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鏽蝕心扉與月色眼淚

第九章 堅持不懈的信念 絕不動搖的想法

《憐Ren》 · 水口敬文 · 1.5萬 字

一年四班的咖啡店盛況空前。

雖然不知具體的數字,但看見朋香臉上的笑容,就肯定應該有相當高的營收。以把利潤還給大家爲由,提議隔天的補休日去KTV慶功,並邀請全班同學出席。憐雖然完全不懂J-POP,但只要能跟同學一起嬉鬧,會不會唱歌都無所謂。

然而,憐卻婉拒出席。她站在路旁等待玲人。

夜空中的明月,只差一點就是滿月,耀眼的白色月光照在柏油路面上。

憐想起前一陣子,在電視上看到某部外國老電影裏,一位女性沐浴在月光下跳舞的畫面。那位女性被柔和的音樂和月光包圍,踏着優雅且輕柔的舞步。當初在電視前,抱着膝蓋看那畫面時,憐完全不瞭解那畫面的意義,只是歪着頭思考。但是像現在這樣,全身沐浴在白色光芒下,心中才生起「原來如此」的想法,會想跳舞的心情是不難理解的。

回想電影中的畫面,憐旋轉身體畫出圓形。

代替那因些微欠缺而遺憾的月亮畫出圓形。

心情好像變輕鬆了些。

憐不會跳舞,她只能一直在原地打轉。像人偶?像小丑?像舞姬?還是像發了狂的老鼠?

月亮,不論現在或未來,它的樣貌都沒改變,功能也沒有改變。

啊啊,對了。月光不是爲了跳舞而存在的,是爲了照亮大地。

對於憐這個在未來是個無家可歸的孩子來說,月亮是晚上最重要的明燈,她從沒奢求月光有其它作用。雖然如此,現在她卻奢求月光成爲跳舞時的聚光燈。

抱歉。

連正在向誰道歉也搞不清楚,不斷的道歉,接着繼續旋轉。

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

「——前一陣子,在動物節目上看過追着自己尾巴跑的老鼠,妳跟那老鼠還真像呢,朝槻。」

在他眼中,自己看起來似乎像老鼠。那麼現在,自己真的就像發狂的老鼠嗎?其實憐心中並不否認。

「我在跳舞。要一起跳嗎?」

玲人跟自己都在的教室、遊樂場地、上同樣的課、一起玩耍。

憐像甩鞭般柔順無礙的猛踢,玲人雙手交叉進行防禦,但憐不客氣的施加更多力量。憐的體重很輕,身體很容易因踹擊所帶來的衝擊而站不穩,就在感覺到玲人施加力量防禦時,和柏油地面接觸的那隻作爲重心的腳也離開地面,將全身的體重施加在踢出去的那隻腳上。

「這次會改變的不是我的命運,而是未來的命運。」

一口氣拉近距離,從左肩到右腹部,如畫直線般砍過。但,玲人向後退一步,輕鬆閃過。接着,像是倒轉般,從右腹部往左肩,同樣畫了一條直線。但這次也被玲人輕鬆閃躲過。

「……妳是哪位?七緒稱呼自己應該不會這麼男性化。」

知道攻擊被對方閃過後,憐立刻扭轉身體,利用反作用力當阻力,在柏油地面上着地,絲毫不停頓的用腳絆倒玲人。

玲人的運動神經還不錯,但那也只是以這個時代的日本高中生程度來說罷了,跟五百年後的世界,身爲街頭流浪兒的憐應該無法相比,但是憐的刀子卻絲毫傷害不了玲人。這不只是玲人的力量,也是因爲時間的洪流爲了不讓歷史有所改變而產生的防衛本能,時間的洪流站在玲人那一邊,但這樣的話,未來就不會改變。不管如何,憐都想改變那錯誤的世界,她發誓要這麼做。

「實際上,朋香和仁美沒死!」

「很像朋香會做的事呢。」

『雖然如此,但還是希望你別叫我「時間的意思」。我沒有特定的名字,隨便叫就可以了。和其它人談到我的時候,用「他」來稱呼就可以了。』

刀尖開始向後退縮。

「但我們現在擁有相同的東西吧?」

「……竟然在一旁偷窺,這習慣不好喔。」

不足爲了什麼而跳纔是真正的理由吧。在犯下有意義的罪惡之前,所做出無意義的兒戲,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那是非常棒、非常重要的東西。

憐硬把這個想法從腦中甩開。

「會改變!我可以改變命運!」

仍被憐壓在身上,玲人發出無可奈何的嘆息。

「曾經發生過,是嗎?也對,看起來的確如此。但那時候和現在有決定性的不同。」

聽見玲人的話,她收起笑容,滿臉嚴肅的搖頭。

又來了。

腳噠的踏下,停止旋轉。

憐心中有種厭惡的感覺。

「別動。亂動的話,我會毫不遲疑的刺穿你。」

風聲中也混雜着玲人的聲音。憐那速度超越弓箭宛如子彈般的攻擊,因玲人那像雜耍團般扭動身體方式,讓他在幹鈞一發逃過攻擊。

玲人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隨後咕噥着說:「是嗎?原來如此。」

「是嗎?那真可惜。」

距離五公尺左右的地方,穿着便服的玲人站在那裏。相對照之下,憐是制服打扮。這麼穿其實也沒什麼特別意義……不,似乎有?自己也不太清楚。

「那個方法該不會就是殺了我吧?」

『的確,「時間的意思」是萬惡的根源。但只要你死,那萬惡的根源就會消滅。我是機械,不會像人類會說謊,我保證未來絕對會改變。』

「這個說辭倒是挺不賴的……但誰可以證明殺了我,就一定可以變成那樣?」

如果換成玲人站在憐的立場,說不定玲人臉上會掛着笑容。

我不殺玲人不行!那是我被賦予的使命!

真羨慕玲人那樣的心。

「……慶功宴辦得如何?」

「不一樣是理所當然的吧?就算是複製人也不可能百分之一百相同吧?」

「抱歉喔。自從小學運動會跳土風舞時,踢到女舞伴的腳而讓她哭出來之後,就發誓再也不跳舞了。我好像很沒有韻律感。」

「是她告訴我的。她說有辦法可以改變那扭曲且滿是錯誤的未來。而且,只有我可以辦到。」

「那是因爲——」

在被撥開之前,憐用冷酷到連自己都會結凍的聲音這麼宣告。玲人像是投降般放棄做任何動作,但卻開口說:

「喔?」

「玲人!」

『——歷史的確會改變,這點在下可以保證。』

「不能去,不可以去,和班上同學一起胡鬧,這太像玲人的作風,現在的我無法辦到。」

那是憐和玲人所共有真實的現在。

就這樣被憐壓在地上,玲人緩緩搖頭。

「七緒嗎……」

的確,說不定真是如此。朋香和仁美近在憐的身邊。不過,未來則是在遙遠的五百年之後。「絕對會改變」,憐無法如此斷言,也無法確認。

「哇啊……!」

「啊啊,不、抱歉。不過,想象那個畫面就忍不住。」

「妳的運動神經還是一樣恐怖呢。」

「我和玲人你們不同。」

憐嘖的輕聲咋舌,動作從揮砍變成剌擊。憐朝着憐人的左胸,毫不遲疑的用力刺了過去。但是玲人卻拍開憐握着小刀的手臂,輕易的改變了刺擊的軌道。雖然一度加上假動作攻擊,但還是沒用。

……爲什麼,都到這種時候了,玲人還可以露出這種表情……

——所以,我應該殺掉玲人。

「無聊至極的方法。」

玲人挖苦似的詢問憐:

刀子的刀尖又朝玲人的咽喉逼近一公釐。

對於已下定決心要殺玲人的憐來說,這件事她做不到。

「…………!!別想轉移話題!」

「……一年四班裏,有個叫做七緒真依的吧,她跟我是同一時代的人。」

像是要強調自己存在一般,緩緩的張開雙手。

「我想說的,並不是那件事。我是說,我的過去和玲人你們完全不同。」

「心?」

取出暗藏的小刀,讓刀刃從刀鞘露出。月光反射在刀刃,散發出狂野銀光,均勻的朝四周發散。今天白天,憐第一次將這把小刀磨光,磨光後的效果就是如此,如鏡面般反射出光芒,宛如刀身本身就會發光。憐打從心底向刀子道歉:「很抱歉你的主人竟然是這樣的我。」

沒錯,我們不同。雖然不是完全不同,但卻是具決定性的差異。

「好像曾經發生的一幕喔,這樣很沒梗喔。」

「……雖然從沒聽說過,但這是七緒告訴妳的嗎?她說的可信嗎?」

『就是這麼一回事。』

「爛斃了。大家都還只是高中生卻狂喝酒,胡搞瞎搞的,搞不清楚到底是KTV大會還是飲灑大會,我不會喝酒所以沒喝,都在幫大家收拾爛攤子,尤其上原那個傢伙最糟糕,我還是頭一次看到有人硬把酒往別人嘴巴里灌的。」

玲人用輕鬆的語調回問,他壓低身驅,把重心稍微放低。

「不知道,我也不清楚。」

爲了斬斷和玲人結合的命運,改變那扭曲的未來!

感覺自己的體重和力道都集中在腳時,卯起勁往玲人踢去,接着利用反作用力,將自己的身體射出去.

對於玲人的厭惡,「他」臉上浮現自嘲的笑容。

「意思是要我心甘情願的被犧牲嗎?」

『本想親眼看到願望達成後再消失的。』

不管刀子仍架在咽喉上,玲人轉過頭,投以可疑的視線。

憐差點因此動搖。握着小刀的手更加用力。

『身體是七緒真依的,現在我只不過是稍微借用一下。你好,鳴瀨玲人。我是「時間的意思」的心。』

雖然想立刻站起,但對憐來說,他的動作太遲緩。憐整個人壓在玲人身上,用小刀刀尖抵住玲人的咽喉。

「殺了我,未來絕對會改變嗎?」

「……那,這是爲了什麼的儀式呢?」

「嗚……!」

嚏,現場留下這道微弱的聲音,憐舉起小刀朝玲人襲擊。這不是翻版,雖然她如此否定,但現在的景象卻讓她產生似曾相似的強烈感覺。那時候的罪惡感也隨之浮現,決心似乎因此而動搖萎縮。

「這有什麼好笑的——」

「我可以問妳理由嗎?因爲朝槻的樣子很奇怪,隱隱約約感覺得出好像有什麼事情發生。可是,現在這種狀況倒有點出乎意料。」

玲人來不及反應的向後倒下。

咽喉被小刀刀尖抵着,但玲人似乎完全不在意的繼續說話:

「我不是說那個。是指生長的環境、想法以及心態不同。」

「話雖如此,但也不能保證殺了我,未來就會如朝槻想的有所改變吧?」

「我並不那麼認爲耶,因爲DNA的形狀又沒有任何改變。但生物課倒是沒有提過,說五百年後的人類會進化成像妳這樣。」

亂成一團、吵成一團、感情一片融洽,那真的很棒呢。

「如果朝槻也來就好了。」

眼看就要撞上前面的水泥牆,就在撞上前,身體在空中扭轉,兩腳接觸水泥牆,再利用這股反作用力,撲向玲人。

玲人的表情也變得嚴肅。大概察覺到她在做什麼,以及自己將被怎麼樣。

「也不會有像我這種,因爲沒有道理的理由而非得當街頭流浪兒的孩子……」

對滿臉掃興的玲人笑了出來。

玲人說真頭大呢,然後露出苦笑。那是他有點煩惱時會出現的表情。但現在對玲人來說,應該絕不只有「有點煩惱」而已。

「如果我有違背命運的力量,就該讓我發揮!」

「爲何非得爲了五百年後的未來犧牲性命呢?我纔不想知道五百年後的未來會變成怎樣。」

「但她說,這是代價最小的方法。只要玲人一死,『時間的意思』就不會誕生。只要『時間的意思』沒有誕生,未來的社會就不會變成那樣。也不會有『有用』和『不要』的區別。」

但是,有道聲音阻止她的舉動。

憐瞪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寄宿在七緒真依身上的「他」,從高壓電柱子的陰暗處緩緩現身。

「我沒問你這些事。就這樣不聲不響的出現,原來你就是萬惡的根源啊?」

憐手上刀子的刀尖觸碰到玲人咽喉的肌膚。

「剛纔你說的都是真心話嗎?」

憐似乎變得不是下定決心,而真的因憎恨而想殺了玲人。

「那是當然的囉,五百年後對我來說太遠了。」

玲人將看着「他」的猜疑視線,栘到憐身上。

「就算玲人的子孫活在那個時代也無所謂!?」

「對連小孩都沒有的我談什麼子孫,根本不可能有感覺吧?」

「對玲人來說,或許那是遙遠的未來,但我卻曾活在那個時代!」

左手手掌扶着刀柄尾端,擺出將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刀子的架勢。

「那個時代是我的故鄉!」

「我知道朝槻一直很在意五百年後的未來。但是,那是朝槻的全部嗎?」

「幾乎是!我到這個時代才四個月!其餘都是在五百年後的未來度過的!」

被「時間的意思」決定爲「不要」,並被丟到「不要」城鎮的設施,逃離設施後,和夥伴一起以街頭流浪兒的身分努力苟活。被沒有道理的痛苦折磨,只能繼續抱着憤怒活下去。

「我希望故鄉能夠變好!」

憐憎恨自己的故鄉,也爲它感到可憐,讓那個故鄉變好的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執行那個力量,有什麼錯!?

「但故鄉不是現在,而是過去吧?」

「別用什麼過去過去的唬爛我!重視過去有什麼錯!」

「我沒說妳錯!」

「…………!?」

「我的意思是,別把過去看得那麼重!跟故鄉相同,妳也應該珍惜現在所處的地方!想清楚!殺了我,現在的這一切都會毀了喔!?」

『那你還是個小孩。』

「他」說的話既真實也正確,所以聽起來更刺耳,憐不禁掩住耳朵。

沒錯。殺掉玲人才能得到的未來,我不要。

「我不會殺死玲人。」

『不是騙人的,以「人類來說」,只有妳。』

幸福已經不是重擔,似乎即將轉變成痛苦……

因爲知道自己不對,所以自我辯護的語氣十分柔弱。

『妳的感情根本一點都不重要。結果,歷史還是沒有改變。』

從沒想過——只要去想,就會知道事情將怎麼發展,所以纔不去想吧。

「你想叫七緒去殺人!」

憐不認爲他要把小刀撿起來還給她,因此鬆開握住玲人的手,擺出架勢。

「我是認真的。」

『沒錯。那是第一個目的。妳願意殺了鳴瀨玲人那最好。但是,如果只是來傳達要妳殺了鳴瀨玲人,還有其它方法。因爲我是「時間的意思」的一部分。第二個目的是爲了直接取得你們的資料,但這也不是沒有其它方法。』

「能跟上原她們嬉笑嗎……?」

玲人雖面帶苦笑,但眼神十分認真。

我不想殺了玲人……

「剛纔不是說過嗎?這跟命運及歷史沒有關係,是我自己作出的決定。」

憐嘻嘻的笑。

「他」走近憐,俯瞰兩人。

這種事情,我辦不到。

『……因爲妳的選擇,而讓未來腐敗也無所謂?』

被玲人這麼怒吼,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然後,玲人緊瞪着憐,而憐只能默默的接受那道視線。就在此時,「他」突然介入。

「我需要玲人,我不想殺死玲人……」

「玲人……」

我把夥伴和自己現在的幸福擺在天秤上衡量,最後選了幸福,憐知道智莉他們一定會生氣。

爲了讓這句話更加具體,憐握住玲人的手。

「不是可以過下去就行了,白癡。」

憐重複玲人的話。

「喂……該不會,連我也沒資格抱怨吧?」

「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絕不會讓你殺了玲人!」

『……結果變成這樣嗎?』

憐筆直回看「他」,直接了當的說:

這種想法在憐心中漸漸凝聚成形。

「我需要玲人。」

「朝槻,好好想想。殺了我之後的事情。」

『完全是小孩子耍脾氣,連歪理都稱不上,根本沒有任何理論或理由根據,你剛剛說的話還真是聽不下去。』

『不需要擔心,朝槻憐。七緒真依會努力湮滅證據、製造不在場證明。最糟的情況,也可以讓拉七緒真依頂罪。是我勉強妳殺人,這點安排是應該的,我不會破壞妳現在的生活。』

玲人揮手甩呀甩的,想甩開憐的手,但憐卻不放開手。

『還好我有備案。』

身上的痛苦似乎被輕柔的撫去。

『比起全世界的幸福,妳寧願選擇個人的幸福是嗎?朝槻憐,那就是自私。和「有用」的上層人士沒什麼不同。』

話語的餘音繚繞,「他」卻已站在憐和玲人之間了。

「不是爲了告訴我,叫我殺了玲人嗎?」

我、我……

「這點我不否定。」

「他」的話語開始參雜不耐煩的味道。

「將那命運賦予給我的你竟然還敢這麼說!命運和歷史沒有關係,我做出了選擇,我不會讓任何人有所抱怨的!」

小刀在月光以及街燈下,閃耀着光芒。

「——別在意那種事情。」

憐的身體開始發抖,她害怕了起來。

『但是,只有她握有改善的鑰匙。』

「那也不一定吧。我把命運或是未來什麼的都當成廢物般唾棄,也不相信我會和朝槻結合的命運,也不認爲未來一定會變成朝槻所說的那樣,所以改變未來的方式一定有很多。大家不是常說嗎?『未來充滿無限的可能性』。」

憐這麼告訴「他」,但卻不是斬釘截鐵的說,語氣就像是知道會被父母罵,卻還是承認自己惡作劇的孩子。

「我支持玲人的想法,所以我需要玲人。」

是誰告訴我,曾是監獄的學校是個很棒的空間?誰是我第一個朋友?誰幫助孤獨的我?不全都是玲人嗎?

「當然。」

打從心底發出惋惜的嘆息。

『…………』

「沒錯……對我來說,那裏是很重要場所……」

那確實是孩童般任性的想法。但是——

『……妳剛剛的發言,代表妳將順從命運喔。』

「真依說過在未來世界,沒有人擁有能改變命運的才能,那是騙人的嗎?」

玲人說着「走開啦」,推開壓在身上的憐,緩緩站起身來。

『你猜得沒錯。改變命運的才能,起源於有向上心以及競爭心等想讓事物變好的強烈願望。我期望未來世界可以變得更好,那就是我存在的意義。理所當然的,我也有改變命運的力量。因爲我不是人類,能力確實要比朝槻憐弱,但我也應該可以改變命運。就因爲如此,我才把七緒真依送到這個時代。』

說不定比過去還重要。

「他」無奈的嘆息。

「我不要捨棄那個地方……」

跟時間洪流和命運的力量毫無關係,憐自己做出了決定,她決定不殺玲人。

『妳真的搞不清楚耶。我幹嘛特定做出要殺害玲人的宣言?是因爲確定我會成功,我是「時間的意思」,可以看到結果——』

「啊……!」

「我不想殺了玲人……」

「殺了同班同學的我,朝槻的心境一定會有所改變吧。殺了同班同學的我,還能像往常一樣跟上原她們嬉笑嗎?」

「囉唆囉唆囉唆……」

「他」繼續責難。

「他」緩緩舉起小刀。

憐擋在玲人前面。但是「他」的態度很冷靜。緩緩晃動着憐的小刀。

『之所以選擇這麼麻煩的方法,是因爲我覺得,最好準備能讓我進入這個時代的憑藉物。妳知道爲什麼嗎?如果妳沒殺鳴瀨玲人,那就由我來殺鳴瀨玲人。』

「喂……該不會你也有那種能力吧?」

「但卻是很棒的想法。」

玲人有點喫驚的插嘴。

「這件事本來就很怪,爲什麼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朝槻呢?朝槻到底做了什麼?是這傢伙讓未來變爛的嗎?不是吧?」

『當我知道適合妳的命運就是待在鳴瀨玲人身邊時,多少有預感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要改變命運和歷史果然很困難。』

玲人猜疑的視線看向「他」。

「我也覺得很對不起大家,沒錯,是我的錯,以自己的幸福爲優先。但是,不想做的事情就是不想做。」

憐在這個世界只有四個月,撇開這四個月,在未來經歷的過去是她其餘的人生。絕對沒辦法捨棄未來。可是,將她從孤獨當中解救出來的是玲人,讓她覺得這個時代很棒的也是玲人。殺了玲人,似乎一切都會走回頭路。

「啊啊,啊啊——!」

「我最喜歡玲人那種想法了。」

玲人將手伸向憐搗住耳朵的手,輕輕的觸碰。

憐對玲人露出微笑。

「那是你們眼中的未來吧,那不是我的未來。所以,我不相信那種讓人不爽的爛未來,只要不相信,那樣的未來就不會到來。」

「他」緩緩拾起憐的小刀。

『我、朝槻憐和七緒真依都是從五百年後的未來過來的。你看不見這個事實嗎?五百年後的未來早已確定。未來纔不是無限的,未來只有一個。』

要親手捨棄這散發光芒的美好空間……?

辦不到、辦不到、辦不到。

『妳的夥伴知道妳的選擇之後,會怎麼想呢?一定會責怪妳吧。』

憐宛如囈語般呢喃,刀子也從手中滑落,接着喀啦一聲撞擊地面。

「他」用沉痛的表情看了憐片刻——

殺了玲人,玲人從教室消失,班上的同學都會難過,應該也有同學會對犯人表露憎恨和憤怒吧。混在那些同學當中,裝做什麼都不知道,明明殺了玲人,還有辦法和大家一起裝出悲傷嗎?而且今後,能夠對大家隱瞞事實繼續待在學校裏嗎?

沒錯。應該有不用殺玲人,也可改變未來的方法。說不定有不用殺人就可以改變未來的好方法,說不定有「時間的意思」沒發現的方法。

『那樣說不對喔,朝槻憐。我再說一次,這樣和「有用」的上層人士沒有兩樣。』

話說完,「他」便做出脫離常軌的動作。

一旦決定,就要貫徹到底。

『知道爲什麼特意把七緒真依這個人類送到這個世界嗎?』

試着揮動握住小刀的手臂,確認力道。

『不是。殺你的人是我。七緒真依的心並沒有改變命運的能力,她單粹只是把身體借給我罷了,而且,這也已經得到七緒真依的同意,因爲她是我唯一的協助者,我不會騙她的。』

「「什麼——!?」」

兩人同時發出驚訝聲,刀子襲向還來不及反應的玲人。

「怎能讓你得逞!」

憐用整個身體碰撞,讓「他」的攻擊偏離玲人。因爲真依的個頭嬌小,雖然只是被體重很輕的憐猛力一撞,但「他」的身體也東倒西歪。

『嗚——』

爲了取回失去的平衡,「他」往後退了一大步。

『妳想阻止我嗎,朝槻憐。』

「那是當然的!怎麼可能讓你殺了玲人!」

憐毅然決然的聲音在沉默的夜晚中響起。

『是喔。不過很可惜,先跟妳說,那麼做是沒用的。』

接着,「他」的身體又從憐的視線中消失。

「嗚……!!」

當憐回頭時,玲人的手臂已經被小刀劃開。

「玲人!」

憐跑了過來,朝「他」猛踢過去。

「他」很輕易的閃過,再次和兩人保持一段距離。

「沒事吧,玲人!?」

「比被朝槻剌的時候要好。」

衛生衣的布料似乎發揮了一點保護力,只見玲人露出的右手臂傷口並不深,不過鮮血卻不斷湧出。

總之,可以暫時鬆一口氣,憐狠狠的瞪着「他」。

「我應該說過……我會保護玲人……」

「他」露出不管妳說什麼也沒用的笑容。

「我說了,不準……!」

憐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但卻沒有。

『妳似乎是很認真,但對能夠看到結果的我來說,聽起來就像是死不認輸的狡辯。』

「你說什麼……!?」

憐笑了。用充滿驕傲、信念以及決心的表情笑着。

用看透身材嬌小的真依的眼神瞪着「他」。

「我不會讓你殺了玲人的!我要保護玲人!」

一想到這種傢伙竟敢責怪自己做出的選擇,憐的火氣就越來越大,不爽了起來。

「嗚……!」

『我應該說過吧。結果是可以預期的……』

憐嗚……的低喃着,她虛弱地壓着玲人的身體,想憑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但也沒必要像這樣胡來吧!」

「什麼……?」

玲人察覺到,那是小刀拔出時隨之噴出憐的鮮血後,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玲人沒能立刻意會發生了什麼事。

隨着憐忍痛所發出的聲音,黑色柏油路面同時啪噠啪噠的開起紅色的花朵。

實在忍受不了,玲人又像剛剛一樣,用力的把憐拉到自己後方。

就在聽見玲人聲音的同時,憐的腹部已經被小刀深深的剌入。

「剛剛的動作,該不會是瞬間移動吧?」

「他」緩緩搖頭。

怎麼會如此的本末倒置。

「咦——?」

聽起來,就像在說自己的心靈優於真依的心。真是超級不爽。

『抱歉,錯了。七緒真依和妳一樣,無法做出瞬間移動。』

憐雖然表示驚訝,但「他」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還將話題拉回。

「玲人被殺……我纔不要……所以,我要保護他……」

用布鞋鞋底抵銷被往後拉的勁道,看向瞬間之前自己所站的位置,才知道剛剛反射出月色光芒的,是憐的頭髮。

『這不是剛纔也想殺了他的人應該說的話吧。』

「咦——?」

「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因爲我是「時間的意思」這個機器中,偶然產生的微不足道的心。』

玲人抓住憐的手臂,想把她拉開。但是憐卻甩開玲人的手,繼續站在玲人前面。

「那……當然。」

憐對「他」及玲人宣書。

是監察官使用的瞬間時空移動。原本是爲了保護回到過去的人類所使用的功能。

「爲了那個理由,就要殺掉玲人嗎!」

『就算開始的動機確實是自殺,但祈求世界變得更好也是事實。』

「那就一個人去死啊!」

憐憤怒的怒吼:

他想到一個不太願意做的方法。而且是孤注一擲。老實說,他真的不想那樣做。

——啊,有了。非常直接的狀況。

『我不能否定你所說的,這的確是自殺,因爲我想死。』

§§§§§§§§§§

「你這個囉嗦的寄生蟲。」

『我也說過兩次了,結果我早已知道。』

『我不是說了,結果是能夠預見的。朝槻憐,難到妳還想用身體保護鳴瀨玲人嗎?』

哈、哈、哈,憐的呼吸漸漸變得紊亂。

痛。

『別太期待會有奇蹟般的改變。要殺掉鳴瀨玲人是不可能改變的。這麼說好了,比起妳改變命運的能力,我身體的能力比較優秀。問題在於事成之後,歷史會不會照我想的改變,這一點我沒有自信。「時間的意思」真的會消失嗎……』

玲人並不喜歡月光的顏色。因爲不知道究竟是白色還是黃色,或者也不是這兩種顏色,總之,就是不知道是什麼顏色的顏色。他覺得那是捉弄人的顏色。但是,打在憐秀髮上的月色竟會如此漂亮。那是有形體,卻又無比虛幻、美麗的金色光芒。是比陽光柔和的光線。是隻有憐和日光才能散發出的光芒。

那道光芒痛苦的搖晃着。

「朝槻……!」

「你幹了什麼事!」

「我怎麼可能成爲理解有自殺傾向機械的人呢……」

——妳有改變命運的才能——

玲人很開心憐不是爲了未來世界,而是選擇自己現在的生活。而在那生活當中也包括自己,這也讓他很開心。但是,爲了這個選擇而以身體對抗,這實在太過火了。即使那樣做,玲人也不會覺得開心。

這是經過一番掙扎後所得到的答案。所以,她不會再動搖。

『那是不可能的,我只是出現在「時間的意思」中極小部分的人格,並不擁有肉體,所以不能像人類那樣喝毒藥或是上吊自殺。方法只有一個,就是消除「時間的意思」。只在這裏說,我最討厭「時間的意思」,只不過是具機械卻被當作神明般對待的「時間的意思」,所以,想要證明我比「時間的意思」更爲人類着想,然後消失在世界上,和「時間的意思」一起。』

「啊——朝槻!!」

「我想這樣做……讓我做。」

「朝槻,夠了!」

「他」毫不客氣的將小刀從憐的腹部拔起。

『幹了什麼……我打算殺死你啊。一開始就說過了吧。朝槻其實做了毫無意義的傻事。』

也許可以用天真來形容,從「他」身上感受不到絲毫的罪惡感,「他」相信自己的行爲是正確的。

「來吧,如果目標是我,那就衝着我來吧。」

「你討厭自己的程度也挺誇張的。」

咚的一聲,傳來憐跌倒在地的聲音。雖然有點粗暴,但就體力來說,與其讓她繼續站着,還不如硬逼她坐下比較好。

「他」逼近一步。

『七緒真依無法瞬間移動。而我的動作,只是將七緒真依的身體能力發揮到極限。身體本來就是能依照心靈所想,隨心所欲的活動。』

『妳要好好聽別人說話,朝槻憐。我的情感只是附送品。不論是哪種善行,不可能在沒有任何背景的情況下發生。這個時代的人類不也一樣嗎?因爲器官移植而得救的人或是家人,會積極的登記爲器官捐贈者;而家人都很健康的人,要他們登記成器官捐贈者這件事是很遙遠,所以連想都不會去想。孩子在交通事故中身亡的父母,會積極投入修改法律條文的活動:沒遇到那種事情的父母,腦裏就只注重教育。雖然看起來是很了不起的行爲,但造成行爲的原因,極大多數都是很自私的。我討厭「時間的意思」,所以希望他消失。找了又找,才發現那是將行爲正當化的理由。所以,我才光明正大的採取行動。有錯嗎?』

『並不完全正確。』

玲人會被殺?我不要那樣!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那樣!那種未來,我死都不想承認!

真依的話語閃過腦海。那句話可以相信嗎?不,我纔不想相信那種東西!

話似乎猶言在耳,「他」就站到玲人身旁。但這次不是站在憐和玲人中間,而是站在玲人的另外一邊。

要跟上次一樣嗎?犧牲一隻手來搶奪刀子嗎?不,事情不會就這樣結束。他和那時候的憐不一樣。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要殺了玲人。一旦人類下了那樣的決心,就算是外行人,要殺一個人應該也不成問題。因爲「他」的目的就是殺了玲人,所以,情況變得如何還是會襲擊而來。究竟該怎麼做才奸?只要讓「他」無法達到目的就好了?但是,那種狀況到底是——

憐的腹部,插着屬於她持有物的那把小刀,但玲人還是沒能立即領會。

邊這麼回罵,邊拚命思考該怎麼做纔好。不趕快帶憐去醫院一定很危險,得快點纔行。

「快逃,玲人……!這傢伙的目標是你……」

「……就因爲這樣的理由……」

被抓住領口,以不可置信的力量向後拉,並丟了出去。在這過程中,視線裏好像出現某個金色的東西,玲人也搞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要是妳死了,不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嗎!」

「因爲她變成了這個時代的人嗎?」

「玲人……!」

「我現在確定了!你果然不是什麼神!」

「我不是有改變命運的才能嗎?如果是這樣,結果會如何誰也不知道。」

「妳這混蛋在鬼扯什麼啊!」

雖然痛,但是比幸福背後的痛苦要好得多。

憐邊說身體邊因痛苦而傾斜。

憐狠狠的瞪着,「他」卻露出爽朗的笑容回頭看。

『……我稍微修正一下吧。看來妳並不像「有用」的上層人士,爲了自保而行動。應該說,妳的動機和我比較相近。但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就太可惜了。或許妳可能會成爲完全理解我的人。』

『……妳要這樣阻礙我?』

「『時間的意思』就是你自己吧?你不是立下了偉大的自殺計劃嗎?」

用手壓着被刀子劃開的部位,玲人厭惡的說。

抓住玲人快被小刀攻襲的身體,猛力一拉,讓自己的身體挺向前,和他交換位置。

『怎麼說我都無所謂。反正以結果來說,我所做的事都是正確的。在歷史上,我的情感就像是附送品。』

玲人也深刻的瞭解。

「……如果不是瞬間移動,那就有辦法防禦。」

玲人從後方抱住、支撐住憐的身體。碰到她腹部的手,有種滑溜溫熱的感覺。玲人狠狠瞪着「他」。

來不及了——!

「可惡……!」

「隨你怎麼說……我不再猶豫了……!」

『所以,我要殺了鳴瀨玲人。』

『我也說了,結果是可以預期的啊。』

『真是有勇無謀,鳴瀨玲人。你的身體性能很普通,精神狀態也很一般。是不可能贏得了將七緒真依肉體發揮到最高境界的我。』

混蛋!既然想到了就不能不做了,是吧!

「他」用真依的衣服擦拭沾在小刀上的憐的血,但沒辦法全部擦拭乾淨。

『你有心理準備了嗎?你是爲了未來而死的,就抱着驕傲去死吧。』

「我並沒有那種覺悟,也不覺得驕傲,我也不打算爲了未來而死,也不相信你說的未來。」

『你還是個小鬼頭。』

「不用你費心。」

跟外表是真依的「他」對峙,坐在後面的同學朝自己逼近。

雖然曾覺得她有些可疑,但從沒想過,她竟會跟憐當初一樣想殺死自己。是不是面相中有女劫呢。

一點也不值得開心。

讓和彥知道的話,一定會被笑。

玲人一步一步向後退,背緊貼在牆壁上。

『……想逃請便,不過那一點也沒用。』

我不逃,我絕對不可以逃。丟下挺身保護自己的憐逃跑的這種行爲,玲人做不出來。

『那麼,就請你爲了未來犧牲吧。』

「他」舉起小刀,衝了過來。玲人瞬間捕捉到他的動作。

逼近的小刀,銀色尾端畫出兇器的軌道。真的,就像過去的翻版。

「不過,我根本不想被你這傢伙刺到!」

玲人原本就不感到恐懼。他讓意識更加集中、感覺比小刀還要敏銳、肌膚甚至感受到銀光所帶來的刺痛。

玲人用左手抓住筆直刺過來的刀刀,右手使勁朝「他」握着小刀的右手砍下。

『…………!!』

『嗯……?』

玲人將真依和「他」做區分,並不視爲同一個人。看那樣子,他應該不認爲真依是犯人吧。

『我就是想殺了你,所以,就算你責罵我,我也不會在乎。』

雖然「他」散發着隨時會殺過來的怒氣,卻一動也不動。因爲不能動。

『嗯,今後不知道會怎樣發展下去,不過,目前至少讓朝槻憐暫時無法行動,光是這一點就算小有成績。』

像往常一樣,真依和只有一半進入身體的「他」對話。

玲人走近倒臥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憐身邊。一度以爲她已經死了,還好只是昏了過去。他稍微鬆了口氣,接着抱起她。

「我想應該不會,鳴瀨玲人他們大概不會說我是犯人吧。」

口中說出這種令人非常不安的話語。不久前的自己要是聽到的話,不知道是會笑還是蹙眉呢。但是,現在的情形是自己選擇的,不會對任何人抱怨。

笨蛋!通通都是笨蛋!讓自己受傷還沾沾自喜,蠢也該有個底限吧。

殺害。不可以殺人。

「我說過了吧,我不相信你說的未來。而且啊,利用別人的身體刺傷朝槻的你讓我很不爽!這樣足夠成爲妨礙你的理由了吧!」

將自己的命當作人質,是個很不高明的作戰策略。不過,玲人只想到這個辦法。而且,對必須親手殺了玲人的「他」來說,非常的有效。

「很痛耶!」

「不是那樣的。」

「朝槻和七緒都一樣,念她們五個小時都不夠……!」

「那麼,我可以去滴草高中上課嗎?」

『下次再會,鳴瀨玲人,下次我一定會殺了你。雖然有點囉嗦,但還是要再告訴你,結果是可以預見的。』

或許是出乎意料的抵抗吧。「他」皺眉,小刀接着離手。

看看刀刃。

「纔不是!不是把其它人都放在一邊!而是要妳和珍惜周遭一樣的珍惜自己!如果因爲別人的犧牲而得救,我一點也不會覺得開心!」

憐的身體,和那時候一樣非常輕。

「怎麼樣啊!?要這樣乾瞪眼到有人來嗎!?」

『所以,在殺鳴瀨玲人的前一刻都要由妳負責。然後,只有在殺他的那一瞬間,我會進入妳的身體。』

上面有憐跟玲人的血。

『我先講明喔,不可以殺朝槻憐,她是個極大的不確定要素,她的死會引發什麼,連我也無法判讀。』

『那你拿那把小刀想幹嘛?』

「是啊,故弄玄虛。不過啊,要是我看開了,反正都會被你殺,說不定我會毫不遲疑的將小刀剌進我的胸口喔?因爲我想至少要做一件讓你不痛快的事情。」

「真可惜。」

沒什麼好猶豫的,因爲這是正確的事,做正確的事,證明自己的正當性以及父親的錯誤。

「失敗了吧。」

「是嗎?」

『你真是個自私的人類……!』

玲人用揍人的右手緊緊握住失去主人的刀柄。

玲人說完後,「他」愣了一下,下一秒便開始開懷大笑。

一想到這裏,就對以這種形式來到這個時代的自己,感到些許的惋惜。

『恐怕之後會強化對「時間的意思」的監視體制吧。雖然我有自信能瞞過監視之眼進入妳的身體,但很難長時間待在這裏,畢竟我不是「時間的意思」本身,而「時間的意思」是由人所控制的機械。』

「不懂嗎?意思是在被你殺死之前,我先自殺。」

『雖然小刀被奪,但我依舊不會動搖。因爲人類可以空手殺人。』

但是,這樣還不夠。

「想這樣。」

「鳴瀨同學,那聽起來很自私喔。」

「自從到這個時代之後,我就知道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啊……」

「妳也差不多一點!」

就在玲人還處於驚訝時,真依的身體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癱軟下來。就在膝蓋即將觸地之前,又重新獲得力量,並將頭抬了起來。

『那再會了。』

「他」讓意識返回未來。頭腦傳來「他」逐漸抽離的獨特感覺。如同家常便飯一般,過去已經經歷過數次。以爲自己已經習慣了,但是,她突然瞭解,原來那是回到孤獨的感覺。

所謂正確的事,究竟是什麼?

「我可不想被你這個自私的機械批評!」

表面沾附着憐的血液,無法判別時問。

「他」因爲玲人的話語而收起笑容。

突然間,「他」不甘心的這麼咕噥,但是抱怨的對象似乎不是玲人,他厭惡的瞪向天空。

「七緒,妳重新考慮考慮吧,機械的心跟它的內心肯定不正常吧,即使未來往好的方向改變,也不會有任何人感到開心.再想想別的方法吧,朝槻和我都會幫忙的,所以——」

如果不是在這種狀況下相遇,應該能和朝槻成爲好朋友吧。

玲人將刀柄反握,刀尖對準自己的心臟正上方,感覺到刀尖正抵着自己,對刀子的恐懼突然湧現。

宛如埋在自己的髮絲以及月亮散發出光芒中沉睡的憐的臉龐,因爲失血過多,看起來就像死人一樣蒼白。玲人不想看到這樣的憐,這句話同樣也可以對真依說,不會有人想要看到剌傷別人搞得滿身是血的同班同學吧。

「——殺害鳴瀨玲人失敗了吧。」

『那,你打算用那把刀子殺了七緒真依嗎?你就試看看吧,肯定行不通的。』

「不對!如此犧牲自己是錯誤的!爲什麼朝槻和七緒都不珍惜自己呢!」

「爸爸沒辦法再隱藏這件事了吧。」

『……你想幹嘛?』

玲人朝真依怒吼着說「夠了吧」。

「你的目的不就是要我死嗎?要朝槻或是你殺了我,對吧。既然如此,我就不讓你如願。」

§§§§§§§§§§

「……是。」

「請問……」

先開口痛罵一頓,接着,緊握住左手。

『啊哈哈哈!愚蠢至極!你不可能做得到的!這根本是故弄玄虛!』

是鮮紅的。

『嗚……!』

『……好像被發現了。不得已,暫時退避吧。』

之後,兩人繼續對峙。

「他」沒察覺到真依的想法,接着說:

「……什麼意思。」

和喜歡好像有些不同,並不是那麼喜歡那個地方,只是覺得那是個待起來挺舒服的地方。憐繼續到代表「孤獨」刑罰特別牢房的滴草高中上課的心情,一開始真依無法理解,但現在明白了。儘管那裏是「孤獨」刑罰的特別牢房,但也定能填補孤獨的地方。

「我纔不管未來往什麼方向發展呢,我只是想和『他』一起做正確的事情。」

『就是鳴瀨玲人和朝槻憐就讀的學校是嗎?要是他們向警察通報妳是殺人犯,會不會不太好呢?』

不是剛纔中性的「他」的聲音,而是她自己的聲音。她雖然想佯裝冷靜,但語調明顯的在顫抖。很顯然的,她對受傷的玲人、被刺傷的憐以及滿身是血的自己感到害怕。即使如此,真依還是努力隱藏畏懼的情緒。

真依咬住嘴脣。

左手掌心刷的被一刀劃開,鮮血讓手變得溼滑。張開手掌一看,掌紋被紅色的線垂直切斷。

「他」似乎有些意外。

『你就那麼討厭改善未來嗎……』

「那種事我也懂。」

「我認爲那是必須的罪惡——那麼,我先走了。」

她看了看玲人,看了看憐,最後看了看自己。

「那可是想殺人的傢伙耶!他想做的事哪裏正確了!」

『沒什麼特別需要做的,妳自由行動無所謂。』

「好的。」

「把身體借給機械的心!還想殺人!七緒妳真的覺得那樣好嗎!?」

『嗯……?』

「我纔不想做那麼危險的事呢。」

……被發現?到底被誰發現?

『……你說什麼?』

這麼一來,爸爸會失去他的地位吧。也可以說,真依的目的因此達成。因爲想從只顧着自己的爸爸身上,奪走他最重視的地位。

手變空的「他」,還是非常冷靜的樣子。

真依就像在學校時,有禮貌的點頭示意,消失在夜晚黑暗中。

雖然很擔心被刺傷的憐,但玲人下定決心在有人來之前,必須維持這個狀態。沒想到落幕的時刻比預想中還早到來。

邊返家邊看手錶確認現在幾點。

『另外,出現了一個問題。因爲在這個時代待了太久,「有用」的上層人士終於察覺到我的動作了。』

她不禁出聲阻止。

「在下一次你進入我身體之前,我該做什麼好呢?」

『那我就無所謂了……不過挺令我驚訝的,妳竟然會喜歡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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