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時間利刃與空色未來

第二章 矛盾

《憐Ren》 · 水口敬文 · 1.1萬 字

那天放學後,已經有一個禮拜沒打籃球的玲人,跟國中時就玩在一起的死黨們打籃球。

鐵路高架橋下有塊水泥地,只因爲那裏有個籃球架,玲人他們就在那塊不知是否稱得上「籃球場」的地方打球。每隔數分鐘從上方經過的電車噪音雖然很大,不過習慣之後也就沒什麼。從國中時候開始,這裏就是玲人他們的地盤。

因肺炎還沒痊癒,加上臥病在牀的一個禮拜,身體幾乎沒動,玲人的狀況真是糟透了.平常能夠順利過人運球,今天竟然被抄走了;應該能夠進籃的球,卻屢屢不進。

今天真是失誤連連。雖然失誤令他懊悔,但能夠跟死黨們盡情地打籃球,還是覺得很開心。

當他離場,一手拿着寶特瓶、大口飲水休息時,稍微咳了幾聲。坐在一旁的和久井和彥聽到他的咳嗽聲後,抬起頭。染着一頭金髮的他,即使在夜晚的黑暗中,依然相當醒目。

「玲人,你感冒不是好了嗎?啊,你得的是肺炎哦!真是夠慘的。」

「和彥,你要是真擔心我,就別在我旁邊抽菸。」

「不可能。」

對方立刻丟下這樣的回答,而且還故意把煙吐在他的臉上。紫煙在黑暗中慢慢擴散。

吸到煙的玲人,又咳了起來。

「不過吸個二手菸就咳成這樣,那你根本就不該來這裏啦!這裏抽菸的人不只有我哦。」

「你囉唆完了沒!」

玲人臉皺得像雞胗似的,一面把煙揭開。

「我可是在牀上整整躺了一個禮拜耶!當然會想活動一下筋骨。」

「唉,你這人很難搞耶!要是我,還巴不得能夠每天都躺在牀上打混。」

聽到和彥這一番天真的話,玲人不禁嘆氣。

「要是能夠不被高燒折磨、咳到喉嚨快要出血、手臂也不必被點滴的針刺得坑坑疤疤的話,我的想法也跟你一樣。」

說完後,他伸出被別腳護士用針頭捅得坑坑疤疤的手臂給和彥看。

「雖然不至於會死啦,不過還是覺得自己差點就快死了.」

總是天真地以爲肺炎不過是感冒的延長,真是大錯特錯。肺炎根本就是另一種病,打死都不想再得一次。

「看你好像很認真似的,所以我也認真的回答你根本沒有這個人。至少我們班上沒有。」

「哦,好」

依然吞雲吐霧的和彥,似乎依舊不感興趣,發出無所謂的聲音響應着。

玲人跟和彥同班,不可能不認識。

「你怎麼知道朝摫是『女生』?我沒說她是女生啊。」

「朝摫是誰是你的朋友嗎?光告訴我名字,我也不會認識啊。」

玲人看了在一旁跟着點頭附和的和彥一眼。

在這個時間,能夠滿足「便宜」這項條件的店家並不多。剛纔打籃球已經打到很累,現在根本不想在路上閒逛。

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玲人用左手的大拇指及中指捏着左右兩邊的太陽穴,一面在腦海中整理思緒,一面問道:

「等等!你剛纔說了『女生』吧?」

「我怎麼可能會開這麼無聊的玩笑。我們班上有這個人吧?講是這樣講啦,其實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班上有這個人。」

結果他們回答說『不是』我的腦筋也被搞得一片混亂!」

「等一下,也有可能是你不記得班上同學的姓名和長相。」

「啊?你不覺得很有趣嗎?竟然有人都已經上高中了,還會得肺炎。幹嘛?我可是不接受你的抱怨哦!如果我也跟你一樣遇上同樣遭遇,玲人一定也會到處宣揚吧!」

「幹、幹嘛啦?」

「噢,發現前面有一家吉野家。」

「哦」

「我看你是在尋我開心吧!我說不認識就是不認識!」

「和彥?」

玲人伸手拿筷子跟七味辣椒粉,一面說:

是不是真的沒問題啊?玲人雖然覺得納悶,但這種事就算煩惱也無濟於事,於是他決定不再思考這個問題。

「是啊,真令人擔心。」

「看吧。」

由於店裏禁菸,不能抽菸的和彥只好緊緊握住茶杯不放。

「唉,玲人,不管你再怎麼哀號都沒用啦。」

「都說我不認識」

「和彥,我看你認識朝摫吧?」

「啥?你在開玩笑嗎?」

「」

「開玩笑的人是你吧?」

不曉得他們爲什麼突然發飆。

「或許會吧。」

對於和彥說出的食物,玲人露出嫌棄的表情。

「啊?」

「豬肉蓋飯。」

和彥皺着眉頭,在心裏咒罵着:「沒禮貌。」

「好啦好啦!這裏就這裏。」

工讀生髮現客人有異,於是從裏面奔了出來。

「我的記性沒你那麼差。」

和彥慢吞吞地站了起來,正在玩鬥牛的兩個朋友,一個擺出準備要投籃的姿勢,一個則擺出防守的姿勢,回頭望着這邊。

「這兩個傢伙該不會都沒去學校上課吧?會不會被留級啊?」

「沒錯!你這白癡別妨礙我們啦!」

和彥就像是鬼上身似的,用力地掙脫玲人的手,身體傾斜倒下,玲人根本來不及扶他。

「結果還是隻能來這裏啊?」

朝摫的目光只盯着前面看。玲人雖然很想出聲叫住她,但在看到她的臉時,卻不敢出聲。

「窮人沒有嫌棄的資格。」

玲人被和彥用腳輕輕踹了背部後,走進店裏。店裏不見半個客人。他們兩個並肩坐在櫃檯的座位上,拿着沉甸甸的茶杯喝水,並且都點了豬肉蓋飯。

「又不是缺席,安啦安啦。」

對於胡思亂想的自己,玲人不禁皺眉。

「啊朝、櫬?女、生?對.吧?啊,不」

「我不認識那樣的女生。雖然我是不知道滴草高中全校學生的名字啦!但至少我很確定,一年級裏沒有姓朝摫的女生」

「朝摫憐」這個名字念起來還滿中性的。事實上,玲人在小學時,班上也有一個名叫「遠野煉」的男孩。光聽名字,很難馬上判斷是男是女,然而,和彥卻毫不猶豫地說她是女生。

玲人故意提出問題,以打斷他的話。

其實並不是不擔心朋友的身體。只是心裏會想,要是偷偷告訴別人,應該會很有趣。

「好啦,肚子也餓了,一起去喫點東西再回家吧。」

這次換玲人看着他。

「在沒有牛肉蓋飯的這個時期,沒有其它的選擇吧。(注.2005年因美國牛肉問題,日本吉野家、松屋兩大餐飲集團決定暫時不販賣牛肉蓋飯)」

「玲人,你剛遇到熟人啦?」

這異常的行爲,讓玲人背脊一涼。

和彥看見了橘色的招牌。

「我們明天不想去學校!」

想搶在和彥之前先進入吉野家的玲人,突然在自動門前停了下來。他從擦得亮晶晶的玻璃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和彥以一副受不了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不是開玩笑!我真的是今天才知道班上有這號人物!我還問孝佑跟上原『她是轉學生嗎?』

「如果我們還有其它地方可去,你就帶路啊!這種東西我也早就喫膩了。不過還是要考慮『便宜』這個條件。」

「喂!和彥!」

「和彥,你想喫什麼?」

似乎就要說出「你夠了沒」的和彥,卻突然停止說下去.

和彥將未熄的香菸用手指彈掉,然後丟下那兩個還在打籃球的人離開。

這話的確很有道理,但也不想聽到經濟能力跟自己差不多的和彥來說嘴。

和彥並沒有伸出手去拿筷子,而是用狐疑的眼神看着玲人的臉。

「喂、喂!」

「讓兩位久等了。」店裏的工讀生說道,一面將豬肉蓋飯端到他們兩人面前,然後又走到櫃檯裏面去。

接着,他突然轉向這邊。

「你也老是上課遲到,沒問題吧?」

他們兩人從打球的高架橋下,一面談論着這種沒營養的話題,一面走了約莫十五分鐘,來到了鬧區。將近十點的深夜鬧區。路上有剛補完習、正在享受夜生活的國中生,也有喝得爛醉如泥的上班族,什麼人都有,臉上掛着的盡是與白天回然不同的表情。雖然知道在同樣的時間、走在相同地方的自己,也跟他們半斤八兩,但心裏還是不禁想:「跟白天的我們一定有差別嗎?」

「喂!發什麼呆?還不快點進去!」

「既然如此,你應該認識她纔對。她跟我們同班。」

「我看到了朝摫,你沒看到嗎?她剛纔從我們後面經過。」

軍褲加上T恤的休閒打扮,雖然與在學校的印象完全不同,但這個人的確是朝摫憐。玲人想確定這不是幻影而是真實的,回頭一看,只看到朝摫走過他們身後的那一瞬間,之後,隨即消失在雜沓的人羣之中。

「朝摫?」

「告訴你」

和彥發出宛如機械壞掉般不像說話的聲音。

「她的名字叫朝摫憐哦?坐在後面的位置」

「沒錯。」

「喂!玲人。」

「喂。很奇。怪吧?」

「該閃了吧?明天還得上課呢。」

「嗯」

聽到玲人說完後,和彥露出訝異的表情。

「怎麼又是豬肉蓋飯!?我討厭豬肉。」

雖然沒有接着說出「你夠了沒?」但和彥的表情早已顯得很不耐煩。

「說到這個,和彥,是你在班上到處八卦,說我得了肺炎的吧?」

和彥的動作宛如靜止般,一切都停止了,就連呼吸也是。剛纔還看着玲人的眼睛,竟然飄渺地凝視着某個方向。

「沒有?」

「先生!?」

玲人將早已喝完的寶特瓶往旁邊一丟,拿起手機看着屏幕,發現已經晚上九點了。

一名少女走在玲人他們後面。

「可惡!趕快再開放牛肉進口啦!」

和彥宛如膽小的爬蟲類般,眼球眨也不眨地持續動作。接着,全身開始小幅度地顫抖着。

他無法再忍受下去,用力抓住和彥的手臂。振動經由手臂傳遍玲人全身。那不是人會發出的振動。宛如有翅膀的昆蟲在振翅一般,震動着空氣,且沿着鼓膜表面,讓人隱隱發癢。

「我認識她嗎?不我不認識喂、餵你不覺得奇怪嗎?」

玲人思考了一下,也只能點頭。

看着動作矯捷利落的她,玲人有種虛幻的感覺,覺得她宛如是對現世不感興趣的一縷幽魂。

和彥的肩膀着地,緊接着頭也撞向地上。「咚!」的一聲,發出硬物撞到硬物的聲音。

「喂!和彥!」

那聲音近似慘叫聲。

「剛纔真不該搖晃他的。」玲人事後雖作了一番反省,但當時自己所能想到的也只有抓住倒地的和彥,用力搖晃。

「喂!和彥!你振作點!」

對於玲人的呼喊,和彥毫無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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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路的盡頭,確定附近沒人之後,憐終於鬆了一口氣。雖然與找人的事實相互矛盾,但沒辦法,這纔是她真實的感受。以爲早就習慣了這個城市的夜晚,但事實上,可能還沒習慣。

剛纔,她遇到了鳴瀨玲人跟另一位同班同學。

要裝作不認識並從他們身邊走過並不難,但她還是感受到了玲人的視線。他剛纔應該只是看了一眼而已吧?還是真的認出經過的少女就是朝摫憐呢?

如果是後者,那可就慘了。事情可就嚴重了。

應該不可能,可是

玲人請長假的事,一直讓她耿耿於懷。這完全超出她的預期。雖然認爲「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但還是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預感若是成真,可就大事不妙了。

「爲何好死不死,偏偏是玲人!」

如果是別人,或許會是個好機會。但如果是玲人,就什麼都不能做。

她一直很想避免跟玲人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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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喫到豬排飯真是可惜。算了,反正我原本就討厭喫,就算沒喫到也沒關係。」

「這是麻吉暈倒所應該有的感想嗎?」

孝佑朝懶散地趴在桌上的玲人瞪了一眼。

「我們兩個帳也沒結。」

「又說這種小家子氣的話.」

聽到孝佑的說明,朋香露出同情的表情。我竟然被貼上窮人的標籤雖然我零用錢本來就很少,所以就某種意義面言的確是被她說中了,不過玲人終於按耐不住地大叫:

孝佑立刻站了起來,換朋香坐到位子上。

對方雙手合十地拜託她。憐笑容不改,但隱約面露難色。

「嗯。」

聽到孝佑的話。朋香笑了。

「第一節課的古文翻譯,妳做了嗎?」

「確實幫不上什麼忙。雖然很想幫你一把,只可惜我教的是日本史。」

「和久井嗎?那傢伙會暈倒?他看起來就像冬天在海里游泳也無所謂的人。欽、我還是頭一次

原本以爲自己不會受到打擊,沒想到實際看到考卷後並非如此,這樣的分數的確破壞力十足,令玲人意志消沉。都用功到得了肺炎,還拿到這樣的成績,未免也太慘了吧?那以後幹嘛還念什麼鳥書啊!

「唉~」

玲人沒力氣跟他一起笑,正準備拖着沉重的腳步離開時,竟然被他叫住。

坐在最後一排的憐,以銳利的眼神盯着玲人.她以探索般的視線看着他的背,一面默默思考着是因爲剛纔玲人他們的對話讓她陷入思考。

「老師再見」

「如果不是肺炎的話,是什麼原因讓他看起來這麼沒精神?」

「錯了我不負責喲?」

玲人再度趴在桌上。

「不是貧血,而是腦部一時缺氧,然後順便來個腦震盪。因爲暈倒,頭直接撞擊到地板,真的很大聲哦!還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他說昨天沒喫到豬肉蓋飯。」

門脅做出跟朋香同樣的反應。接着表示:「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哎喲,也沒那麼誇張啦!」

這次完全無力。

正當他用手肘撐起下半身,想要站起來時,上課鈴聲響了。

看來好像有科目不及格。

不是這樣吧?

「喏,加油哦!」

「喂!齊藤!那是我的位子耶。」

「真好~」

「啊,對了。和久井來了嗎?」

爲人師表的門脅,講話竟然這麼毒。

二十一分。

「啊不是啦!」

雖然很想拒絕,但就讀滴草高中的朝摫憐卻不該這麼做,應該要微笑地響應對方。

老實說,雖然玲人真的很不想去拿期中考的答案卷,不過他也不喜歡一直逃避。午休時間,他跑去社會科教材室找門脅拿考卷。

「最近你跟醫院還真有緣呢!是不是被詛咒啦?」

啪的一聲,他把出席紀錄簿用力一拍,遞到玲人的鼻尖。的確,「和久井和彥」的出席紀錄欄上,一整排都畫着表示遲到的「」。

未滿三十分就算不及格,這種分數連想懇求老師大發慈悲的話都說不出口。

「嗯?」

看到孝佑搖頭否定,朋香立刻發出「什麼嘛!真無聊。」的掃興聲音。由於表現得太過直接,讓玲人完全不想說話。

「喂,齊藤。這傢伙怎麼看起來這麼虛?是肺炎又發作了嗎?如果是的話,我得快點再準備賭局纔行~~」

我幹嘛得做這種事情咧!

必須想辦法讓這件事不再繼續向下發展。

雖然很想咒罵,但還是不得不採取行動。因爲她不希望出現無謂的犧牲。

「我可是一點兒也笑不出來」

「啥?他會暈倒?」

昨天還不敢相信的事情,難道會變成現實嗎?

「哦?是你把肺炎傳染給他嗎?」

「不過,真沒想到和彥竟然會貧血。」

「救護車?啊!那麼那麼,你也坐上去了嗎?」

爲此,她必須接觸玲人。雖然她真的很不想跟他接觸,但又不得不那麼做。

「我不知道譯得對不對,古文是我頭痛的科目。」

稍微吐了孝佑一下槽,此時,拿着書包的朋香來了。

「不是啦!是和彥暈倒啦!」

「謝謝你敷衍的安慰。」

的螞蟻!」

「大家也要注意自己的健康。十萬別仗着自己年輕啊,疾病很快就會找上身的,肌膚很快就會彈不出水哦!真的會嚇死人!因爲皮膚把水分吸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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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是這麼說,但其實玲人心裏極力否認那是因爲腦部缺氧』如果當時是在做激烈運動的話,事情是很難說,不過在賣牛肉蓋飯的店裏聊個天就腦部缺氧,這誰相信啊?當時玲人跟和彥正在談論她

對於只會說些莫名奇妙感想的朋香,玲人蹙眉以對。

她宛如凝視着被飼養在學校動物小屋的雞一般,觀察着坐在身後的玲人。眼底還閃露出一道光亮。

「只有和久井還沒到,反正一定又是遲到。」

不論再怎麼樂觀的人,都不會把這個巧合當成偶然吧?愈想愈讓人感到悔恨。

她將視線從迅速地抄起筆記的班上同學移開,轉回玲人身上。玲人仍然趴在桌上,跟隔壁的同學說着話,完全不顧導師。

「哈哈哈,壞事全讓你遇上了。」

和彥是不會缺席,但也不會準時到校的學生。因爲晚上愛玩,所以老是遲到。不過,今天和平常不同。

她還發出「嘿嘿」的聲音,一面作出連續拍打按鈕的動作。雖然那確實是沒有用的

門脅輕描淡寫地鼓勵,並遞給他一迭考卷,放在最上面的竟然是分數最低的英文考卷。這肯定是故意的。

聽說。」

門脅一如往常環視教室,確認學生們的出席狀況。

「借我看看!拜託!」

「他整個人在吉野家暈倒,害我忙着叫救護車、又急着打電話通知他的家人,簡直就像熱鍋上

由於遺是早自習,坐在隔壁的女孩輕聲地叫着她.因此,她恢復平時沉穩的笑容。

「絕對OK啦!妳就別謙虛了。」

「這樣就讓他營養不良啊?我是不太清楚啦,不過聽說他平常很窮哦?」

「好個屁咧!」

「跟我抱怨也沒用吧。」

「喂,朝摫同學。」

「對了,鳴瀨。我差點忘了,之前你期中考的那些考卷,通通在我這裏。等會兒記得過來跟我拿.」

「老師,和彥今天可能會請假。」

「我是不太清楚啦,不過明天他應該會來吧?那傢伙一向討厭缺席。」

**********************

憐在看到玲人他們之後,跟玲人在一起的和彥就暈倒了。

「要趕快過來拿哦!補考時間就快到了。」

「嗯嗯嗯!」

「不想缺席的精神是很好啦,但可以的話,最好還是不要遲到。你看這個!他只有入學典禮那天有準時趕上早自習喲!?」

她從書包裏拿出古文筆記本,交給隔壁的女孩。

「我的英文也很爛,你的心情我很能瞭解唉,你也別太難過。」

門脅罕見地露出擔心學生的模樣。

距離早自習還有一點時間。教室裏只坐了不到一半的學生。

「天哪!」玲人不禁發出呻吟。雖然之前還因爲拚命讀書而住進醫院,但反覆回想,還是覺得考得很差。

知識,但把同學的不幸當成沒用的知識解釋,也未免太過分了。

「謝啦!」

坐在玲人前面的孝佑,感慨萬千地嘟噥着.因爲這種事而被感慨,也沒啥好感到光榮的,不過認識和彥的人或許應該都會這麼想吧。因爲他向來比玲人健康。

看到玲人心情低落到連「我會加油」都說不出來,門脅不禁苦笑。

她並不是謙虛,而是真的不擅長古文。其它科目雖然可以靠自己看懂,但古文不管她再怎麼努力用功,還是沒有信心。

「還沒,應該是來不了吧。」

「啊,不好意思。」

玲人心不甘情不願地舉起手。手舉得有氣無力,感覺真的很不甘願。

「我算是陪同者。」

「醫生說他在腦部缺氧暈倒時,因爲頭部撞到,所以好像有點腦震盪」

聽到玲人的話,門脅一臉嚴肅。

「我一直以爲他會來真的那麼嚴重哦?」

「人的命運真的很難說耶感覺好像接觸到這世界不可思議的事情。」

「不是啦。昨天我們打完籃球要回家時,想說一起去喫個東西,結果他在吉野家暈倒了。」

「難道你不覺得,他最起碼也應該爲我想想嗎!?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沒把我這個老師放在眼裏!?」

「跟我抱怨有什麼用。在我看來,如果和彥每天早上準時到校,那才噁心。」

「對你們來說或許真是如此。」

門脅一面抱怨,一面在和彥今天的出席欄上,寫下缺席的「缺」字。

「我的那一排也有好多哦」

玲人的出席紀錄欄上也被寫了大約七個「缺」。雖然這是無可奈何的,但還是覺得不怎麼光榮。因爲其它同學沒有人被寫這麼多個「缺」的。

看着看着,他發現了一件奇妙的事。

「老師,這是怎麼回事?」

「嗯?」

玲人指着出席紀錄簿上的一個地方「和久井和彥」下面那排。

「爲何『朝摫憐』的名字會排在『和久井和彥』的後面?這不是按照日文五十音的順序排列嗎?既然如此,『朝摫憐』的名字應該要排在最上面纔對吧?(注.『朝摫憐』名字的日義發音爲『ぁさっきれん』因此此應放在最前面)」

出現在出席紀錄簿最上面的,竟然是「井上誠司」這個名字。如果是按照五十音順序排列的話,不把「朝摫憐」排在最上面未免太奇怪了。

「哦這個啊」

看起來很像是在出席紀錄簿整個寫完後,最後才加上這個名字。

「那傢伙果然是轉學生吧?」

「你在說什麼夢話啊?她從入學那天就一直在我們班啊!鳴瀨,你該不會一直沒發現班上有她這個人吧?」

「啊,不是」

「你太過分了吧。是男人的話,就應該掌握班上女同學的名字、長相跟三圍纔對。」

「不不不,三圍就不必了。」

見玲人連忙揮手否定,門脅別有意味地咧嘴一笑。看來這個老師在高中時代,花了許多精神與心力在這種事情上吧。

「鳴瀨同學,給你一個忠告。」

玲人因害怕而沉默,憐也像是在顧慮什麼似的,沉默不語。

「要是她從四月初就在我們班上,爲何名字會排在最後面?這絕對有問題。」

被她這樣笑臉迎人的盯着看,玲人害怕了起來。爲了還擊她的視線,他把音調拉得更高了。

就算玲人對她怒目相視,憐還是不改笑容。

這妳還敢問?剛纔他強迫說給自己聽的話,現在變得完全沒有意義。

「嗯?你是指那個問題嗎?放心啦。又沒人規定出席紀錄簿一定要按五十音的順序來寫。是我的疏忽啦!我的疏忽。嗯嗯嗯,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他愕然地回過頭,看到的竟是不知何時出現的憐,左手撐在窗戶邊往這邊看。

雖然佯裝平靜,但還是破了功。恐懼與憤怒讓他無法繼續裝下去。

「希望你別在校外談論我。若是在校外看到我,也請當作沒看到可以的話,希望你在學校裏也別跟我有所牽扯,那隻會讓愈來愈多的朋友莫名奇妙的暈倒。」

既然下了「朝摫憐是本校學生」的暗示,也就代表事實上她並非本校的學生。

玲人依然看着她,一面思考着該如何擺脫這樣的狀況。

他想象着,腦子就像被人插進一根炙熱的鐵棒似地,灼熱了起來。除了恐懼之外,憤怒的情緒也溢於言表.

儘管如此,憐依然微笑着。

門脅話才說到一半,便陷入了沉默.

對玲人而言,憐只有「可怕」兩個字。不可解、未知、神祕的她,真的很可怕。

回到教室後,因大家已前往化學教室,教室裏空無一人。隔壁班似乎也栘動到其它教室,校園裏仍是大白天,但教室內卻靜得出奇。與方纔嘈雜教室的落差,令人不寒而慄。

連續兩天碰到有人暈倒,自己豈不跟瘟神沒啥兩樣!?

「所以,要是你又在校外談論我,你的朋友很可能又會發生跟和久井同學一樣的情況。不,說不定會更嚴重。」

這傢伙究竟是何方神聖!?

說完後,她的視線向下,不再開口。

門脅沒發現自己身上所發生的異常狀況,就連被玲人搖晃一事也沒注意到,甚至也沒發現自己語帶矛盾。就跟和彥的腦缺氧一樣,並非只是忘了把朝摫的名字寫上去那麼單純。縱使真是如此,有誰會相信這樣的話呢?門脅的發言,與其說是在向玲人解釋,反而比較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不莫非是有人要他這麼說?是誰呢?

「老師,你真的沒問題吧?」

「這!」

她不自然地往前跨出一步。由於害怕的關係,玲人正想往後退一步,卻因書桌的阻礙,終致失敗。結果,玲人與憐的距離縮短了一步。

昨天在談論她時,和彥暈倒。剛纔在談論她時,門脅也變得不對勁。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道只要想去接近她,就會招來厄運?怎麼可能!不可能會有這麼荒唐的事。這應該只是巧合,只是碰巧而已。

「只要你別把事情鬧大,就不會有問題。」

「『光明正大』?這四個字虧妳說得出口!和彥之所以會暈倒,都是妳害的吧!妳聽好!妳要是膽敢傷害我的同學,我絕對饒不了妳!」

「幹妳什麼事!」

「不,這是忠告。我也不想給自己的同學添麻煩。」

玲人說話不禁大聲了起來,憐則是輕輕看了他一眼,然後露出失望的表情。

門脅突然開始動了起來,哈哈哈的故意發出快意的笑聲,一邊搔着頭。

門脅一動也不動,像是連呼吸都停止了,眼神也渙散着。

「慘了!老師再見!」

「這個嘛,就某種意義而言確實如此。不管怎麼樣,我並沒有參加入學考試。」

「好了啦!快給我回教室去。第五節課快開始了!」

那簡直就像被人用刀子抵住喉頭的感覺。明明不熱,然而,汗水就像從背後飆出來似的。

在他心想「再不快點就會遲到」的那一刻,後面響起了一個聲音。

他走近憐,一面剋制住想對她動手的心情,一面瞪着她。

「我在想,你們該不會是在談論我吧?」

「喂!老師!」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朝摫的名字之所以會在最後面,是因爲我在填寫出席紀錄簿時,不小心把她給忘了.因爲懶得重寫,所以就直接把她加在最後。對對對,是我的疏忽。嗯嗯嗯,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妳這人莫名奇妙地說了一堆!一個身分不明的人闖進自己的班上,我怎麼可能裝做什麼都不知道!妳這人很詭異耶!快點離開我們學校啦!」

腦子裏浮現化學老師那又矮又肥的身影,玲人開始急躁了起來,於是把考卷塞進書包,然後從抽屜裏拿出文具、化學課本及筆記本。

說得出這句話實在高明。但因戒慎恐懼的關係,話頭的語調變得有點高。

「朝摫」

憐把手移開了窗戶邊。

話才說到一半,玲人便閉口不語。

雖然是笑臉盈盈地回答,但她仍沒打算往自己桌子走去。

「目的?沒有呀這個嘛,如果硬要說,應該就只是爲了待在這間學校而已。但其實這非我所願。」

「你聽好了。除了你以外,我對每個人下了『朝摫憐是本校學生』,以及『在校外忘記有關朝摫憐的一切』的暗示。你應該可以想象到吧?若是硬要想起在校外理應忘記的事情,會對腦部造成極大的負擔。」

「不過,會對這件事抱持疑問的只有鳴瀨你一人。謊言若不被拆穿,就不算是謊言。所以只要你別把事情鬧大,我就光明正大的是這所學校的學生。」

「妳果然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玲人把現在的情況跟昨天的和彥重迭在一起,背脊不禁涼了起來。

誤以爲玲人正安靜地聽話的門脅,說起了期中考考砸的事。

玲人一面與憐對峙,腦子一面拚命地思考着。

玲人馬馬虎虎的打過招呼,便離開社會科教材室。

「對了,我還有一件事想請教你。」

「妳要我把妳當空氣嗎?」

「坪倉很囉唆,還是快點過去好了。」

他用力地搖晃着門脅。與其說是爲了門脅,倒不如說是爲了自己。

然而,她竟然在這裏。

然而,憐卻無動於衷。

我的朋友會暈倒?

喀當

「沒錯,如果你能這麼做,我會很感謝你。」

「這我不否認,因爲被你說中了,只是這不該是班導該說的話吧」

憐重複同樣的話。

「只要是人都會犯錯的。像你,就犯了不少錯。」

剛纔教室裏明明沒人,他很確定。

這個女人,實在很可怕!

「妳的目的是什麼」

「沒錯。不過你還是沒有上鉤」

「沒辦法,這是事實.」

「我不是指那個啦」

玲人這麼告訴自己。他強迫自己這麼想,否則,恐怖的想象將慢慢浮現。

現場陷入了一片沉默。

「妳怎麼會知道莫非妳當時只是假裝沒看到我們就走過去,其實一直盯着我們看!?」

「乾乾嘛」

「有東西忘了拿嗎?」

因爲憐並不是單純的同班同學。在請病假之前,班上絕對沒有朝摫憐這個女孩子,而且只要談論到她的人,都會變得怪怪的。她絕對不是同班同學這麼簡單。

「朝摫!妳對我的朋友做了什麼!?」

「少騙人了!妳做了這麼多的事情,竟然敢說『只是爲了待在這間學校』!?把我當成傻瓜嘛!」

「和彥暈倒的原因,是因爲妳的緣故?」

「忠告?」

「直接的原因是你在校外談論我。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我在這個學校。」

憐冷冷地吐出這麼一句,並且像是放棄什麼似的搖着頭。

如果跟昨天和彥的情況相同,他接下來會暈倒嗎?

玲人搖了一下頭,把偏掉的話題拉了回來.

「聽說昨天和久井同學暈倒了,你們那時到底談論了什麼啊?」

聽他這麼一說,下一節是化學課,得到化學教室去。時鐘的指針已經指向一點。

憐坦然地承認。

「這個嘛聽你這麼一說,這」

這個少女既神祕又危險,這是無庸置疑的。但是爲何她必須做出那樣的暗示?「朝摫憐是本校學生」的這個暗示,應該是爲了要潛入這所學校。那麼,「在校外忘記有關朝摫憐的一切」這個暗示,到底是爲了什麼?這簡直就是不讓憐的存在泄漏出校外的處置。難道這傢伙在偷偷進行什麼計劃?

憐的語調平穩,依然面露笑容。不過,感覺她好像有了一些改變,於是玲人自然而然地提高警覺。

「妳夠了沒!」

「老、老師?」

被她這樣盯着看,不禁背脊一涼,他真的感到害怕。自己竟然會這麼懼怕同班同學,實在是笑死人了。心裏雖然這麼想,但還是無法擺脫感情的繩索。

他一面奔跑,一面想着。

「反正我已經給了你忠告。麻煩你,請別再跟我有所牽扯。這不僅是爲了我們彼此,也是爲了大家。」

憐呵呵地笑了起來。

憤怒讓玲人不禁往前跨出了一步。

「?老師?」

「嗯,我忘了拿筆記本。」

「你說我莫名奇妙?」

玲人整個腦袋被憤怒所佔據,因此沒有發現她的情緒瞬間變得冰冷無情。

憐突然伸出手,用力掐住玲人的咽喉。

「我剛不是說過,其實這非我所願嗎我也不想這樣啊!」

氣氛整個轉變。憐冷冰冰地說着這些話,同時用手勒緊玲人的咽喉。

「嗚!」

聽到玲人喉嚨發出痛苦的聲音,憐這才恢復神志,把手放開。

「啊」

看着自己的手和不停地咳嗽着的玲人,憐有如惡夢甦醒般地一臉鐵青。

「對不起。但還是請你聽我的忠告,不然事情會變得很複雜。」

她微微地低着頭。原本應該是來拿筆記本的她,正準備空手走出教室。

「等一下」

玲人按着喉嚨喘息,一面叫住她。

「爲什麼只有我懷疑妳的存在妳要是也對我施予暗示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麻煩事了,不是嗎?」

如果她也對玲人施予暗示,昨天晚上玲人就不會發現憐,也不會跟和彥談論到憐。沒對玲人施予暗示的錯誤,只會讓事情愈變愈糟。

對於玲人問題,憐頭也不回地答道:

「你說得沒錯,我原本是準備那麼做,沒那樣做也不行。但我對全校師生施予暗示的那天,全校只有你一個人缺席,所以只有你沒暗示到。」

「爲何會是我」

「這」

憐瞬間猶豫了一下。

玲人無力地呻吟,搖搖晃晃地隨便坐在一個位子上。

她之所以潛入滴草高中的理由、暗示的意義,以及她爲何有那樣的能力:還有,最重要的是她的真實身分。

或許是肺炎尚未痊癒及咽喉被壓迫的相乘效果,他咳了好一陣子。

「雖然坪倉很囉唆。」

「什麼態度啊」

她輕聲地拋下這句話後,掉頭離去。

完全不知道。因爲不知道,所以感到恐懼。

他從上衣的胸前口袋裏取出小鏡子,照着被憐勒住的咽喉,上面留着一道清楚的紅色指痕。

看來,還是等到指痕消掉後再到化學教室比較好。

「只是單純的巧合吧。」

實在是莫名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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