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S警報

已經把有可能找到人的地方都繞過一遍，玲人還是找不到憐，和監察官取得聯繫後，兩人決定在高架橋下會合。

玲人以最短的路徑穿過充滿酒精、脂粉和香菸臭味的熱鬧街道，抵達平常跟和彥他們玩球的那個高架橋下籃球場時，只看見監察官一個人。因爲今天大家沒有相約打球，而且要是有熟人在，事情可能會很麻煩，所以沒其他人出現反而是件值得慶幸的事。不過，往常只有玲人這些十幾歲的年輕人出沒的水泥高架橋下，現在竟站着一位中年男子，那景象實在是有夠瞎的。要是在玲人來之前，監察官一個人打籃球殺時間的話，那一定會讓人笑破肚皮吧。

玲人一踏進球場，監察官便緩緩轉過頭。

「不行，根本找不到。」

玲人先前已經用電話告知這件事了，所以，就算聽到玲人這麼說，監察官也沒有回應。

「喂，該不會已經被抓了吧？」

「說不定。雖然只要和未來取得聯繫就可以確認，但以『時間的意思』現在的狀況很難做到一點。」

「怎麼什麼事都要靠『時間的意思』啊。」

「這點我無法否認。」

玲人的諷刺對監察官無效。

「有想到其他地方嗎？那些你曾和朝槻憐一起去過的地方。」

「那就……只剩學校吧？」

「這個時候學校應該已經關了吧。如果她要找你，去那裏找的可能性很低。」

「的確如此。那麼……」

玲人在腦中，將記憶高速回轉到跟憐相遇的五月底。

在這裏或滴草高中活動的記憶最多，其他地方都只去過一次，都是很難想像憐會特地前往該處找他的地方。也就是說，她有印象的地方是……？

「——啊，我知道了。」

只剩下那座天橋，也就是憐企圖從上面跳下自殺的那座天橋。要不然就是憐邊哭邊幫他包紮被刺傷的手掌的玲人家。

把想到的這兩個地點告訴監察官，監察官說：

「天橋的可能性很低，但你家就有可能了。好，爲了謹慎起見，我們還是順道經過天橋再前往你家吧。」

『那是我賭上自己的一切也想避免的狀況喔。』

『喔，你終於來了啊……什麼啊，是真依喔。』

真依並不後悔自己曾經信賴過那兩個人。如果真要說後悔，大概就是把那份信賴看得比自己重要。

玲人伸手抓住放在運動外套口袋中的小刀，打算將刀拔出。

骨頭裂開的聲音連玲人都聽到了。

『不過，既然真依都到了，那朝槻憐早就到此也不奇怪吧。她在哪裏偷看呢？喂——快點出來喔，不然我就把鳴瀨玲人給殺了喔？』

「不用你多管閒事……！我對朝槻根本沒有那種情感……！」

——拿我當誘餌P別開玩笑了！

監察官邊退後邊說，他並沒有忘了自己的工作，但根本不具任何吸引力。

監察官被踢飛數公尺，並在水泥球場上滑行了數公尺。這段時間他都沒發出任何聲音，因爲連發出聲音的時間都沒有。

『回退右羽。』

『———好啦，就是這麼一回事囉。』

過了三十分鐘，一個人也沒來。

「…………!!」

喫驚的不只有真依。

強到讓人擔心骨頭是否會因此而粉碎的握力，壓迫到血管和神經，讓手完全使不上力。不敵痛楚的玲人最後只好放開小刀。

玲人低聲埋怨。

他是那種完全不聽他人意見跟說法，只滔滔不絕說自己想說的類型的人嗎？

玲人判斷想逃離動作超乎常人的「他」是不可能的，那麼就只剩下讓對方無法行動，再叫醒監察官，然後把他們帶回未來這個方法了。

但那當然不是自然生成的風，而是因瞬間接近兩人的「他」強行排擠下所產生的風。

隨着風竄進玲人和監察官之間的「他一背向玲人，用某種格鬥技巧的標準姿勢朝監察官狠狠一踢。

『好啦好啦，別那麼生氣嘛。放心，朝槻憐一定會來的。這個方法成功率絕對很高。』

七緒神官的心裏大概有他的一套理論吧。但就因爲這樣才更惡劣。

『你應該感謝我只做到這種程度就收手。』

「你這傢伙……！竟然沾沾自喜……！」

『當然會沾沾自喜呀。因爲我比身體主人的你更會使用這個身體嘛。』

還沒從口袋裏拿出刀子，玲人就被「他」從身後抓住手腕。

『好，就進入正題吧？』

腳踩着玲人，「他」用稍微不耐煩的語氣自言自語。

『好過分喔。現在是我操縱這個身體耶，希望你別無視我的存在——啊？我可以幫你轉達啊？——知道了啦，那把一半的控制權還給你吧。』

從那個方向，昏暗街燈的光線所形成的那道比黑夜更爲漆黑的影子，正朝兩人移動。

七緒神官的意識似乎還留有一半，同一張嘴交互發出兩種音調的聲音。

「你這傢伙說什麼……！」

「真依你來做什麼？」

「只是來參觀的嗎？那你就給我乖乖的待在那裏吧。」

「他」哈哈哈的大笑。

『我不要。』

真依說完這句話後，爸爸不屑的嗤之以鼻。

玲人原想用另外一隻沒被抓住的手揍「他℉沒想到那隻手也輕易的被抓住，雙手就這樣被強行反扭到背後。

因爲被踩着而壓迫到肺部，讓玲人很難發出聲音。

「他」有點遺憾的說。

『就算你責備那是反叛行爲，我們也沒打算要道歉喔。當然也沒打算讓你把我們帶回未來。所以，你……很礙事。』

七緒激動到口沫橫飛。

「你說我這是反叛行爲？那我問你，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只不過是在謹慎執行神官的工作罷了。無法接受這麼盡責的我卻被撤除神官的職位。」

『好慢喔。我記得她說要跟監察官會合，所以她應該是會來這裏的啊。』

『那你是說，要繼續跟朝槻憐玩捉迷藏比較好囉？想那麼做就請便。我不喜歡那個方法，所以把這個身體的支配權交給你。你就一直找到腳走不動爲止吧。』

『也是啦，你們結婚好像是十年以後的事，現在大概就是這樣吧。』

『然後，你只要這樣乖乖待着，我就不會加害於你。』

玲人瞪着用口水污染他們遊樂場的七緒，心想真是個棘手的類型。這種人大多都很頑固，玲人討厭這種人。因爲跟這種人說話一點也不開心。

「因爲會妨礙到別人啦。給我乖乖的回到『時間的意思』裏面吧！」

「你也替我們這兩個陪你開心的人想想吧，真令人受不了。」

『——難道不知道迷路的時候待在原處別動，纔是最好的方法嗎？』

「我是來找答案的。」

「他」緩緩走進球場，而玲人和監察官就像被推擠般的往後退。

「他」纔剛說完，玲人就感覺一陣風掃過。

當七緒激動到無法言語時，「他」又用同一張嘴開始說話，一刻也沒讓嘴巴休息。

「囉唆！我只是想保有神官的職位罷了！這到底哪裏有錯！」

『那我問你，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如果被抓的是朝槻憐，換成你是被引誘的人呢？因爲知道是陷阱就置之不理嗎？偷偷的一百八十度大轉身，然後就逃離現場嗎？』

如果爸媽已經回到家，至少可以問問是否有訪客，但都在工作的爸媽在這個時間應該還沒回家吧？

「他」踢開小刀，銀色小刀從球場中央滑到球場線。

「他」輕笑。

『很可惜。我是不可能放任那慢吞吞的動作啊？』

「正題？喂，你到底想幹嘛？」

玲人和監察官一起準備離開球場。

『並不是，我沒那個意思……不過也對啦，我承認是想要凸顯自己的存在。所以，這樣引人注目讓我很開心喔。』

「……用這種詭異的方式出場是你的癖好嗎？」

隨後，從同一張嘴巴發出另外一種粗大、和外表相稱的聲音：

「……嗚！」

「七緒神官，這是很明顯的反叛行爲。你明白這一點嗎？」

『對，這樣纔對嘛。』

監察官稍微蹙起眉頭回答：

『那還不簡單。我要把鳴瀨玲人當誘餌，這樣朝槻憐一定會來。』

「嗚……!!」

「好，用跑的吧？」

「他」興趣缺缺的回答，並在踩住玲人的腳上加重力道。

那類的人要是被人否定，肯定會發飆吧。

「呿、明知道是陷阱還往裏頭跳，她又不是笨蛋。」

「關於這一點，我沒有表達意見的立場。如果你有異議，請找其他神官們，而且這跟剛剛我所指責的事情並沒有直接關係。我想說的是，你跟產生於『時間的意思』裏的人格一起試圖破壞『時間的意思』是反叛行爲。」

這景象真的是奇妙又恐怖。如果不知道事情緣由的人，只會認爲這個男人發瘋了。

『你跟她啊，其實有一些地方還滿相似的呢。雖然是非人類的我所提的建議，不過，我覺得你們兩個應該會是滿相配的情侶喔。』

『要抓住這個少年，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麻煩。』

「你這樣……對我……還說……不會加害我……！」

『真是的，不快點來的話，我可是會很頭大耶！』

監察官一動也不動，應該沒有死，但很明顯的已經失去意識。

『你就好好看着吧。』

『就算我再怎麼厲害，好像也沒辦法把他踢到那個橋腳下吧，那麼誇張的事真的很想做一次看看呢。』

「他」邊愉悅的這麼說，邊用不可置信的速度繞到玲人背後。

玲人不可能做那種事。

即使知道是陷阱，他也會現身想辦法解決吧。

「他」用腳一掃，無法使用雙手的玲人，就這樣下巴直接碰撞球場的水泥地。撞擊讓腦袋劇烈晃動，腦海出現一片星海，沒咬到舌頭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況且你拿那個東西要幹嘛？明明沒有要殺人的覺悟。』

「可惡！放開我！」

『現在就只有等待了。』

對身體的支配權似乎是各一半，所以在「他」說完話之後，立刻傳來爸爸的聲音。

「他」用腳踩踏玲人的背及手臂，就像用大頭針釘住的昆蟲標本，即使玲人想動也動不了。「他」的鞋底深深嵌入玲人手臂的皮肉，絲毫不肯放鬆。

抓住玲人手腕的手逐漸加強力道。

真依抵達高架橋時，「他」以父親的臉孔做出失望的表情。看到曾經信賴的兩個人做出這種表情，真依難過得想哭。

「他」喃喃自語後，稍微停了一段時間沒繼續說話。

『我的最終目的是破壞「時間的意思」，這一點從沒改變，好好享受過程有什麼關係呢？』

肋骨跟手臂的骨頭因壓迫發出聲響。

爸爸和「他」只說了這句話，似乎已經對真依失去興趣了。

「他」踢了踢剛剛踹過監察官的腳，然後再將腳放下，接着緩緩的轉向玲人。

「哼……」

啪。

「誘餌？那太慢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P我們的目標是朝槻憐吧！」

『我們？那是你的目的吧？對我而言，這樣做雖然多少有點遺憾，但我並不介意採取殺掉鳴瀨玲人，創造沒有「時間的意思」存在的未來的做法。』

「你、你說什麼η事到如今，你竟然想背叛！」

『別生氣、別生氣，殺鳴瀨玲人終究只是最後手段啦。對現在的我來說，帶朝槻憐回未來，把「時間的意思」徹底破壞的方式成功機率比較高，而且這是讓我在人們記憶裏留下印象的最好選擇。我也會盡全力朝這個方向進行啦。所以，親手殺死鳴瀨玲人對我來說，就像是個腹案吧。你不需要那麼激動啦。』

「你這傢伙……!!」

『再說，你竟然會用背叛這個字眼，未免太荒唐了吧。我們打從一開始不就是相互妥協才聯手的夥伴嗎？還是，你已經完全信賴我了呢？如果真是這樣，那我會很開心呢。』

同一張嘴交互織出對罵的言語。

這是多麼醜陋的畫面啊？

就像站在籃框下的觀衆，看着以爸爸的身體將玲人踩在腳下的「他」。

『喂——快點出來喔。』

「他」就像是踢罐子游戲的鬼一樣，踩着玲人朝四周喊叫。

『我真的要殺掉他了喔。』

「喂，我不是叫你別那麼做了！我可不想改變歷史啊！」

『你很吵耶。聽也知道這只是威脅吧？你很礙事耶，可不可以給我進到身體裏去啊！』

「別擅自主張，這可是我的身體。」

『我知道，但你老在我耳邊碎碎念，這會分散我的注意力。想抓住朝槻憐就給我安靜一點。』

「嗚……!」

「他」讓爸爸閉上嘴，醜陋的不和諧音調終於畫下休止符。

『哎呀，真是吵死我了。』

就在「他」邊說，邊做出擦拭額頭汗水動作的那一刻。

恢復平衡的「他」什麼姿勢也沒擺，就這樣等待憐的到來。

「還好啦。」

「我幹嘛要特別回答你這個問題，白癡喔。」

『是嗎？真可惜呢。那就沒辦法了，快攻過來吧。有那把刀子應該可以扭轉一點情勢吧。』

「你說什麼……!?」

雖然吐舌頭來愚弄對方，但在玲人心中其實也模模糊糊的在尋找答案。

不過，至少我可以表達我要跟爸爸及「他」劃清界線的想法吧。

『沒錯啊。我很嚮往人類，所以纔想做出類似人類的行爲。不行嗎？』

「他」發出近似欣喜若狂的聲音，敏捷的閃開憐接二連三的攻擊。

「他」無視真依爸爸說的話，三步並兩步的朝真依靠近。

憐露出淺淺不帶自嘲意味的笑容。

儘管如此，「他」還是不打算做個了結。雖然納悶「他」應該會以更合理、聰明的方式進行纔對，但一直跟「他」共同行動的真依卻有些理解「他」現在的想法。

事實真是這樣嗎？憐的決定很無聊、沒意義嗎？

那決定繼續到滴草高中上學呢？那是因爲「他」下命令之後才決定的，所以，不是從一開始就由真依決定的。不過，後來已經沒有必要去滴草高中上學，但真依還是繼續這麼做，雖然只是爲了打發時間，但幫助她下定決心的，應該是真依想繼續到滴草高中上學的願望吧，不是嗎？

就像說了好多次，他對憐並沒有戀愛情感。要是被憐求婚會拔腿就跑也是真心話——那種明顯會以暴力統治的家庭，他可不想要。不過，如果說只有跟和彥以及孝佑他們之間那種單純的友情，似乎也不太對。

「他」的視線跟着滑回到自己背後的小刀，開口詢問憐。

「!」

千鈞一髮之時，憐將手臂擋在胸口和踢過來的腳中間，吸收了部分衝擊力，但「他」這一踢的威力相當大，將擺出防禦姿態的手也給踢開了。

「我纔不管那麼多，我對你的心情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知道、我知道，我會拿捏好分寸的啦。勝利已經確定是屬於我們的了。』

「已經確定的話，就趕快把朝槻憐抓起來。」

「世上沒有絕對！」

雖然只是短暫的攻防戰，但勝負已相當明顯。

『那要看你怎麼說啦，如果要我說，那是個錯誤的決定。』

「原來如此。」

雖然憐同意他這句話，但被「他」附身的真依爸爸是不可能同意的。

憐邊這麼說，邊凝視手中的小刀。她用懷念過去的眼神看着這把小刀，但那也只有瞬間，隨後立刻回到野生猛獸般的銳利眼神。

「他」把剛撿起來的小刀拋了出去，刀子在空中畫出一條高拋物線。

「我實在……」

憐應該沒有學習格鬥技的經驗，但她的動作卻很優雅。即使是從比憐還不懂格鬥技的真依眼中看來，憐的動作也非常漂亮。

石頭以令人無法置信的速度飛向「他℉

一想到玲人，憐轉頭尋找他的身影，看到他正忙着讓監察官搭着他的肩膀，想勉強監察官站起來，雖然四周一片漆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監察官看起來並不是完全無法動彈。

「喂！別開玩笑！你到底在想什麼！這可是我的身體耶！萬一受傷了怎麼辦！」

怎麼想都覺得自己處於下風，而「他」還能一派悠閒的說笑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我剛剛已經說過了，那是不可能的，你這個混帳，別太過分了。」

「我並不是無法做出殺人的覺悟，而是能做出不殺人的覺悟。」

真依覺得「他」說的一點也沒錯。先不管能否順利殺死動作超乎人類的「他」，但這對憐他們來說，應該是最好的方法。而且「他」不是玲人，甚至不是這個時代的人類，憐應該沒有理由拒絕這個選擇吧。

『哎呀，你也是個難懂的人類呢。爲什麼要蹚這種渾水呢？你沒理由那樣做吧？朝槻憐來到這個世界後，你的生活不也被搞得一團亂嗎？你不覺得她消失會比較清靜嗎？還是說，你果真是愛着朝槻憐的呢？』

「我承認自己確實被這個時代和玲人同化了。事實的確如此，被同化的程度甚至連我自己都感到喫驚。」

在未來世界的自己確實做不到吧。那個以父親爲傲，後來只能依靠「他」的支持才能活下去的自己。

真依不禁縮起身體，但「他」眼裏完全沒有真依的存在，連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撿起掉在真依附近的小刀。這是玲人掉落的那把屬於憐的小刀。

「喂，想壓過朝槻憐的氣勢是可以啦，但你出手也別太重。對我的身體也是……」

「……!!」

憐認真的舞動，讓裙襬在風中飛揚。相較之下，閃躲憐攻擊的「他℉動作就像稚嫩笨拙的孩童在跳舞。

順從自己的想法做出某個決定，這需要很大的勇氣。不能把過錯推給別人，也沒有任何人會給你答案，要自己負起責任，只憑着內心的想法要從衆多答案中選出不一定正確的答案。這並不是在奉承，憐的確擁有堅強的心。

「我只是想，使用武器應該對你多少有點幫助吧。」

這應該是要以自己的想法做決定的第一步吧。

憐坦率直接的回答讓「他」失望的發出嘆息。

『——同樣一個動作，不同的人就有這麼大的差異。』

『真是勇猛果斷！還是隻是有勇無謀呢？』

「玲人！把監察官給叫醒！」

掠過真依耳邊的是比拳頭還小的石頭。

「我拒絕。」

代替沒回答的憐，真依在內心說這是有勇無謀吧。什麼武器也沒拿的憐，以無法想像她是傷者的速度連續出拳踢腿。但就只有這樣，不覺得還有其他招數。正如「他」所想的，用被踩在地上的玲人就可以把憐給引出來了。

爸爸開口指使「他l

一定產生了什麼慾望吧。如果破壞「時間的意思」是「他」唯一的目標，而且只想達成這個目標的話，剛剛殺了玲人就行了。但之所以沒那麼做的理由，是那樣並不能獲得滿足。大概是想讓從未被人回憶的自己深深烙印在他人心底吧。把憐帶回未來之後，「他」應該也會大秀一場，好讓自己的存在可以留在未來人類的記憶中。

纔剛閃開攻擊的「他」立刻發動攻擊。雖然這麼說，但才兩招就決定了雙方的勝敗。「他」先以聲東擊西的方式輕輕一踢，等憐失去平衡後，再猛烈的朝胸口中央狠狠踢過去。

那來到這個時代的自己呢？的確從沒有替自己下決定性的決心，甚至連圖書委員的工作也不敢接下。

有某個東西颼的一聲從後方筆直掠過真依的雙耳。

憐的宣言讓「他」愣了一秒，接着便笑了出來。

那我想怎麼做呢？

「說我像小刀達人，我是承受不起啦，但也不是不擅長使用。的確如你所說，有了這把刀或許對我多少有點幫助。」

憐輕易的抓住刀柄，凝視着銀色的刀刃。前幾天真依纔剛用這把刀刺過她，但刀身卻依舊十分光亮。看來玲人保養過這把小刀。

「他」的聲音帶有一點興奮。

玲人瞬間跳起，「他」因而更失去了平衡。

「他」移動上半身躲過可能是瞄準臉，又可能是眼睛部位的石頭，但也因爲這個動作讓「他」不得不放開被固定在水泥地面的玲人。

「嗚……」

『……你打什麼主意？』

『不愧是朝槻憐！動作很快喔！』

「我不用那把小刀了。」

『既可惜又令我羨慕的是，你是個人類！據說人類只用到體能極限的三成。因擔心太勉強會造成身體損傷，所以會下意識的拒絕使用過度！不過，我不是人類！這個身體也不是我的！所以，我根本不用客氣！也就是說！』

「……這是要幹嘛？」

悄悄的、偷偷的、一點一點的接近。

『終於來了！』

於是真依做出決定後，開始朝將注意力集中在憐和玲人身上，完全不回頭看的「他」的背後接近。

「他」這句話的意思，應該是指剛剛的攻擊是回敬憐先前的突擊。從兩人都是以參雜假動作的招數來攻擊對方，看得出雙方的攻擊模式是相同的。只不過，憐的攻擊失敗，而「他」的攻擊卻輕易的成功了。

就在要責罵自己無法做到之前，檢討過去的自己是否真的沒辦法做到。

「!」

『啊——你真的很囉唆耶。早知道這樣，就不把一半的支配權還給你了。放心啦，我是不可能輸給她的。』

突然問自己這個問題，也不可能馬上找到答案。

反手握住小刀的憐這麼說。

『你的回答真的很無聊耶，結果你也變得膽小到沒辦法做出殺人的覺悟嘛！』

「沒事吧？」

「他」朝憐的方向走了幾步後——

「他」滿臉笑意。

「……!」

「老愛在不對的場合耍冷，又愛做些凸顯自己存在的舉動。你這傢伙簡直跟人類一樣嘛。」

——啊啊，我懂了。原來我也可以做到呢。

真依嘲笑自己的愚昧，這麼簡單的事情之前竟完全沒發現。

「不過，我並不討厭現在的自己，反而想好好對待現在的自己，好好珍惜眼前的一切，所以我選擇不殺你，而是把你送回未來。」

小刀從憐的手中滑落，撞擊水泥地面後發出乾淨清脆的聲響。不僅如此，憐還使勁朝小刀一踢，讓小刀滑行到真依身旁那原來的位置。

『真是夠了。看來你已經被這個時代———應該說被鳴瀨玲人同化了呢。我還以爲，你是個必要時會毫不遲疑做出任何事情的人類呢。在這種狀況下，殺了我纔是最好的方法吧？』

「他」低聲說無聊。

『鳴瀨玲人，你還是別逞強趕快逃跑吧？只要抓到朝槻憐，我和七緒都不會對你有理怨的。』

「我決定順從自己內心的想法，而且毫不猶豫。這想法根本沒錯。」

「不過，我不想照你的話做。」

不願讓憐替他擔心，所以玲人輕鬆的回答。被踩踏的背部雖然很痛，但不至於會影響行動，但就算能活動，不過是個高中生的玲人也不可能贏得了「他℉雖然仰賴憐是最實際的方法，但是憐也纔剛從醫院溜出來。只見她滿臉鐵青，還隔着衣服壓住腹部的傷口。

但卻怎麼也打不中「他」。

憐邊大聲呼喊，邊通過真依身旁，朝「他」的方向衝。

監察官雖然醒了，但肋骨似乎斷了幾根，痛苦得連呼吸都得用盡全身力量。看來他根本無法增強戰鬥力。「我們會想辦法的，你做好隨時可以帶那傢伙回未來的準備。」說完之後，玲人便站到憐身旁。

『那是爲什麼？』

『拿去。』

『你說得也沒錯，但現在的我倒是很期待有意外發生呢。』

『有什麼關係，讓我再玩一下嘛。』

憐靈巧的把玩小刀，質問「他」真正的用意。

因爲產生了同情，這個答案應該是最正確的吧。

玲人和憐的想法完全不同。憐有許多消極的想法，而以此爲出發點的脫軌行爲，玲人也曾被捲進好幾次。

我怎麼可能受得了。我已經受夠了，別開玩笑。

雖然這麼想，但另一方面，玲人卻也能瞭解憐的想法。一般人不會那麼做吧P雖然想要吐嘈，但也認爲憐有這種想法也是無可厚非的。

如果自己跟憐生長在同樣的環境，說不定也會有一樣的想法。一旦有這個想法，玲人就無法將憐置之不理。

所以，如果憐想要留在這個時代，他就想幫她實現這個願望。這不是強詞奪理，而是內心的想法讓他這麼做的。

『哼，這不過是無意義的固執和自我滿足吧？』

可能是不滿被對方瞧不起吧，「他」擅自猜測玲人的理由。但玲人根本懶得否認。

『好吧，既然朝槻憐說不想用小刀，那應該很快就能結束吧。讓七緒太焦急的話，他可是會生氣的。』

「他」將視線從玲人移至憐身上。

『朝槻憐，你臉色很差耶，受傷的人就別硬撐了，你還是乖乖放棄比較好吧。』

「我剛剛說過了，我不打算回未來。」

『可是我覺得你那種想法只不過是無謂的固執及自我滿足。』

憐似乎跟玲人一樣，不想事事都和「他I:爭辯，只是不發一語的狠狠瞪着「他℉

「——你真的認爲那是無謂的固執及自我滿足嗎？那你也未免太可憐了。」

代替玲人跟憐反駁的人是真依。不知何時，她撿起那把憐的小刀，從身後用刀抵住「他」的喉嚨。

『……你想幹嘛？』

刀子和喉嚨皮膚之間只隔了數釐米的距離，但「他」卻十分冷靜的詢問。

「我要和你們兩個劃清界線。」

『喔，這是要報復我對你的背叛嗎？』

「可是！」

「……剛剛朝槻說過了吧？是你們自取滅亡，並不是我們贏了。」

「放棄得也太早了吧。虧你之前還那麼執着的想破壞『時間的意思』。」

『喂、喂！快住手！』

「從一開始，我就不認爲這麼單純的攻擊能夠打倒你。」

「他」再次以微笑回應憐。

監察官說得也有道理，因此玲人沒有繼續抱怨，而是趕忙將手銬銬住七緒的手腳。

『早說過要你把身體的支配權都給我吧！』

雖然懂得這道理，玲人還是不希望有人在他眼前被殺。

『什麼——!?』

「你幹了什麼好事!?爲什麼無法動彈!?」

轉身後，跟真依面對面的「他℉使勁的緊抓住真依的手腕，真依不堪痛楚的放開小刀。

玲人心想，這根本不像人類反而像機器，但誕生於機械的「他℉內心竟會這麼像人類。其實，說不定人類和機器的構造差不多呢。

「用這個。」

『人類不是在關鍵時刻都會放棄嗎？』

不光是玲人，連憐和真依也只是錯愕的看着「他」的動作。「他」和七緒毫不在意周圍的眼光——是沒有餘力去在意——痛苦掙扎。

玲人用責備的語氣喊叫。

『就因爲只顧着自身安全和地位，你們纔沒辦法進步啦。但我可不同！』

「你說什麼！還不都是因爲你愛玩，我纔會落到這個地步！別開玩笑了！我纔不要把身體借給你呢！」

憐繞進「他」左側，往死角處踢。

『太天真了。』

「痛！痛！」

『我說過了，你以爲這種小刀就能讓我舉白旗嗎？』

也許是因爲自己也有被「他」附身的經驗，真依說出她的推測。

但笑聲卻不絕於耳。

這樣敲還不會引起腦震盪!?

全身亂扭、癱軟。

玲人用舉起的小刀刀柄使勁往「他」的腦門敲。玲人從沒有灌過籃，卻沒想到會將灌籃手法運用在這裏。

憐說出她簡短的意見。

『你以爲這種小刀就可以讓我舉白旗啦？告訴你吧，稍微受一點傷我也不在乎。』

「我不像他們下定決心不殺人。」

類似撞擊厚重陶器的觸感和聲音，從「他」的腦門開始傳至玲人的手臂。

玲人邊覺得訝異，邊想這下子只好飛撲到「他」身上，試圖壓倒「他」了。

「他」說的話聽起來十分豁達。

「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把你消除吧？畢竟你做出了這麼多叛亂的行爲，被消除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想是因爲雙方毫不退讓的搶奪身體支配權，才搞得動彈不得吧！」

接着，就像是被砍倒的大樹向後倒下，一動也不動。

因爲身體無法移動，「他」只有眼睛看向監察官。

『嗚……這……』

玲人向下看着倒地無法起身的「他」，一種空虛感突然襲上心頭。不過，他立刻打起精神。

「小刀這種東西——」

兩人就像事先說好，在同一時間開始動作。

「那總比死掉好吧！」

「這是我的身體耶！別擅自決定！」

「說是自取滅亡，還真像呢！」

『有你的……！』

『一敗塗地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突然將身體向後轉一百八十度。小刀和喉嚨之間僅隔數釐米，要是身體有任何晃動，可能會變成刷地一刀劃開自己的喉嚨。但「他」卻不顧危險，大膽的轉動身體。

「玲人，別再說了。我們沒有說話的立場。」

「不過，這種方法……！」

爲了阻止「他」用手指着刀的動作，真依把小刀更貼近喉嚨部位。

『我會怎麼樣呢？』

「真依不是說了嗎？她不是爲了我們，是爲了她自己。」

玲人知道憐會怎麼做，所以，他自然而然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不過，「他」背對玲人和憐，這對兩人來說是最佳機會。

『那你要我怎麼辦？難不成你想就這樣投降？』

「大叔，趁現在趕快限制他的行動吧———」

「不是，這不是報復，因爲我想這樣做才做的。我想自己決定自己的事，就只是這個原因。」

『這是……」

「之前怎麼可能幫那麼兇暴的人銬上手銬啊。而且這個時代沒有這種手銬的鑰匙，也不可能破壞的了。要是我輕易拿出來，被搶走的話那就慘了。」

七緒的身體不顧玲人他們的存在，開始出現痛苦扭動的怪異動作。

喀!!

「請你別動。」

「鳴瀨同學，請不要誤會。我不是爲了你們才這樣做的，我是、我是爲了自己。」

「七緒！」

七緒的口音突然冒了出來。因爲之前只有「他」在說話，搞得七緒比較像是寄生在別人身體的人。

「搞什麼啊……？」

雖然真依贊同他們，但她並不是想要幫助他們。事實上，她不過是基於自己的理由而採取行動的。

不知道做出多少怪異的舞蹈動作之後，就像用光力氣的停下腳步，全身彷彿被繩子五花大綁般僵硬。

『受點小傷無所謂吧？』

『……嗚！』

「快打開！這是命令！也不想想我是何等人物！」

『是喔。不像是那個時代的人類會做出的決定呢。雖然這是件讓我想鼓勵的好事，但可以別對我這樣嗎？』

即使不被銬上手銬也動彈不了的「他」，似乎已經看清了事實。現在頸部以上的部位似乎已經可以動了。

「〢¨」

雖然不覺得自取滅亡像是他們會做的事，但玲人卻有人類和機器竟然是如此脆弱的想法。本來握有極大勝算的兩個人，竟然因爲這點小事而敗北。

「喉嚨耶、喉嚨！要是死了怎麼辦！」

但是—

「……原來如此。」

身體不聽「他」的使喚，開始失控了。

玲人心想，就像是被衝上岸的死魚。

還以爲七緒會用憎恨的表情大吵大鬧，沒想到下一秒鐘，竟露出淺淺的笑容，抬頭看着圍繞在四周的人。

「他」雖然趕忙轉向玲人，但就算動作異於常人，「他」還是遲了一步。

『喂、喂！』

在「他」這麼說時，玲人早已撿起小刀，並高舉小刀往下揮去。

「好痛！好痛！」

玲人對置身事外的監察官說完後，就像完全明白他的心意般，監察官丟來兩副堅固又沉重的手銬。

「喂，有這種東西怎麼不趕快拿出來啊。」

即使試圖移動，但他們的身體卻一點也沒有移動的跡象。

就像是毫無意義的怪異動作。看起來像在跳怪異的舞蹈，也像孩子在撒嬌耍賴。

「怎、怎麼了……!?」

本來，一個身體有兩種心志就很異常。如果其中一方把支配權完全讓給另一方，就不會搞成這樣了吧，但七緒跟「他」無法信任對方，所以打從剛纔開始，身體支配權就是各擁有一半。要是以完全同樣的力道拔河會怎樣呢？只會讓繩子應聲斷裂罷了。互相搶奪支配權的下場，就是讓身體負擔過大，導致任何一方都無法控制身體。

「該死！真依，爸爸被這樣銬住你也無所謂嗎！我不會原諒你的！」

這個答案應該是正確的吧。

沒多久，他開始搖搖晃晃的往左走，又步履蹣跚的朝右走去。

『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沒錯。無法互相信賴的夥伴，下場就是如此嗎？如果是真依的話……不，這不是背叛者的我有資格做的假設。』

「你說什麼！」

憐制止想開口反駁的玲人。

『真是令人失望的結束方式，還真有點丟臉呢！』

『之前因爲沒辦法把我消除，所以才把我關在「時間的意思」裏……看來神官們也打算認真處理這件事了呢？其實那也是我的願望之一，就當做是件好事吧。雖然很恨沒能成功破壞「時間的意思」，但感覺我的氣也消了。』

「——不是隻能用來刺人和砍人的啦！」

「他」突然——不，七緒突然抱頭呻吟。

「他」稍微移動身體的方向，輕易擋下憐的那一腳。但是，被阻擋的憐卻笑了。

「他」抱着頭，身體因暈眩搖晃。

「但你不是人類。」

憐的口氣雖然冷淡，但「他」依舊掛着微笑。

『所以，我才希望自己能像個人類呀。』

「別開玩笑了！怎麼可以就這樣放棄呢！」

「爸爸！」

真依開口對她爸爸，而不是「他」說話。

「這樣太難看了。如果你還有身爲神官的驕傲，那就乖一點吧。」

「驕傲P你說驕傲？驕傲能當飯喫嗎！」

「就因爲你只能這麼想，纔會輸給那兩個沒有太大力量的少年和少女的。」

「我會落到這個地步，都是因爲這傢伙得意忘形！我纔沒錯呢！」

「是這樣嗎？我倒認爲是爸爸太疼惜自己才導致這種結果的。」

「我沒錯！我哪有錯！」

七緒之後還是不斷大聲的狡辯。「他」和玲人他們都覺得再繼續和他辯下去就太蠢了，所以都無視不斷狡辯的他。只有真依露出悲傷的表情，但她也不發一語。

「好了，現在沒理由繼續待在這個時代了。」

臉色比逃出醫院的憐還糟糕的監察官，以這句話作爲收尾，接着在七緒身旁屈膝蹲下，開始東弄西弄了起來。大概是在爲將七緒遣返未來做準備吧。

「我看你只不過是想趕快回去接受治療吧？」

玲人半開玩笑的說，但監察官也沒否認。

「就算給我再好的特別照顧，我也覺得自己喫虧。」

他只是這麼說。

「這是工作，沒得抱怨吧！」

不管事情結束與否，玲人該做的事情一直都沒變，憐也應該一樣。

「造成鳴賴同學這麼多麻煩，我很抱歉。」

憐緊盯着玲人的雙手。

「我想我應該可以替你辯護。畢竟你未成年，而且起頭的是『時間的意思』的人格。所以，你應該不會被判什麼重罪吧。」

「……：說得也是。玲人，謝謝你。」

直到剛纔，真依明明還是敵人，但此刻憐對她卻有一股莫名的傷感。

「我一點也不強。」

真依點頭回答監察官的問題，並走到他身邊。

「?」

「不，沒事。說得也是，那我就先拿着吧。」

「——我可以麻煩你一件事嗎？」

「……」

「也對啦。也許你說得沒錯。不過，你果然很強……」

玲人注意到憐的視線不是落在他的雙手，而是在那把小刀，他沒有特別說什麼，只是默默的把東西交給憐。

監察官拍掉西裝上的灰塵說：

「……是的，我知道。我很明白必須跟爸爸一樣接受法律的制裁。」

「好了嗎？」

玲人因爲肚子餓了才這麼說。

憐不安的這麼說。

真依的爸爸似乎又在大喊些什麼，但沒有人聽他說話。

「我並沒有不安——」

監察官說出沒工作過的玲人無法理解的話之後，接着走向真依。

『我想拜託所有在場的人，希望你們不要忘記我。』

看到憐無言的答應後，真依向憐道謝，接着也對玲人點頭道別。

憐歪頭表示不解，但真依並沒有回應她。

憐開口否認，但話說到一半便止住，並露出微笑。

雖然「他」沒有說明理由，但大家多少都能夠理解。

「七緒真依，我也得把你一起帶回去。」

憐問了一個早知道答案的問題。

高架橋下，現在只剩玲人跟憐兩個人。

「拿去，這兩樣應該都要你拿着吧？」

「……你幹了那麼多壞事，想忘也忘不了吧？」

夜風送來蟲鳴聲及丹桂花香，感覺十分涼爽、舒暢也很輕鬆。

「不客氣。如果你覺得不好意思，下次請我喫東西吧。」

『——我也有一件事想拜託，可以嗎？』

「就因爲是工作纔想抱怨。」

就在真依低頭道謝時，三人便從玲人他們的眼前消失。

「請別在意，這是我自己決定的。等贖罪之後，我會在那個時代重新來過。對了，如果要再來這個時代，應該會在那之後吧。如果我能變得和朝槻一樣強……」

「那麼，我真的很不好意思，而且也謝謝各位。」

「……」

玲人一派輕鬆的揮手。

「那朝槻憐、鳴賴玲人，我想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吧。」

「那不是我的錯。」

『謝謝，我發自內心的感到開心喔。』

真依輕笑。

「大概吧。」

該做決定的不是玲人，而是憐。

真依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指向掉落在球場一角的書包。

憐對監察官不付責任的發言嗤之以鼻。

「你想待在這個時代對吧？那就融入這個時代吧。只要你的想法沒變，我都會盡力幫你的。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沒什麼好不安的吧？」

玲人不負責任的回答憐的問題，並撿起真依的書包以及憐的小刀。

「他」雖然只是個產生於「時間的意思」的非人類物質，但無庸置疑的，他是一顆有自我意識的心靈。所以，既會犯錯也會做出有勇無謀的事。

因爲「他」所有的行動，全是爲了摸索自身存在意義以及凸顯自我存在。如今破壞「時間的意思」失敗，也可說確立存在意義失敗了。那剩下的唯一願望，就是希望強調自己確實存在吧。

發自內心是嗎？

「親手做菜可以嗎？」

玲人忽視像是有什麼不滿而碎碎唸的憐，將真依的書包和憐的小刀遞到她面前。

「結束了……嗎？我們應該不會再和未來有什麼瓜葛了吧？」

玲人粗魯的回答，讓「他」露出微笑。

「回轉壽司對我來說有點貴耶。而且，你爲什麼說不想喫我做的料理……」

「對你來說，那個時代是未來，但對我來說，那可是現代喔。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類，要是我繼續待在這個時代，總有一天，我會因時間洪流的自淨作用而死。雖然我對這個時代還有留戀，但要是死在這裏，那我可能會變成對世間存有留戀的幽靈吧。」

「你要回未來嗎？」

「我不想喫會把杏仁豆腐做成焦糖醬的人所做的料理。這個嘛，喫回轉壽司不錯。」

「？怎麼了？」

「我是不會說要你別介意這種話啦，不過反正我沒死，你也不要有罪惡感了。」

雙手雙腳都被限制住，躺在地上的「他一突然想起某件事而開口說話。

「書包裏有我向學校圖書館借的書，可以麻煩你幫我還嗎？」

「之前你也說過相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