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封閉的世界》 · 谷川流 · 8346 字
***
等待着美和睡着後,杵築從牀上溜了下來。
離開房間後,背後用手關着門,頭轉向了走道。預想到的情景。
「唉」
靠在走道旁,穿着和白天不一樣的制服,如同風景畫的一部分在那裏等待着。
「你」
她站到杵筑前面,交錯的伸出兩手。溫暖的手指碰着他的頭。十釐米不遠處就是她那雪白的臉。吸血鬼也不會有這麼白的臉。
「考慮過自己很不幸嗎?」
杵築沒有想到任何事,於是攪動着記憶的池沼。但沒有浮起任何東西。
「不,沒有啊」
「現在,很幸福?」
「不知道啊」
「是啊。還不夠幸福吧」
但,她繼續着話語。
「你會幸福的。我保證」
神名離開杵築,伸出手作出邀請的動作,
「到這來。到我們的祕密基地。很久沒來了吧」
道路的裏面有電梯。是神名個人的。除她以外,任何人都禁止使用。就算不禁止也沒人去乘坐吧。這裏只通向地下深處,那裏有大家都知道的神名的祕密基地。
杵築在三歲開始有來往時應該沒有的。六歲左右起記憶裏就出現了電梯和地下室。從最初的記憶到最新的記憶裏,和那裏有關的盡是些令人不快的回憶。
這裏是什麼?————這樣問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實驗室喲。我造的。————聽到這個應該是十年前了吧。
「嗯?」
「你這人真壞」
「看這個」
「連續3天啊」
什麼時候問過相同的話。
神名以讚揚標準回答的口吻說着,
「嗯」
「原來如此」杵築說道。
「這種東西,從哪得來的?」
杵築背對着落日,以閒散的步履向友人的家走去。雖然沒有特別的感想,但也應該有與瞭解真相的行爲相符的感慨吧。
杵築看着神名。
「比我還重要的事有那麼多?」
「有理。我也會那樣吧」
「相對的不幸不是不幸。幸福也是一樣。主觀決定的幸福不能稱爲幸福。更無法稱爲衡量絕對的絕望的指針」
「什麼?」
「我不是人」
美和擺正頭上的帽子,平靜的說着。
「不行。我還沒有具有那麼大的自我犧牲精神。自己會死的話就算殺一億人也要活下去啊」
「已經無須介意時間了」
「那更壞」
校服裙子發出摩擦的聲音。神名站了起來。
第三日
原來是那樣啊。又來了。
「參加的是所有活着的人類。聽取每個人的話,更加不幸的就能勝利。將這個繼續下去,最後會留下一個人。將世上最不幸的人這個榮譽給她或他」
神名手上的是,有點髒的四六版(1091mm X 788mm)書籍。被催促的杵築將書拿到手中,比想象的要輕。砂的翻起來。書頁的每一頁都很厚。總頁數並不多。
「如果是你,會怎樣去找出他?」
皮革在神名手中看起來很滑。
「該帶我去了」
「夜裏一定會去的。或許會有點晚,但一定會去的。今天全部結束。明天就會和往常一樣了」
「有你無法理解的重要信息隱藏在這個行爲裏」
說這裏是實驗室但看起來更像拷問室。昏暗的石室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從天花板垂下來的帶有鐵鎖的鏈子和沾滿血污的手術檯。
杵築回答着。
神名歪着小腦袋,輕啓朱脣。
「寫的什麼呀?」
「那就那樣做吧」
「這半年,你不出家門就是在做這個嗎」
「那是繼續感受到絕對的絕望的人。地上只有一個,且只有她知道絕望的意思」
「不是什麼語。不是世界上任何一種,而是獨立的語言。解讀花了半年時間。翻譯完全文是一個月之前的事」
一邊回答着,神名仍繼續無聊的打着妹妹。每一下都會響起敲打肉體的沉鈍聲音及美和的悲鳴。
「這個,是什麼?」
「惡魔」
「嗯。雖然很笨拙,但卻是很有趣的事」
「對寫的東西很感興趣」
「也對我那可愛的姐姐」
和美和的約會今天也中斷了,但比昨天前天稍微長一點。因爲一直到日落都是他倆的時間。
「今天是最後的了,大概」
「什麼語?」
「怎樣才能確定是哪一個人呢?」
這裏只有酒精燈那種微弱光線的照明器具。
這樣說着,她綻開了華麗的笑容。
神名也很快回答了。
「舉辦選拔賽吧」
首先無法讀。在杵築的瞭解範圍內不是任何國家的文字。而且這是不是文字也值得懷疑。極小的四角且有漩渦狀的花紋緊緊印在頁面上。是用濃綠色的墨水寫上去的。一頁大概有千字吧。
以前不明白神名爲何要那樣做,現在也不知道。只是簡單的認爲是閒得無聊。但深深印在他的腦海裏的景象是,姐姐將妹妹用鎖鏈吊起,默默揮着鞭子的身影。
「你應該已經遇到了」
雖然狀況已經夠糟糕的了,但他仍考慮着友人的性格。
「明天可以嗎?」
「今天已經很晚了。建御會很不爽的」
「美和是沒關係的。這種程度的,對她還不是很大的痛苦。更加激烈的痛苦,她也能忍耐,而不會咬舌自盡」
美和忍受着無比的痛苦昏過去後,第二天卻會如同什麼都沒發生般帶着笑臉,與施刑者的姐姐和旁觀者的他來往。姐姐是姐姐妹妹也是妹妹。無法逆轉。但不管怎樣,在他眼裏看來這確實是一對奇怪的姐妹。
悠然的微笑着,神名從杵築手上拿回了奇怪的書。
「138種文字,15個母音。12種關係代名詞,已經知道的名刺詞尾變化有38種。大概一半都是重複的字,也不是很大的文字量」
深夜。兩個聲音私語着。
神名坐到一把老朽的木椅上。這是她中意的圓椅(ducking chair)。坐在這裏,她聽着妹妹的絕叫,如同在聽FM播放的音樂節目。
杵築說着,鼻頭觸着美和的額頭。
表紙和內紙明顯都是木製紙。縫起書的東西和構成書的是同樣的皮革。羊皮嗎,好像是用獸皮之類的作出的。總覺得曾見過這種材質。突然在某頁停住不再繼續翻動。
「當然是9;是否覺察到了9;。覺察到了的話那就不是問題了。這可是能指引沒有覺察到的人的命運啊。雖然大多數人都是那樣的。我的心情可是想立刻告訴全人類的」
神名的表情一直毫無變化,而且還一臉無聊模樣,鞭打着哭泣叫喊裸着身體的妹妹。
***
「我相信你」
在這個石室殘存的記憶也僅此而已了。
「你認爲這個世上最不幸的人是誰」
杵築的視線離開沾着黑紅色血紋的石牀,追向神名。
「嗯」
神名很寬容的回答,
「多管閒事。我可不想被個本質就壞的傢伙說」
上面的文字很奇怪。
「我等你。嗯?是否要出去迎接你。今天是特別的日子吧?對我,對你」
杵築正在思索問題的意思時,她不等回答自己回答了。
「告訴什麼」
杵築想起了美和背上的很多裂開的傷痕。沒等治癒又生出的裂痕,從幾年前就有的,到最近治癒的,無數條重疊着,不可勝數。
「那是相對的不幸而已」
眺望着公園的立柱時鐘,杵築從坐下的草坪上站了起來。
「爲什麼不告訴呢?」
「召喚惡魔的方法」
看着杵築的眼瞳裏閃着清澄的光芒。看透一切的目光。令人無法隱藏。被詢問的一方也沒有隱藏的打算。
「在家裏的郵箱裏發現的。不知道是誰放的」
杵築很快回答了。
和傳令相符的就是口頭的消息傳遞了。
「沒關係。一直等到了今天,再多等一天也沒關係」
「不管怎樣不幸的人,總會有其他不幸的人覺得比自己要好。在沙漠中枯死的人和在湖裏溺死的人,哪個更不幸呢。擁有愛情卻被自己養大的子女殺掉的父母和缺乏愛情被父母殺掉的子女,不幸的程度要怎樣判斷呢?就算置於相同的立場,也會因人的主觀意識使得幸與不幸的程度很模糊。空肚子的人和喫的很飽的人,對一片面包都會有不同感想吧」
她知道了。但也要問她呀,她是這麼希望的。
曾有一次問過,「爲什麼虐待妹妹」。
而且,
***
到時間了。
烏衣姐妹中的姐姐面對着書架。從雜亂放置的書籍中,取出一本書後回來了。
杵築嘗試着那樣去做,但無果而終到達了目的地。
「過來來歡迎你了」
杵築向打開門的友人說着。
「歡迎什麼?」
建御驚異的說着,招呼杵築入內。沒有其他家人的影子。母親今天也去買東西了。從他的房間裏傳來耳熟的聲音。
昨天也見過的臉,昨天的樣子,等待着杵築。
浴衣天使躺在牀上悠閒的揮着手打招呼。惡魔面對着電視,死神好好的穿着昨天剛換的衣服歪坐着,幽靈在牆角彎着背。
「怎麼了?坐呀」
對站在房間門口的杵築,建御用毫無熱情的口氣招呼着。
「那麼,有什麼新發現嗎。怎麼樣,這個事件,能解決嗎?」
佔據建御頭腦的是三份麻煩和一份同情吧。聲音和臉上表現出無法忍受。要趕走死神必須先斬斷事代對塵世的依戀,但怎樣才能讓幽靈無牽掛還不明,天使和惡魔也無緣無故待在這裏————他一定是這樣想的。
讓這結束吧。
在他要說話前,惡魔放下了手柄。BALKELOS在七巧板似的場景上左右來回。敵人的能量槽一點都不剩了。但惡魔已經站了起來。玩家機體被激光直接擊中。變成了「繼續?」畫面。
「喂」建御喫驚的仰望着他。「好不容易就可以通關了的,你怎麼放棄了?」
「有人來接我了」
嘴巴基本上沒動,惡魔就這樣冷冷的回答着。
「這裏已經沒用了」
「唉,你……」迷惑的建御問,「就這樣出現『繼續?』畫面……你不是沒去過其他地方嗎。還讓我特意去買手柄。沒用了是什麼意思啊?」
惡魔以冰冷的視線俯視着建御,毫無感情的空虛的瞳孔。
「我要到呼喚我的人那去。因此而來的」
美和以爲奇蹟似的上揚着漂亮的嘴脣,頭髮搖動着。
聽着二人的交談建御瞪直了眼。
「那邊的事代和紀是最後的第31人。一日一人,殺掉後襬成祭壇」
你能拿神名怎麼辦?沒法打他吧。你無法下手的,就算那個女孩是殺人犯。知道是沒用的你也會建議她自首吧。真的是沒用的。你還不如讓她去自殺。怎麼辦呢,建御。
「7年前也召喚過一次。只是試了下就出來了,有些喫驚。雖然很高興,但什麼準備都沒有」
從停下的電梯內首先走出的是惡魔。踏入有些陰暗潮溼的室內,筆直的走去。前方有一位少女。舒緩的彎着腰坐在圓椅裏,對着他們暖暖的微笑着,穿着從未去上過學的高中校服。
染着灰色的天空宣告夜晚的來臨。
美和在電梯前停下腳步。
對這冰冷的聲音,神名點着頭。
雖然這樣問,但杵築也早知道了答案。
半透明的身體慌張的浮了起來。
建御發怒的猛的從牀上站起。
「不管怎樣都好。我的感覺經常出錯。不用太在意」
「因爲這本書裏寫着」
「我對她還有話要說。事代,也得跟你說。就當是被鬼怪附身或是詛咒。我……」
「將十幾人分屍就是爲了將這傢伙召喚出來嗎……?」
「被報道的只有12人呀?」
神名那對熟人略帶感情的眼睛轉向建御。
「好了,快點照辦。在我強制讓你執行我的命令之前。你要想現在就告別塵世那就拒絕吧」
門關上了。
與往常一樣宅內很安靜。應該有人在的卻看不到任何人。杵築想起來了。他在這個家裏看到過姐妹以外的人嗎。
熟練的說着,神名將那本書舉起,
「是啊。剩下的19人中,16人當成失蹤者處理。還有3人連這個也沒有,因爲沒人來報告」
「是的。那時候讓你無功而返,真是抱歉啊。終於準備齊全了」
「那是召喚出惡魔的條件。比7年前更復雜了。那時只需2人的血和簡單的圖案就可以了」
「歡迎」
《但,這個樣子出去的話……》
六人的腳步終於停下了。烏衣家大門就在前面。
一行人魚貫而入。但美和卻沒有動。
爲什麼想不起來。纏繞於遙遠的記憶裏,不清晰的片段如同水泡般浮了出來。還是嬰兒的美和,超然的在他身前投下影子的神名。她邀請的手將他引向了陰暗潮溼的未知空間。
杵築再次對這樣要求的惡魔點頭,視線又回到房間裏。
「什麼,杵築,難道是你……」
***
「好久不見」
「請乘坐,姐姐等着呢」
「請往這邊走」
回答時神名將眼神投向來訪人羣的後面。睜大了眼的建御旁邊,事代稀薄的影子忽明忽暗的搖動着。
這次在烏衣家中庭沐浴着月光的是妹妹。歡迎詞表明她等着杵築他們。
對杵築而言是熟悉得如同自己家的房子。建御有幾年沒來了。天使惡魔幽靈死神是初次到訪。而且,大概除了杵築意外的人都將會是最後的到訪吧。
自動打開的通用門。
天使也站了起來。
在前面走着的杵築向上看着天空行走着。月亮出來了。月亮沒有俯視他,而是他俯視月亮。
「嗯,7年不見了呀」
「又見面了呀,小出雲」
「是裝作不記得你吧,她很聰明的」
建御毫無反應。似乎他的大腦已停止思考了。
「什麼?」
用血描繪的圖案。像幾何學的圖形,有着精緻而對稱的美麗。
手伸向升降按鈕,美和向杵築微笑着。
《等等……》
***
「那邊的幽靈,你也是。我命令你同行」
「31人」
「過一會到我的房間來下。一定呀,我等着」
「不要在意。你的樣子別人看不見。幽靈就是那樣的」
正如死神所說,偶然走在一條路上的其他行人並沒有看見幽靈。他們只是對穿着浴衣的金髮美女、一身乏味裝扮的惡魔少年、穿着華麗衣服的幼女死神、兩個高中生這樣的組合抱以奇怪的表情,而後立刻毫不關心的走過去了。都沒去看鐵青着臉不幸的幽靈。
「是這樣啊……。可惡,果然是的。她,是那傢伙吧?召喚這個的就是那個笨蛋女吧!」
神名毫不猶豫,給出解答。她的手裏正翻開着獸皮製書籍。
「你……,知道這個惡魔在……不,以前就見過面了嗎!」
最後從電梯裏出來的建御謹慎的將腳落下時,惡魔已經在少女的身旁了,這樣說着。
杵築沒有對他說的話。惡魔也空虛的保持沉默。建御好像在考慮什麼事。事代不安的搖晃走着。
***
「我也去吧。待在這裏也可以,不過也順路。我也想見見你那古怪的朋友。死神,你怎麼辦?」
杵築沉默着,對着惡魔點了下頭。黑衣少年看也不看顯示着「Game Over」的電視畫面,向玄關走去。和杵築擦肩耳過時,
說着不會再見面了而告別的死神沒有覺得自己說錯話的意識。只是欲睡般的點着頭,
天使和死神牽着手跟在杵築和惡魔後面。說着話的只有她們倆。全部是關於死神穿的衣服的話題。死神說要是這樣不如穿件睡衣就好了,天使回答說還太早了吧。其他四名男士都無言着。
「開玩笑吧」
幽靈無神的抬起陰沉着的臉。
「31個人一日一位犧牲者。將身體切成46塊堆起來。最後用挖去眼睛的頭來完成。祭壇的最上面放上頭,眼窩指向任意方向。31對視線都交叉的地方,惡魔會在那裏出現。」
「那,走吧,大家一起」
惡魔在走道上等着。
不是明白了嗎?建御,你不也是早就知道了嗎?
「是這樣寫着的」
「不用說呀。我也去」
《呃……?》
從坐姿搖搖晃晃站起來的死神,說,
「爲什麼」
「你的妹妹好像不記得我」
「對。我不會無緣無故殺人」
剛進來不久的杵築最終沒進房間,轉身走向玄關。
唔呵?發出了和妹妹一樣的笑聲。
《爲什麼……》
「殺了多少人?」
建御的目光飛向杵築,臉上的表情釋然了。
「這還用說」死神解釋着,「我讓你們看見的。不然的話你們只會認爲我是個小小的美少女而已」
「作爲祭壇的作用結束後,用硝酸溶解後扔到海里了。被送到屍體處理所的12人也是一樣。給家屬的是其他屍體。沒分別。反正也無法判斷。」
杵築問道。
穩重微笑着,美和招呼着全員。當然是對天使和惡魔,她似乎沒注意到最末尾跟着的幽靈。她還看不到他吧。似乎預先早有準備,她踏上通往宅邸的石路。
天使惡魔幽靈死神以及兩位少年向着神名等待着的地底,那矩形的黑暗中落下。
僅此而已建御和事代就如同石頭般凝固了。
「誒,等等」建御出聲了。「我看得到啊。杵築也是。這是什麼原因?」
「將30人堂堂的在大街上殺掉,沒有人看見嗎」
「已經準備好了嗎」
「好了麼?」杵築說道。「我必須帶惡魔走。所以我要走了,你們要是話沒說完就待在這裏吧」
「我就不去了。因爲我對姐姐沒用」
「帶路吧」
「有稍許的失敗。焦點偏了呀。因此不是這個房間,建御君,而是在你的房間出現了」
「19人的屍體在哪裏?」
看着建御停下話語的樣子,杵築這樣想着。
就算有目擊者,他的命運也已經定下了。
「抓住殺掉,用硝酸溶掉扔到大海里了」
因家人,戀人或朋友不見了而四處查找的人也一樣。
「抓住殺掉,用硝酸溶掉扔到大海里了」
抱有疑問,無法閉住自己嘴的人也一樣。
「抓住殺掉,用硝酸溶掉扔到大海里了」
到底有多少人失去了生命啊,因神名的目的。
「中途就放棄計算了。一定要說的話,我回想試試也是可以的」
就算將全人類都殺掉,神名也會完成她的目的吧。這個烏衣家有那樣的能力和業績。爲此而存在的裝置就潛伏在人類史的陰影中。這個血與黑暗的系統,就是爲了侍奉這位少女而預先設置的舞臺裝置。
天使掩着嘴咯咯的笑出聲了。
「雙重含義啊。祭壇和裁斷」(注:日語中這兩詞同音)
「有趣的反覆啊。好笑啊」
少女倉促向搖動着肩膀的天使投去目光,
「如果只有這些我會覺得很無趣的。打開地圖在屍體放置地作上記號的話就能明白。將所有點用線連起來就能稱爲左右對稱的幾何圖形。這個可沒有寫。我想一定是忘了寫吧」
微笑中略帶嘲諷的模樣。
「很陳腐吧?作爲召喚惡魔的條件」
「嘛,形式完全無關緊要啊」天使也反過來嘲笑着。「不管是召喚還是喚醒,都沒規定要有這樣的形式。簡單的說,只要有強烈的願望就能成功。就算現在要在地上召喚出天使或惡魔一點都不難。平均隔十分鐘左右就能出現。因爲我們也是相當空閒的啊。世界的各地都能降臨。但將我們定義成那樣的存在的也是人類啊」
天使的笑容漸漸略顯惡意,
「本來嗎,召喚成功的人們,各自都認爲這是隻有自己才能做到的吧」
惡魔仍清晰的保持着無感情的性格,
「對不起呀」
看着她陶醉的微笑,建御有點暈眩。
神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天使的視線停留在了她胸前的書上。
似乎爲了給與理解的時間,天使閉上了嘴,又不等待建御理解再度開口了。
「爲什麼會需要惡魔!? 爲什麼會爲了他殺掉幾十人!? 」
「和你說過的呀」神名的臉正對着建御。「死者的代言人」
毫無根據的救助。
「爲了讓大地遍佈絕望」神名說着。
神名仍然保持微笑,直視着事代蒼白的臉。
天使如同教師般搖着指頭。
「看看他!就因爲那變成了這種模樣!是被你殺掉的啊!看到被自己殺掉的人變成幽靈,你還能這麼安心?」
「不管什麼人都可以。殺了你我真感到抱歉。連名字也不知道。只是偶爾看到你在那走而已」
「這位大小姐所擁有的絕望過於深刻,而且要獲得他人的共鳴必須是過分異端的人才行,我就做些讓你能理解的比喻吧」
白檀木似的臉略微歪了歪。
可是,在這裏的所有人,除了自己和事代看起來都知道。大地遍佈絕望嗎?到底是什麼呀。到底在說些什麼呀
「有真物麼」
絕叫的建御抖動着肩膀。
「建御君」
神名對建御燦爛的微笑着。
「你無法理解這也難怪」
「我幫你補充說明下吧?」
「這樣滿足了嗎?」
「我們活在錯誤的世界裏」
「所以,那就是這個世界的人類。水面上的一隻只腳,那就是你們看到的自己,還有其他人類。人類全部都在看不見的地方連接着。絕不是單一的個體。如同海上各個島嶼在海底和大地連接在一起,你們也是同樣的」
神名講述着,
建御指着無依無靠搖晃着的事代,
「爲什麼!」
「但是,已經不需要了」
「我們不在應該在的地方。出生在這面是不可抗力。我們必須回去。但是卻不能回去。那麼,我們就要以自己的力量改變」
「不錯呀」
或許是這臭味讓他回過神了吧。
「不像啊!」
這是至今爲止杵築聽到惡魔說的最長的話了。
「請回想下倒立的章魚」
「是啊」
「可以認定爲真物」
惡魔少見的同意着。
「從水面伸出八隻腳。各個腳都與同一個身體相連。但是如果不看海水中的樣子,水面上的八隻看起來就像是八個不同生物的腳扭動着吧」
「那是因爲你知道章魚的存在。那麼,就假定沒見過章魚,也沒有接觸過任何類似生物的信息。八個觸手各自任意的扭動着。那,用手指靠近試試。結果,看起來是不同生物的觸手卻擁有相同的意識將手指抓住。重複這樣做但看不到海水中。水面上的人只能認爲,八個生物用未知的手段交流,共同抓住手指。看不到的地方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
和這個女人相遇是什麼時候的事。那是他還未知世事時候的話了。當時還以爲是等身大的人偶。現在,她還是和那時一樣的笑容。
「你或許認爲你自己的身體只形成了你這個個體,但這是錯的。那只是冰山一角。海面上出現的冰山和全體比起來只是那麼一點點而已。人類也如此。地上活動的人類,實際上是從一個基盤生出來的觸手樣的,伸進這個世界的荊棘罷了」
「快回答!雖然不想知道惡魔是怎麼回事,但爲什麼將他————還有其他的人殺掉!別說你想殺他們,不然我現在就最想殺你了!」
「沒有。如果有的話會是那樣的吧」
對建御而言只有恐怖。不明白神名在思考些什麼。也不明白她正在做的事的意義。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女人的存在。
「這是常聽到的話了。只要付出符合降臨的熱情與勞動惡魔就能來傾聽願望。原本就沒有規定的形式。願望,去實現它就可以了」
散發出了一陣燃燒動物的臭味。
似乎不準備從開頭說明的聲音。
對象,目的,方法。都不知道。
「哦……你這個笨女人!」
燃燒的羊皮紙裂開了。
事代無法說話。
神名將那本書扔到地板上,傾倒着不知什麼時候拿到手上的小瓶。無色的液體流出,落到封面和石板上。扔下點着火的打火機,藍色的火焰照耀着少女的臉。
沒人要求卻主動站出來的是天使。
「被唯一且絕對的絕望支配,我們將首先被救助」
建御從聽到31人的瞬間都硬化陷入忘我境地。
「人類不應該生活在這邊」
「真是富有智慧的魔法書呢。燒了能喫嗎?」
「那,那有怎麼樣呢」
滿臉微笑。但是和神名的笑臉類別是不同的。因爲種族不同。
傾全力喊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