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封閉的世界》 · 谷川流 · 9884 字
建御想張嘴卻失敗了,毫無意義的喘息着。這種東西,能相信嗎。
「這個大小姐,」天使轉向神名伸出手,「考慮着這麼可憐的人類和世界該如何發展吧。建御,你或許會說這樣就可以了。但是,不管怎樣,對她而言這個世界只是苦痛而已」
還沒來得及問爲什麼,天使就開始解答了。
「因爲她是隻有一隻腳的章魚。她的腳沒有和其他任何人相連。作爲人出生卻沒有和人類或其他生命體有共通部分。真正的孤獨,這個詞正是爲她所準備的」
要實現絕對的願望,相應的絕望是需要的。
「對」神名說着。「我只是我。所以我發現了。我出生在了錯誤的一邊,人類一直都錯誤的生活着」
盯着書上減弱的火焰,
「那是非常愚蠢的事」
認爲質問是自己的任務吧,杵築以平穩的口吻詢問道。
「怎樣才能做到那些?怎樣才能製造出讓所有人都認爲的絕望呢?」
「得到這個人的力量」
姐妹倆都有的那純白的手指向了惡魔。
「我設計的是絕望的系統。準備建立一個對所有現象起作用的惡魔法則。所有的價值觀消失,世界將會被唯一的絕望所支配。一切的安逸都被消滅。死也是其中之一」
神名的嘴邊浮現出令人想臣服的美麗笑容。
「倒立的章魚。滑稽的想像。什麼時候都想把人當成傻瓜,天使。但,也罷。用那個例子來說,我正在向水面下身體的本質轉化。轉變成本體的話,連接的腳的顏色也會變化。我就是爲了那點去殺人,召喚出被稱爲惡魔的存在」
如同久經歲月增添幾分成熟的絃樂器的音色說着話。
「我是任何事都會做吧。只要能作出絕望的系統和魔王機器。一切都是爲了它」
「『爲它』見鬼吧!」
建御的努力或許值得敬畏。
「妄想吧!爲什麼那麼輕易就殺人!? 太奇怪了!你沒考慮死掉的人和活下去的人嗎!」
「如同揹負人類原罪而死的人一樣,她的身體也接受着人類所有的絕望。發狂的世界裏人類沒有發狂可以說就是因爲這個了吧。建御,你應該感謝她,而不是去咒罵她喲」
想去扇人耳光的建御被杵築制止了。
建御的力量很大。阻止他的杵築的胳膊也感到了相當的負荷。
仍然直立着,一臉睡眠不足的樣子,
死神開始唱反調。
謝?道謝?
「均質化是絕滅的第一階段。剎那的快樂主義也會加強這一點。人類的未來沒有比這更一致的現象了」
「我看還是算了」
「對我很惱火嗎,建御。那麼試試凌辱我換下心情如何。要是能消掉你的怒氣,我會很順從的任你折磨的」
「說過。那毫無疑問是錯的。所以這個世界是錯的。沒有矛盾吧」
「那麼再說一次。你們的生命毫不重要。雖然活着也不妨礙,但死了也沒啥。沒有生存的意義和死亡的意義。那就是我所知道的人類」
團扇掩着嘴,天使嗤嗤的笑着。
天使的手伸進了浴衣的袖子中。
杵築看到建御已經到極限了。
明白的只有一點。
「那個足夠了。已經討論出結果的問題以後會被人再次討論吧。時代在重複,喜悅進步的停滯也是人類的特性。那樣也是不錯的」
「再說句,我說的神和死神說的神,與你們人類想的神,實際上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對我及對死神而言,『神』這個詞是以不同的意義來使用着的。這是因爲你們的語言裏沒有能表現我們說的神這種存在的詞語。最接近的只有『神』這個詞了」
天使接着話,優雅的將臉轉向神名。
「這位小姐想改變那些人類的命運吧。那已確定下來死後也會被愚弄的命運呀。她的計劃成功的話,死神們就無法得到人類的靈魂了。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非常幸福的事呢。因爲可以停留在人類創造的世界裏」
在場的人各自沉默着,幽靈也不言語,只有扮演着司儀角色的天使快樂的搖晃着浴衣。
「你們……」建御的聲音嘶啞着,「來幹什麼的……」
幼女的目光轉向建御。
「不是沒有天堂和地獄的嗎」杵築問道。
「我拒絕。你不是知道嗎。沒有什麼地獄」
死神的嘴脣歪着,很不吉利。
死神不經意的看着取出團扇開始搖的天使。
「好吧」
杵築想着。那個我們知道。人類對同類的死,有時很敏感,有時很遲鈍。因爲相互瞭解。生命沒有重量和尊嚴。所以能簡單的奪去,也能毫不關心。但也會守護。因爲不會承認自己的生命很輕。
「天使和惡魔玩弄着人類的生存。我們死神卻是玩弄着人類的死亡。完全不一樣吧?」
友人的聲音很平靜,
「因此我們構建起了富饒的經濟基盤。應該向你們道謝吧,人類呀」
「你不覺得心痛嗎」建御不可抑制的說。
「天知道。只是,我也並不想將自己無法處理的事情放到一邊無視。但他們比我們見的世面大。只是這樣而已」
「你說不承認?所以否認自己認識範圍外的事物嗎?你們的對錯只是因感覺而來的嗎。擁有那種愚蠢感覺的地球上也只有人類」
「真傷腦筋。希望你能區別一下」
「可惡!可惡!可惡!」
建御握緊了拳頭。
「我和這個死神在我們的同伴中也是很特別的。不管怎麼說都是變化者。其他天使死神是不會高興的和人類談話的。戲耍你們玩,這個,說不定是想消磨時光。也就是說,我們只是單純的想輕鬆下。到目前爲止」
幼女拉着脖子邊的衣襟讓空氣進去,
「如同你們沒有向細菌傳達意志的語言般,我們也沒有向你們傳達的語言。我這樣說的話並沒有完全表達我的意志。我們只能使用你們的耳朵能理解的語言。因爲你們的語言和大腦太不完善基本上不能用」
「洗手時你們也毫無罪惡感的殺掉了無害的菌類」
「正是那樣」
接受她的要求的死神,老實的說,
「確實,我是死神。不是人類。我不可能去關心誰殺了多少人。就算有點關心的東西,那也是人死了工作量會增加而已。要是可以,全人類都變成不死身的話就會很輕鬆了,不過那樣自己就沒工作了」
天使惡魔死神都不懷好意。沒他們更好。消失吧。都給我消失吧。
死神似乎剛想起來,
「人命的價值,只相當於和那個人同樣重量的垃圾而已」
「讓每個人變得同樣幸福很簡單。因爲只要將人類的現實識別能力變得瘋狂就可以了。但那隻不過是主觀的幸福集合體而已。大小姐想要的是絕對的價值觀。幸福沒有上限。但她計算出來了,不幸有最低限。那就是絕對的絕望。陷入單一客觀的不幸,人類就真正的合而爲一了,她是這樣考慮的」
這幫傢伙只會給人類帶來災難。明明不是人類卻想要人類的感情,一定是哪根筋壞了。一切都是幻想。
「具體點,或許看起來好像沒有發生任何變化。有俯視大地的人在的話,或許他會感覺人類和以前毫無變化的生活着。但人類的內部已經被完全不同的東西給替換了。時而微笑,時而哭泣,時而悲傷,但人類的精神上只有絕對的絕望了」
「而且也沒有天堂。有的只是」突然做出手向上的姿勢,「立足於這脆弱想法的現實」
「而且你們現在追求的神,好像就是deus ex machina了(注:拉丁語意爲機械之神。現爲演出技法之一。在故事結尾陷入混亂時,外在勢力突然闖入,強制結束故事。也表示打破局面解圍的人或事件)。那種神只存在於古典文學中。系統的讀過從希臘抒情詩到現代文學的話,那種程度的知識連小孩子也知道」
「你們,把人命當成什麼了!? 你說不知道我們人類死了多少嗎!? 」
「不管是奪取百萬人命的人,拯救百萬人命的人,還是誰都不憐惜的人,誰都拋棄的人,死後都會去同一個地方。平等的系統吧。我們並不會去區別。我們不會去做給生命標記價值這種無意義的事」
神名默默的看着快要燃盡的火焰。如同沒有從眼前的對話裏感到任何意義一般。看起來也沒像在聽天使的話語。
對死神的多嘴天使苦笑着。爲她解釋着,
「不管發生什麼事神基本上是都不管的。嘛,至少按照慣例大部分都是這樣的。偶爾也會有反常的神會介入,但那樣的神都有無法晉升的人事問題——不,應該稱作是神事了。糟糕的話會有左遷之虞吧。因此會管人類事的都是些原本不打算晉升的下屬,或者要退休時沒有左遷可能性的老骨頭了。不管那種都是不會起作用的。無論哪個時代都是小心謹慎夾着尾巴的活得長久些」
天使再次嗤嗤笑着,
極其認真但又睡眼惺忪的目光,
「人沒有那樣的價值」
「這小鬼……」
「所以,那位小姐想在地上作出地獄的原型」
「你……,不是人啊!」
天使回答了他的話。
死神嚴肅的看着建御。
「先不管善惡,我還是能理解的。你好像不是天然的吧」
死神轉着頭看向建御,
「所以」
「人類的靈魂自動被搬運到我們這後,分類加工,貼上商品標記。然後我們將其輸送到其他交易世界。在一個國家作爲人們的食料,在另一個國家作爲肥料被拋撒,又在另一個國家作爲工業製品的零件,又在一個國家作爲習慣性的奢侈品被消耗。也聽說有作爲一次性的奴隸來使用的國家。不管怎樣就算扔在那不管人類也會簡單的繁殖。再沒有比這更容易到手的材料了」
死神點着頭。
「所以呀,那就是地獄的作用了。請想想所有人類同等的失去希望,無助翻滾的樣子。那裏一線光明都沒有。作爲唯一路途的死卻如同安逸一般遙不可及。因爲死也不被允許。就算死了也只能是從同一地點再來一次而已。這樣就達成了不死。那個世界裏人類總體看起來就是一個裝置了。永遠徘徊在絕望世界的深淵裏」
「雖然已經確立了製作已出產了的物品的高度方法論,但已有的設計圖無法作出高度的獨創」
輕輕笑着的天使此時看起來卻像惡魔。
「狗屁!」建御叫喚着。「到底有沒有神!? 這個時候該出現將這一團給收拾了吧!」
「我們眼中的生命就是那樣的」
「不要依賴不在的神。我們也很明確」
這個可不像是安慰的話。
「總算明白了。你們都是同類!都畜生不如!」
「你們就是菌類的話,僅僅因洗手毫無道理就被殺掉的同伴的痛苦與絕望也能體會到吧。同樣的,對於我們人類和菌類沒有區別。因此我們只認爲兩者的死相同。和你們毫無感想殺掉菌類一樣,我們也對人類的死毫無感想」
「在狹窄的世界來往時互相錯誤的以爲有存在的價值的生命體。這就是人。這就是述說的明確的事實呀。對於我們而言人類生存着沒有價值。活垃圾反倒還有回收利用的價值。」
「我也這樣認爲。只有人類活着纔有戲弄的意義啊。就算鞭打死者他也不會跑走」
「你說了很過分的話呀。我說的反倒顯得更好」
「但是,那裏也就成了地獄呀」
「雖然不是什麼糟糕的東西,但,死神,你附和時將自由經濟和自然淘汰並在一起了麼?我記得別人說過那是錯的呀。」
惡魔回答,天使繼續說着。
幼女一動不動,
「……怎樣纔行。有意義的事又是什麼!」
「好主意。地獄或許比地上更讓人快樂吧。告訴去的方法我立刻提出出差申請書。怎麼樣,惡魔」
別開玩笑了。
「那傢伙說的都是真的嗎!? 」
毫無停頓說着的天使,猛地緊緊盯住神名。
「你們……全部下地獄吧!」
「那,這樣說如何呢。人類本來就是爲了被殺而被神創造出的玩具。你們和被圈養的食用家畜一樣,是被神養殖的。美麗的花是爲了觀賞被摘取的。怎麼樣?可以理解嗎?什麼都不解釋我們也無所謂。但能讓你們消氣我們也很滿足」
「人類做的事全部都是無意義的。我們認爲什麼有意義,你不會知道的,也不該知道」
「作成天堂吧!」建御叫喊着。
「以我們的立場來看人類的生命確實無價值。因爲以萬爲單位將人類捻死人也會無限制的從後面湧出來。僅僅只是些能相互替換的蛋白質肉塊而已。嘛,當然不會捉來喫。你們也不會去喫蟑螂毛蟲之類的吧」
天使繼續着,
「在歷史的淘汰中消失的東西,只能在古代地層中發現,成爲研究者消磨時間的東西」
「死神是極端論調派的。雖然那麼說,但即使是我們對於胡亂殺害無辜的生命這種興趣也會認爲是惡趣味呢。但,就算如此也是無所謂的」
「正確」死神說。「但,怎麼辦到?」
一直沉默聽着的死神說。
「告訴他們死後的人類會變得如何,怎麼樣?」
死神點着頭。很認真的表情。
建御叫喊,跺着腳。
「對說了也沒用的人,不管說什麼都是白費口舌」
「而且,」天使又加了句,「玩弄那兩方的是人類。我們只能算是裝置,驅動我們的卻是人類」
「要是被這些傢伙驅使,還不如全滅的好!」
「說得太過了」天使說。「請先聽聽別人的意見再說。而且就算人類滅絕了,也只會讓其他的生物進化再次擁有那樣的靈魂的。或者乾脆從開天闢地重新來過好了。等7天便會產生的(注:聖經中上帝創造世界花了七天時間)。有錯嗎?」
「相符合的」死神說,「生命嚯意識很容易產生。無論多少次都能從新來過。遙遠的古代,我們死神曾捕獲了有奇妙而複雜舉動的幽靈,這是古代史上學到的。我記得是比現在的更加有趣」
死神很不服的說着。
「我覺得,我存在於現在這個時代,很遺憾」
「瘋狂的是你們吧!啊,太奇怪了!聽到了這種話,不管是否是人類,爲什麼都能這麼一臉平靜的樣子!」
其實,除建御以外的全員沒有改變自己的態度罷了。
終於死神開口了。
「不需要被你來說教吧。確實,我們很奇怪也很瘋狂。那是毋庸置疑的」
對着上下抖動着肩膀不停喘息着的建御,死神放言。
「但,你也是一樣的。爲什麼沒法明白呢,我沒有頭緒。這個世界那個世界沒有區別,所有的人性都是從瘋狂中產生的。擁有人性意識的存在都均等的,平等的,毫無區別的瘋狂着。冷靜的只有毫無意識的無機物。這是早就注意到了的」
「這注意得到嗎!那個!」
「真是嚴重的問題啊。你不是看見幽靈,知道天使,承認惡魔,也感覺到了死神嗎。你已經知道那樣的存在就在這裏。那纔是,毫無疑問的,你發狂了。你要主張自己很正常也沒關係。但,只要你知道已經晚了就可以。你看見了我們這種非人的存在,和我們認識了,並且還對過話。要想否定我們的存在,你也只能否認你的過去以及過去相關的知識了。想說我們是瘋狂的產物就說吧。但那樣也會否定你自己的正常」
死神淡淡的接着話。
「也就是說,你已經發狂了。想得到救助你也只能接受這份瘋狂。你的正常與我們的初次相遇時就失去了,而且也沒理由恢復」
「騙人!」
「說我在撒謊?也罷。那你用語言來證明你是正常的吧。就在此證明天使惡魔死神幽靈都不存在吧。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直到你的性命終結,直到你的反論化爲塵埃,我會一直聽下去的吧。如同永劫一樣長的時間。是吧,天使,惡魔」
「會是那樣的嗎」
天使輕輕的否定着。
「對」
只有建御對杵築的話搖着頭。
「終於注意到了嗎」
那麼,
「沒有」
神名一直忍耐到了現在。此時行動的時刻到來了。她將手伸向裝置,世界落入深深絕望之淵。
「喂……」
「你也是嗎,杵築……」
「命名和下定義就交給你吧。想必也有認同你的想法的存在。比如我,天使和惡魔。但你也該知道不認同你的存在更多。這點不要忘了。世界不僅僅是你們的」
「說過不過謝了」
快要睡着的聲音是死神發出的。
「你是說你想入輪迴」
「現在也該結束了吧。我已經厭倦了」
事代用盡全力叫喊着。
「這是他想重來的希望。我只是如此照辦了」
「永別了,你叫事代吧。你真是個無聊的幽靈」
「不需要。感到很痛苦吧」
「你已經死了。你還能說什麼」
《我想再重來一次。如果可行我想轉生!》
瘋狂的是整個世界,同胞都發瘋了的法則成立的話,會怎樣?
「當然」
天堂地獄,那個世界這個世界都同樣瘋狂着。天使惡魔死神人類也是。
「那就意味着永劫啊」
神名的異常行動,殺人,屍體裝飾。對妹妹不可理喻的拷問。殺掉杵築的父親,然後殺掉自己的母親。
「你們都是假的」
對她而言好像不管結局怎樣都行。現在她的興趣不是神名,不是建御,也不是她的衣服。
「我怎麼也不能認爲神名是錯的」
可惡,是這樣啊。
死神半閉的眼睛更細了。
先於其他人類,沉浸在深深的絕望中。
只有神名看見了正確的世界。深深的絕望。擁有能正確看見原本應有世界的眼睛,擁有想恢復到原本正常的世界的一直,僅僅只有一人。
等等。再等下。
「……什麼……?」
冰冷的憤怒化作聲音迸發。
那不就只是播放機倒帶而已嗎。還是同樣的結果。或者會有步入不同人生的情況嗎……
神名纔是這個世界唯一正確的私生子。這樣做纔是對的。
瞬間,無法思考了。同一時,同一嬰兒……?
「將那個叫事代的轉生到16年1個月又17天前。化成和他出生時一樣的嬰兒」
《這種人生,不!》
建御知道了幽靈的聲音也是有大小之分的。
哪裏出錯了。
杵築第一次從心底微笑着。
壞掉的是神名還是世界。
他屬於後者。在這個意義上他已經不能呼應人類了。讓他成這樣的,毫無疑問是神名。她從一開始就是異端。他也一樣,是神名的同類。
「怎麼回事……。啊?到底怎麼回事?」
「對了……」
杵築仍保持冷靜,因爲他不知道冷靜以外的精神狀態。杵築是這麼認爲的。
「既然那麼說了,讓你重生也可以」
「他再次作爲自己出生」死神說着。「而後經過16年多一點的時間,會被那裏的女人給殺掉。現在不就是這樣嗎。叫事代的傢伙會永遠持續被這樣殺掉吧」
「雖然很麻煩,但也很有趣。我對那方面也很熟悉啊。事後再報告就足夠了。因爲只要讓擔當者舔下我的乳頭就行」
但如果不是那樣的又會怎樣呢。
《啊……》
這個世界無論誰變的怎樣都沒有受傷的人。只是失去了幾隻觸手而已。這裏是錯誤的世界。
「已經夠了吧。我的自由行動差不多也該到時間了。我必須帶你到我的工作場所去。老實的跟我到工廠去,成爲我們的商品吧」
死神首肯着,
「請再現實一點的否定我們吧。當成假的我們也沒關係啊,但是怎樣的假的呢。如果只是變了名字,內容卻沒變化,那還不是一樣的嗎」
「你能再次作爲人類出生」
死神仍筆直的站立着。但是在做着什麼吧。
幼小纖細的聲音飛向事代。幽靈的身體喫驚的震動着。
「我只能臆測這是浪費時間。我們天使沒有任何被人類語言啓蒙這樣的歷史事實。人類傳播着自認爲是的理由,有着自己能理解就自大的精神。我很同情他們,死神。雖說已經自動化了,人類這種生物死後反倒會說出一堆麻煩的話。就如同那邊已變成幽靈的事代」
「天使惡魔死神都是……,都是怪物」
事代的臉醜陋的歪曲着。沒有人指責上輩子做的惡。他當然是如此希望的。不是依據個人意志而死亡的人全部都有權利和資格說相同的話。
死神和天使只是說了客觀的事實而已。錯的是建御這樣的人,以及和事代這樣原本是人類的人。
死神稍微挺了下胸,用明亮的聲音回答。
「那你又是什麼!」
死神黑黑的眼睛看着事代消失的姿態。
對着一直盯着事代站立的地方的死神,
《以這種原因被殺,我不想就這樣結束!我還想活久點。還想做很多快樂的事。就算不快樂也行,只要活着就好!我還不想死!》
「錯的就是這」
雖說杵築也是一介人類,但他已經明白了。人類是完全錯誤的存在。沒注意到這點的人類呼應着普通的人類,注意到了的終究會被當成異端。
《真的嗎……?》
事代完全的消失了。至少建御看不見了。
和世界的瘋狂毫無關係保持正常的,是神名以及和自己這樣的人吧。
睡眼惺忪的幼女很沉着的點着頭,
因爲他們那樣自稱嗎。我瞭解他們什麼?他們沒有做任何事。一般天使惡魔會做些什麼。明明就沒人知道的,卻又是誰都會不自覺知道的存在……
「真的讓他轉生了吧」
「其實我們全部都是人類,爲了逗你才作出這副演技。完全按照劇本呢。以前出現的我的天使裝扮是由預先穿好衣服的雙胞胎替換的,如何?惡魔也沒做過什麼像惡魔的事情。死神看起來像在空中飛也是利用了繩索的特技而已。幽靈是投影的3D影像而已。他能說話也是我或者惡魔的腹語」
建御無法言語。
建御的身體開始戰慄。
少女用目光回答着。對杵築這已足夠表達她的意思了。神名笑着。
所以他沒有任何感想。人類大多數不自覺的變得瘋狂。沒有那樣的被當作異常。於是世界瘋狂了。
「幽靈」
自從出現,死神第一次表現出意外的表情。
《人生……要重新來……。真的……謝謝》
只能認爲一切都是沾上了瘋狂,染上血的異常行動。
爲什麼我會真的認爲他們是天使惡魔死神的?
《不!》
杵築無聲的吐着氣。
那纔是真正的世界。
突然,他感到了被雷鳴震動般眩目的恐怖。
《那麼……》幽靈的聲音止不住的震動着。《我能得到重生嗎?還能作爲人類活下去……?》
「終於發覺了呀」
沒有一個人相信。就連建御,也不會去相信天使的戲言。根本不算救命稻草。
「你是我的東西。不允許你的自由意志」
死神的眼睛不知道看向何處,
死神似乎已經瞌睡的不行了。
《……謝謝……》
幽靈的形態開始崩潰。身體越發變得透明。事代呆呆的身形慢慢的消失着。一直陰暗着的臉,最後一刻卻很安逸。
這樣子怎麼樣,天使穩健的提議着。
事代的表情凍結了,而後緩緩的解凍着。
建御無以應答。變成幽靈的事代也是。
神名不正想讓世界恢復正常嗎。連續殺人,惡魔召喚,這一切都是遵循正確的世界正確的法則而做的會怎樣呢。
「所有的一切。今天會變成紀念日吧。要在日曆上畫上紅圈標記,這可是世界重生之日啊。我們的未來從現在開始了。對吧,神名」
「終於明白了」
「可惡……!」
「因此我才躊躇。永久的重複相同的生死,連我也會恐懼吧。因爲這是對最高級別的罪犯才被許可的極刑」
「轉生成其他的人就不行嗎!」
「不停使用的靈魂會劣化的。不過不能成爲商品,我們是不需要那種東西的。轉生系統很久沒運作了。你要知道這是特例。我的乳頭因此才起作用的」
哽噎般的感情該如何去表達,建御還不知道。事代消失了。生前曾是正直的人類,成了幽靈卻成了死神的餌料。這裏的人類除了自己只有兩個。其中一人雖說是人身,卻比死神惡魔更接近魔物。
建御只有依靠友人了。
「喂,杵築!你也說話呀!這樣子你甘心嗎?」
「沒用的。他聽不進任何話的。不,他聽到了,但對他而言,無論怎樣都沒關係。對,你的話毫無分量。他正確理解到了人毫無存在價值。因此沒必要聽那些毫無價值人類的話。他的靈魂已成空殼了。空到連死神的機器也會忽視他吧。空無一物。空蕩蕩的心。這是因爲」
天使的兩手在低處攤開着。
「他也是裝置。和我惡魔幽靈死神一樣。順帶一提,裝置以下的存在沒有描寫的意義。因此也沒有登場。因爲那對很多人來說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清楚論述着的聲音。
「建御,現在還沒完成裝置的任務的只有你了呀。事代成爲幽靈,追着他的死神出現,這些都不是偶然」
正因爲有幽靈在纔將他們引來。
「她連死神的機器都能控制。事代幽靈化不是意外的程序問題,而是因爲作爲契機需要他」
爲了讓幽靈的存在成立纔有了死神的機器,因此有了死神。
「那樣的角色是必須的。幽靈和死神正因此才登場的。惡魔的存在的意義,已經沒有說明的必要了吧」
那,你,天使爲什麼會在這裏。
「接下來,請考慮下,沒有我的情況。如果只有無所作爲的惡魔和無秩序行動的死神登場的話,你認爲會變成什麼樣?我想會是從始至終都很尷尬吧。那就是我的存在意義了」
我又怎麼樣,如果說任何人都有存在意義,我又有什麼意義。
「自己的意義還是請自己決定吧」
天使似乎聳着肩。
「你不該給我打電話」
全裸的死神一臉表情期待着他的回答,無果,終於走了起來。啪啪的想起腳板拍地的聲音,死神走向電梯,伸直腰按下升降按鈕。無聲的走進打開的門裏。門無聲的關閉了,內側,死神的裸體嗵的跳了起來。她是想按向上開動的按鈕吧。
一邊解着頭上飾着的飄帶,死神一邊對神名說。
失敗三次後終於成功了,電梯啓動了。如同從天上垂下的紐帶牽引着,快速的上升着,死神從這個地下室以及世界裏退場了。
將飄帶放到地板上,死神抬頭看着建御。
如同猛然纔想起來般,死神說着,她開始脫起了衣服。圍裙式連衣裙脫掉,襯衫脫掉,內衣鞋子襪子都脫掉,變成了原來的姿態。
「已經夠了吧」
惡魔的黑色身姿如同侍從待在少女身旁。在建御的房間沉迷於遊戲的黑衣少年,現在冰冷的毫無表情的跟隨着她。
「你纔是,來人間辛苦了」
「如果那樣的話或許你我就不會匯合。或許也不會在這樣的房間結束。天使惡魔死神或許會以他們的方式結束。建御,你應該賦予他們和現在不同的存在意義的。你不經意的抓住那個機會,他們就會自己尋找到自己的存在意義的」
建御沒有回答,一直抱着頭。
「我,要回去了」
「永別了,建御。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吧」
是你用電話叫了我。
「你們要荒廢時間那是你們的自由。但,我也有有意義的使用時間的自由。你們打算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我召喚的只有惡魔。希望其他各位能早點回去」
建御抱着頭,跪到地上。
已經什麼都不想聽了。不要讓我更發狂了。就算一直髮着狂,我也只要那樣就好了。爲什麼變成這樣。誰希望變成這樣。九歲染上血的神名。是因爲看到了那個嗎。因爲那時看到了瘋狂卻一直否認嗎。讓杵築一個人揹負嗎。這就是報應嗎。
神名端正的點着頭。
美麗的同級生瞥了一眼建御。對她而言他並不特殊。建御是知道的。神名特別對待的只有她的妹妹和杵築而已。
「你很完美的扮演了這個角色。本來不出來也是可以的」
「該我出場,沒辦法」
「也要謝你的妹妹。感謝她幫我選衣服,辛苦了」
神名發出迷人的聲音。
「這些放這了。剛得到的就丟掉,有點愧疚。建御,對你的母親轉達我的謝意。謝她出了買衣服的錢」
「那種程度的責任該自己承擔」
杵築淡淡的說着。
「沒法不叫你了。我們已經,在這裏了」
建御捂着耳朵,但卻沒法完全隔離聲音。
而且,哪兒也去不了。這個世界是封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