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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空虛的約會

《獻給失落之神的聖謠譚》 · 內田俊 · 9518 字

時間接着來到了週末,向陛下說明過事情始末的我們來到了格納庫。工作人員見到我們,就說着「啊啊,又是孕育那件事吧。」,並像平常一樣向我們送上了溫暖的笑容,接着回到工作崗位。

雖然難堪,這種程度的事情不至於讓我裹足不前。我再次下定決心,出聲呼喚蕾蒂西雅。

「來吧,蕾蒂西雅。」

「拜、拜託你了。」

就在我們這麼說完的下一秒鐘,格納庫裏的空氣頓時變得緊繃。

我戰戰兢兢,窺探着其他工作人員的模樣。我彷佛看見了怨念,趕緊別開視線,但竊竊私語的交談聲照樣傳進我的耳裏。

「那小子……居然腳踏兩條船。」

「而且對象還是元帥的千金。」

「什麼勇者……真是個不要命的傢伙。」

「謠傳他好像也對主任女兒出手了!」

「你是說菈妮嗎?」

「……」

「主任!就算你再怎麼生氣,也別手上一拿到東西就拆啊!」

耳朵刺痛,胃在絞痛。也許是顧慮無地自容的我,陛下向周圍發號施令。

「各位!這時候大家該做的是讓他們兩人獨處喔!這種事最重要的是氣氛!好了,巫女大人也請暫時離開吧。」

「我想看蕾蒂西雅會生出什麼樣的孩子。」

「孩子出生後就能見到了吧?況且孕育這種事,本來就是偷偷摸摸,私下做的事情。」

「是嗎?」

「沒錯,文獻上有記載。」

文獻上有寫這種事情嗎?我用眼神向陛下詢問,她眨了眨眼,向我使了個眼色。

「我、我果然還是辦不到!」

「對了、對了,我想買和這個一樣的東西。」

「突然要我們去約會……你也很傷腦筋吧?不好意思,我可能沒辦法帶你去什麼浪漫的地方。」

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要是真有這種記載,我也用不着在大衆面前受盡屈辱,忍受那麼久了。

「呃,這事說來話長——」

「知、知道了。」

「巫女大人可以陪我一下嗎?我有些事情想要調查。」

「哦,真是湊巧啊。」

「全是我亂掰的!」

我重新下定決心,動作僵硬地走了起來。

「……不用,亞布瑟魯特的女人絕無二言。」

蕾蒂西雅先是揮開我的手,接着在原地打轉,最後往外面跑了出去。

「?」

話說出口後,我不禁痛恨起自己能想到的情形竟然這麼貧乏。早知道會遇上這種事,當初就該多觀察情侶之間的行爲了。

「噢,怎麼了嗎?」

這下「所有一切都串連了起來」,因爲是我幫忙連接起這奇妙的緣分,總覺得很引以爲傲。

「我、我,那個……因爲我是第一次,希望可以浪漫一點……」

「這、這樣啊……」

因此無論蕾蒂西雅當時有沒有拒絕,說不定結果都是一樣。不管蕾蒂西雅是什麼樣的想法,至少我沒有那樣的意願,只是順勢走到了這一步。

陛下神情凝重,盤起胳臂沉思。正如她所說,所謂的孕育說穿了,不過是個契機,要賦予聖骸生命,必須有更本質的聯繫。

「父親現在退下了前線,當他還在作戰的時候,聽說羅可史密斯主任幾乎是專門幫父親整備機鎧。」

蕾蒂西雅把手扠在腰間,像在宣示自己的決心。她大概是在逞強吧,不過這種灑脫的態度很符合蕾蒂西雅的個性。

「我想想……不如你們去約會吧?」

說完,陛下等人隨即離去,只有我和蕾蒂西雅被留了下來,傻傻地愣在原地。

我感到自己的腦每一秒都在退化,腦袋中理性的部分逐漸遠離「豐饒」這樣紳士又文明的表現方式,被更單純而且原始——也就是「奶子」這個字眼侵蝕。

我正準備帶路的時候,蕾蒂西雅忽然伸手挽住了我的手臂。

「菈、菈妮?我做錯了什麼事嗎?如果我做錯事了,我在這裏向你道歉,對不起。」

菈妮每個星期都會到這裏擺攤子,販售商品以銀器爲主,也有販賣剪刀或是菜刀這類的生活用品。

聽見她這麼說,我和蕾蒂西雅異口同聲地驚叫了出來。然而從陛下的態度看來,她似乎自認提出了一個非常高明的建議。

菈妮不知道爲什麼顯得失落不已,消沉的模樣使嬌小的身軀顯得更嬌小了丨

她翹起了脣瓣,宛如討着食物的鳥兒。剋剋露是像個妖精或人偶一樣可愛,而相對的,蕾蒂西雅多了點同齡女孩的魅力。我當真配得上這樣的女孩子嗎,我忍不住遲疑。

「「咦咦咦?」」

好,我要冷靜,把事情整理清楚。首先是目前的狀況,「知道我買的項鍊是送給蕾蒂西雅的禮物後,菈妮顯得很失落」……嗯,應該沒錯吧?

剋剋露相信了陛下的話,一如往常「嗯」了一聲,點點頭。

「原來是給蕾蒂西雅的禮物啊。」

「嗯,我很樂意。」

我隨口喚了一聲,膽子小的菈妮稍微跳了起來。一發現我們的身影,她隔着瀏海,眨了眨眼睛。

「我、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

「我、我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約會是什麼樣子呢?」

「呃……你教訓得沒錯。」

格納庫一角。陛下在某種程度上見識了這樣的結果,態度卻不怎麼失落。

緊密貼合的身體,隔着衣服可以感受到蕾蒂西雅的體溫……象徵豐饒的觸感傳來,我的內心不由自主地動搖。

我瞭解陛下這話確實有道理,完全沒辦法反駁。在我像條被打上岸的魚,嘴巴一張一闔說不出話的時候,陛下自作主張地安排起接下來的事情。

「喏,快帶我過去吧。」

「我記得你在今年進入了整鎧科吧?不介意的話,下次我們中午一起喫飯吧?」

一旦意識到對方的存在,便不可自拔地愈陷愈深。我明明決定要專情於剋剋露,卻對蕾蒂西雅愈來愈着迷。

「你該不會是羅可史密斯主任的女兒吧?」

「我是蕾蒂西雅·亞布瑟魯特,父親受到了羅可史密斯主任很多照顧。」

「那麼二位,我期待你們的好消息,我這邊也會努力的。」

「麻煩你了——」

菈妮先是望向馬蹄形的首飾,接着又看了看我,最後象是明白了什麼,嘟囔說:

「那個……孕育一定要照馬基特你們的做法嗎?」

「這樣的話,下次我和馬基特也要偷偷來。」

「咦,這條項鍊……」

「「抱歉辜負您的期望。」」

「這是在哪一間店買的,可以介紹給我嗎?我想送同樣的東西給哥哥。」

我正煩惱着該從哪裏開始解釋的時候,蕾蒂西雅開了口。

在蕾蒂西雅冰冷的視線注視下,我做了個深呼吸。

「是、是沒錯。爲什麼你會知道我?」

蕾蒂西雅看上去有些難爲情,展現出的態度卻是相當堅毅。

「我是菈妮·羅可史密斯。我父親說,多虧有亞布瑟魯特元帥的活躍,自己才能發揮整鎧士的專長。」

「確、確實是這樣沒錯……可是那裏碰到了我的手,更正確來說是把我的手夾住了。」

菈妮似乎鬆了口氣,她大概還把我說的「你長得和父親很像」那句話放在心上,真是做了件對不起她的事。

那是個身上披着一件鬆垮垮的長袍,在攤開的布上擺放着商品,坐在攤子旁邊的異族少女。

「既然這樣的話……」這麼一來既有約會的樣子,又可以幫朋友提升業績,簡直是一舉兩得。

拜蕾蒂西雅那善於社交的個性所賜,兩人馬上打成了一片。接着菈妮象是想起了什麼事情,問道:

「那、那麼,這下要怎麼辦……?」

「奇、奇怪?馬基特?剋剋露呢?」

一路上,我不發一語,只是靜靜地感受着蕾蒂西雅的體溫。

「什麼意思?」

「果然是操之過急了呢。」

從格納庫走來約數十分鐘,我們抵達了位於王都中央的廣場。

「這地方的異族不多呢。」

剋剋露第一次對我做出那種事的時候,完全粉碎了我身爲男人的幻想。蕾蒂西雅既然這麼重視浪漫的氣氛,我也想尊重她的心情。

「呃……如果你不想這麼做,要停下來嗎?」

我頓時血氣盡失,臉色僵硬。哇啊,這下——

羣衆圍繞着街頭藝人,店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攤販打着呵欠,象是覺得無聊極了。在充滿活力的廣場裏,我直接走向朋友擺的攤子。人潮洶湧,我一路保護蕾蒂西雅,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那個……這樣比較像在約會吧?」

「你們的父親關係很密切嗎?」

見兩人握手介紹後,我開口問道:

對了,那時候我問菈妮,有沒有和剋剋露那條項鍊一樣價位的飾品,結果菈妮以爲那是我要戴在身上的東西。換句話說,她是爲我選了那條項鍊。按照事情發生的順序這麼一想,所有結都解開了。

「唔……逛逛街,坐下來喝喝茶之類的吧?」

爲了回應她的心意,我向前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蕾蒂西雅卷弄着頭髮,怯生生地問道。要解決這個問題,到頭來也只有我和蕾蒂西雅彼此理解這個方法可行,這並非一朝一夕可以達成,但是陛下若無其事地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唔,你們是來買東西的嗎?」

「怎、怎麼了?」

我正爲了過去的失言反省時,蕾蒂西雅從容不迫地把手伸了出來。

「要是硬逼你們孕育,也就違背了巫女大人所說的意志一致,這種事還是順其自然吧。」

我自以爲非常瞭解她的怪癖,不過因爲事發突然,除了愣在原地,我也不知道還可以如何反應。

「對了——馬基特,你之前給了我這個首飾。」

「你們看起來很合得來,需要的是契機吧?單獨出去約會,說不定能讓你們有什麼新發現。」

好吧,既然她有道個意思,我就紳士做到底,護送她過去吧。

在這樣的狀況下,蕾蒂西雅始終沒有放手的意思。不僅如此,她甚至揚起視線望着我,從那眼神看——她是故意這麼做,想藉此窺探我的反應。

「蕾、蕾蒂西雅?」

蕾蒂西雅閉上雙眼,似乎難掩恐懼。她難得展現這樣嬌弱的一面讓我也跟着緊張了起來。

「今天放假,店應該有開。我們過去瞧瞧吧。」

情況分明變得健全多了,感覺上卻好像更增添了猥褻的氣氛。無論如何,包括整鎧士在內的人們接連走出格納庫,聖骸前方只剩下我和蕾蒂西雅。

「菈妮,生意好嗎?」

「啊,等一下。」

我輕輕地把手放在蕾蒂西雅的臉頰上,感受到她的身體頓時變得僵硬。但是我沒加以理會,逐漸縮短彼此之間脣瓣的距離,就在雙脣即將貼合的前一刻——

但失敗的事實沒有因此改變,於是我們低下了頭。

「嗯,我明白了。」

「馬基特,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就向人道歉,這麼做很差勁哦。」

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蕾蒂西雅象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主意,提出建議。

「這下慘了呢——你一副想這麼說的表情。」

「我纔不會這麼說。」

我又不是蕾蒂西雅,哪會說什麼「呢」。

不過我確實是這樣的心境,這下慘啦。她特地幫我選了這條項鍊,我卻送給別人,不管她生氣還是失望,會有這類的反應也是天經地義。如果一開始我就說清楚那是要送人的禮物,菈妮也不會有這樣的反應了吧。

在菈妮眼中看來,我這樣的行爲無疑是把她精心製作,希望能守護我而爲我挑選的飾品擅自送給了別人。我無法辯解,這確實是我的錯。我簡直沒臉面對她,深深地低下頭。

「對不起,菈妮。我現在沒錢,下次我會來買給自己的項鍊。」

「咦……買一樣的嗎?」

也就是說,這樣等於是和蕾蒂西雅的湊成對嗎?

我反射性地看向蕾蒂西雅,她也一樣看着我,模樣好像有些難爲情。

頭腦還來不及思考,嘴巴已經搶先做出反應。

「不,我希望儘量可以買不一樣的。」

「當、當然是不一樣的囉,戴什麼對鏈嘛,別開玩笑了。」

蕾蒂西雅一樣是斬釘截鐵地拒絕,接着我重新觀看起攤子上的商品。但是因爲我沒有這方面的品味,看着這些商品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對了,反正既然每個都差不多……

「菈妮,你這邊接受訂做嗎?不過是這攤子上沒有的飾品。」

「啊,嗯,可以啊。你要訂做什麼?」

「之前剋剋露買的圓環項鍊,可以幫我做和那一樣的東西嗎?」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想和夥伴湊成一對。尤其「圓環」是剋剋露的象徵,我想隨時戴在身上。

這樣的表現方式太甜蜜了嗎?菈妮象是被這種氛圍打敗,一對尖耳可疑地不停上下襬動。

「……我、我這裏有幫忙刻上名字的服務,需要嗎?」

「你在說什麼,馬基特,你根本就把攻擊目標鎖定在我身上,刻意用這方法打倒我們的

「別誤會了,蕾蒂。你做得很好,只是和其他人比起來,他的實力太強了。」

「他的興趣可真優雅啊。」

「哈哈,蕾蒂。不要說平民這種話,人人平等,我們大家一樣是人類。」

「難得有這機會,我們進去看看吧?」

我拚命地安慰委靡不振的蕾蒂西雅。

「接受過操鎧士教育的傢伙,常容易自我設限。他們只會按照學來的技巧行動,知道極限在那裏。可是他的技巧不適用於相對評價,而是絕對評價。不因爲比別人優秀就滿足,總是遵從自己的價值觀,追求理想,他就是這樣的人。」

「那樣太丟臉,不用了。」

「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蕾蒂西雅循着我的視線,仰頭望見了招牌。不過在約會的時候進入演舞場,這樣未免——

自出生以來,決心要成爲一名〈操鎧士〉的她。

王都的演舞場啊,不曉得會有什麼樣的強者在裏面。

蕾蒂西雅眨着眼,象是沒料到會遭受這樣的指責。但是話一說出口,我再也剋制不住自己。

雙方意志的堅強程度,根本用不着比較。

「這……我也知道,可是……」

「因爲要是放着你不管,我的夥伴很快就會被迫棄權,演變成三對一的局面啊。」

「哥哥,你還是多一點身爲亞布瑟魯特家繼承人的自覺比較好,貴族世家之人卻露出這副德性,要怎麼讓別人信服。」

有一次就是這樣的情形,所以後來我徹底鎖定蕾蒂西雅。

我認爲放水輸了反而更失禮,因此在場上全力以赴,結果卻是這個下場。要是我手下留情,恐怕會惹她生氣,而我又沒辦法掌控得那麼精準,可以在不被拆穿的範圍內放水,我們的程度沒相差那麼大。

「我認爲沒有在操作機鎧的時間更重要。離開機鎧後,心裏想的是什麼,自己爲什麼能讓機鎧隨心所欲地行動,反過來說,爲什麼操作上會出現誤差——會思考這種事情的人,纔算得上是優秀的操鎧士。」

「哥哥喜歡鳥嘛,放假的時候還會去賞鳥呢。」

蕾蒂西雅坐在長椅上,凝視着掛在脖子上的項鍊。

「其實會這樣是因爲我的夥伴也滿強的。」

希望這樣可以讓她的心情好轉。

蕾莉西雅的模樣又顯得更加消沉,彷佛風一吹,她就會化成塵埃被吹向遠方。

不過,我也有無法釋懷的地方。

她嘆着氣,仰望天空。

(他這個人其實不壞。)

卡農象是看穿她的心思,好言安慰。哥哥這笨拙的體貼方式,讓蕾莉西雅的內心更覺得淒涼。

「你認爲他做得到嗎?」

「知道了,之後我再幫忙做。」

我察覺到自己的被害妄想,一時說不出話來,對話就此中斷。最後我忍受不住尷尬的沉默氣氛,決定改變話題。

「好,我會好好期待的。」

「我想也是,抱歉說了這麼奇怪的事情。」

蕾蒂西雅稍微思考了 一下,最後象是下定決心,用力地點了個頭。

「打、打起精神來嘛。」

「原來如此,原來還有這層含意啊。」

菈妮收下錢,樂得眉開眼笑。那並不是用來討好客人的笑容,而是由於自己製作的飾品有人購買,而表現出由衷的喜悅。

「照我看來,我還懷疑你放水呢。」

春天的溫暖還很遙遠,冰冷的寒風拂過了蕾蒂西雅的心。

然而,卡農的想法又不一樣。

只有熟知戰場的戰士,纔可能露出這樣的眼神。

不過——

「枯燥地反覆進行訓練沒有多大意義。要有堅定的目的,堅持追逐理想,這樣訓練纔有意義。」

離開菈妮的攤子後,接下來……要做什麼?因爲時間還早,乾脆去喝個茶好了。

正因爲如此,蕾蒂西雅希望能成爲曾說過兩人很像的他,期盼兩人能有相同的想法。

不過這麼做只是讓卡農更失落罷了。

(爲了讓自己能佔有一席之地,我必須不擇手段。〉

「那麼我兩條都買吧,等哥哥找到對象後,再讓他把項鍊送給那個人。」

自己專心致志,爲追上卡農所付出的努力——

「咦?」

和剋剋露戴上同樣的項鍊……光是想象就教人難爲情。

這麼說來,自己過去耗費的時間都是白費的嗎?

她既是名門亞布瑟魯特的千金,又是卡農學長的妹妹,而且還是今年推薦入學的優等生。證明蕾蒂西雅實力的各種稱號掠過腦海。雖說是約會,但也用不着顧慮會讓對方失了面子,我下定決心要好好向她討教一番。

但象是爲了驅走我的不安般,蕾蒂西雅嘆了口氣。

卡農似乎很滿意蕾蒂西雅帶去的貓頭鷹布偶,心情大好。他沉穩地摸着貓頭鷹的頭,蕾莉西雅不是很滿意他那樣悠閒的態度。

我們因爲在教導院裏同班,只有集體攻擊的經驗。既然大概清楚彼此的實力,自然也會想實際上較量一下。

在這龍蛇雜處的王都裏,儘管有人瞥見蕾蒂西雅的奇異舉動,也不會加以注意。

「欸,你是來買護身飾品的吧,這樣豈不是本末倒置嗎?」

「蕾蒂,你該不會傻傻地以爲——操作機鎧的技術和搭乘的時間成正比吧?」

「在那邊的椅子上等我一下,我買了馬上回來。」

「可是……我們有義務在身,那就是展現力量的義務。從小我們就受栽培操作機鎧,怎麼能輸給一個鄉下人。」

「什麼信服……做出貴族和平民這種區別並沒有意義,尤其是在戰場上。」

「……我不可能做這種事。」

「至少在我看來是沒問題,而且正因爲他是平民,在實力上更有優勢。」

「我一次也沒贏……」

「……就鄉下的平民來說,他的表現可圈可點呢。」

(蕾蒂西雅丨梅菲爾德……嗯,好像也不錯。)

蕾蒂西雅臉上一驚,菈妮有些顧慮地繼續說了下去。

「我說過要陪你訓練吧?」

想到這裏,她滿臉通紅,象是要爆炸一樣。真是的,我在想什麼啊……她扭動着身體,接着猛然回過神來。

卡農抱着布偶,目光瞬間閃過銳利的光芒。

「兩條項鍊各有一邊的翅膀,那是必須湊成一對纔有意義的飾品……」

「噢,這個不錯呢。」

蕾蒂西雅的個性溫柔,大概是想讓不能操作機鎧,擅長演舞的我出風頭——我是這麼認爲

〔我真像個笨蛋一樣。)

「隨你高興,反正我只是個敗家犬。」

就如同眼前的哥哥。

蕾蒂西雅懂他這話的意思。不過實際上機鎧的操作有很大一部分受經驗左右,因此操作時間愈長,技巧自然愈是高超。

蕾蒂西雅深感爲此利用他的自己實在卑鄙下流,尤其是他從不諱言,生平最「痛恨」的就是把人當成道具。

「咦?」

而且這樣的興趣之所以不會讓人覺得討厭,這大概是受到卡農學長的品德影響吧。氣氛如此適合喜歡鳥類這形象的,世上可找不到多少人。

陰鬱的烏雲籠罩在蕾蒂西雅的雙肩。完了,這下她鬧起彆扭了。

唯一可惜的地方就是遲鈍了點——蕾蒂西雅在心裏發着牢騷。

「不過那是對鏈哦。」

蕾蒂西雅說得支支吾吾,想盡辦法反駁。正因爲卡農這副德性,自己更需要振作。

一個小時後。

「可以嗎?」

的。

吧?」

想起送自己這條項鍊的主人,她的胸口―緊,忍不住鬱悶。如果是他的話——她不禁心想。

我由衷如此祈禱。

「蕾蒂西雅,對面的攤子好像在賣什麼好喫的東西。啊,你應該不喜歡喫肉,比較喜歡甜食吧?」

「謝、謝謝惠顧。」

蕾蒂西雅個性溫柔,另一方面也很高傲,不可能在這種程度的遊戲上特地把勝利的機會讓給我,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心裏既不安,同時也有種又酸又甜的感覺,讓我心浮氣躁,喜形於色,接着一直在挑選商品的蕾蒂西雅拿起了一條羽毛造型的墜子。

蕾蒂西雅探視過卡農一次,那時他問起了現在是由誰操縱聖骸,於是蕾蒂西雅老實回答。

言歸正傳,既然是符合本人喜好的東西——送他這樣的禮物大概也算是正確的選擇,這一方面的判斷我想還是交給蕾蒂西雅。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菈妮說話了。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發現了一面招牌。上頭畫有兩把長矛在盾牌上交錯,顯示出那地方是演舞場。

「拜託你手下留情。」

「沒想到局勢就因爲這樣逆轉了……」

以自己的意志,決心打倒喚來災害的〈禍獸〉的他。

「有好幾次我以爲輸定了,結果你在最後出招的時候出了差錯。要是隻有一兩次還可以說是失誤,連續出現好幾次相同的情形,我的心情也很複雜。」

不管她再怎麼努力,始終追趕不上他。蕾蒂西雅追逐着他的背影,結果雙方的差距不但沒有縮小,反而愈差愈遠,最後很有可能再也追趕不上,因此她只能藉助別人的力量。

獲得確實的力量,獲得自己的地位。

這時——

「唔,我說你啊。」

這聲呼喚把蕾蒂西雅從沉思中拉回現實世界,她察覺自己獨佔了長椅,連忙靠向一旁。然而聲音的主人只是站在她面前,向她搭話。

「抱歉呀,咱等不及,跑來接汝了。」

「什——」

「哎呀,別叫得那麼大聲。咱可不想把事情鬧大。比起『亞布瑟魯特家的千金遭到誘拐』,說是,派遣爲交換學生——也比較保得住汝的面子吧?」

聲音的主人——葛葉用這話堵住了蕾蒂西雅的嘴,接着在她身旁坐了下來。蕾蒂西雅假裝若無其事,向她問道:

「你怎麼到這裏來的?國與國之間基本上只有商人可以往來,而且範圍侷限在商業都市,王都不包括在內。除了〈公開戰〉的賓客,像你這種名人要單身跨越國境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謂條條大路通羅馬啊,南方的戒備不太森嚴。這件事最好還是向歐莉維亞說一聲吧……咱是很想這麼說,可惜汝沒有那個機會了。」

「你在說什麼蠢話。」

「來東方吧,咱們那裏可以給汝安身之地。」

她的語氣裏聽不出壓力,只是沉穩地提出「建議」。

「用不着你施捨,我有我自己的——」

蕾蒂西雅本想一笑置之,卻被葛葉打斷了她的話。

「汝打算介入那兩個人嗎?」

「——」

蕾蒂西雅倒抽了一口氣,不禁愕然。

她看穿了一切。就連蕾蒂西雅不由自主逃避的事情,也全讓這位賢人掌握在手中。

「咦?」

——不是買給你的。

說完這句話後,金黃鬈髮漸行漸遠。

蕾蒂西雅深有同感。這句話和國家、聖骸都沒有關係,而是以女人的身份提供建議。

慢着,你要離開隨便你,但不許把她帶走。

「馬基特,相信用不着我多說了吧?我決定跟隨葛葉,事情就是這樣。」

葛葉沒有嘲笑這樣的蕾蒂西雅,只是露出了苦笑。

我對王都的地理位置不熟,不過很快找到了東區水門。那是個冷冷清清,寂寥的角落。在通往地下水道的道路前方等待的人是蕾蒂西雅和……不出所料,果然是葛葉。

蕾蒂西雅不知該做何反應,愣在原地。葛葉把蝴蝶餅塞進她嘴裏後,搖着尾巴,在我身邊蹲了下來。

「——」

「用不着理他,我們已經沒有瓜葛了,快走吧。」

葛葉興致高昂地扭動着狐狸耳朵——把搶走的蝴蝶餅遞給蕾蒂西雅。

「永別了。」

「這件事等汝改變了心意再說吧——況且汝還有個夥伴呢。今天咱就先帶她走囉。」

隊伍前進的速度超乎想象地緩慢,光是買個蝴蝶餅就耗上我不少時間。

這一句話改變了蕾蒂西雅的心意。

開什麼玩笑,我想這麼說,可惜照樣發不出聲音。葛葉沒等我回覆,馬上站了起來。

我想起之前也有一次,她在不知不覺間走散了。原來那傢伙有迷路的習慣啊。 不對,長椅上有個東西。爲了不被風吹走,被石頭所壓住的那東西是張紙條。

「拿去吧,這好像是給汝的。」

「汝以爲咱的外表和小鬼沒兩樣,掉以輕心了吧?別看咱這樣了呢……哎呀,這咱就拿走了,汝都特地買過來了嘛 。」

絕對不能踏入的領域,踏入了這個領域的蕾蒂西雅也只能愣坐在長椅上。

「真惹人疼啊。喏,汝也一起過來吧?汝身上有咱懷念的味道呢。」

我躺在地上動彈不得,葛葉那對金色瞳孔凝視着我。

因爲撞上地面,背部受到壓迫,肺裏的空氣全被擠了出去。我甚至沒有餘力防禦,這一招和〈師範〉使的招式類似威力卻是一絕!

「古代人還真是瘋狂啊,竟然做出這樣殘酷的東西來。」

『最後如果還有什麼事要說,到東區水門來找咱。』

手腕被抓住,接着視野整個翻轉了過來,一直到背部撞上地面,我才發現自己被拋了出去。

因爲我卯足全力跑了過來,喘不過氣,不過我還是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

「他這麼說囉,汝打算怎麼做,蕾蒂西雅?」

說完,她把手伸向我握在手中的蝴蝶餅。

我想說「等一下」,卻發不出聲音,只得以眼神示意。

不妙。再這麼下去,肯定會出事。這樣的預感催促着我,我開始拔足奔跑。

要是沒有這種東西,她也用不着像這樣飽受折磨。

「噢?」

「……開……笑。」

蕾蒂西雅再怎麼積極,馬基特心裏也只有剋剋露,葛葉指的正是這件事。

我用眼神這麼表示,但最後蕾蒂西雅本人卻果斷地說出了訣別的話語。

「對不起,蕾蒂西雅,讓你久等……咦?」

「……告訴我詳細情形吧。」

葛葉象是拿我的樣子取樂,肩膀不住搖晃。

紙條最後畫了一隻狐狸,無以言喻的不安襲上心頭。

「——咳。」

「——!」

我這時的心情無法以言語表達,衝動促使我往前踏出腳步。但——「呵呵,汝的行動真是淺顯易懂呢。」

「咱換個說法吧。蕾蒂西雅,可以把汝的力量借給咱們嗎?」

比起葛葉的攻擊,那道身影更是給了我的意志一記重擊。

葛葉說得沒錯,蕾蒂西雅暗自認同。古代人爲什麼做出這樣的東西?

「……下。」

——你的心意不會有實現的一天。

這世上有人需要自己,她抗拒不了這樣的誘惑,忍不住回問:

長椅上空無一人,蕾蒂西雅那傢伙跑哪裏去了?

「快離開那傢伙!」

我說不出話。不是因爲這話帶來的殺傷力,而是蕾蒂西雅冷酷無情的視線封住了我的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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