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封閉的世界》 · 谷川流 · 7672 字
***
新聞剪報有力的證明了。
被害者沒有任何相同點。年齡從十四歲到五十七歲,男女比率是七比三,有學生,無業人員,公司職員,工程師,總經理等多種職業類別,從大約一半的剪報中登載的臉部照片也看不出共通點,住所也很分散。非要說共通點,就是幾乎全部都在市內住着,全部都是在市內被殺的。
「缺少關鍵的一環呢」
這是天使的感想。無聊的吹飛拿在手裏的剪報紙條,「但是爲什麼能知道這是同一個犯人乾的呢?這些報道里不是隻寫了被害者們在夜路上被殺嗎。嘛,因爲這麼短的時間裏很難想象會有這麼多道路殺人魔出現,所以推測是一個犯人頻繁的犯案。畢竟報道上根本就沒提到其他被害者以及屍體的狀況」
建御沒有心情回答。幽靈陷入愕然中。惡魔正玩着遊戲。死神在那睡着。杵築回答了。
「很簡單。缺失的一環一開始就沒有。對犯人而言被害者是誰無關緊要。僅僅是無差別連續殺人而已」
「爲什麼知道是這個呢?」
「神名送來了這個。光憑這個就足夠了。她的調查結果就是這個的話,那就一定是對的」
從幽靈的手上飛舞着落下不是報紙的其他紙。只有那個是白色的,B5的複製用紙。
上面描繪着人體圖之類的東西。不是手畫的,似乎是用繪圖軟件畫成的左右對稱細線人形。看起來像是沒有眼鼻的模型設計圖,但不是用來組裝的。不精細的人形上畫着點線。從手腕到肘,肩,頭……。也沒法仔細數。沿着點線切下去的話,不組裝起來也不知道原來是什麼模樣吧。除掉頭部的話。
看到自己的身體被切斷的地方,事代變得更加透明瞭。青白色的臉愈發白了和後面的牆壁一樣了。
《這是……我……》
說完這個,伏下的臉不再動彈。
「哎,這種東西不要扔到我的房間裏!」
建御急忙收集着散落的紙片,搶過杵築手上的信封扔了進去。而後又還給了杵築。杵築看着拿着的東西,
「喂,過來一下」
拉着友人的手腕出了房間。走出玄關,一直到團地的路上。白色的熒光燈照着無人冷寂的街道。沒有其他人影。
仔細的關上門,建御深呼吸了一下後說道,
「犯人是那傢伙,烏衣姐姐」
「大概吧」
因爲知道這些都是謊話。
但是————,建御仍然思考着。因無差別殺人事件變成幽靈的被害者,能夠那些什麼去慰勞下他們呢。同情下事代和自己房間裏沒被拿走的東西不也很好嗎。
穿着變成紅黑色破爛的衣服,神名那站着的姿態被鮮明的記憶着。
天使的聲音很妨礙思考。
「神名很久以前就是殺人犯了」
杵築一邊走着回答着。
她將誘拐集團的十三個犯人全部虐殺後回來了。
天使臉上浮起淡淡的笑容。
相當簡單的,這件事就被埋葬到黑暗之中。
「快說呀。但,後面什麼」
「我一個人和死神說話太無聊了。一個聽衆都沒有啊。惡魔和幽靈都自顧不暇的模樣」
「總覺得是少了。這半年,神名沒有離開家門。有半年的時間不管怎樣的準備神名都能做到了。剛纔的剪報裏最早的日期是一個月前。從潛伏狀態出動後的一個月有十三個人,有點少了呀。雖然沒有根據,但是那樣感覺的」
「那個事件沒有成爲她的精神傷嗎?」
「請讓我也加入吧。我可不是那種沉悶的性格,會讓有趣的話題溜走哦」
「誘拐事件並不是神名所說的那樣。是不是被誘拐都很奇怪。我想應該是她自己聚集了很多人,花了很多時間慢慢殺掉的。實際上,她身上一點傷都沒有。將神名從頭到腳染紅的全部都是他人的血。」
杵築探尋的目光不是望向天使而是建御。
突然很想反駁他。一個人的生命算作一個地球的話,十二和十三就有行星是否會增加一個那樣大的區別。但是,建御的精神狀態已經到達極限了。十二個死者和十三個死者。數千人和數萬人又有何區別?完全就像是其他遙遠世界裏發生的事了。
彷彿再次被沉默之傘覆蓋着時,突然,響起了金屬聲,嚇得建御跳了起來。
「死神可不會讓我睡的。現在也不是我安穩睡覺的時候。反正你的母親回來後,我也必須保持華麗的狀態去幫忙做自己不擅長的料理」
「我回來了」
建御斜瞄着杵築。
建御用杵築問他的問題反問道,
「你們兩個人,偷偷的在說什麼呢?」
「非常痛的呀」
「建御爲什麼那麼忌諱那個少女」天使直入主題。「先從誘拐那件事開始說起吧」
神名微笑着說着這些,杵築無以言對。不,是沒說。
天使的眼睛裏放射出興趣的光芒,
「十……二人也少了嗎」
建御突然側轉臉。
「我沒什麼」
建御低下了陰沉不愉快的臉。
杵築隨便回答着,
「神名從一開始就很古怪呀。事件前後完全沒有任何變化。我三歲認識她時,神名就是神名了」
「我在此告辭了」杵築說着。「美和還在等着。因爲約會中途被打斷了。那纔是讓人傷腦筋的事。再不去的話或許會出大麻煩」
爲什麼要用那種眼神來看我。
神名微微笑着,將那種情形說了幾個小時。
「不管犯下怎樣異常的殺人行爲,但因爲有幼年期的精神傷所以也沒辦法————。爲了要讓人那麼想,她才演出了被誘拐的一幕。這是神名爲自己將來犯罪有個動機而計劃的。」
杵築說到這停住了口,建御催促着。
「她變得古怪是那之後的事嗎?」
落日後的月夜下,杵築和天使並肩走着。
「被帶到了陰暗潮溼的房間。毛坯水泥。而後被下了藥,不分晝夜的被虐待。頭腦裏一片空白,一團糟呢」
「哎呀哎呀。精神上受不了也沒辦法呀。她的心裏隱藏着無以言表的傷痛吧」
「是那樣嗎?都現在了總覺得一個人的誤差也算不上什麼了」
「淡淡的有這種感覺」
「因爲不想知道你的回答。而且,嘛,還有那件事……」
「一點都不有趣的」
「我和你同行可以嗎?沒什麼,中途就回來。稍微有些話想跟你說。嘛,就當是傍晚出去乘涼。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可惡」
「而且今天能做的事也沒了。事代君應該已經明白了」
「交給你了」
杵築穩健的繼續着,
「我和他們,到底誰更痛呢?」
「因此能讓我參加你們的談話消磨一下時間就好了」
「居然連我也不知道。但,」
杵築的回答似乎早有準備,簡單明瞭。
「什麼時候,你什麼時候知道是他乾的」
「你怎麼覺得。我都明白了你不會不明白吧。反正你以前就知道了吧」
「一開始」
兩個人像志同道合者談論感興趣的話題一般。杵築的口吻裏也看不出什麼感情的波動。沒有任何感想。淡淡的聲音在寂靜的大路上響着。
「一個月十三人還少嗎?發瘋了吧,那樣的。……嗯,算上事代不是十二個人嗎?」
「比想的要少」杵築回答。「我以爲被害者會更多的」
完全的沉默。兩個人不說話就那樣壓抑的站着。腦海都回想起了相同的事情吧。幼時如夢似幻的夜晚。說如夢似幻還不如說是充滿血腥味惡夢般的一天。那時一日感覺很短。因爲當時太陽落下去幾個小時後一天才算結束。在那個快要結束的夜晚,兩個人看到了一個人彷徨的神名。
被誘拐期間,他們會怎樣對待自己,他們對自己做的所有行爲,杵築都從她本人口中得知。
杵築無表情的同意着,
九歲的冬天,神名被誘拐了。
之後很詳細的講述了怎樣將他們殺掉,再解體,
天使注意到了嗎,還是裝作沒注意,
***
「完全沒有祥和你說的話。你去睡覺不就行了」
「聽到你說事代屍體的樣子的時候。會做那種事的除了那傢伙沒有其他人了」
「犯人毫無疑問是神名。不是她反倒更喫驚。她已經察覺到了事代君吧。不,或許早就察覺了」
「是啊」
「虧你一直都沒問我呢」
「我想聽的就是,你們和烏衣神名的關係」
「七年前,我父親死了。是神名殺的。神名的母親也死了。也是神名殺的。七年前我就知道了。你也知道吧?」
「她只是需要一個精神傷的原因而已」
「是指誘拐事件嗎?」
說到這裏突然停住,天使微笑着,
十天行蹤不明之後,她自己回來了。全身染滿血。
「什麼時候知道的?」
「這就是我的責任了。不問的話你不會說。不說的事是誰都無法知道的。請一定讓我聽聽」
「但是她還真的連續殺了十多人啊。那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到底要幹嗎,啊?」
「請求你等下」
「啊」
那也確實,建御想着。如果是被神名殺的話,現在也無能爲力了。那傢伙不是法律能制裁得了的。雖說殺了很多人,但就算被曝光了,也能安然的生活下去。這就是烏衣神名的本事。
天使的微笑加深了。爲什麼三歲的杵築就能瞭解同樣是三歲小孩的本質呢,這不是很有趣嗎。
意外的,天使叫住了他。
「人類,真是脆弱呀」
「那個,果然是那樣的呀……」
背後的手將門關上後,
杵築平靜的說着,立刻向電梯走去。(譯者注:這裏有電梯嗎?有嗎?)
天使從門後露出臉,豐滿的身體好像要衝到大路上。
「我要趕緊了。明天有能做的事會盡力的。但是今天已經結束了」
「不」
杵築搖着頭。
這樣說着神名臉上浮起冰冷的微笑。
建御吐了一口氣。
雖然建御沒有這樣認爲。和杵築一起搜索神名的友人一開始很高興,接着震驚,最後感到害怕了。因爲少女端正的臉上染着紅斑,無以言表美麗的笑着。就算大量的血液和笑容有共通點,這也不在一般的常識範圍內吧。建御就是那種常識性的少年。現在也沒有變。
冷夏的風吹着,真是名副其實的乘涼。和穿着浴衣緩慢步行的天使一起散佈,對杵築來說也有種新鮮的感覺。
在建御正在考慮該說些什麼時,
建御不經意的發出了聲音。
「能預見未來的不錯計劃呢」
「確實,建御完全被騙了呢」
天使說話的口氣緩了下來,以欽佩的口吻說着,
「對被害者做了什麼都會被原諒吧。至少知道了那個事實後也不會對她說什麼了。確實是在電視劇中能被人容易接受的『心理陰影』呢。很可以說是很正確的未來預測呢。確實是做了人類無法想到的惡魔般的事情呢」
「真的惡魔不做嗎?」
「惡魔是更加功利的存在。至少依據他們的主張是這樣的。依我看來,他們的行動隊人類來說只算是自願活動,對生存目的不同的傢伙來說與主張不符合是經常有的」
天使搖着團扇驅趕着周圍的蛾蟲,
「請說下一個話題吧。一日裏兩次葬禮那一段」
「我的父親和神名的母親死去是一個月之後的事。將幼年期的精神傷作爲理由,有點太早了吧」
「那也是由神名造成的嗎」
「嗯,但對外宣稱只是不倫的結果」
據說是一片血海。
姐妹母親的房間裏,那兩人已經死了。一人是鄰居家的主人杵築的父親。一人是房間的主人神名姐妹的母親。
爲什麼杵築的父親在那裏還不清楚。只記錄了門衛說「是被叫來的」。總之他的父親趕到她們母親的房間後,胸部被貫穿而死。在那旁邊她們的母親切手腕死了。兩具屍體體內檢測出了大量的安眠藥。
這是個密室。窗戶,門都被從裏面鎖住,也沒有第三者進出的記錄。當時的狀況被認爲是她們的母親將杵築的父親刺殺,然後自殺了。
「不對嗎」天使歪着頭。
「不對」杵築沒有搖頭。「那個房間裏不止他們兩人在。神名和美和也在」
九歲和六歲的姐妹也在殺人現場。
一直聽不到房間裏響應的家人生氣的破門而入時,年幼的姐妹在那裏渾身沾滿血跡。妹妹美和在房間角落裏失神的站着,姐姐卻做着奇怪的舉動。
她用從兩具屍體上流出的血液在毛毯上畫畫。據說在完成畫後,神名滿足的微笑着。
————但是————。
並不是後悔的話。那只是感想。
一陣風吹動着杵築的前發。
「她爲了召喚惡魔殺了兩個人嗎?」
「你問怎麼知道的?」
依稀只記得這句話。
「這個可沒聽說」
「我的父親和你母親結婚的話,我和你就是家人了。我是那樣想的。但事實並不是這樣的。大人的事情很複雜呢」
杵築也停住了腳步。偏門緩慢的打開了。
「真的?」
杵築仍繼續看着天花板,考慮了數秒,
「爲了和你成爲兄妹」
「嗯,是的」
「順便,那幅畫」
「考慮不周啊」
「讓美和幫忙也花了很多時間啊」
又是一陣凌亂的呼吸,似乎含有看透了杵築內心的刺激口吻。
「大概是全部吧」
「殺了事代君和其他人的,就是你吧?」
中庭裏有人等着杵築。
「你看到了嗎?會是怎樣的畫呢」
「不」
「可能,就是那個了」
「這是什麼?」神名對這樣問到的杵築微笑着回答「不知道。不過很漂亮吧」,接着在他面前點上了火。火焰中消失的輪廓,他已經記不住了。但還殘留着印象。
「從杵築那聽到了什麼?」
神名拿着的好像是古老的羊皮紙一般的東西。上面畫着很奇怪的輪廓。
天使的聲音強得不自然。
究竟這樣子已經持續了多少小時,他已經沒有了感覺。這不是爲了快樂。只是他認爲不這樣做的話就沒有終結,因此他才讓自己興奮起來。
「還好嗎」
「非常有用」
「雖然知道犯人,但他們什麼也沒做」
「爲什麼她要撒謊呢?」
「儘管如此,你仍和他們繼續交往着嗎。不恨她們嗎」
「還沒結束。真正的結束很快就要來了」
對着回來的天使,建御的話略帶醋意。手中拿着遊戲機的手柄這張和惡魔對戰。但因爲目的是爲了讓惡魔熟悉自己的機體,所以建御只被允許左右躲避着射擊。當然,毫無樂趣。
杵築的視線從美和的瞳孔飄向天花板。
今天美和的身體仍有些冷。這種冷感奪走了他的興奮。到高潮花了些時間也是這個原因。和美和的這種行爲只是從他那奪走熱量。
微笑如同盛開的鮮花。一點沒有驚訝的神情。兩個人都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天使停住不走了。烏衣家近在眼前了。
扔掉沒用的花瓶後神名開始了下一步行動。第三次依靠妹妹的幫助,將刀從屍體上拔了出來。簡直就像噴泉,神名述說着當時的場景。
略微苦笑的天使提出要求了。
「是嗎。因爲到最後花了很多時間,總感覺你最後很累了。畢竟我快樂了很久」
那個羊皮紙是從哪來的,神名也說不知道。「郵箱中的。我想一定是給我的」
這是當然的。
杵築沉默着,美和充滿魅惑的微笑着,移動着頭。杵築撫摸着她的頭髮,繼續看着天花板。
「怎麼了?」
她只是按照指定的宿命,想要和杵築產生新的生命。這個總會實現的吧。她最後的結局只是杵築和她的遺傳結晶。懷上他的孩子,然後生下來。這是正常結合的結局。對於帶有目的的行爲總會有相應的預期結局。
烏衣家的次女持續發出重重的喘息聲,開始緩慢睜開眼睛。手滑向仰面裸着全身在旁邊的杵築的胸部,下巴擱到了他的肩頭。氣息吐到了胸上。
「或許,這是他認爲的全部情報吧。但是,確實聽到了令人愉快的事呢。接下來或許會變得稍微有趣呢」
如同逃跑般將身體拉開時,美和露出嗚咽般的聲音。
葬禮後,神名對杵築這樣說。
***
叫杵築的父親來的是神名。只是假裝說是母親叫的。她的母親看到突然拜訪的杵築父親喫了一驚,當神名告訴事實時只是微笑了下就接待了這位不速之客。美和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和姐姐在那房間裏玩。招待客人的紅茶裏,好像事先被神名放入了睡眠劑和遲緩劑。不一會兒兩個大人就倒下了。神名拿出了藏在沙發底下的柳刃刀。
「如果神名說了謊,一切就明白了」
「將敷面睡着的你父親轉過來可真累啊」
讓妹妹幫忙的可不止這。神名將刀尖放到他父親胸前,讓美和握住刀柄固定。然後自己拿起房間裏的大理石花瓶,倒空了裏面的東西后回來。雖然這不是適合一個九歲少女拿起來的重量,但這卻是她需要的重量。
天使再次提問。
「簡直就像是爲了召喚出惡魔的魔法陣,我是這樣記得的」
天使愉快的說着。
「和平時一樣」
而後聽她們描述了事情的經過。美和說什麼都不記得,神名告訴了詢問者聽起來合理的狀況。母親殺了杵築的父親,而後自殺了。
「因爲要那樣做的,只有你了」
咕嚕的躺倒旁邊,義務性的撫摸着美和的頭髮。心裏卻是希望早一刻離開這個地方。無法實現的幻想。
「嗯,當然」
「之後,你呢」
「但是,事實不是這樣的」
「我聽本人說的」
「因爲她是犯人呀」
***
「請稍微留點讓人推理的地方嗎」
「你怎麼知道的?」
終於成功將花瓶舉上頭頂的神名果斷的將其落下。目標就是美和支撐着的刀末端。杵築父親的命因此而失去了。
愛着美和的到底是誰呢。他只是遵從神名對他說的那句「好好愛她」而已。所以才這樣的。美和應該也是這樣的吧。
「在說出真相之前,要多矜持一下的。一般先把真相說了有意思嗎。密室殺人一般相關的東西都很少的」
「我誰都不恨」
「這麼晚了呀」
***
「大家都接受了。雖然只是表面上。畢竟這是密室,房間裏只有兩個幼小的少女和死去的兩人。沒有第三者出入的痕跡。目擊者也這樣說了」
少女的頭髮飄動着。沒有風。
杵築回想起當時。
美和彎起了手指。但是,她感覺到的那種累也只是一時。
「不知道呀」
杵築沒有回答,向偏門走去。天使的氣息遠離了。她回到了建御的房間。應該還有時間和她們一起走過這個門。
「還能做嗎?」
「警察什麼都沒做吧?」
到底怎麼回事,在建御發問前玄關那裏有些雜音。是母親回來了。
已經不需要妹妹的幫助了。神名反覆幾次嘗試握着那把因血液而滑膩的刀的方式,這次切了母親的手腕。於是刀也沒用了。後面只剩下用二人的血在地上畫畫————。
神名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怎樣?」烏衣家的長女問到。「給你的資料,起到作用了吧?」
神名在告白的最後說的話不可能忘記。
杵築對着眼前這位少女,
「太好了」
「我也是,非常」
天使看了看和出去前姿勢沒任何變化的幽靈,以及習慣了牀擺開姿勢舒服睡着的死神,
噴出來的紅色液體將姐妹的身體完全打溼。那時美和如同人偶般毫無表情。早就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
「大概還行」
杵築說的這句話,僅僅是慣用句。僅次於打招呼的話。
「都已經結束了」
「沒直接看到。不過見過當模板的圖」
神名孕育着絕望的種子。在任何人都沒碰觸時,在杵築一根指頭都沒碰到前,她的體內已經寄宿了意識。
想起美和曾說過的話。
美和小時候的樣子記得很清楚。神名的玩伴只有美和與杵築,因爲和杵築在一起時美和也在,所以美和知道他所不知道的姐姐的行爲。
某天,神名不停打破家裏的鏡子。能夠碰到的鏡子用東西敲碎,碰不到的鏡子扔東西打碎。從房間的試衣鏡到小如玩具的手鏡,免受破壞風暴影響的鏡子烏衣家一個也沒有。
當時三歲的美和不明白姐姐突然的行爲,只是在後面跟着。
神名把家裏所有的鏡子都破壞後,開始將這種破壞衝動轉移到能充當鏡子的物品上。能夠稱得上是玻璃的全部成了粉末,銀質餐具一個不留扔到火裏燒掉。庭院裏的池塘被扔進了大量的繪畫顏料,因此裏面的錦鯉大部分死了。
當美和問爲什麼要這樣做時,
「因爲映出了一個反的世界」
姐姐看着地上破散的玻璃碎片回答道。
「鏡子讓我們看到反的東西。鏡子中的我和現實的我是相反的一對。我不允許有那個反的我存在」
爲什麼不允許呢,美和詢問。
「我感受到的絕望,鏡子中的我卻沒感受到」
神名說着。
「鏡子映着的是相反的東西的話,鏡中的我應該和我有着相反的心。我越絕望,鏡中的我就越幸福。那種自我,我無法認可」
我生在了錯誤的一邊,神名似乎想說服對方。如果這邊和相反的另一邊有一個正確的世界的話,那麼我就能正常的生活下去。想必鏡子對面的就是那個正確的世界吧。如果鏡子裏映着的我愁眉苦臉,對面的我就會一臉快樂吧。所以我纔打破鏡子。
美和沒法理解。美和抬起一隻手,鏡中的美和會在同樣的位置抬起手。動右手的話,以鏡中的美和方向看動的也是右手。她笑的話那個美和也笑。哪裏是相反的。
妹妹在思索時提的問題,神名仔細聽着,
「是啊」
冷冷的微笑,
「你不明白呀」
用力的抱着妹妹說,
後來,就沒看到神名有厭惡鏡中自己的跡象。但她仍說,姐姐心中的絕望並沒有消失,至今仍在折磨她。
鏡子在第二天全部恢復了。但神名並沒有再次將鏡子和銀器打破。就像已經不再關心相反的世界會變得怎樣,回覆到了正常的生活。
她的姐姐要是生了孩子,那個孩子一定會給全人類帶來災難。
「現在還不明白。但是,到時一定讓你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