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沒有惡意的惡

失去自己立場卻仍可以保持冷靜，世上有這種人嗎?

我想應該沒有。

至少，我就無法忍耐。

知道自己不是那種可以發揮領導能力的人。

從小就很膽小、畏首畏尾，是個幼兒園、國小時期幾乎沒有朋友的小孩。那是段即使討厭這樣的自己，想要做些改變卻也辦不到的九年歲月。

上了國中說不定會有什麼改變，我抱着這樣的期待變成國中生，但是事情並不順利。我只是個跟隨他人腳步的丟臉國中生罷了。

雖然想做些改變，卻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也沒有人出手幫忙。以旁人的眼光來看，我只是個畏畏縮縮一點用也沒有的人吧。沒有辦法，因爲我就是這樣的人。

升上高中時，自認不可能有什麼改變而決定放棄。

但是，事情稍微有些不一樣了。幾乎沒有朋友的我，竟然也交到許多朋友，這都是一年四班的關係。

一年四班有許多超好相處、個性溫柔的人。如果待在這個班，說不定會改變得更多，我是這麼認爲的。所以，爲了改變自己，我鼓起所有勇氣自願當候選人。

雖然只是舉個手，卻需要十分的勇氣。我將心中所有細小如微粒的勇氣全彙集起來，讓它們緊緊的凝固結晶，才終於讓我有勇氣舉手。

只要自己肯加油，班上的同學一定都會支持我的。所以，加油吧。

我勇敢的這麼想。

不出所料，班上所有同學都很努力的爲文化祭做準備。那並沒什麼不好的。但是，事情過了頭，就變成類似罪惡的東西。

「來吧——!我們要做得地道地道的!明天可就是文化祭了喔!」

全班在她的號令下行動。

真嫉妒!本來，那應該是自己的位置。

她個性開朗、又受歡迎、朋友也很多，很清楚她和自己是完全不同類型的人。反觀自己，別說個性悶、不顯眼，連存在感都很淡薄。所以，在進入這個班之前，根本無法交到朋友。

就是因爲這樣!就是因爲這樣，才鼓起僅有的勇氣，自願擔任帶領大家的角色!

她根本沒有任何權利就隨便的把這個角色搶走；更甚者，沒有人對這種行爲感到不恰當。

怎麼會這樣，爲什麼?

已經換好女服務生服裝的朋香，站在教室中央大聲宣言。

「爲、什麼……」

「啊，全部放在攜帶型爐子旁邊吧。剛剛測試了一下，發現瓦斯消耗得挺快的。」

我不知道，我沒想那麼多，一定會發生讓她嚇一跳的事情吧，我那時足以這種輕鬆的心情下手的。

她一定沒有絲毫罪惡感吧。不只如此，連搶走他人工作的自覺都沒有吧。

跟她在一起，感覺十分自然的少女。

負責煮紅茶的朋香將手伸向攜帶型爐子的開關。

能躲藏且不被發現的女高中生，確實並不尋常，佳代子會害怕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關掉燈光、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心裏只有這個想法，毫不在意剛剛那個惡作劇。我一點罪惡感也沒有，就只是個惡作劇嘛。

惡作劇之後回到家裏，跟家人共進晚餐，然後洗澡、上牀睡覺。

一年四班一定會叫好叫座吧。女服務生的衣服很可愛，試喝過的咖啡又香又美味。教室裏的裝飾弄得時髦又大方，不只下了功夫，呈現出來的效果也很棒。這都是在朋香的領導下，努力獲得的成果。假使領導者是自己，是否可以達到如此完美還是個問號。

朋香在攜帶型爐子上裝上罐裝瓦斯後，旋轉開關。

「……去別的地方談吧。可以吧?班長。」

一出了頂樓，迎面吹來秋天的風。將女服務生服裝的裙襬吹得啪啪作響的風十分冷，卻不會讓人感到不舒服。

「差不多該開始準備了吧，負責煮咖啡的人也準備好虹吸式咖啡壺吧。」

「上原啊，預備用的罐裝瓦斯要放在哪裏?」

「……我、我是一年四班的學生。就只是這樣而已。」

憐被植入的記憶有許多曖昧不明的部分。沒有四周的景色，畫面中只有喪命的朋香和仁美，以及受到嚴重燒傷的自己。沒有在哪、什麼時候發生的記憶。但兩人穿着女服務生的裝扮，所以很容易就能猜到時間點應該是文化祭期間的今天或明天。接着，只要徹底注意有火源的地方即可。一年四班有火源的地方，就只有拿來泡紅茶和咖啡的酒精燈以及攜帶型爐子而已。所以憐昨晚徹夜監視着教室。老實說，她完全沒有想到會是班上的某人想做某事的這種人爲因素。之所以決定徹夜監視教室，單純只是因爲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罷了。

只要發生一點點小事就夠了。一瞬間也好，只要發生讓朋香喫驚的事情，我就可以嚥下這口氣了。

本想就這樣直接去隔壁換衣服——但還是停下了腳步。

就在佳代子動完手腳離去後，憐把攜帶用爐子重新調整回來。之後也爲了預防萬一，整晚都待在教室裏，但連巡邏的保全人員也都沒發現她的存在。

因爲還得向門脅報告，因此已經比別班還晚回家的一年四班同學當中，自己又是那個最後回家的人。

沒有人在。沒有人在。

沒有人在。

被自己製造出的聲音嚇了一跳，沒想到會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因爲四周沒有人，所以感覺聲音比白天還要響亮。

——趁現在做，沒有人會發現。

對自己的呢喃點頭。我應該有那樣的權利。只是對搶定我地位的傢伙稍微報復一下，不會有人責怪我的。

寂靜如此呢喃，我才稍微做了個惡作劇。雖然稱作惡作劇是否恰當仍存在着疑問，但幹下這檔事的當事人，出發點只是單純的惡作劇，沒有罪惡感，這樣應該就叫做惡作劇吧。

這是憐根據被植入的記憶，加以推斷後所做出的行動。

佳代子臉上露出害怕的表情，向後退了一步。

這片寂靜對我呢喃。那不是我的聲音。

上原朋香。

我沒有力氣反駁憐的話。

「好——大家看過來!聽好，各位！高中一年級的文化祭只此一次!要熱熱鬧鬧的!要開開心心的!最重要的是要賺大錢!」

真希望自己是領導這份認真的人。

這句話不禁從口中說漏。並不是詢問誰，而是應隨空氣消失的話語。

往下看，操場上並列着許多模擬商店。在店家與店家之間，學生們非常忙碌似的到處竄動。應該是忙着做最後的準備吧。

所以，纔會更憎恨朋香。我深刻了解到這是種參雜着嫉妒的醜陋情感。但是，我這樣想有錯嗎?錯的是搶走我工作的朋香，就算她本人沒有自覺，錯的還是朋香，我是被害者。

「門脅好像也這麼說過。我還在想，買這麼多預備用的瓦斯，要是沒用完怎麼辦呢?」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已經換上女服務生服裝的憐，像個背後靈一樣靠近自己站在後面。

「嗯——總共要賣兩天，應該不會有剩下的吧。再說，剩下就剩下，有什麼關係呢。剩下的就拿來在班上開火鍋派對吧，火鍋派對!」

「來吧，點火——」

憐帶着班長——迫田佳代子上了頂樓。雖然科學社在宣傳手冊上寫着，從下午開始這裏會有活動，但現在一個人也沒有。

的確，我不是普通人。

「哪可能……妳不是普通人……」

對方以畏懼的眼神直視，讓憐心底深處感到剌痛，並想起當時的事。憐露出與之前被玲人威脅不準靠近時類似的眼神。

鋁製置物櫃的門關上時，發出巨大的聲響。

「很簡單，因爲昨天晚上，我一直都待在教室，然後看到佳代子在攜帶型爐子動了手腳。」

「朝槻同學……」

明天就是文化祭了。

寂靜到連耳朵都發痛。

向右邊看。

啪嚏!

隔天早晨比平常提前一個小時起牀。因爲還有事情要準備，所以得早點去學校。

「朝槻同學……」

我是個很容易入睡的人，躺下還沒三十分鐘就沉睡，而且睡得很安穩。

從設置在走廊上的置物櫃取出自己的書包。走廊上那些爲了明日來訪的客人所製作的各式看板、立牌以及海報，正靜靜的待命中。

明天就是文化祭了，照理說，應該會有說出「真期待」想法的臺詞，我原也打算這麼說。至少，兩個禮拜之前我是這麼想的。但是，現在的自己到底期不期待文化祭，連我也不清楚。

所以，才更加令人憎恨。

「如果是上原提議要辦，總覺得會煮出什麼怪火鍋。」

被她這麼一叫，憐緩緩轉過頭。

「朝槻同學……妳……到底是什麼人……」

昨晚的惡作劇對象就是那個攜帶型爐子。罐裝瓦斯的燃燒器下方，有個可調節強弱以防止供給過量瓦斯的火力安定裝置，我在那個火力安定裝置上稍微動了點手腳。我的手本來就很巧，而且爲了準備文化祭，地上到處散落着各種工具，所以找工具動手腳一點也不困難。

「嗯，挺像的。」

向左邊看。

「是——」

「啊啊，過分!」

「怎麼可能……因爲……那時候，根本沒人在……」

——攜帶型爐子應該毫無問題的從該冒出青色火苗的位置，吐出一定量的火焰。

憐稍微別開臉。

雖然難過，但不得不承認。

點燃不能調節瓦斯量的攜帶型爐子，會怎樣呢?

寂靜又推了我一把。

對憐來說，這是理所當然採取的行動，但對不知憐背景的佳代子來說，有些出乎意料。

「這種事情應該在開瓦斯之前說吧，這樣太浪費瓦斯了。」

但是，竟然得到了回答。

雖然知道，這情緒不像是一年四班的人該有的，但實在不想壓抑。

「然後呢」就到此爲止。這件事不斷在腦中徘徊、滲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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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麼……知道是我做的……」

文化祭的前一天，準備工作一直拖到晚上快七點。因爲朋香特別在意室內裝飾，害得其它準備事宜被拖累。不過是公立學校的文化祭，其它班級根本沒有弄到這麼晚。從這裏可以看出，一年四班有多麼認真。

「哎呀，我看起來像那種人嗎?」

文化祭開始的時間是九點半，現在是九點，我被分配到值今天上午的班，所以也差不多該去隔壁教室更衣了。隔壁一年三班似乎成功借到禮堂，所以不需使用自己的教室。因此，拜託他們把教室借給我們當作四班女生的更衣室。

驚訝地回頭一看。

「啊，仁美，不好意思喔，幫我在水壺裏加水好嗎?」

「隱藏自己的氣息不讓別人發現，對我來說是小事一樁。」

在走廊照明燈的昏暗光線下，大家合力完成的裝飾朦朧地浮現眼前。

不需要勇氣就可以站在衆人面前的少女。

教室被跟往常不同的吵雜聲壟罩着，但我並不感到驚訝，球技比賽的早上也是這個樣子，就像是引信即將被點燃的煙火一般。

個性開朗，和誰都可以開心交談的少女。

宛如被操縱一般，搖搖擺擺的——但是，說不定是自己希望被這麼操控的——踏進一年四班的教室。

怎麼什麼事都沒發生呢?明明動了手腳啊！？

和我恰恰相反。

「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爲什麼妳要那樣做，差一點就鬧出人命了。」

沒有人在。

沒有人在。沒有人在。

一付自以爲是領導者的樣子，對她的憎恨以及嫉妒又增加了。

——就趁現在，沒有人會發現。

沒有其它人在。

——只要稍微報復一下就夠了。

「是我調整回來的。」

寂靜又開口說話了：

「咦……?」

「怎麼可能會出人命……」

「不，應該會出人命的。」

當被動了手腳的攜帶型爐子所漏出的瓦斯被點燃，連同擺在附近預備用的罐裝瓦斯也都會一起引爆，原本的命運恐怕是這樣吧。

「不、事情不會那麼嚴重的……」

佳代子軟弱的反駁。她只是以惡作劇的心態如此做的吧，責怪她也許沒什麼意義。

「我、我只是想報復上原同學而已……」

「報復朋香?」

說是出乎意料，確實是聽到令人意外的名字。原以爲她只是單純地捲入憐的命運當中。

「妳說，朋香她到底做了什麼。」

面對憐的疑問，佳代子的表情因憤怒而顯得僵硬，這是從沒看過的表情。

「『做了什麼』……?她做得可多了……」

「到底做了什麼……?」

看着完全摸不着頭緒的憐，佳代子更加憤怒。

佳代子突然狠狠瞪着憐。

「上原同學搶走了我的工作!朝槻同學，妳剛剛不是叫我『班長』嗎?沒錯!我是班長!可是妳發現了嗎！？我沒有做任何該是班長應該做的事!其實應該由我統整班上的意見，並給予指示纔對!但是全被上原同學搶走了!」

「就爲了那種事……?」

朋香搶定了佳代子的工作。

的確，一直由朋香統整的文化祭準備事項，確實是班長佳代子份內的工作。但是，又怎樣呢?爲什麼會導致怨恨產生?

憐無法理解。

「對我來說，那件事並不只是『那種事』!」

「那、那個……」

『不說清楚是佳代子的錯。不說就該忍耐。』

打扮成男服務生的玲人，在四樓等候着。

——不可能發生不好的事情。

把佳代子帶到頂樓，是要嚴重警告她別再做一些怪事。招來「朋香和仁美會死」的命運的人，不一定是佳代子。兩人也可能因爲其它原因而死。如果時間的自淨作用啓動，就一定會變成那樣吧。但依現在這種狀況，如果丟下佳代子不管，說不定她又會成爲兩人死亡的原因。

雖然憐還打算繼續抱怨——

「因爲工作被朋香搶走了，所以不爽是吧。我是不知道妳幹了什麼好事，但想採取卑鄙的手段報復，對吧?」

全身僵硬，抓着裙襬的朋香，用從沒在她臉上出現過，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站在那裏。剛纔的對話，她應該都聽到了吧。

戰戰兢兢的詢問，戰戰兢兢的回答。這也代表着朋香和佳代子兩人內心的距離。

「你爲什麼這麼做……!我不想讓玲人被捲入!」

繼續待在這裏也沒用，憐也打算返回教室。朝操場俯瞰，校門口已經有一般訪客零零散散的進來了，似乎已經超過九點半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

仁美和憐擦身而過，她拍了拍憐的肩膀，接着走近佳代子。

被狠狠譏諷的玲人露出苦笑：

「迫田同學……」

「我、我知道……因爲、因爲我是班長……」

被平時總是膽小害怕的佳代子瞪，憐有些困惑。

「那妳可以直接跟朋香抱怨吧。」

「那是因爲……」

她稍微加快腳步，走下樓梯。

「爲什麼仁美會在這……?」

是在學校這個封閉的空間中，自然產生的脆弱聯繫。就因爲脆弱，所以處理方式要比其它關係還更加小心，憐現在才瞭解這個道理。

又因爲玲人毫無根據的話，憐啞口無言。

「嗯……」

「玲人……」

「你不瞭解命運的力量!抵抗命運說不定會死耶!」

「妳、妳怎麼可以那樣說!」

「嗯、嗯……」

仁美就像在等她說這句話一般，轉頭看向樓梯口。這時就算不是憐，也都可以猜得出來誰站在那裏。

「我不想再給玲人增添任何麻煩。」

「——原來如此。」

「不是嗎?起碼妳所做的事，我連想都沒想過，因爲我不卑鄙。」

這是憐的回答，理由也很正確。

玲人輕輕聳肩。

「這樣的話，表示妳的存在也很卑鄙囉。」

脖子上流下厭惡的汗水，真想逃跑，甚至不懂自己到底爲什麼會在這。

「仁美……」

「可是朝槻，妳不是嘗試抵抗嗎?」

「我很高興妳這麼想，但現在已經太遲了。做都做了，別再碎碎唸了。」

得想個辦法解決纔行，憐明白這一點，但卻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爲憐從未接觸過同學這種人際關係。

「啊!!」

「爲什麼不告訴朋香?說出來不就好了，朋香一定會了解的。」

「走吧……」

「因爲從前陣子開始，朝槻妳的樣子就變得很奇怪。然後，根據我私下觀察，怎麼看都覺得妳看着上原和江之森的時候，心情最爲沮喪。妳應該知道那兩人即將死亡的命運吧?」

「是嗎?」

除此之外，兩人沒再多說什麼。

「那是我自己的問題!」

「江之森同學……?」

「我不是那個意思!」

看不下去的仁美開了口。同時拍拍兩人的肩膀。

「上原同學……」

兩人慢慢的、相互介意着對方往樓梯口走去。仁美如同監護人一般，正打算跟在兩人身後離開，在那之前轉身面對憐，用手朝下一指。

所以我才什麼都不說!

仁美喀喀地踩着響亮的腳步聲，走向兩人。

去吧，仁美朝佳代子的背上推了一把，朋香也慢吞吞的走向佳代子。

「那、那個……找錢用的現金券根本沒有準備好。男班長長谷川一點用也沒有，他根本不知道要在哪邊換錢……那個……迫田同學，妳知道嗎?」

佳代子和朋香相互叫出對方的名字。

她真的打算丟下佳代子，逃離頂樓。憐腳上那雙爲了搭配女服務生服裝所挑選的可愛鞋子，鞋尖轉向樓梯口。

就在那樓梯口，突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佳代子渴求憐的回答。她用泛着淚水的眼睛看着憐。

「『說出來』！？妳覺得我有那種勇氣嗎！？從小我就是畏畏縮縮的!從來沒有站在大家面前做過什麼事!但是四班的同學很溫柔，我心想要是我肯努力，大家一定會願意幫我的，說不定就能有所改變!就因爲這樣，我才鼓起勇氣自願當班長!光是這樣做，就已經使上我所有的勇氣了!怎麼可能對上原同學說『別搶我的工作』!除了報復她，妳說我還有什麼方法!」

「這樣……好嗎……?」

「那、那有什麼辦法嘛!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他發現了，發現憐想抵抗命運。

「可是……」

「哪有卑鄙……」

事情解決了嗎?憐也不清楚。但可以知道的是，最後自己根本沒有幫上任何忙。

憐不知該怎麼回答。

玲人甩甩手。看到他一派輕鬆的態度，憐不禁出聲喊叫：

無力感。

說這話的當事者，似乎不瞭解語言的力量。玲人輕鬆地拍了拍憐的肩膀。

這種話，他怎麼說得出口呢……

「好啦，快要開場了，趕快乾活去吧。」

「可以!我這就去說!」

「從算數課變成數學課開始，我就知道自己很笨啦……」

「事情都發生了，別介意啦。況且我早就捲入其中了。」

「辛苦了。」

憐尋求內心的解答，但是她找不到。前一陣子爲止，她還是個街頭流浪兒，甚至不知道朋友是什麼的她，心中不可能會有答案。

被個頭高大的仁美盯着看，佳代子嬌小的身軀縮得更小。

看見憐在除了學生以外，還有零星的校外訪客走動的走廊上發出怒吼，玲人露出無話可說的表情。

「妳又這樣講了。之前不是說過了嗎?『就算一個人不行，說不定把更多人捲進來會更順利。』所以呢，妳就把我牽扯進去吧。」

頭昏沉沉的，熱到好像要沸騰，但內心的溫度卻降到冰點以下。

不知何時，佳代子哭了起來。邊哭邊把心中累積的情緒對憐宣泄。但是憐並沒有接受。

「沒問題的啦!朝槻妳拚死命的想要保護上原她們，是不可能發生不好的事情啦。」

「玲人，你該不會——」

憐像是局外人似的目送三人離開。

「竟然罵我愚蠢。」

「你現在賭上的是自己的性命耶！？你以爲用那種輕鬆的態度就可以忤逆命運嗎?愚蠢也要有個底限!」

該怎麼辦纔好?該說什麼好?

「…………」

憐想不出其它的回答。但要是說出這句話，肯定會傷害到佳代子。起碼，她明白這一點。

仁美用極爲無情的語氣說。

「——喲。」

和她不是家人、不是夥伴、也不是男女朋友，只是朋友、同班同學的關係。

「那種事就先別管了，回教室去吧。其實，我們不能穿成這樣在學校裏閒晃的。」

「不敢對朋香本人說，只是一味壓制鬱悶的情緒，然後想借由陰險的報復手段來排解，妳敢說那不叫卑鄙?」

「剛纔說的我都聽到了。」

先開口的是朋香。

「沒錯!」

想逃、想逃離、我，沒辦法……

佳代子停止哭泣，用憎恨的眼神看着仁美。

從這句話，得知足玲人把仁美和朋香叫來的。換句話說，玲人肯定跟着憐和佳代子過來。憐思考着爲什麼他要這麼做……

「我、我纔不卑鄙……!」

他確實這麼說過，那句話給了我勇氣。不過，那實在是句毫無根據的話。真要實踐，未免也太危險了。想到萬一玲人因此喪命，憐就不想讓他牽扯其中。憐下定決心，就算得賠上性命，只要自己的命就夠了。

竟然把命運稱爲「那種事」。明明親眼目睹過時間洪流的力量，玲人卻一點恐懼都沒有。如果說這樣纔像玲人，那麼或許這是玲人才會做出的舉動吧……

「走囉」，在玲人的催促下，憐不情不願的和他並肩朝教室走去。

開場時間大概已經過了十分鐘吧。瀰漫在走廊上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興奮。

「朝槻，我拜託妳別皺着眉頭接待客人喔，客人會被妳嚇跑的。快點，露出職業用微笑、職業用微笑。」

被他這麼一說，才發現自己的眉間擠出了皺紋。但是，哪可能說不要就不會呢，憐沒辦法那麼靈活的控制自己的感情。

「不行，我辦不到。」

憐板着臉說。

「朝槻，妳穿着女服務生制服就該這麼做，這不是辦得到或辦不到的問題。」

「對於這種小事卻說出這麼嚴苛的話……」

憐邊咕噥邊走，突然感覺到身旁的玲人投來強烈視線。抬起頭一看，剛好和玲人正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視線對上。

「幹嘛?還想說什麼嗎?」

憐用不爽的視線頂回去，玲人則「嗯——」的陷入思考，一邊將視線緩緩地從憐的頭移動到腳底。

「我在想，之前上烹飪實習課的時候，妳穿圍裙的樣子一點也不合適。不過女服務生的打扮倒挺適合妳的呢。滿可愛的喔。」

「什麼——！？」

碰!

「啊……!」

纔剛說完，在下一個瞬間，憐就漲紅着臉朝玲人的側腹揮拳。

壓着側腹部的玲人，身體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