陣熱氣和着聲音同時傳來。

「啊。暑假結束前是不會回來的吧。要是延長了你就跟我的父母說聲吧。就用你那得意的口才」

但,夏天又變熱了。

「你走下舞臺後還努力幹着吧。我可不想那樣。你想安心走下舞臺那就由我來幹。我們就在這交換下職責吧」

「他的母親大人,完全將我作爲他的未婚妻來看待了。雖然我很識趣配合着,但我也得反省是否因這個導致他的熱反而上升了」

神名臉上浮起笑容。

他明白目的。她爲了散播絕望而行。不留一個人類,使大地成爲地獄,站立其上,品味地獄的滋味,她就是爲了這而生存的吧。

之後關閉窗戶和窗簾後,回到牀上睡去了。和往常一樣,安詳且平穩的睡去。他已經很多年沒做過夢了。夢是什麼都已經忘了。夢也並不是麻煩的東西。只是對他不必要罷了。

「惡魔和那位少女的氣息越來越遠,現在已不知去向。應該去了很遠的地方吧。至少不在我的感知範圍內」

「代替你和我,爲了你和我,考慮着你和我的人呀」

「因爲不見到她你是不準備回來的吧」

建御扛起滿載物品的旅行包。

「……老實說,我完全就沒信她和那個傢伙的胡話。那時是順着氛圍被輕易欺騙了,但仔細一想就能明白。神名生病了。是腦袋出了很重的病。因此才錯誤的呼喚了惡魔。一邊說着如何殺人,一邊還能那樣笑的傢伙不應該用法律而應該用道德來約束纔對」

「好主意呀。我同意」

神名將手指放到脣邊,如同咬着一般。

「爲什麼?」

這種程度的工作神名是不會出錯的。她故意弄錯了惡魔的出現位置。一開始就打算不在自家地下室,而是建御的房間。

惡魔般的女孩得到了期待的惡魔,爲了達成目的向某地前行。

玻璃對面看到了隔壁的影子。而後,她的臉也立刻出現了。

杵築的腦海裏描繪出了可憐友人的臉。現在正在幹什麼呢。天使還在他家吧。

如果是惡夢的話,沒有夢更好。

「在將屍體作成祭壇時,你一直默默看着吧。臉色毫無變化。就如同,與你毫不相干。因此我知道了。你已經被破壞了」

杵築找尋着期待的答案。很快就發現了。她想聽到什麼呢,她終於想起來了。

建御露出一瞬強烈的笑容後,又急速的變得很認真。

友人前來拜訪是早上的事。

建御背後,豐滿的浴衣身姿婀娜的站立着。

和她一同生活過的父親也不知道。他的雙親生前也不知道。誰都不知道。但他卻知道。

「爲什麼將建御捲入?」

「嗯,還在」

「看着美和被破壞」

沒有記憶。但,似乎沒錯。在那個地下室,杵築是神名的實驗品。就算沒記憶事實也是無法改變的。

「建御君————」

「對啊」

而後沒有說任何話,目送着神名爬下梯子,此時杵築才注意到院子門口有個黑影站立着。惡魔仰望着這裏。

杵築對着消失在黑暗中的雙影低語。

「在這裏,在你的眼前,我將你的母親殺掉的時候」

「你認爲能阻止神名嗎?」

「我也想那麼說呢」天使快樂的說着,「這個決定如同玄武岩一般剛硬,想推翻已經如此剛硬的決定不太可能吧。如果以天使的立場來看的話,或許有點勉強吧」

「我也是那樣想的呀」

建御仍然很認真。

「但,或許又不是。雖然賽馬券不中的概率高」

「但總會有人中的吧。所以賭博不管在哪個世界哪個時代都有。這是萬國共通超越時空作爲賺錢最快的方法,已經成爲世界性的常識了」

「也就是世界標準吧」

「一般的道理那樣說都是沒問題的。順帶一提,未成年人購買賽馬券是被禁止的」

對天使和建御的一唱一和感到想笑。可儘管想笑,杵築也在一瞬間很羨慕他們。建御並沒有留意到隱藏在天使微笑背後的惡意。天使那厚厚的面具要想打破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吧。比玄武岩還堅硬。

「杵築,我是這樣想的」建御一本正經的,「神名……她要是注意的話應該能完全將屍體處理掉。但是,有十多人被報道了,哪怕是很小的報道。她是不是想要人來阻止她……」

真像友人的那一貫樂觀的想法。

「你們還是快點行動吧?」杵築催促着。「天使消失的時候就是惡魔消失的時候吧?惡魔不見了,也就表明,神名已經構築起絕望系統,並且發動了。雖然沒法預見什麼時候發動,但對方可是準備了7年的呀」

「是啊」

建御反射性的看了下手錶,然後看向天使。

「萬不得已的時候就需要你的活躍了。聽着,你着可惡的天使,將我趕出房間的債是時候還了」

「萬不得已的時候」

天使捏起垂落胸前的金髮,

「雖說惡魔過於古怪,但,嘛,沒關係的吧。只要他還在,我就不會回去。話說回來,我還有很多東西想教給死神呢。譬如能刻入那可愛肉體裏的快樂。這個太遺憾了」

杵築似乎想從天使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你不是什麼都沒做嗎?阻止惡魔應該是天使的職責吧」

「你爲什麼要那麼做?」

「那是我做的。姐姐只是預測了那點而已」

「七年前」杵築道,「教會神名那種怪模樣也是你呀。將自己的母親和我的父親殺掉也是你教的」

突然停止身體的少女,笑容四溢的臉龐稍微少頃看着杵築說,

「唔?你怎麼知道的?」

「美和不是第二個神名。沒有人能夠代替她」

「並不一定會去做」

手指輕輕離開杵築,美和如同舞蹈般前行。兩手直直伸向兩旁,迴旋轉着身體。如同第一次離巢飛翔的雛燕,享受着這份自由在夏季的天空下舞蹈。

天使的表情沒有變化。

「你的問題真多呀」

少女嗤嗤的笑着。

「再見了,杵築」

「你纔是那樣的吧」

「你不在意嗎?姐姐到哪去了。在那個地方,她考慮着,只考慮着讓我們倆幸福的方法。你明白了吧?」

「也不是那樣。因爲沒必要考慮特別的關鍵點。以能被解開爲前提的暗號很容易做出來。如果是我的姐姐幾個月就足夠了吧」

「喂,接下來戲弄誰的人生?」

「如果只是借住一宿的恩情,我確實不會做什麼吧。但已經借住6天5夜了,多多少少的感謝還是需要的,我是這麼想的。雖然古怪這點不會變」

END

美和若無其事的用手指挽着杵築的手腕。

「那本奇怪的書是你寫的吧」

這謊說的真差。應該用現在時來問的。要是這樣的話他或許就會點頭的。又或者是無言的默認了吧。要回避被人提到的要害,那是最輕鬆的方法了吧。杵築並沒有選擇其中一種手段。友人從視線裏消失,杵築似乎對他低語着。

「是的」

友人舉起一隻手告別着。

杵築毫無言語了。此時,在這裏能夠表達的語言在他的身體和精神裏都不存在。他有的只是對這個世界的沉默。

「你創造了召喚惡魔的方法,神名知道這個嗎?」

轉過身的建御堅定的踏出了步伐。天使優雅的跟隨着。杵築目送了兩個背影一會兒,

「是的。作爲魔術書使用的羊皮紙也是那時候得到的。一直以來,起着很重要的作用呢。」

所以,開始談起這個的是杵築。

萬不得已的時候,天使也只會淺淺笑看着苦惱的建御吧。她們不會做任何事。只會玩弄人的生存罷了。

姐姐不見了妹妹仍毫無變化。與平常一樣和杵築待在一起,白天在大街上約會,夜晚在她的房間繼續着幽會。

美和的步調沒有減緩,手抓着帽子的邊緣回答着。

對於一隻腳的章魚來說,是沒有第二個的。

「偶爾會聯繫的。替我向烏衣妹妹問好。永別了」

正如她所說。杵築看到了他們的未來。他聽到了華麗的未來預測,如同從天界帶來的福音般。那個毫無疑問正在到來。他的旁邊一直有美和在,無論何時柔和的微笑都只向他傾注。

和姐姐問着同樣的話。杵築的回答也是一樣的。

「是啊」

「考慮出一種新的語言是件有趣的事情」

今天,杵築也和美和一起散着步。

「費了不少工夫吧」

建御只說了這些,就遠去在炎熱的日照下。

「建御,你是不是喜歡過神名?」

杵築對建御的旅行沒有評價一句,美和與他一樣對姐姐的旅行也沒發表意見。那天晚上,來拜訪她家的是誰,叫出雲的幼女怎樣了,這一切美和似乎都不感興趣。

友人沒有停住腳步,

冷冷的聲音翻轉着來到杵築的耳朵。

「因爲會那樣做的,只有你了」

第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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