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經過和亞禮的戰鬥之後，剋剋露又失去了意識。

平安脫離危機的陛下等人，我請他們先回去了。而我們回到了我的故鄉，並留宿在孤兒院裏。自從和亞禮他們——東方聖骸的戰鬥結束後，已經過了兩天，但剋剋露完全沒有要醒來的感覺。

我待在牀邊，一邊看着剋剋露的睡臉，一邊思考着。

0;這樣好嗎？1;

此刻，我心中的迷惘就和剋剋露第一次昏倒時相同。應該不能再讓剋剋露駕駛聖骸了吧。

爲什麼昏倒的不是我？如果可以取而代之的話，我很願意代替剋剋露受罪。然而，這卻是辦不到的事，讓人只能乾着急。

我咬緊牙根，忍受着這段令人備感煎熬的時間。而這時，就見那個躺在牀上的身影稍微動了一下。

「剋剋露！」

我忍不住大聲喊着，但馬上就開始反省。總之先冷靜下來。

「……身體還好嗎？」

「嗯，沒有大礙。」

剋剋露撐起了身子，而我則低頭道歉。

「對不起，我又勉強你了。」

「沒有那回事。馬基特纔是一直爲了我努力着。以前我想不起來的事情，現在也慢慢能想起來了……我真的很感謝你。」

「但是——」

我還是覺得自己很可恥。每經過一次戰鬥，我就會讓剋剋露陷入這種狀況，我這個人真的很沒用。

當我欲以顫抖的聲音說出這些想法時，剋剋露就突然靠了過來。

「你、你突然幹嘛？」

剋剋露的頭靠在我的肩上，我感覺到她的體溫／生命傳遞了過來，霎時語無倫次了起來。

當我們因爲聖骸而結爲一體時，我並沒有特別的感覺，但像現在這樣再次發覺到她就依偎在我身旁時，總覺得非常難爲情。

「怎、怎麼了啊你找我幹嘛!?」

「不，我想取而代之的並非馬基特，而是剋剋露你的位子。」

在我弄懂剋剋露如此拐彎抹角的說法前，只是一聲不吭地等着下文。

我望向教導院的時鐘塔。以現在的行進速度來看，應該可以及時趕上。

要說我沒失望，那是騙人的。但是，既然蕾蒂西雅也打算解開聖骸之謎，我便重振了信心，更別說感到很高興了。

「當然是在等你們呀，畢竟我可是監督者。」

「是、是這樣嗎？」

「蕾蒂西雅？」

「……嗯，如果你願意這麼想的話，我也很希望能成爲你的夥伴。」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你們現在再不回王都的話，是不是就趕不上入學典禮了啊？這樣沒問題嗎？」

「馬基特，我要進來囉。」

重新察覺到這種事情，果然很令人害臊。但即使如此，我也不會停下來。我想將心中的喜愛之情傳達給剋剋露。

「現在還沒問題。」

聽到這令人意外的提議，剋剋露不禁愣住了。不過，既然蕾蒂西雅這樣說了，便也意味着——

「嗯？」

「你在謝什麼？走吧，我們得趕快進去。」

「〈原初之法〉能反映出持有者的本質。雖然，我並不清楚到底是〈法〉形成了人，還是人造出了〈法〉。」

有夜行馬車真是太好了。但因爲走夜路很容易被盜賊盯上，所以若情況允許的話，我也不是很想搭夜行馬車，不過，現在也不能說這種話了。其實，要是有聖骸的話，我們也可以駕駛祂回到王都，但聖骸已經和亞禮他們一起被帶回去了。

我撫摸着剋剋露的頭，像是用手指輕梳她的髮絲一樣。而剋剋露像貓咪般眯起了雙眼，就這樣靠在我肩上低聲說了。

雖然爲了配合剋剋露，所以我們並沒有跑得很快，但即便如此，還是得佩服蕾蒂西雅不愧是軍人家族的女兒，不僅氣息沒有一絲紊亂，還一臉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無論如何，馬車總算趕在開學典禮當天的早晨抵達王都，我們一下車就朝教導院衝去。幸好當初是穿着制服上戰場，不然我們還得回宿舍換衣服。

她並不需要我們道謝，便瀟灑地邁開步伐。而我們也跟在她那頭金色捲髮後面出發了。

「這樣啊。」

這時，一向不會看氣氛的媽媽就出現了。

顯而易見地，這個提議揭開了另一個風波的序幕。

教導院非常廣闊，作爲入學典禮會場的禮堂也很遠，再加上樓梯不知道爲什麼多得要命，迫使我們這趟路程不斷跑上跑下的。這時，想當然的，我便擔心起剋剋露的身體狀況。

剋剋露聽話地抬起了頭。

只見她的表情並不像平常一樣淡漠，而像是心懷期待般透着紅暈。

「你說回來後會做的，我想要繼續下去。」

「不對，你站在這裏做什麼？」

理解……嗎？

〇

換作是陛下，應該會對這番言論感興趣，但她現在突然提這個做什麼？

「啊，抱歉，你們在忙嗎？」

「吶，馬基特？如果，謠巫女的座位並不限定於剋剋露的話……」

「你們終於出現了！」

「我？」

「那就好……」

「馬基特，繼續。」

我在招牌前面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此刻正挺直地站在那裏，絲毫不掩飾臉上那焦躁的表情。

「如果馬基特也擁有這股力量的話……那一定就是『理解』。」

儘管如此，既然我的夥伴都這樣說了，我就拿出自己的誠意，如實回應吧。

「欸！所以你得知了什麼事情嗎？」

「怎麼了？」

剋剋露就維持着這樣的姿勢，以一如既往的淡淡口吻說了。

「所以，你又想取代我坐上聖骸的駕駛座嗎？」

蕾蒂西雅挺起胸瞠，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不過，我知道她一直惦記着我們，所以纔會在這裏等我們出現，我也因此感到很開心。

「嗯。」

我不禁喊出她的名字，同時也停下了腳步，而蕾蒂西雅看到我之後，便揚高了嗓子說道：

「在你離開的時候，我有收集了一下關於聖骸的情報。」

差點被自己的母親目擊到那一瞬間，我因此感到很難爲情，但同時也因爲被打擾而滿肚子火。我像是要打醒昏沉沉的腦袋般提高了嗓音，而媽媽則沉着以對。

這和到了緊要關頭才必須進行的『孕育孩子』不同。當我意識到這件事時，雙頰不禁滾燙了起來。

蕾蒂西雅忽然止住腳步，回頭朝我看了過來。

的確有這一回事。不過，因爲當時沉浸在氣氛中，所以就忘記了——

「謝啦。」

我像被彈開一樣，立刻就和剋剋露分了開來。但是，我這個舉動沒能瞞過媽媽，就見她一派輕鬆地開口問道：

也許是爲了迎接新生吧，教導院門口裝飾得極其華麗。招牌上用着豪邁大器的字體寫着『第二十三回 裴力克里茲王國教導院入學典禮』——

關於這件事，我和剋剋露在初次謁見陛下的時候就聽過了。現在成爲國徽的赤龍聖骸在當初降臨於世時，身爲駕駛的謠巫女並不是剋剋露，而是另有其人。

「看起來是這樣。」

老實說，我並不覺得自己是那樣的性格。不管怎麼說，我之前就是因爲理解不足，纔會在大家面前露出那樣的醜態。

「——啊。」

「吶，馬基特，雖然我們正在趕路，但你可以聽我說一下嗎？」

快速地整裝行李後，我們就跳上了前往王都的馬車。

「嗯，說得也是。剋剋露，稍微把頭抬起來。」

「令人遺憾的是，沒有調查到你想知道的事情。」

「剋剋露！身體還好吧？」

「那、那個，可以和我一起……孕、『孕育孩子』嗎？」

「然而……不管是過去的文獻記載，或是從陛下及剋剋露身上得來的情報，都顯示出謠巫女和詠士並非特殊的存在。這也就是說，任何人都有可能孕育出聖骸。」

只見那張白皙的臉蛋上浮現一抹羞紅。蕾蒂西雅的眼眸中蘊含着水光，這或許是我的心理作用使然吧。但緊接着，她便看似豁出去地竭盡全力喊道：

「爲其他人着想，擁有願意替人分擔身負之物的心靈，就是馬基特的本質。要是和這樣的人在一起的話……我願意共赴戰場。這和我當初醒來時，覺得自己必須戰鬥的想法不同。現在的我，並非因爲自己是謠巫女纔要戰鬥，而是想成爲馬基特的夥伴。」

我如此想着，慢慢地縮近我們之間的距離，眼看彼此的脣瓣就要重疊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