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苦惱之花、治癒之水

文化祭固定在十一月三日文化節前後舉行，但近年來這個慣例漸漸消失。理由是在十一月舉行會妨礙三年級的考試。

滴草高中也因爲這個理由，在十月初舉行文化祭。雖然覺得學校以調換的方式，改在十一月舉行運動會這種做法沒什麼意義，但學校方面的想法似乎是，比起文化祭，運動會比較不需要花時間準備。

算了，一年級的玲人覺得不管什麼時候舉辦，只要有辦就OK。

烹飪實習的隔天，站在講臺上的怯弱女子小聲的發言，恐怕對本人來說，那是她竭盡所能可以發出的音量吧。

「這……這個……今天的班會要針對文化祭表演的項目……」

一看就知道不適合，但她卻是一年四班的班長。站在一旁的男生雖然也是班長，但他或許是爲了讓畢業總成績看起來漂亮些，所以才當班長吧，絲毫沒有幹勁。讓人聯想到像個圖騰柱似的矗立在那，一點也派不上用場。因爲如此，她的責任更加重大，坐在位置上觀看的玲人爲她感到可憐。

可能是察覺到教室裏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吧，班長全身泛起淡淡羞紅。

「那、那個，一定得……決定表演項目……首先，有關可以使用的場所……校園是體育社團使用的地方，所以不能用……禮堂、體育館和這問教室以外的地方雖然也能使用……但必須要儘早提出申請……還有，因爲長幼有序的關係，比起我們一年級的，二年級和三年級具有優先權……要是希望申請的場所和高年級有衝突，順利申請到的可能性就非常低……」

換句話說，儘可能是能夠在這問教室進行的活動就好了。不過，能在這間教室進行的活動，選擇性並不是那麼多。

該搞什麼好呢，玲人認真的開始思考。因爲他喜歡祭典時的熱鬧氣氛。雖然也取決於班上同學的幹勁，但可能的話，還是希望能辦得熱鬧。

「此外……有關預算……學校方面會提供五萬元的經費……超過的部分，必須使用班費……因爲我們班上已經挪用班費購買拉炮之類的東西，幾乎沒剩下多少班費……所以……」

班長用幾乎快要消失的聲音繼續報告，或許因爲緊張作祟，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氣。接着看向雙手交叉，坐在講臺旁椅子上的門脅。

應該是在尋求門脅援助吧。

「所以呢，看是你們自己出，還是要身爲班導的我自掏腰包呢。」

他擅自這麼補充說明。

「我先說喔，別想靠我。這是你們的文化祭，可不是我的文化祭……順便說清楚，我的零用錢可沒多到能夠拿出來當援助資金。」

從他無奈的口吻判斷，理由應該是後者吧。

「……所以，我們只好自己出錢了……」

「還有啊，我是不想說這話潑你們冷水，不過滴草高中是公立高中，別做太超出常規的事情。不然可能會被學校方面要求停止進行。」

門脅又這麼補充。

門脅若無其事的發言，讓朋香驚訝的瞪大眼睛。不只有她，連玲人也十分喫驚，站在講臺旁的班長也驚訝的眨了好幾次眼睛。

「啊啊，對了。有一個不錯的辦法喔——不過得先決定要辦什麼活動。班長，先決定要用這間教室，還是要借其它地點吧。如果想要使用禮堂，就真的要在今天放學前提出申請，否則不可能有機會的。因爲每年都有很多班級決定要演戲。」

「很好!」

好像那種表面爲小鋼珠店，私底下從事唱片唱針以及打火機兌現的機制。只是想搞熱鬧、圖開心的玲人表情稍微有些喫驚，不過以朋香爲首，班上幾位同學似乎感到十分欽佩。

「嗯?」

「意思是說把現金券都A起來——?可是現金券在文化祭結束後就變成一堆廢紙了，不是嗎?老師，該不會要我們去喫別班賣的食物當作慶功宴吧?」

在朋香的主導下，決定採取少數服從多數的投票方式，大概是因爲這選項最像文化祭的模擬商店吧，最後玲人希望的咖啡店獲得最多票數。

「上原，等我說完。文化祭的模擬商店確實都是以現金捲進行交易的。不過，也有不這麼做的模擬商店。譬如PTA的歐巴桑家長舉辦的慈善義賣，以及體育社團每年固定的——賣果汁。因爲兩者都設攤在靠近校門的位置，所以准許他們以現金券和現金兩種模式並用。然而呢。這是體育社團社長級人物代代傳承下來的習慣，活動表面雖爲販賣果汁，但私底下是把現金券換成現金的交易。」

真依竟然露出同意的表情點頭。

「無可非議的，咖啡店說不定不錯。不過單賣咖啡就要賺六萬，這也許有點困難。」

「喂喂，妳這樣瞪班長有什麼用?」

一徵求意見，教室四處就有人零零散散的舉手。

真依十分自然的回答。

「我當然想要搞些有趣的，但也希望能好好控制預算，然後大賺它一筆。慶功宴總是想大鬧特鬧呀。」

下課鈴聲就在此刻響起，班會時間結束。

「嗯!賭博和情色酒館不可以喔——那角色扮演的酒店呢?」

·炒麪

「還是那個好吧?最近流行的Cosplay咖啡店或是制服咖啡店。那些傢伙一定會來的。」

「這傢伙原本就是這樣嗎?」

門脅苦笑着介入。

被朋香那麼一瞪，和彥像烏龜一樣縮起脖子。

·棉花糖

「怎麼可能沒有，但是聖誕節派對纔是重頭戲。」

「我纔不要。」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雖然我並不討厭那種咖啡店……」

盯着黑板上的選項，思考好一會兒。

「那會不會太過分了——?學生會有幫我們做些什麼——據我所知，只不過是製作球類比賽和運動會用的窮酸獎狀而已不是嗎?爲什麼非得讓他們榨取我們的盈餘——這比收取盈餘作爲保護費的流氓還過分嘛——」

大概覺得自己總得做收尾吧，被逼到一邊的班長小聲說，但是根本沒人在聽。

「好，那該弄什麼樣的咖啡店就是大家今天得回家想的功課囉!」

「我覺得應該開一間傳統的咖啡店!雖然搞怪有時候可能瞎貓碰到死耗子，但要是沒搞好就會赤字喔!沒錯!我們的目標是盈餘黑字!」

·牛丼屋

「就如同剛剛班長所說的，模擬商店的盈餘全數都會被學生會拿走，的確沒錯。可是學生會並不會一一計算確認，也不會檢查每個班級的損益。他們只是收下每班繳出的現金券而已。就算賺翻了，只要告訴他們沒賺，學生會也不會怎樣。不需要硬把盈餘都奉獻給學生會。到這裏爲止都懂嗎?」

「「「YES!」」」

門脅咕噥着說有那麼值得驚訝嗎?之後又說：

「跳舞是一定要的，但如果沒有舞伴就會覺得臉上無光……我胸襟比較小，所以不太會處理這方面的事，老實說我並不喜歡。」

「這個嘛……在我記憶中被撤回的企劃……聯誼交友、麻將、情色酒館、賭場……對了，或是店員清一色都是女生的按摩店。」

朋香沒舉手就問門脅。

「——所以呢，我們必須想想模擬店的類型。一年四班的核心概念就如同我剛剛所說，『讓自己開心』而且『能賺錢』。拜託大家以這個概念爲基礎，提出些好意見吧。」

「這次我好像提出很糟糕的意見喔。」

門脅表情有些喫驚。

「不過最後都花在慶功宴的酒錢上了。」

其它也有提出胡扯或偏離現實意見的人，都被朋香以「那不好玩」或是「不能賺錢」的理由給推翻了。

「那一年四班要開模擬商店囉?好，身爲畢業生的我，就告訴大家一個可以拿出幹勁開模擬店的密技吧。可別告訴其它班的傢伙喔。要是被訓導主任知道是我教的，那我就真的慘了。」

「大家聽到沒！？拚了!賺翻它!然後卯起來花掉!如果賺到六萬，KTV唱通宵都沒問題!大家也想聽我美麗的歌聲吧！？」

沒想到，朋香的眼神立刻變得有些銳利——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概是感受到朋香的憤怒，班長的身體因害怕而顫抖。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朋香噗——噗——的表示不滿。

朋香握緊拳頭，進一步說服。

仁美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蹙起眉頭看着和彥。朋香也大大讚同仁美的話。

「仁美，幫我寫下來喔。」

「夏天和男朋友分手。不，那件事就別提了。可是可是，連剛買的首飾都不見，剛換的手機掉到地上，還被我自己踢到，才新的就被搞得滿是傷痕!」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喔。」

根據一年四班舉手表決，結果以八比二的比率，決定使用一年四班的教室。可能是剛剛班長說過，申請場所方面高年級有優先權這件事有相當大的影響吧。順道一提，玲人也投票贊成使用一年四班的教室。因爲要背臺詞的戲劇他可無法容忍，合唱更是敬謝不敏。

對六萬這個金額，學生們產生超大反應。

「啊……是、是的。那麼，先針對這個問題進行表決……」

「平均下來一個人有一千五百元呢。」

「思。」

·撈金魚

後半都是妳自己不小心的吧，雖然有人這麼說，不過朋香卻沒聽到。

「那倒還好。」

右邊那五個真的很像夏日祭典會出現的攤子。雖然不是不好，但還是希望儘量避免。以個人來說，牛丼屋非常吸引人，但是高中生做的牛丼，會比連鎖店的好喫嗎，這問題讓他十分的不安。又不是朋香，開模擬店得像九官鳥一樣招呼客人，一點也不有趣。因此——

逼下班長，朋香理所當然般的站上講臺。

「喂，要弄怎麼樣的咖啡店?我想咖啡店只要賣咖啡就好，畢竟是高中文化祭，不必期待會有多少客人來，用紙杯賣速溶咖啡不就好了嗎?」

事情發展至此，已經沒有人可以吐槽朋香說，妳憑什麼站起來呼口號。

「喂，和久井!只要乖乖的點頭說對就可以啦!」

「絕對不可以。剛剛老師也說過吧?體育社團會在靠近校門口的地方賣飲料。不要求口味的客人肯定會在那邊買。用紙杯更是不行。有些龜毛的人會覺得像是在驗尿。」

班長畏畏縮縮的說明規則。

「情色酒館都不行了，角色扮演的酒店肯定也不行吧。」

「……怎麼有大半的意見都像是夏日祭典的夜市攤子。」

「嗯、嗯……那麼，班會時間結束……」

朋香裝出要哭要哭的樣子。

門脅謹慎萬分的巡視教室一週。

玲人明明有時候會跑去風格沉穩的傳統咖啡店，現在卻隨便說說。

「不過!差不多該趁這個機會挽回了!聽好喔，大家!要搞得開心熱鬧且賺大錢，大家纔會幸福!所以我們團結一致好好加油吧!回答呢！？」

·大阪燒

門脅像是在回憶什麼似的，抬頭看着天花板說：

「咦?什麼規定嘛——」

「具體來說，不能做的是——?」

「咦?從以前就這樣?」

「至少從我在這裏當學生開始。我可是這裏的畢業生耶。」

「上原說的也是有理，不過從以前就這樣做，我們也沒辦法呀。就算現在抱怨也不可能輕易的改變。」

在一口氣炒熱起來的教室氣氛中，朋香啪的站了起來。

「請問，鳴瀨同學想選哪個呢?」

·咖啡店

「對呀!這麼一來客源層不就被限制住了嗎!文化祭的顧客目標層是學生的家人以及十幾歲的人耶?把目標鎮定在那些色咪咪的傢伙身上，要怎麼搞得起來!」

「那、那個，開模擬店鋪的所有盈餘都必須呈交給學生會……」

從後方被某人輕拍肩膀，玲人回頭一看，真依露出如往常般的笑容。

當天放學後，玲人他們自然而然的留在教室，討論有關文化祭的咖啡店。

玲人跟和彥表情訝異的看着獨自越來越High的朋香，仁美則露出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表情。

目不轉睛的盯着仁美漂亮的字，朋香這麼呢喃。文化祭和夏日祭典同樣都是祭典的緣故，所以纔會這樣吧，不過這些選項確實給人有此印象。

·撈球

不管哪一項，被撤回都是理所當然的，但朋香似乎不那麼想。

「是喔……」

「我?我想想喔……」

「如果有賺的話，沒錯。這就看你們的努力囉。不過，今年負責的體育社團是……硬式網球社吧。那邊交給我去打通關。順便告訴你們，我在學的時候，班上可賺了六萬呢。」

「但這麼一來，客人來店的目標就不是咖啡，翻桌率會很低喔!」

實際想象一下情況後，玲人感到有些掃興，一旁的和彥露出討厭的笑容說：

「嗯?七緒以前待的學校沒有文化祭嗎?」

「換、換句話說，只要把獲得的現金券換成現金，現金就落入我們口袋裏了……!」

「現在想想，最近沒什麼好事發生。」

的確，跟私立高中及職業學校的文化祭相比，他們不論怎麼努力，也無法期待會辦出什麼大規模且精采的文化祭。不過，那無所謂。在允許的範圍內炒熱即可。或是，想辦法硬是把範圍限制擴大。

好——班上同學如此響應，朋香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聽到玲人的問題，仁美的表情越發複雜。

「夏天和男朋友分手之後就這樣了。說什麼『人生，麪包比愛情重要』。最好別問她發生什麼事喔。」

「夏天……是喔。玩煙火的時候，之所以攻擊我們就是爲了消除分手的陰霾吧。」

腦中浮現水平射來的火箭煙火，玲人不禁按住太陽穴。

朋香好像根本沒在聽玲人他們之間的對話。

「所以呢，我們去視察吧!隨便去間咖啡店吧!我想要喝拿鐵，所以個人希望去星巴克或是羅多倫!」

「不去也沒關係吧……因爲上原的提案不一定會通過啊。要是大家選擇和彥提議的Cosplay咖啡店怎麼辦。」

「沒問題的。我的提議一定會過。應該說，絕對會讓它過!」

朋香露出過度自信的微笑。

「真敢說。妳真有自信耶。」

「她只是不去想對自己不利的事情罷了。」

「仁美妳真囉唆!好啦!走吧!」

「好啦好啦。」

朋香拉着仁美的手臂，玲人跟和彥也像隨從般的跟在後面。

「喂，朝槻，走囉。發什麼呆啊。」

玲人停下腳步，對憐這麼說。

「咦……?啊，去、去哪?」

被人一叫，憐好像被嚇了一跳的看着玲人。

「妳真的在發呆耶。」

憐剛剛雖然一直都在玲人他們的討論圈內，不過根本沒有加入對話。一付心不在焉的樣子，只是呆呆的看着天空。

「朝槻同學在做什麼呢?其它同學都回家了吧。」

態度爽朗的她，和憐她們一起爲了衣服的製作開始丈量尺寸。

「…………?」

「嗯……那也沒辦法……」

「命運的決定與通知」。

昨天被植入的記憶湧現，那光景無法從腦中拋開。這是憐被科罰的第三項刑罰。

憐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很難過，努力擠出聲音回答。

「……我也這麼認爲。」

「我沒介意啦……朝槻同學，沒事吧?妳從昨天開始就怪怪的喔。」

門脅聽到孝佑的補充說明，發出似懂非懂的應答聲。

憐雖然也打算回家，但因爲不想又和朋香他們碰上面，所以留在無人的教室消磨時間。

「嗯嗯。教室裏不能使用瓦斯桶，就這麼辦吧。順便給你一個建議，瓦斯罐要多準備一些喔。兩天都得開着火，瓦斯的消耗量可不小。每年都有很多班級，瓦斯用到一半就沒了呢。」

就在憐因自己的想法而嚇得發抖的前一刻，少女的聲音在教室響起。

門脅會擔心不是沒理由的。因爲朋香想要開傳統風格咖啡店的意願，導致物品的數量以及品質，已經遠超過只開兩天的模擬商店範圍。尤其她想在女服務生制服上花些心思，所以請了班上美術社以及手工藝社的社員設計，再由自己親手製作。完全看不出來會有什麼利潤。

「——朝槻同學，想要救朋友就採取行動吧。沒關係，如果是妳，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用虹吸式咖啡壺來沖泡……也就是要做得很專業囉。一般是販賣業務用機器沖泡的那種現成咖啡。」

雖然「命運的決定與通知」是被決定並告知的，卻不是已經發生的歷史。但也不可能反抗。但說是能得到自己期待的結果，那麼可能性將近乎零。

「大概是感冒還沒好吧。不好意思，今天我就不去了……」

「要去和上原同學她們會合吧?」

憐無力的搖頭拒絕，所以玲人並沒有再追問。

但是，這是即將發生事情的記憶。

抬起頭來，看到抱着好幾本厚重書籍的真依從教室前門走進來。

朋香以及被朋香拉扯着的仁美走了回來。

玲人他們加上門脅，則負責編列必要物品的明細。這裏不知爲何是由孝佑領導。對了，六月的球季大會他也曾擔任類似教練的工作。說不定這傢伙也喜歡這種領導角色。

就算憐改變朋香和仁美的命運，避免被植入的記憶實現，但她們以其它方式死亡的機率依舊很高。那是時間爲了不讓歷史改變，所進行的自淨作用。

「對、對不起……我沒有……惡意……」

§§§§§§§§§§

「——還沒回家嗎?」

「仁美不要一直挑毛病，很吵耶。走吧，朝槻同學也一起去。」

真的沒有辦法，一籌莫展。

「我是因爲去圖書館才搞得這麼晚。在瑞典真的很難找到日文書籍呢，所以我很懷念以日文寫的文章。」

真依稍微翻開手上抱的書。大概是看到了什麼插圖吧，她眼神在書上稍作停留後，呵呵的露出微笑。

憐快要哭出來，用雙手遮着臉。

「……抱歉，玲人……」

真依無心的話語，刺痛了憐的心。

「既然要用虹吸式咖啡壺煮咖啡，那就必須配合使用酒精燈，而紅茶和可可亞則打算使用鍋子或熱水壺沖泡。煮紅茶和可可亞的火，就用攜帶型爐子可以嗎?」

憐搖搖晃晃的想站起來。

「朝槻同學，朋友真的很棒吧。真的是很重要的東西。」

……如果知道的話?知道了又能怎麼辦。該不會要放棄跟朋香和仁美做朋友?

「是朋香自己決定的。」

聽從門脅的忠告，孝佑變更表上的數字。門脅看了之後，擔心的蹙起眉頭。

「那掰了。」

三人相互對看一會兒，認爲還是讓憐獨處比較好，便安靜的離開教室。

憐雖然回頭，但教室裏已經看不見真依的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走廊方向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跑出走廊，只看到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在朋香的號令下，教室四處傳來好——的回答聲。朋香巡視教室內，確認大家都在做各自的工作後，滿意的點頭。

這是被植入的記憶。

不知是否想隱藏鐵青的表情，憐用右手按着自己的臉。

根據事前被告知的命運，憐的左手會受重傷，嚴重到會留下後遺症。而且也不知道誰會被捲入。如果知道的話——

「……是啊。」

就如同刑罰名稱，這項刑罰會將被決定的人生告知當事人。而且告知的方法很無情。

聽到孝佑的說明，門脅露出佩服且驚訝的神情看着他。雖然他曾以公立高中的文化祭辦不出什麼鳥東西來潑他們冷水，但也因爲那句話毫無效果而感到又驚又喜。

這是僞造的記憶。

這個動作幾乎是不自覺的，甚至連憐也不知道這具有什麼含意。

「女生負責做女服務生的衣服。男生就做些雜事。」

在門口等到不耐煩的和彥，有點焦躁的這麼說。

朋香及仁美死去的表情忽隱忽現。

「喂，要去就趕快啊。」

這是虛假的記憶。

「妳留得還真晚呢。」

「嗯、嗯啊……」

突然想起那個嬌小、柔弱，總是守護自己的少女的行動是如此亮眼。令人難過的是，過去夥伴的行動是失敗的例子，並不能給予憐勇氣。

智莉原本的命運，應是丈夫死於地震當中。但是智莉不願接受，於是從發生地震的地點搬往他處，以迴避命運。的確，她丈夫沒有死於地震。但是，智莉和她丈夫卻死於交通意外。即使抵抗命運，也只是改變事情發生的經過罷了，結果並不會改變。相反的，抵抗命運的人類卻導致最後還得賠上性命這個最壞的結果。

「嗯，因爲我纔剛轉進班上，真希望也可以有感情那麼好的朋友。」

「沒有啦，因爲朝槻同學和上原同學她們感情很好啊。」

由於兩位班長，一是弱小女子一是沒幹勁男子，所以很明顯的，比他們更能帶動其它人的朋香似乎較能發揮領導力，以玲人爲首，一年四班的學生都沒有任何意見。

那未免太冷淡了。自己也不希望變成這種人。

但也並非不可能救回所有人。只要讓時間不要進行自淨作用就好了。只要逆轉經過及結果的比重，那就很有可能。從歷史的觀點來看，如果朋香和仁美存在的重要性幾近零，說不定不需要特意重新安排經過，讓她們得到死亡的結果。不過，對歷史重要性低的人真的存在嗎?人只要活着就具有意義，活着便會對歷史造成影響。憐絲毫不認爲朋香和仁美會是如死人般，存在感爲零的人。

「接下來呢——我也有工作要做——」

憐使勁的甩開。就好像不想被會吸取生命的幽靈觸碰一樣。

「哎呀。我們現在要去咖啡店啦。」

憐不是從真依走進的前門，而打算從後門離開。

憐目送她離開，低聲念着她的名字。

智莉，妳實在太強了。我現在十分閒擾的事情，妳竟然能夠親身實行。

憐自然的嘆了口鬱悶氣息。

朋香說完，便抓住憐的手臂。

「我該怎麼辦纔好……」

「……有點雜事。我正打算回家。」

「喂，怎麼了——?」

沒想到憐會有這個動作的朋香瞪大了眼睛。憐接着纔回過神來，臉色鐵青的又坐回椅子上。

「…………是嗎?」

被這麼問的玲人也不清楚，只知道憐的樣子很怪。

「朝槻——」

朋香擔心的看着憐，接着看向玲人詢問朝槻同學她到底怎麼了?

憐在未來那羣街頭流浪兒的夥伴中，有個叫做智莉的少女。她和憐一樣被判這三項刑罰，且送往早二十年的時代。而她，因抵抗正折磨着憐的「命運的決定與通知」而死。

這話說唐突還真唐突。朋香她們已經離開有一段時間了。把憐和朋香她們扯在一起，未免有點牽強。

隨便扯個謊，憐抓住書包表示要回家的意思。

「在客人面前用虹吸式咖啡壺沖泡咖啡，具有視覺效果，上原是這麼說的。而且，她還說想要提供高中文化祭仿真商店等級以上的風格，似乎想拜託認識的咖啡豆業者推薦一款順口的綜合咖啡豆呢。」

§§§§§§§§§§

「——!」

「怎麼突然那麼說?」

如同之前展現的驚人自信，朋香以具壓倒性氣勢的簡報，抹煞所有其它意見。順道從班長身上將領導權強奪過來，一年四班在她的統籌指揮之下，決定選擇傳統風格咖啡店。

「我是不知道你們一杯咖啡要賣多少啦，不過，真的想用這個賺錢嗎?而且還要做男女服務生的制服?」

真依那理所當然的口吻，讓憐才跨過門坎的腳步停了下來。

沒等別人開口問就自顧自地說了一堆，真依「噠、噠」的踩着規律的腳步走向憐。

「朝槻這傢伙都在發呆啦。」

真的無法再繼續待下去了，憐這次真的打算要走。從她的背後，再次傳來真依的話語：

「……是嗎?」

被植入的記憶，在命運逼近之前，皆沉睡在腦海深處。一但接近命運之日，就會砰的破殼而出，像真實記憶一般開始發揮作用。這是爲了不讓犯人忘記，以及興起對抗命運的念頭而做的措施。雖然是僞造的記憶，一旦覺醒便跟真實的記憶沒兩樣。這記憶是種忠告，是種預先演習。讓知曉無法抵抗這命運的犯人陷入苦惱。以某種意思來說，這可說是三項刑罰當中，最嚴苛也是最重的刑罰。

所以才這麼苦惱。

不過，這都是因爲一年四班的班長太沒權力了。

「有句話說，朋友是一生的至寶吧。」

首先，以口頭或是書面告知大略的人生——憐和玲人兩人之間的命運也是由此得知的。而且不只是書面通知。還會擷取部分被決定的命運，僞造當時的場景，將畫面以僞造的記憶植入當事人腦中。

憐想幫助朋香和仁美。雖然不是沒有方法。但是成功率極低，危險性極高。

「上原說要去咖啡店啦。」

「…………七緒、真依……?」

「『死也要創造出利潤』，這是上原說的，雖然要籌措很多東西。男服務生的制服只是別上一個蝴蝶結，其它的就以學校制服充數；女服務生的制服布料，可以透過江之森她家，以便宜的價錢購買，她家也有我們所需數量的咖啡杯和虹吸式咖啡壺，所以好像都要向她家借。」

「……好像超依靠江之森的。」

「那傢伙家裏似乎挺有錢的——喂，江之森，過來一下。」

被孝佑招手叫來，仁美中斷丈量。

「什麼事?」

「有關咖啡杯的數量，妳家有多少?我不知道具體的數字。」

「不知道耶。一百或兩百個有吧?不過，樣式統一的只有三十個左右。」

「一百或兩百……！？」

孝佑以一句「是喔」回答後，在列表上寫下數字，但門脅卻因爲仁美一派輕鬆說出的數字而瞠目結舌。

「怎麼會有那麼多咖啡杯?江之森，妳們家在開咖啡店嗎?」

「爲什麼咖啡杯多就認爲我們家是從事那一行的?」

仁美用可疑的眼神看着導師說道：

「那不是用來開店，是準備給客人用的。」

「妳家到底會有多少客人來啊?」

「你只是個導師，幹嘛這麼囉唆。多少人重要嗎?」

「……是。」

被仁美以銳利的眼光瞪着，門脅的氣勢頓時低弱許多。不知該說仁美厲害，還是門脅丟臉。

玲人雖然也有參與窗體的製作，但實際上幾乎都是孝佑在做，所以他並沒有什麼事，只是精神散漫的邊聽他人的對話邊看着教室內。

大概文化祭舉行前的兩個禮拜，學校都會被一種特殊的氣氛所籠罩吧。喜歡這種氣氛的玲人，雖然知道自己被指派進行雜務，但是放學後，仍想什麼都不做的留在教室。雖然這陣子不能去高架橋下的籃球場，但不僅玲人跟和彥，其它高中的夥伴應該也忙着準備文化祭，根本湊不齊可以開賽的人數，剛好趁這個機會好好準備文化祭，這也是沒辦法的，所以沒什麼好抱怨。因此團結一致努力開一間好咖啡店的氣氛，也漸漸在一年四班高漲。

沒什麼好不滿的，這感覺也不賴。但是唯有一點讓玲人擔心。

唯一的方法，就是孤注一擲，和那危險的賭注拚了。

在教室進行文化祭的準備直到六點纔回家，憐和往常一樣，提着便利商店的袋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過，這是憐用刀子刺傷自己那次之外，第一次利用東西施暴。原本她施暴的方法基本上是空手。

「對了，好像不能穿着服務生的衣服在校內走動。虧我們特地做得這麼漂亮，不覺得那樣很浪費嗎?」

「朝槻是玲人的姊姊。我提出了『玲人和朝槻是失散多年的姊弟』的新說法呢。」

「大概是前陣子的事吧，打籃球的時候我提出『玲人和朝槻是失散多年的姊弟』，坂口那傢伙提出『湯姆貓與傑瑞鼠的轉世』。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你搞什麼啊！！」

——不，她知道怎麼做。

出乎意料的話語，讓玲人不禁大聲喊叫。

仁美死守着寫有自己三圍數字的紙張，不受朋香魔手侵犯。

憐隨口說出真心話，仁美和朋香一同露出詫異的表情。

「朝槻同學果然很瘦——真令人羨慕~~可恨~~」

「不要那麼大聲的一直喊我的名字，難看死了。」

「朝槻同學，妳怎麼突然這麼說?」

「嗚……!」

雖然不覺得憐的外型不好。但之前總是被她亂打亂踢，所以就算問他，到底能不能平心靜氣的看，他也不知道答案。

這種想法未免太低級了。

「啊……!」

「玲人不想看嗎?朝槻穿內衣的樣子。」

……對了，仁美說過，文化祭之後要教我做料理吧。

「果然是對姊姊的裸體沒興趣吧?」

咻咚——！

「……對玲人還是一樣嚴厲呢。」

一想到她刺傷玲人後，逃離現場，打算自殺時的表情，玲人的表情自然的嚴肅了起來。他不希望再發生那種騷動了。

想象自己被仁美以及朋香包圍，千辛萬苦烹調料理的景象，憐的嘴角露出些許笑意。

和彥開始露出奸詐的笑容，玲人聞言隨即放棄附和，取而代之的是沮喪地垂下肩膀，半瞇着眼睛看他。

「不會就不會，如果可以爛到一穿上衣服就散開而露出內衣，那也不錯啊。」

「囉唆，快拿來。」

和彥根本沒在聽玲人語無倫次的解釋。

憐維持把東西丟出去的姿勢，用十分冷淡的眼神瞪着玲人。接着把視線栘向和彥身上。

「哼——無聊。」

「朋香，別介意。至少妳不是幼兒體型……」

「啊……好，說的對，您說的是。」

玲人以爲和彥聽到這個答案會覺得很意外，但和彥卻一付理所當然的表情。

憐聽着兩人的對話，不由得泛起笑容。

「我雖然討厭Cosplay，但是我不討厭被看。」

雖然想要幫忙她，但要是方法不對，說不定有讓她暴走的可能性。

「好啦，我瞭解你的心情。因爲之前的烹飪實習真的太慘了。讓人容易聯想到，她裁縫的技術可能也不相上下的差。」

「玲人，捲尺還我。」

「幹、幹嘛突然提這個。我並沒有……」

「你的想象力有問題喔!就算我讓步好了，朝槻也應該是妹妹吧!朝槻怎麼可能是姊姊!因爲朝槻那傢伙是——」

「雖然感覺胸部好像有點不夠大，不過無所謂啦，反正個人喜好不同。」

要是忤逆她可能會被捲入暴力風暴當中，玲人心不甘情不願的把卷尺撿起並丟回去。

「——啊！？妳該不會愛上我了吧?不行不行喔!就算我現在是單身狀態也不可以那樣!我們都是女生耶！？」

但是，該怎麼做纔好?

「嗯！？看了你們兩人之後，自然浮現的想法啊。」

「和彥，你到底在說什麼……」

和彥如點頭娃娃般，點頭如搗蒜。

「不、不傀是仁美……」

真希望這想象可以變成現實。

「老實說，之前我雖然覺得坂口的說法可信度比較高，但根據玲人剛剛的發言，我覺得我的可信度也變高了。」

那麼，剛剛的憐真的用「還是一樣」表現嗎?

「哼——因爲仁美和朝槻的身材都很好，所以不能瞭解我的心情啦。」

「我倒不認爲有那麼嚴重……」

「喂，誰是誰的姊姊啊！？」

和彥不知爲何露出滿足的表情。

他如此開玩笑。

「兩邊都錯啦!你們到底是根據什麼，纔想出那種怪想法的！？」

和彥偷偷的呢喃。

「還是一樣，是嗎……」

§§§§§§§§§§

和彥完全變成被蛇瞪着的青蛙狀態。

「玲人你很吵。」

但是，現在這樣子，這想象根本無法變成現實。在憐被植入的記憶當中，朋香和仁美做着女服務生的打扮——文化祭那天會發生什麼讓憐身受重傷，兩人死亡的大事件。

今天的晚餐也是便利商店的便當。除了和玲人他們玩樂時，會在快餐店或是家庭連鎖餐廳喫飯外，憐的晚餐大多喫這種東西。就算絞盡腦汁做些變化，頂多也只是去超市買小菜回來。憐意識到只裝着幕內便當的便利商店袋子的重量，口中流露出憂鬱的嘆息。她一直想辦法改變這個狀況。但是，家政課的烹飪實習時帶給她的衝擊，讓她深刻了解光靠她一個人是沒有用的。

這一定是憐不自覺的想追求的東西之一。

「是、是妳自己丟過來的……!」

抱着刺痛的頭部，看着掉落在腳邊的捲尺。應該是被這東西砸中的。

憐滿臉通紅的用手護住胸部。

「嗯、嗯嗯……是嗎?原來你是這個意思。對呀，那也挺令人擔心的。」

不知是否不經意的說出心裏在擔心的事情，和彥唐突的這麼問。

朋香毫不客氣的拍了拍憐的胸部。

「夠了，別再說了。朝槻同學根本搞不懂妳在說什麼。所以別再繼續那個話題了。」

「是……是。」

和彥交互指着玲人跟在教室後方女生團體裏的憐。

既然現在知道了，就想要好好珍惜。希望能夠保護住。

「我也不想要有那種哥哥或弟弟。」

看到寫在紙上，憐的三圍數字，朋香發出打從心底羨慕的聲音。雖然如此，憐到現在還搞不懂到底有什麼好羨慕的。

基本上，朝槻那傢伙的想法很負面。

玲人正打算附和時——

普通的女子高中生會有的煩惱，身爲男性的玲人不該介入，如果想幫忙，只要推給朋香或仁美處理就奸了。但是，如果不是那類的煩惱——那該怎麼辦纔好呢?

玲人陷入短暫安靜思考。

「我無所謂吧。要給我看我就看，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啊?我想想……」

玲人雖然想以這股氣勢繼續喊叫下去，但是頭突然被堅硬的物體打到，讓他強制性的說不出話來。

朋香用一副毫無罪惡感的臉，甩動寫有憐三圍的紙張。

「……是嗎?」

朋香也說要一起。兩個人一起教說不定會好一點。

一個人擅自「嗯嗯」的點頭。

「有什麼關係呢。摸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

這是段毫無私心又無意義的對話。

憐那被創造的命運，不只讓她們，也讓周圍的人受到波及。

「朋、朋香！！」

一年四班的女服務生制服的設計，好像還挺貼身的。所以每個人都必須量尺寸，女孩子似乎很在意別人和自己的三圍。

「——那麼介意朝槻的事情?」

「雖然玲人那傢伙很不錯，不過朋香和仁美也很棒呢。」

「如果我被人家那樣摸，我也會生氣喔。」

在班上，第一學期出現「鳴瀨是朝槻的僕人」這種亂七八糟的說法，但卻如理所當然般的在班上傳開，他們就是這種班級。還以爲到了第二學期這種說法會消散，沒想到又開始流傳毫無根據的新說法。

仁美平淡的進行指導，朋香則是在一旁吵鬧的插嘴。而自己呢，九成的機率，第一道料理一定會失敗。失敗的話，她們兩個會怎麼做呢?願意驚訝的喫下那難喫的料理嗎?

但是，現在的憐，還沒有如此做的勇氣。

「咦——是喔?可是我纔不想被那些有怪興趣的傢伙拍照呢。」

「怎麼可能覺得有趣?」

「還有和彥。」

雖然自己也認爲最近應該煩惱的是課業的問題吧，可是憐的樣子有點奇怪。當事人是說，因爲感冒所以導致身體狀況差。但這種藉口可以騙其它人，卻騙不了玲人。她那樣子很明顯的是因爲有心事而消沉沮喪吧。

仁美輕輕的戳了一下邊說着不行，邊開心扭動身體的朋香的頭。

憐緊咬嘴脣。

我的命運到底是什麼嘛。憑什麼我得被迫接受這種命運呢。

她詛咒自己的出身、未來的世界以及「時間的意思」。

鬱悶的心情轉變成憤怒、怨恨。

秋天的太陽較早西沉。才人點多，周邊就陷入一片漆黑。憐住的公寓在較爲優靜的巷道，一路上只有能照亮腳邊的路燈陪伴。要舉出除此之外的東西，大概只有公寓入口那徹夜不熄的夜燈吧。

「——妳終於回來了喔。」

「啊……」

玲人在夜燈下把玩手機。一察覺憐回來後，啪的一聲，闔上手機並放進背在肩上的包包裏。

「比我還慢，妳是去哪裏摸魚去了。」

「……買東西。」

玲人擅自往她手上的便利商店袋內窺看。

「又買便利商店的便當喔。妳的飲食生活還真乏味。」

「囉唆。」

自己最在意的事情被說中，憐瞬間變得很不爽。

「有什麼事啊。抱歉喔，現在的我沒心情和你開玩笑。」

憐的眼神變得有些銳利，玲人哼的用鼻頭髮出聲音，接着說：

「有件事讓我有點在意。」

「什麼事?」

「朝槻妳沮喪的樣子。」

憐因動搖導致便利商店的袋子沙沙作響。

「……說的也是，玲人就是這種人嘛。」

玲人回「是啊」的點頭。

「雖然妳會覺得我多管閒事，不過有什麼事情就說啊。如果是不能告訴我的事情，那就找上原或江之森說。朝槻，妳和她們感情不錯吧?」

在未來世界時的憐根本不會這麼想——除了夥伴以外，只有應戒備的敵人。和不是夥伴的人共處一個空間很有趣，對以前的憐來說是驚天動地的想法。

如果選擇反抗，成功率比抽中樂透頭彩還要低。要是失敗，說不定連牽扯其中的玲人也會死。她不想再給玲人添麻煩了。就算自己得救，但玲人卻死了的話——

「是嗎?」

該不該和玲人攤牌，找他商量呢。如果是他，應該會真誠的聽她訴說煩惱吧。這麼一來憐的心情也可以稍微輕鬆些了。

——但是，唯有不想讓玲人牽扯進來。我要用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抵抗。

憐有些猶豫。

玲人甚至推測原因，是不是和未來有關係。

憐呵呵呵的露出開朗笑容。看到這景象，玲人有些訝異。

但是，之後又該怎麼做呢?找玲人商量並不能增加選項。反抗或不反抗，只有這兩個選擇。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反抗，並讓自己牽扯其中吧。

「真的是那樣嗎?」

「是哦，很高興你那樣認爲，她們兩個都是好人。」

「不，什麼事也沒有。」

「朝槻，一定有什麼事吧。如果有的話——」

憐不禁笑了出來。

在自己喜歡的空間裏，除了玲人，朋香和仁美也應該存在。

「啊……」

「…………我沒有心情沮喪啦。只是有點感冒。」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卯足全勁準備文化祭的朋香，玲人隨性的哈哈哈笑了出來。

後悔沒做可以去做的事，要比羞愧的順應命運更令人感到屈辱。

如果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做吧。

「我在猜，該不會那個監察官大叔又跑來煩妳，說了些什麼討厭的話吧。」

憐這麼詢問。

憐正身處這個從前的自己無法想象的環境，而且還待得下去，這肯定是無法取代的貴重寶物。現在的憐是車福的，雖然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擁有這份幸福，但是，她不想要主動捨棄。

爲了我自己，我也得抵抗命運。

「那是當然的囉，我怎麼會討厭可以和班上同學嬉鬧的活動呢。」

「……玲人很期待文化祭?」

觀察還真敏銳……不，應該說如果是玲人，這是理所當然的技能吧?

沒錯，想都不用想。

「我不認爲班上全都是好人，我沒純情到那種程度，讓人火大、無趣得要死的人也有。不過，可以和那種傢伙們處在同一個空間，我覺得挺好玩的，也覺得很棒。」

就算居於劣勢，也完全沒有關係。

「……以前玲人曾對我這麼說過，你說你想要保護你喜歡的環境。那時候我心裏嘲笑着，那種地方有什麼好的，不過最近我開始能夠了解當時玲人的心情了。」

「我很感謝玲人，很尊敬你。只有這樣。」

玲人喜歡學校那個空間。而自己，大概也是吧。

不愧和朋香她們不同。對於憐的謊言，玲人不會照單全收。一開始他露出詫異的表情，接着轉變成心想憐一定是在逞強的無奈表情。

「不過也是很愛鬧的人。」

憐沒想到會被他察覺。朋香和仁美應該也只認爲她是因感冒纔會狀況不好。而且和玲人之間，現在在學校講話的次數也比跟朋香她們還要少。

憐用溫和的表情以及堅定的信念，對喫驚的玲人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