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官基什——哦呀,莫非舌頭被火燙到了?
《亞人末姬皇女如何篡奪王座:星辰聖戰列傳》 · 金子跳祥 · 8183 字

教會神官基什以其巧妙辯才,興起了聖鑰軍,並引發了第二次聖戰。
基什一生中發表了無數言論。
雖無法斷言他的言語是否操縱了世界,但毫無疑問,世界因基什之言而舞動。
基什似乎出身貧寒,但具體情況已無從考證。即使在審判中,他皈依信仰之前的事也未被追究。
關於他成爲聖都神學生之前的經歷,僅存一段軼事。
在瓦烏里界各國,夏日祭時常見裝扮好的孩子們挨家挨戶爲教會募捐。有一年夏末,聖都教會的會計在記錄各地送來的祭典捐款時,偶然停下手——某個村子送來的捐款額異常之多。
反覆覈對,記錄無誤,實際金額與賬目也無出入。捐款自是越多越好,但這次的數額比該村去年的捐款額暴漲了數百倍。
困惑的會計向上司主教報告後,決定派人火速向該村司祭覈實,擔心是否是出了什麼差錯。
前來迎接調查神官的村司祭是位彎腰駝背的老人,對聖都使者的到來驚慌失措。他語無倫次地辯解道,自己年事已高,今年的募捐事宜全權委託給他指導的一名小僧負責,若有差錯,須問那名小僧。
那小僧便是基什。
當時基什向調查官作何解釋已不得而知。但結果,調查官認定這筆鉅款毫無問題,並同時推薦了這位才華橫溢的少年前往聖都神學校。
基什由此得以前往聖都。
在神學校期間,基什是個非常認真的學生,在同輩看來甚至有些刻板。他尤其擅長說教與辯論,在問答考試中甚至能讓考官啞口無言。他貪婪地閱讀神話與學術書籍,積累了神學方面無懈可擊的知識。此時的他還並非那種受人喜愛或寵愛的類型。
以優異成績完成學業的基什,隨即開始了爲期三年的山中隱居修行。此舉源於始聖王曾在喪子之痛中獨入深山並獲得瓦烏里神回應的典故。
基什聲稱在此修行中「得見光景」。
「得見光景」一詞,源於始聖王被授予聖鑰時見到強光的記載,意指虔誠神官在苦行中獲得神祕體驗。基什描述道,在斷絕與人交往、僅靠山中野果野菜和野獸殘羹果腹、除禱詞聖歌外不言不語生活的第二年夏天,他去山中小溪汲水時,偶然注意到河中一塊尋常小石。
基什雖覺自己竟被這石頭吸引有些奇怪,還是將其從水中拾起,置於掌心。
他在審判中如此描述當時情形:「當我與石頭正面『對視』的瞬間,目光的焦點確實匯聚於掌心之石,然而背景森林的每一棵樹卻清晰可見,樹皮上的裂紋甚至比親手觸摸更爲真切,其上爬行的蟲豸數目可可數,而與此同時,我亦能感知由樹木構成的森林之廣闊,以及森林所在山脈之宏大。我因這前所未有的龐大認知而恐懼戰慄,幾欲顫抖時,清晰地聽到一個聲音:『勿使墜落。此乃賜汝之物。』那聲音,確實是從掌中之石發出的。」
基什相信這是神之言。既然創世神話中神曾通過光對始聖王發言,那麼通過自然之物石頭髮聲也非不可能。基什如此認爲。
基什將石頭珍重帶回山中小屋。
一夜之間,人們普遍認爲,決戰的戰場上應有「聖鑰」。
他的辯才更是關鑰。事實上,通讀基什那需深厚教養且艱深著作的貴族極少,多靠麾下學者神官解讀。基什卻巧妙周旋,把握沙龍氛圍,根據不同場合變換講題與應答。神學生時期的尖銳已悄然收斂。
嘉賓邀請了從殖民都市達爾芬卡危機中解救衆人的戰士尼莫爾德。講臺上基什與尼莫爾德握手時,聽衆因成爲傳奇的目擊者而興奮,發出狂熱的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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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我那祖先當年利令智昏,放棄了徵稅權,才讓那些貪婪的商人在埃塔拉卡積聚財富,靠着本該用於聖戰的稅款過着窮奢極欲的生活。唉,作爲子孫,我實在感到有責任糾正此事!」
在這一點上,基什與教會內容忍奴隸制度的派系形成了對立。
平日,石頭默然無聲,但時會突然與之「對視」,那擴展的感覺便會降臨,並能聽到話語。他將此形容爲「神擴展了我所能見、所能聞、所能知的範圍」。基什稱,他在山中期間寫就的神學論文《教會主導聖戰論》,便是石頭爲他擴展感知時自己所筆錄的。
當這種近乎掠奪的暴利行將觸及極限時,基什向出資者們提出了讓聖鑰軍跨越山脈遠征的計劃。
他在貴族沙龍中極受歡迎,可謂一種風潮。他相貌俊朗,身形高瘦挺拔,儀容整潔,目光沉靜,透着嚴於修行的氣質,衣着簡素而整潔,正是人們理想中的神官形象。
基什的主張如下:
換言之,從聖戰視角而言,沒收受宣告者財產及剝奪其繼承權,非但正當,甚至可稱爲自然之結果。
因此,即便是作爲聖戰敵手的亞人種,神也定然期望他們能最大限度地發揮自身力量參與聖戰。從這個意義上說,他們同樣擁有堂堂正正投入聖戰的權利。剝奪這種權利的奴役行爲——尤其是對兒童的奴役,是違背聖戰精神的。這是不正當的權利剝奪。成人俘虜暫且不論,兒童的奴隸應無條件歸還給亞人一方。
經由基什之口講述的聖戰,是何等壯麗!
衆所周知,基什對亞人種奴隸買賣持批評態度。
他在聖都的存在感與日俱增。
◆
言畢,報以清爽微笑。
基什以沉穩而洪亮的聲音,從創世神話中兩軍在山脈對峙、哥布林加入裁定的段落開始,緩緩講述。
然而,基什從未將此議題的優先級置於高位。雖在被問及時會表明反對立場,但並未特別將其提上議程,也未曾爲解放奴隸進行具體的遊說活動。
人們眼前彷彿呈現出英雄的躍動、聖王的悲嘆、生與死的光輝事蹟。
……從登基時「唯我乃被授予鑰匙的正統之王」之言可見,始聖王王權的正統性源於聖鑰。此點於其後欲離玉座、隱居山前,始聖王將聖鑰從頸項取下之舉中,亦表露無遺。
自山中「得見光景」後,基什展現出判若兩人的社交能力。
埃塔拉卡拒絕了這一要求。
基什清晨入教皇廳書室,傍晚出來時,教皇已寫完將其納爲近侍的人事文件。
幾乎沒有出資者真正相信「討伐魔王」這套說辭。他們內心視此爲一種新策略的試驗,旨在爲原本難以攻打的埃塔拉卡尋找可行的進攻藉口。
面對期望聆聽「高深道理」者,他多以修行苦樂與神祕體驗爲中心。
教皇似乎將此視爲基什的首次重大失策。
反基什派與沙漠商人希希赫的派系接近。獲得這個龐大讚助者後,他們利用充裕的資金擴張了在教會內的勢力,成爲了基什與教皇都無法忽視的存在。教皇對海市蜃樓之市的應對變得極爲慎重,這成爲了基什與教皇之間產生裂痕的開端。
儘管無人公開挑明,但貴族們——或許連教皇本人也不例外——都心照不宣地認爲,這大概就是「聖鑰軍」這一宏大計劃的終局了。
亞人一方的「大號令」也在人類側激起了好戰氛圍,教會內也不例外。以年輕神官爲中心,進行激進說教者增多,圍繞龍騎兵巴拉德與聖鑰軍首席戰士尼莫爾德的英雄傳奇與合戰講談盛行起來。
返回聖都後,他立即將論文提交教會。文中提出的「不信心宣告」之積極活用的思想,正是第二次聖戰的導火索。
「必須採取一種能讓衆人清楚看到,閣下您這番高尚的訴求並非出於私慾的方式來進行纔行啊。」
論文的部份摘錄如下:
此時,基什已被視爲下任教皇的候選人之一。
當時貴族與王國間的爭鬥,歸根結底皆是圍繞領地繼承權。繼承權利關係因多年姻親、不倫、捏造而錯綜複雜。若想憑繼承權介入一地,必招致他處反對而陷入泥潭。戰前鋪墊與法律程序極其繁瑣。
時任新教皇亦因基什的貴族人氣而欲與之交談。
「那是某個早晨。窗外的朝陽強光射入眼中,光線之清晰甚至能辨出每一縷,石頭髮出了聲音。我覺得那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強烈。『聽着。聽了便去行。將鑰匙運至黑塔。將鑰匙運至尼庫爾之地。將鑰匙交予應得之人。』我立刻明白了其意。是要我將真正的聖鑰,送至應持聖鑰者、送至聖鑰軍處。這正是作爲聖鑰管理者的教會的職責。得知將真正的聖鑰託付給戰士們的時刻已到,我顫抖着當場跪拜。因爲我想到,討伐魔王的決戰之日已近在眼前。」
基什論文接着寫道:「爲使『不信心宣告』具真正意義,教會自身擁有具體武力亦值得考慮。一支不屬於王、而是侍奉神與聖鑰的軍團。此乃美事。」
「啊,神正是以此方式,令我堅信那石中之聲!怎能不讚美神呢!因他必會將需要的人,帶到那需要之地!」
即便教皇開始與基什保持些許距離,但在聖鑰軍節節勝利期間,教會內無人能正面質疑基什。這或許也加深了與教皇的隔閡。難道連身爲教皇的自己,也已無法對基什施加足夠的影響力了嗎?教皇的不安應驗了。
自黑塔要塞陷落後,亞人種奴隸貿易驟然活躍起來。
接到此番陳情的教皇,便將這位大貴族引薦給了基什。
容忍派的邏輯是:若通過亞人種奴隸能提升人類的事業與生產效率,從而增加對聖戰的貢獻,那便是使用奴隸的人類憑自身才智爲聖戰爭取優勢,因此基什的批評並不在理。相反,若因不使用奴隸而導致事業停滯,那才更違背服務於聖戰的精神。
在近乎閒聊的聚會,則注重展現機智幽默;若有真正求知者,便多引古典;遇好辯之人,則精準駁斥同時稱讚對方見解犀利,最後謙稱受益。
因這略顯空浮的文句,「聖鑰軍」此一概念未被視作現實方案,反被多數人當作年輕學者神官近乎夢想的理想而一帶而過。
一旦某塊領地或城市被冠以「不信心」之名,便會立刻淪爲衆人肆意劫掠的肥肉,勝利者則將其財富瓜分殆盡。
基什被宣告爲「不信心者」對貴族而言無異於死亡宣判,此後,稱基什爲瓦烏里界外交領域最重要的人物也毫不爲過。
正是基於這樣的背景,基什開始以「討伐涅庫爾界魔王」爲最終目標,具體着手「聖鑰軍」的募資活動。
然而,若教會一言即可剝奪繼承權並予以沒收,再認可紛爭勝者,事態將簡潔得多。
許多有權勢貴族的智囊神官們開始善意引用基什論文,並邀請基什至府邸沙龍演講研討,原因正在於此。但他們大多忽略了後續一文。
……作爲具體指導手段,「不信心宣告」極具效用。
創世神話中,激戰前夕,始聖王之子問及若有不測,誰應繼承聖鑰時,始聖王答曰:「父啊,請告知誰應繼承此鑰?」
對此,教皇面露難色,但最終未能阻止基什的意願。
基什演講後總能募集鉅額捐款,其演說酬勞也水漲船高。
「真不愧是基什,果然是個思慮周全的聰明傢伙。」
「我無法回答。若家僕受主人之託保管鑰匙,豈能擅自將鑰匙轉交他人?繼承鑰匙之人,當由主上重新定奪。」
「我從此石中聞聲。諸位不信?理所當然。然正因他人難信,我更須獨自堅信此爲神蹟。無人支持,唯靠己身。」
基什強烈主張,應將教會長期在聖都保管的「始聖王的聖鑰」送往前線的聖鑰軍。
教會設立經緯既如此,其本質職責之一在於管理聖鑰,不言自明……
現今瓦烏里界各國王室,皆憑源自始聖王之血脈獲得正統性……
相傳聚集在聖都教皇廳廣場的聽衆超過百萬。
尼莫爾德走下講臺,基什來到演說臺前,輕咳一聲。
並且,在那最終決戰前,他們彷彿看到聖王緊握聖鑰,如此祈禱:
因此,當黑塔陷落的消息傳來,舉世皆驚愕不已之時,唯獨基什依舊從容地微笑着,一副早已洞悉一切的模樣。
「聖鑰」就這樣被運往了涅庫爾界。
在此期間,瓦烏里界某國的一位大貴族——身爲教皇重要支持者之一——開始對自由城市埃塔拉卡提出繼承權主張。
基什在審判中作證說,這是來自石頭的指示。
對此感到不悅的其他神官們,將基什的奴隸解放論作爲其在貴族中得寵、卻又危險且麻煩的一面加以宣揚。
聖鑰既是超越王權的上位權力,那麼受教會「不信心宣告」者,顯然不再受王權與法律保護,並可成爲一切制裁罰則的對象,其源於王權的一切權利亦將喪失,毋庸置疑。
每次演講最後,他總會從懷中取出小石置於掌心展示:
有人着眼於這種關聯,認爲貓人尼婭梅跨越山脈一事是教會內反基什派策劃的陰謀,此說在瓦烏里界頗有市場,但目前普遍仍被視爲奇談怪論。
人類與亞人同爲神的造物,在此點上並無二致。
「繼承權剝奪」此點,引起了衆多貴族的興趣。
此回應令其子失望乃至反叛,始聖王討逆後,經歷「巖山之嘆」的隱居,最終設立了託管聖鑰的組織——教會。
出資者們也已開始感到,若繼續沉溺於圍繞「不信心宣告」的攻防,遲早會演變成互相蠶食的局面,因而一致贊同了他的提議。
世界性大迷惑皇女伊麗米亞謝逃入海市蜃樓之市,使得對立加劇。主張應不顧對海市蜃樓之市的顧慮、務必討取皇女的基什一派,與希望避免海市蜃樓之市問題化、受希希赫影響的反基什派強烈對立。在爭論中,基什關於亞人奴隸的見解再次被提起,並被宣傳爲他意圖摧毀奴隸貿易本身,從而引起了貴族商人們的警惕。作爲妥協方案而計劃、並在顧慮調整中變得複雜且拙劣遲緩的皇女襲擊計劃,最終引發了「海市蜃樓暴動」,結果不僅讓皇女伊麗米亞謝逃脫,還促使她發佈了「大號令」。教皇通過希希斡旋與亞人皇帝進行的休戰談判完全破裂,第二次聖戰得以繼續。
神期待人類與亞人均以全力投入聖戰。
這反而在相當程度上,成了教會內部權力鬥爭中,被用作攻擊基什的一個論點。
他聲稱,埃塔拉卡所享有的自治與免稅許可當初是由其祖先頒佈的,他有權宣佈這些許可無效並行使徵稅權,遂要求埃塔拉卡的商人們爲「更新」這些特權支付費用。
雖不宜由教會重新認可已爲世所公認的各王室,以免徒然擾亂社會秩序,但教會擁有此管理權限本無疑義,且要求各國王室踐行「聖王之道」,亦是聖鑰管理者的義務……
此後,任何紛爭中,各方勢力無不圍繞着如何通過基什向教皇施加影響、促成對敵方的「不信心宣告」而展開激烈角逐。
……若瓦烏里界王權源於始聖王,而始聖王王權又源於聖鑰,那麼受聖王託付管理聖鑰的教會,本應亦管理王權。換言之,一切王侯貴族皆應經教會認可,方爲正統。
同年夏祭,由年輕神官們策劃、基什花費整整一日講述第一次聖戰全程的大說教講談得以舉行,這也是「聖鑰」移送運動的一環。
「『願此鑰賜予戰士們力量!』」
當基什聽聞原本處於劣勢的埃塔拉卡圍城戰,因龍騎兵巴拉德一次傳奇性的突擊而驟然取勝的消息時,他據說以手撫胸,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地說道:
漫長的說教期間,甚至無人離席如廁,投擲的捐贈錢幣層層堆積如山,更有貴族老人當場表示願捐出遺產。據說當夜仰望星空,基什的講述便會重現耳畔,興奮之情再度湧起,無人能夠入眠。那日的聖都徹夜燈火不熄,無論多麼蹩腳的街頭說教師都接到委託,無論多麼高明的說教師也無人獲得惡評。
聽聞原委後,基什意味深長地說道:
被送往前線的「聖鑰」落入亞人將軍「鐵虎」之手後,反基什勢力便抓住這個機會大肆抨擊基什。
面對聖鑰軍接連潰敗、無法控制的局面,教會不知所措,前線傳來的慘烈消息只讓他們感到恐懼。託付給尼莫爾德的奪回「聖鑰」決死隊也音訊全無,殖民都市達爾芬卡也岌岌可危。
教會不再去考慮那個反正也想不出什麼妙計的鐵虎,轉而開始指責基什。
決定對基什進行審問審判,尤其針對其移送「聖鑰」的判斷。基什以防逃爲名,被收監於聖都的監獄。
不過,連日都有貴族夫人們前來探監慰問,各種物品也被源源不斷地送入,基什在獄中似乎並未受苦。
由於基什主張將「聖鑰」送往尼庫爾界決戰的想法是來自「石頭的指示」,審判的焦點便集中在所謂的「石之聲」是否真的爲基什所聞這一點上。
基什以沉穩的態度面對審判。鬍鬚和頭髮略顯凌亂地生長,眼下的黑眼圈給人一種受難者的印象,聽衆在開庭前便已對基什心生同情。
基什從神官服的懷中輕輕取出石頭,溫柔地放在被告席的講臺上。
「就是這塊石頭。在諸位看來,它與路邊隨處可見的石頭毫無分別吧。但對我而言,這是特別的石頭。是神賜予我的石頭。」
基什講述了在山中閃爍的溪流邊與石頭相遇的經歷,以及那時感受到的意識擴展般的恍惚感。其敘述的逼真性讓人們感到真實可信,不禁屏息凝神。
審問方後悔給了基什發言的機會,轉而採取實驗性的審問方式。他們進行了諸如將基什的石頭與幾塊非常相似的石頭混在一起,測試他能否正確找出;趁基什在獄中入睡時調換石頭進行測試;以及請另一位高階神官查看石頭並徵求意見等測試。
誇張而充滿惡意的審問官,與一次次漂亮地突破這些測試的基什——這些情節很快被講談師和街頭說書人編成故事,在審判翌日便流傳開來。聖都的人們忘卻了尼庫爾界前線的慘狀,全然沉迷於這場審判。據說石頭會用只有基什能聽到的聲音告知自己的位置,若夜間有人試圖偷走它,便會大聲叫醒基什。還有這樣的軼事:審問官請來的高階司祭畏懼石頭,連碰都不敢碰就回去了;另一個故事則說,一位在牢門前呵斥基什「有本事就像持聖鑰的始聖王那樣打開這門看看」的審問官,激怒了獄卒僧兵,僧兵當着他的面直接打開了牢門鑰匙——這些軼事作爲當時最受歡迎的講談作品流傳至今。
於是某日,久違的公開審問裁判開庭的告示發佈了。
一場審判就此展開。
考慮到此前的種種經過,結果似乎已不言自明。
人們湧向教皇廳的法庭,欲親眼見證基什的勝利與獲釋。
首席審問官首先提及了對基什進行的種種審訊與試驗結果,確認他悉數突破了所有考驗,承認已花費充分的時間與心力對基什進行了測試,並表示進一步的實驗已無必要。
接着,他繼續說道:
「原則上,一位操行端正的神官確信其所感知的神蹟景象,他人既無法也無權否定——這是經年累月的辯論中,教會採納的正式見解。基什神官的學業無懈可擊,修行之法亦無謬誤。我們也認爲,他內心並非不將石之聲視爲神諭。他過往的言行舉止,自始至終都顯得深信那是『神啓』,即便身陷囹圄、審判開始,此心也未改變。我輩審問官一致認定:身爲精通神學的正統神官,基什是打從心底相信他所聞的石之聲即爲神諭。因此,我們無法否定他確信獲得的『神啓』。換言之,我們審問官一致承認,他所聲稱聞自石頭的聲響,即爲神諭。」
這聽起來宛如審問官的敗北宣言。
在瓦烏里界,若口齒伶俐者欲妙語卻失手,或擅歌者罕見地走音時,旁人會戲謔道:「咋了,舌頭被火燎了?」 典故正是源於此。
基什被押回了監獄。
文件空白處,似乎事務官忍不住逾越格式,添了句批註:
雖曾憑三寸不爛之舌爲多人聚斂亦或奪其財富,挑起戰亂,甚至興建城鎮,但記載聖職者私人財產的教會目錄中,基什名下的項目僅有兩行:
他被告知,若石頭再傳神諭,需筆錄下來。某日,基什寫下:「鑰匙當歸於應得之人。」
基什從容一笑,聽衆間幾乎要響起掌聲。
基什因聖鑰遺失之責被問罪,判處火刑。即使被綁上刑柱,腳下點燃火焰,那猿嚼子也未被取下。當火焰灼燒着基什消瘦的軀體,蔓延至嘴角,燒斷了封口物時,在場的圍觀羣衆、教會人員乃至行刑者,無不瞬間屏息。
基什有生以來第一次語塞。
他手邊的石頭也悶聲不響。
罪名既定,除用餐時間外,基什被決定戴上猿嚼子(注:防發聲的刑具)。
此時,聖鑰軍本身已被普遍視作一個陷阱。
「就這些!」
本應留在獄中的石頭,不知何時已去向不明。有說是基什趁隙丟棄,亦傳其如煙般驟然消失。
創世神話傳 皮裝卷 一冊」
「然而,我等必須指出,那具體是哪位神祇的聲音,尚未有定論。故此詢問基什神官:您能否斷言,那石中之聲並非亞人之神尼庫爾,而是人類之神瓦烏里?基什神官想必心知肚明,我輩神學已斷定,瓦烏里與尼庫爾二位神祇位格完全相同,一方所能,另一方基本亦能。如今,因那聲音的指示,人類已失聖鑰。您能斷言,通過石頭向您發聲的,是瓦烏里神而非涅庫爾神嗎?若能斷言,依據何在?」
看着支吾的基什,聽衆們明白,這就是最終的結局了。
「嗚呼!皆因我未能劈下這決定性的一擊,此後,不知將有多少戰士成就超越我的威名!不知將有多少戰士被讚頌爲比我更英勇!何等不甘!我實在不願升入那繁星之列,與衆多名聲在我之上的靈魂並列啊!瓦烏里神啊,懇求您就將我遺棄於此地吧!」
(創世神話——第一次聖戰——無名之星)
基什被迎入星辰,占星師們觀測到了「舌座」。
審問官揮手示意安靜,繼續道:
然而,在一片死寂中,基什脫口而出的卻是:
這財產的微薄,究竟視作廉潔還是瘋狂,人們的見解見仁見智。
人們一愣之後,面面相覷,鬆了口氣,相視苦笑。
「椅子 木製 單腳
教會相關人員見此,斷定此乃基什所聞實爲涅庫爾神聲音的明證。涅庫爾神的目標正是「聖鑰」!是爲將聖鑰誘至涅庫爾界,奪予亞人之手,才操縱基什創建了所謂的聖鑰軍。
戰士按住胸膛的傷口,發出了悲嘆:
只是,始聖王體恤到他生前所受的屈辱,下令禁止在任何記載中留存他的姓名。以至今日,已無人知曉這位卓越戰士究竟叫什麼名字。
「這個……呃……」
然而,一名人類戰士自混戰中突圍而出。他高舉的戰斧正欲朝着皇帝的頭頂猛劈而下!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隨侍在皇帝身旁的兔人近衛射出的箭矢,已瞬間貫穿了戰士的胸膛。那高擎戰斧的手臂隨之失去了力量,斧頭也從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然而,他的懇求並未被應允,他最終依然被迎入了星辰之中。
就是這麼一回事。
唯有夜空中,多了一座無名的星座,靜靜閃耀。
「啊!好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