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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大商人希希赫——這株椰棗樹彷彿能長出金幣

《亞人末姬皇女如何篡奪王座:星辰聖戰列傳》 · 金子跳祥 · 675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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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人末姬皇女如何篡奪王座:星辰聖戰列傳》 · 全一冊 · 沙漠大商人希希赫——這株椰棗樹彷彿能長出金幣 · 第1張插圖

卻說那人類商人希希赫,在沙漠中搞了個市集,人和亞人都能來做買賣,弄出了一大片既不歸瓦烏里神管、也不聽涅庫爾神號的中間地帶。

他這輩子幹了不少壞事,但要說哪一樁最缺德,那得看問誰。

要說他以前就乾乾淨淨?那倒未必。不過,大夥兒都知道他頭一樁出名壞事,是在商業都市埃塔拉卡捲款跑路。

那會兒,埃塔拉卡這自由城邦被教會打成了不信之城,正亂着呢,傳說級的龍騎兵巴拉德一頓猛攻,眼看就要陷落。希希赫就趁這亂乎勁兒,從東家商號那兒偷了一大筆金幣。何止是偷,有人說他乾脆把老闆給做了,硬搶過來的。反正,原東家的家裏人都是這麼說的。

希希赫自己可不認。他說那是誤會。

「我拿着金幣跑,是老闆吩咐的!早就說好了,萬一出事,就得趕緊把財產轉移。我和老闆一家分頭出城,約好外面碰頭再交還。可誰成想,還沒碰上面,老闆就在亂城裏被當成不信者給殺了。我千辛萬苦帶出來的金幣,後來也讓聖鑰軍那幫傢伙搶走了,是挺可惜,也許是我沒保管好,但那時候埃塔拉卡是不信之城,這總沒錯吧?」

他總能扯到對方是不信者這茬,把水攪渾。對付別人的指責,他老用這招。

他太懂這遊戲的玩法了。跟人爭論,關鑰不在誰對誰錯,而在誰能壓過誰一頭。

當然,這招只有當你把吵架純粹當成爭勝負,而不是真想講道理時纔好使。希希赫可從不猶豫。

順便說一句,什麼老闆託付他金幣,純屬放屁。

從城裏被打成不信之城那天起,希希赫就琢磨着城破時怎麼撈一票了。

他這人,表面客氣,腦子轉得快,能辦事,但也因爲這精明勁兒,反倒讓人不敢真心信任。活兒幹得還行,可說到底就是個沒產業的打工仔。等自個兒攢夠錢能立門戶,只怕也老掉牙了。到那時,就算有點小錢,又能咋樣?留給像自己這樣醜兮兮的小鬼?邊給錢邊唸叨「別像你爹我這麼沒出息」?太蠢了。就沒別的活法了嗎?

二十郎當歲,希希赫就彷彿看到了自個兒的未來。他住的那城被教會打成了不信之城,戰端一開,他就天天盼着城門被攻破。幹着東家指派的跑腿活兒,眼裏看的盡是那些他進不去的漂亮房子、買不起的好東西、瞧都不瞧他一眼的有錢人。他無時無刻不想着這些東西全都砸個稀巴爛,焦心地等着那天到來。

可城防挺結實,那什麼聖鑰軍,也就是教會的傭兵,看着也吊兒郎當,希希赫覺着前途暗淡。他懷裏揣着個從聖鑰軍逃兵那兒買來的、仿製聖鑰符號的便宜首飾,一天天混着。

然後,那個叫巴拉德的龍騎兵,一人一龍,就把這一切都改變了。

希希赫穿梭於熊熊燃燒的烈焰、驚恐奔逃的居民、以及狂暴肆虐的聖鑰軍士兵之間——這景象比他夢想的還要壯觀。直到昨日還顯得那麼冰冷堅固的城鎮建築,如今是何等悽慘的模樣;直到昨日還覺得與自己絕非同類的富人們,如今又是何等狼狽的景象。

在慘狀中奔跑的希希赫,不禁放聲大笑。

「看吧,我的運氣正在打開!」

他這樣喊叫着跑過都被放過了。

無暇顧及這個看似在緊急狀況下精神失常的男人——無論是敗者還是勝者。

說義勇軍能贏的,有一個算一個,恐怕沒有。

他正盤算怎麼邁第一步,皇女居然回話了:

當聽到巴拉德攻陷黑塔的消息而沸騰歡呼的人羣中,希希發出了比任何人都響亮的歡呼。

海市蜃樓之市搞了十年紀念日(從希希赫向薩盧基買椰棗算起),市集開了慶典。

希希赫引用神話中瓦烏里神的話語,高聲大笑。接着,他給主人的頭補上致命一擊,然後從懷裏掏出保險櫃的鑰匙,自言自語道:

可哥布林是亞人裏特別封閉的那類,大多躲在神別山脈錯綜複雜的山洞裏,是幫祕密主義者,謎一樣的種族。想打進去,得有大買賣和相應的面子。

希希赫忍不住蹦出一句神話:

哥布林那邊確認了是用飛空艇的是亞人義勇軍後,態度謹慎,表示飛空艇或許可以談,但「哥布林之火」不想經人類的手交易。

「看哪,我的魔術!無敵鍊金術!燒埃塔拉卡的龍火,烤熱了我的慾望,我把這沒處泄的火,噴到不毛沙海里,纔有了這光海!天上衆神英雄,也得喜歡這地上星空吧!」

他越過山脈往西走,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這段時間希希赫和薩盧基族好得穿一條褲子。希希赫做生意給薩盧基帶來驚人財富,薩盧基用他們嚇人的武力保護希希赫的買賣。

這是福星,還是禍害?

管一堆人的竅門,就是橫着製造容易起衝突的點,別讓怨氣都衝上面來。希希赫這麼想。

那個什麼都賣、什麼都買的沙漠市集,被當成不存在,後來得了個名號——「海市蜃樓之市」。

可他沒走成。薩盧基戰士一直盯着他。族裏長老已經沉迷於希希赫給的好處,沒啥批判精神了,但年輕一代對他參與奴隸貿易特別不滿。希希赫老是狡辯:「我就管管市集,沒直接搞奴隸買賣,人也讓亞人買賣奴隸,交易內容我不管,純粹是買賣雙方私事。」但他要是現在跑了,薩盧基年輕人們肯定覺得找到了殺他的藉口,興高采烈騎着駱駝揮着半月刀衝過來。

「是人類的探子?還是打前鋒的?」

那時希希赫搞起來的商路,已經是山脈西側邊涅庫爾界人類經濟離不了的了。把便宜農產品弄到沙漠市集,換成亞人產的高級貨,再翻山倒騰出去,成了涅庫爾界商人的基本套路。教會收了商人大把獻金,閉了嘴。山脈東側邊的王侯貴族享用着從亞人國來的陶瓷、珍寶、奴隸。西邊的亞人則喫驚地看着人類商人,啥玩意兒都願意出市價兩倍的價錢買。

希希赫給報酬時,不忘在薩盧基內部搞點小差別,悄悄埋下不和種子。拿得少的自然不滿,拿得多的會自個兒找理由覺得該拿。這麼一來,拿得少的要是說希希赫不是,拿得多的就覺得自個兒的正當性被質疑了,反而護起希希赫。就算拿得多的偶爾抱怨兩句,拿得少的也會笑話他們貪心。

旁邊攤販的商人瞅着,歪嘴譏笑:

晚上,大夥兒舉着各色燈籠,排隊向宅子陽臺致意。

大概這時候,一份叫《沙漠裏的缺德壞事》的報告,也不知道是報告還是遊記,送到了教會。寫得跟發高燒說胡話似的興奮:

季節變換,大約在貓人妮婭梅正在大森林裏大開殺戒那會兒,山腳下肥土上猛冒出來的農田,產出的大量農產品和加工品,把達魯芬卡都塞滿了,急着找銷路。往東去瓦烏里界翻山的路不好走,用飛空艇運又死貴。

「量你也不敢認。」

「混口飯喫的路子,這兒還是有的。」

他從殖民城市達魯芬卡出來,就一人,拉着頭馱着點兒貨的騾子,憑着從亞人奴隸那兒聽來的、關於綠洲的模糊消息,頂着烤死人的日頭,悶聲往大沙漠裏走。

難道就沒有一個更自由、更野蠻、更開闊,不在乎這些細枝末節的世界嗎?

有傳言說,把妮婭梅弄到山脈東邊去的,就是希希赫。

所以需要亞人皇女。

希希赫覺得這反應算不錯了,開頭挺好。他信等對方嚐到甜頭,纔不管貨給誰呢。

薩盧基族雖人數稀少,卻是高傲的戰士一族。覺得戰場上要勇猛兇狠,平時該慈悲溫和。當時他們沒因爲這個寒酸傢伙是人類就立馬殺掉,這一決定對歷史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或許,在那個時候,人類對薩盧基族而言還算得上是稀罕的存在,這也多少影響了他們的決定。

此後,在不信心戰爭期間,希希一直謹慎度日。

薩盧基族沒法對希希赫有個統一看法了,他們避開復雜問題,沉迷喝酒賭博玩女人來發泄不滿。

希希赫是大商人,只要有錢,不管人是亞人,他都請到宅子裏招待,籤個合同,收點「保護費」,保你買賣平安。市集剛興起時,跟別的商人有過沖突,都是薩盧基的戰士去「料理」的。

他以輕裝行商的身份爲掩護,輾轉於各大城鎮之間,潛伏下來。

再次扭轉希希命運的,依然是龍騎兵巴拉德。

當大多數越山者都盯着北邊肥饒之地時,希希赫出現在了涅庫爾界南邊的沙漠裏。

音樂響得熱鬧,不止商人,非正式的聖鑰軍、教會的人,亞人國王廷、各地諸侯都來了,戴面具的人、亞人混在遊行隊伍裏,走過希希赫宅子前的大街,人、亞人舉杯狂飲。

當希希赫趕到他所供職商家的港口倉庫時,主人正撲在保險櫃前試圖開鎖。

爲什麼?問得真奇怪。這還用想嗎?

「咋樣?你這趟大冒險,掙着大錢沒?」

布巾下面,狗人直接問了:

可這心安沒一會兒,就聽說皇女被人揹着,血糊刺啦的豬人突破包圍,越過沙漠,被薩盧基族抬進了他宅子,驚得他下巴都快掉了。

回到達魯芬卡,希希赫把從薩盧基那兒弄來的少量椰棗拿到市場賣。那時人類還沒見過椰棗,覺得新鮮,圍過來看。希希赫就對圍觀的人講自己的冒險,大家聽得驚歎,椰棗雖然賣得比蘋果貴五倍,一掃而空,但也沒賺幾個錢。

皇女那邊挺來勁,希希赫靠着薩盧基族幫忙,好不容易在沙漠裏找到個罕見的哥布林,連哄帶騙,招待得妥妥帖帖,總算跟哥布林國搭上了線。

聽到那個叫波爾戈的豬人嚇死人的大勝消息,希希赫是真動了心,想立馬逃到山脈東側邊去。要是達魯芬卡陷落,黑塔要塞被長期封鎖,通往瓦烏里界的路就斷了。到那時,亞人肯定不願再跟人做買賣了。沙漠裏會咋樣?虐殺和搶劫唄。

至少,把貓人當奴隸運過山的是他養着的奴販,過了山給妮婭梅送暗殺指令的也是他。但要說他是暗殺主謀,他準喊冤。

「海市蜃樓之市」這名號叫響的時候,希希赫已經搬到了沙漠綠洲住。在要啥沒啥的沙漠蓋房子得花大錢,希希赫可不在乎,起了座堪比小城的豪華宅子。周圍攤販擠擠攘攘,換來換去,海市蜃樓之市一晚上一晚上地蠕動、變大。固定的建築,就只有賭場和妓院,配得上這幻影市集。人和亞人在這兒一起沉迷酒色。

包着頭巾,蒙着臉,可那嘴型和輕甲縫裏露出的長毛,分明是狗人。腰間的半月彎刀映着陽光,晃得希希赫眼疼。

希希赫懶得再跟這自大皇女扯皮,改了主意。他把義勇軍想買飛空艇的消息,假裝成間諜情報,透給了泡在賭場裏的聖鑰軍相關人員。得讓皇女打起來。知道肯定會打的仗,對商人最有利。希希赫獰笑着嘀咕起神話:「『冒充王的,不可饒恕』,是吧,皇女殿下?」

「買賣這玩意兒,開張了一次,就想着下次、下下次。早晚把這椰棗變成搖錢樹。」

「我方認爲,飛空艇得配上『哥布林之火』纔算完整,纔有買的興趣。既然條件變了,恕難按原議接受。爲我方信譽,請貴方先墊付飛空艇款,等『哥布林之火』齊了,義勇軍再付款。」

找亞人義勇軍的皇女伊麗米亞謝推銷鯨級飛空艇的,也是希希赫。

結果,要塞沒封鎖,達魯芬卡的義勇軍迅速被包圍,亞人皇帝看樣子也不打算救。

當時的沙漠,只有狗人族裏的薩盧基族靠着零星綠洲勉強過活,荒涼得很,別說城了,連個像樣的村子都沒有。

他從保險櫃中抓出金塊,儘可能塞進懷裏藏好,隨即再次衝向混亂的城鎮。掛在他脖子上的聖鑰,被城鎮燃燒的火焰映照得閃閃發光。

亞人皇女就這麼掉我手裏了!

希希赫鬆了口氣。

「『爾只需持此鑰,行所當行之事』,是吧!」

希希赫抓起附近的一個外國壺,毫不容情地砸向主人的頭。

希希赫通過沙漠裏的薩盧基族跟亞人做生意的事,不知啥時在達魯芬卡商人裏傳開了。他沒想獨吞。等教會察覺,慌里慌張去確認時,早不是祕密了。

隨後,他們將他帶至綠洲,並引入族長的帳中。

被希希擊中的主人趴在地上慘叫:

陽臺上,肚子滾圓的希希赫,朝下頭喊:

希希赫也不是例外。

「能由着這種輕浮無恥、不講道德、跟亞人胡搞的地方不管嗎?」

「這算什麼緣分!難道是因爲我得了鑰匙,纔有今天?瓦烏里神您還有啥要我去『成』的嗎?」

「『爾無需問緣由。只因我選中了爾。』」

希希越過山脈向西而行,也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希希赫在埃塔拉卡的混亂中獲得的財產相當可觀,但如果揮霍無度可能會暴露行蹤;如果出名露臉,不知何時何地本性就會敗露。雖然埃塔拉卡的行徑應該沒有證據,但在商界,僅憑一絲懷疑就足以讓人身敗名裂。對一個有「前科」的人來說,想繼續混下去是很難的。

這是薩盧基族和希希赫漫長因緣的開始。

報告被教會晾一邊了,倒讓山脈東側的貴族們熱讀起來,海市蜃樓之市的旅遊業反而火了。

戰士嗤笑,

「我連中間人都算不上,不過是個郵差罷了。只是接了個差事,把貓人的一個奴隸送到瓦烏里界,之後也就按吩咐捎了幾封信給他。若早知道那竟是傳說中的尼婭梅,我怕得根本不敢靠近。光是提他的名字都讓我發抖。當然,憑商人的信譽,委託人的信息是不能透露的。」

希希赫聳聳肩,一副輕鬆樣回答:

聽到巴拉德攻陷黑塔的消息,擠在人羣裏的希希赫,歡呼聲比誰都大。

當時的貴族圈子裏,確實流傳着這樣一種令人毛骨悚然、如同詭異咒語般的說法:只要將相應數額的金錢和想殺之人的名字送到山脈西側沙漠中的海市蜃樓,尼婭梅就會爲你除掉目標。

「希希赫!爲什麼!? 」

教會和聖鑰軍對希希赫這種在倫理上說不清道不明的主兒,決定裝看不見。

薩盧基的駱駝騎兵精通沙漠戰法。不按希希赫規矩來的商隊,在穿行沙漠時,就會被這些最快、最能熬的戰士襲擊,把命丟掉。

他信這種做派能吸引某些人,至於別人嫌不嫌棄,他不在乎。他覺得,寧可乾點啥讓九個人討厭、只讓一個人喜歡,也比啥也不幹、讓十個人都無動於衷強。光算計得失的話,這理兒也通。再說,他還不覺得被人討厭就一定是損失。因爲被人討厭,有時候反而更容易讓另一些人喜歡你。

商人找到好買賣時常說「這玩意兒能生金子」,就是打這兒來的。

他躲到沙丘背面,壓住騾子,硬撐了一個時辰。沙塵過去後,沙丘頂上,鬼影似的冒出個騎駱駝的。

希希赫從快冒煙的嗓子眼裏擠出聲音,喘着說:

「你這模樣也該明白了,這地界,除了我們,沒別人能活。派大軍來這熱沙子,純屬白費勁。人來這兒,屁也撈不着。能滾回去,就這麼告訴你的同族。要是被流放回不去了,給你個痛快死,也比干癟着嚥氣強。」

義勇軍規模變大那時,希希赫正琢磨跟哥布林做生意,就盯上了皇女。哥布林是一流的科學家、技師和匠人,造的飛空艇比山脈東側人類的產品性能強多了。能跟哥布林做上買賣,那財富不敢想。

薩盧基戰士給了這個快渴死的男人水。

希希赫強裝鎮定,提心吊膽地看着草原上的局勢。

走了好幾夜,綠洲沒找着,水快見底了,正琢磨是不是要宰騾子喝血的時候,沙暴劈頭蓋臉砸向了快絕望的希希赫。

希希赫邊說邊用拳頭輕輕敲自己腦袋。

就在好多商人猶豫的時候,只有希希赫大膽接盤。他看準時機,把埃塔拉卡弄來的錢,全砸進這筆大買賣裏。

簡直胡扯。

鯨級飛空艇加上「哥布林之火」,再加上義勇軍皇女,希希赫覺得勝算很大。

「不……不是。」

歡呼和燈浪跟着晃。

希希赫放聲大笑。

這晚是他最牛逼的時候。

隨後,希希赫回到臥室,對安靜待在牀邊的女人說道:

「根本不存在什麼特殊的社羣。」

不知從何時起,他不喝到酩酊大醉便無法入睡。一旦醉醺醺的,希希赫就愛信口開河。正因如此,他覺得身邊需要一個沉默寡言、沒什麼學識的女人——一個即使自己不小心說了蠢話也不會惹出麻煩的女人。

「哪兒的人都一個樣。跟地方、人種都沒關係。不管是城裏的地痞無賴、市場的商人、戰場的聖鑰軍、教會的祕密結社、沙漠的亞人部落,還是家裏的夫妻,只要是神用泥巴捏出來的傢伙湊成一堆,就會產生同樣的法則。總之,就是憋着勁兒要壓過旁邊的人一頭,哪怕只比別人高出指尖那麼一點。證明別人毫無價值、無能,就等於反證了我自己的價值和能耐。想品嚐勝利的滋味,就只有去打敗別人。我們生來就是如此。既然如此,照着做就是了。把幾萬人踩在腳下,我感覺好得很。」

希希赫偏愛把說不出話的女人養在身邊。

不會提問的女人正合他意。

這樣的女人多半耳朵也不靈光,但希希赫並不在意。

每夜,他在宅邸裏灌飽高價酒,醉意朦朧地向牀上的女人高談闊論。

女人們望着他那張不停開合的嘴,偶爾會裝出一副欽佩的表情。

拐彎抹角折騰一通,海市蜃樓之市最後還是消散在沙海里。

這之後希希赫壞事沒少幹,陰謀也沒少搞,但再沒啥大動靜了。

皇女伊麗米亞謝帶兵燒了海市蜃樓那天,砍下希希赫腦袋的,正是薩盧基戰士。人、亞人都點頭,說這命運結局挺圓滿。

希希赫死了以後,就剩下沙漠黑夜裏提燈遊行的海市蜃樓星空祭典還在。

希希赫得了天上一個星座,占星師們稱觀測到「惡貨座」。

然而,自從得到了天空的寶冠,亞人們便一直陷於內鬥。直到聽聞手持聖鑰的人王正率領大軍朝山脈進發,他們才終於聚集到大森林中最巨大的樹下,決心開誠佈公地商談。

在幽暗森林的深處,所有亞人圍坐在最大的樹下,將光輝璀璨的寶冠置於中央。

人人面色凝重,抱臂而坐,都用眼角餘光窺探着旁人的神情。

(創世神話──皇帝選立)

棘手的是,誰也不願第一個開口。

「這是何等氣度!這位兔人定然不會獨佔寶冠!此人正是託付寶冠的不二人選!」

衆人不約而同地讚歎道:

自此,獲得寶冠者需經元老院決議通過方能即位,便成了亞人國度的慣例。

難堪的沉默持續了足有月亮盈缺一輪之久。

「唉——」

「真是沒辦法呀。我不要這寶冠了。當然,我也曾很想得到它,但怎麼說呢,要是敗給了人類,那就什麼都完了。只要有人能拿着寶冠就好。」

亞人們擁戴着這位兔人,鬥志昂揚地向山脈進軍了。

這位兔人便是亞人的首任皇帝,而這次圍坐商談,便是元老院的肇始。

終於,一位兔人長嘆一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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