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命運的分歧點
《不眠魔王與克蘿諾的世界》 · 明月千里 · 1.1萬 字
和羽流與蕾法連絡並確認了對方活着後,夜離開了神月館。
趁着上午他來到祀櫻神社的漫長石階下方。
雖說是春季祭典當天,但是也不能穿越做爲祀櫻大本營的神社山門,爲了要見到伊智那,他必須使用一些手段,正當夜陷入沉思的時候——
「啊,午安,夜大人。」
好像正在打掃神社境內的伊智那站在山門前,手裏拿着竹掃帚滿臉笑容。
「您是來找我玩的嗎?我好開心喔。」
「……」
雖然眼前的伊智那和往常一樣,依舊給人一種柔和的感覺,夜卻不自覺地戒備起來。
見狀,伊智那有一瞬間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打掃已經快結束了——對了,您還記得商店街的村橋爺爺的店嗎?」
「……你說,啊啊……我想起來了。」
「請您先到那裏稍等,我會馬上過去。」
語畢,伊智那露出了明朗笑容,轉身回到了境內。
村橋爺爺的家,正如其名,是間名爲村橋的老人經營的傳統甜點店鋪。
五年前,當夜在祀櫻神社出入的時候,依智那曾經帶他來過一次。
這間位於商店街街口的店鋪,只是老店主開興趣的,因此沒什麼客人,只有熟客纔會來這間。
會一直到現在都還記得這件事,大概也是因爲當初和伊智那的對話讓他覺得很新鮮吧。
「真是可惜呢,雖然我很推薦這裏的日式百匯,但在不久前因爲老爺爺嫌麻煩,所以就將這項甜點從菜單上剔除了,請儘管點您想喫的吧。」
「……」
坐在四人座椅上,當夜不知該做出什麼反應纔好時,伊智那便轉頭向廚房打了聲招呼道:「不好意思,我要點兩份白玉紅豆涼粉。」
她語氣帶着請求地說道。
「就是這麼一回事喔,莉兒並沒有把項鍊交給你當遺物,在現世魔王竄改命運的時候,讓您誤以爲『從莉兒小姐手中收到了這個禮物』,並且將項鍊放在夜大人的手裏,將此做爲在當天想起莉兒小姐的契機,而我則是在被前去尋找莉兒小姐的你拋下,導致我到現在沒能脫離祀櫻,所以實際上這些都是曾經發生的事實喔,雖然夜大人和我前去殺死塞爾茨的事實在正史之中已經不存在了。」
「理由很簡單,那就是他們早就知道了,而夜大人,我想您肯定也已經察覺到對方的真面目了。」
「要是我拒絕的話?」
「夜大人,真的沒問題嗎?就這麼接下任務……」
然而——假如這一切的一切,都架構在塞爾茨的意志下「被引導去幫助她們」的話。
「我呀,打算迎戰現世魔王。」
然而,假如這個願望被利用,去協助塞爾茨做壞事的話?
然而他卻沒有能否定的根據。
雖然依稀還記得有關在春季祭典戰鬥時的事,但兩人似乎都以爲只是做了場夢,或許也跟中途被伊智那殺死有關連,所以記憶纔會顯得很模糊。
「即使如此您還是相信那位黑心魔王所說的『世界和平』呢?身爲現世魔王,並掌管着命運的塞爾茨,除了其他六位魔王外,誰也無法傷害她,是捲入魔王展開的《4次元展開》將戰場遷往現世以外的地方,或是在『大十字』出現後,讓這個現實世界的真理本身變得不安定——」
「啊啊……」
「請,啊,我想加點,夜大人要不要也加點呢?」
優雅地喫着日式甜醬丸子,伊智那語調平穩地尋問。
「……難道是——」
不只如此,假如「世界和平協會」和協會會長·塞爾茨真的如伊智那所說的。
「您指的是什麼呢?」
接着,她和夜一同走下石階,緩緩地邁出步伐。
枝椏上的樹葉已然全數凋零的樹木,以及眼看就要降雪的灰色天空。
「我想要改變世界,我不想讓那種女人藉由她操控的命運來支配現實世界,我願意承諾,如果夜大人願意協助我打敗現世魔王的話,我不會再殺死任何人,但是——」
不對,應該說,在星令學園的資料及文獻之中,關於第七平行世界本身並沒有被記載在裏頭。
「……原來如此。」
憑藉夜的能力並不能阻止伊智那。
「是的,我認爲,掌管這個世界的命運和可能性的第七平行世界——《統治世界之主》·『現世魔王』——就是『世界和平協會』的會長,也就是塞爾茨·法姆·伊格利思。」
伊智那一臉燦笑地說道,眼尾帶出了一絲陰影。
當夜看向自己的胸口前時,那裏並沒有莉兒遺物的項鍊。
伊智那看向表情錯愕的夜。
驀地,伊智那一臉調皮地問道。
倘若夜不答應的話,可能會當場被伊智那擄走,克蘿諾和蕾法就會被誘騙到祀櫻神社,最後說不定又會再度經歷和那場悲劇相同的命運了。
相反地,伊智那的話是有道理的。
而克蘿諾和蕾法對於昨天所發生的慘劇也停留在印象中做了個惡夢,僅只隱約記得一些而已。
只剩下電視裏傳出的聲音短暫地飄蕩在兩人之間。
◆◆◆
「有幾個問題……我想問你。」
「走吧,爲了前去完成祀櫻的使命……也請您救救我們,救救我,還有那個被祀櫻禁錮了的女孩——」
「夜大人,如果您能協助我的話,這次就能打敗現世魔王了。」
唯一不同的,是五年前的伊智那頭上少了狐狸面具。
「爲什麼,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全都失去了有關於昨天的記憶?」
當夜回過神後,已經喫完白玉紅豆涼粉的伊智那微笑着說。
就在夜第一次受到《和平協會》的邀請的那個時候。
要是不知道其真正面目的話,就肯定會有確信其不明存在的理由,然而,他卻連有關的根據都未曾聽說過。
「五年前,你來到了祀櫻,以救治莉兒小姐的性命,併成爲一同脫離祀櫻的幫手爲代價,接下了暗殺塞爾茨·法姆·伊格利思的委託,和我一同前去狙殺塞爾茨了,但是,這項事實卻被抹滅掉了……因爲當時的情況就和現在一樣,『現世魔王』將時間倒回,並且竄改了這個命運……」
「夜大人,你還記得你沒有「莉兒把你胸前的項鍊交給你」的這個記憶嗎?」
「說起來,不是魔王的夜大人卻還留有記憶,說不定也是這個原因呢。」
「這——」
◆◆◆
「爲什麼《和平協會》明明不知道第七平行世界的真面目,卻又知道其存在呢?這不是很不合理嗎?」
「這是怎麼回事……?」
假如「救贖自己重要的人」這個想法,其實不是夜內心話呢?
「是的,雖然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個記號,但我想,這應該就是現世眷屬的烙印了,也就是說這次的事情,塞爾茨最後還是留下了夜大人的記憶,爲了避開已經發生了的慘劇,她必定會在接下來的這段日子裏接近夜大人。」
「你錯了哦,夜大人。」
「我一開始還以爲是我的錯覺,還以爲昨晚——在神社裏的戰鬥全是夢境……但是,春季祭典的舉辦日期應該是四月十號纔對,打電話給街道居委會後,對方告訴我春季祭典延後了要改成今天舉行,連加奈加和羽流也完全不記得昨天的事了,但是——」
「那麼,我就會繼續重複執行和今天相同的事情,這次,我一定要殲滅現世魔王一直到奪回我的命運爲止。」
「您想起來了嗎?」
「……」
「謝謝您,願意和我揹負相同的罪孽……」
「並不是除了我們以外的人的記憶消失了,在這個城市裏,毫無疑問的今天正是四月十號,因爲啊,只有這個凪市的空間裏的時間倒帶了呀。」
說着,伊智那的視線轉向夜右手背上的七彩烙印。
在這之後,夜和伊智那之間的對話就此打住。
「話說回來,夜大人,您認爲『世界和平協會』指的第七平行世界是什麼呢?」
自己——真的想朝着正義的道路上前進。
對方的詢問,夜一時間無法回答。
因此以「世界和平協會」的立場來避開對自己造成威脅的魔王,以及「大十字」的戰爭,並計劃確立自己支配者的地位。
噗滋地,夜的意識在這一瞬間中斷了。
「只要把她拉進我的《4次元展開》,或者是透過解放『十字之門』將塞爾茨傳送到冥府世界的話,就有機會戰勝對方,但是——可能性還是不高,要想確實打敗對方的話,果然還是得利用我在那場春季祭典裏的抗爭,將第五靈素提高到極限……」
夜頓時驚呆了。
「所以,您打算怎麼做呢?夜大人。」
「啊啊……」
「什麼?」
「……」
而是看着莉兒交給他項鍊,陷入沉思。
「很簡單,因爲我是冥府魔王啊,即使我不施展『世界』,也會受到冥府世界一半影響,所以就算『現世』被竄改了,也多多少少能記得一些,更何況,我也是最近才確信塞爾茨就是現世魔王,雖然我因爲一直懷疑而調查這件事,但卻沒能掌握住決定性的證據。」
在這個基本世界之中,無敵的現世魔王。
「《和平協會》應該有說明過吧?吸血鬼世界、機械世界、冥府世界、亞人世界、超常世界、虛構世界,還有——最後一個,您認爲是什麼呢?」
被對方這麼一說,才發現就如同伊智那所說的一樣。
假如她暗地裏操控現世,並且計劃着支配其他魔王的策略,夜想幫助的克蘿諾和蕾法便都會有危險。
「……」
「……!?」
「如果你的假設都是真的,那爲什麼我和你會留下『被竄改之前』的記憶?」
在夜的腦海裏,某個過去情景開始倒回。
怎麼可能會相信,這是他一開始浮現的念頭。
頓了頓,伊智那直視着夜。
「夜大人不過是被『現世魔王』利用的一枚棋子罷了,如果被一部分的魔王得知她策劃在和平交涉的現場獲取對自己有利的約定的話,就會無法得到其他平行世界的同意,所以纔會將『正義』與『英雄』的使命交給您這位凪市的守護神,即使如此,您還是要繼續服從她嗎?」
打斷夜的話,伊智那綴飲了口熱茶。
在夜搖頭拒絕後,伊智那加點了甜醬丸子。
沒記錯的話,說有第七平行世界的存在的,確實是——
聞言,右手的手背陡然產生謎樣的劇痛,夜的意識也在下一秒被吸入了黑暗之中。
被告知還有所謂的第七平行世界已經是在幾個月之前了。
彷彿看穿了夜的迷惘,伊智那開口說。
有別於他以前和克蘿諾定下眷屬契約的時候,這是個形狀不同的記號。
夜一直以爲,不管是克蘿諾還是蕾法,都是他真的想要幫助的存在。
「……」
在那裏,五年前——和現在並無二致的少女·伊智那正表情不安地佇立着。
在伊智那等待的祀櫻神社前。
一直以來的價值觀與信念,在夜心中逐漸毀壞。
一邊喫着端上桌的白玉紅豆涼粉,伊智那將疑問丟了回來後,夜的視線看向掛在牆上的日曆。
「您覺得難以相信嗎,夜大人?」
伊智那的答覆令夜有些猶豫。
不只如此,爲了創造塞爾茨所支配的「理想現世」,在過去,現世的命運已經被竄改了無數次,依照伊智那敘述的似乎是這個意思。
在前來這裏之前,他已經試探過克蘿諾和蕾法了。
「……」
「這種事,怎麼可能——」
「這個——難不成……」
「只要打開電視或離開本市之外就會知道了唷,對凪市以外的人而言,今天是四月十一號,只不過是因爲我們配合了現實,並且自動補全了這個認知的緣故,所以纔會自以爲想不起來而已。」
而夜自己也會在塞爾茨的隨心所欲之下,被操控自我的命運。
「您打算怎麼做呢?夜大人,還是說,我再給您一點思考的時間吧?」
「不了,不需要,我決定協助你——伊智那。」
「咦……?」
夜開口回答後,伊智那訝異地睜圓了眼。
「我恢復了五年前的記憶之後發現,果然我並不是什麼所謂的正義的一方,我的本質也不過是個任性妄爲的害蟲罷了,但是——就算這樣,我還是想靠我這雙手來幫助克蘿諾、蕾法……以及神月館的夥伴們。」
「夜大人……」
「我想要知道,我僅存的這份心情是不是真實的,所以我必須迎戰現世魔王,來確認對方是否相信我,如果我不這麼做的話,就會再次害死所有人,所以——」
「我明白了。」
點頭回應了夜所說的話,伊智那微微地笑了。
「夜大人決定協助我了對吧。」
「對,不過——」
「您是想問我,是不是在說謊對吧?」
搶先說出了夜的想說的話,伊智那接着回答:
「我不在意哦,夜大人,請您使用《聖罰規約》來確認吧,我會重複和剛纔一樣的宣言的,然後——當您明白了我的話並非謊言……」
「不,我並沒有質疑你的意思,你沒有在那個時候殺了我,這是爲了當塞爾茨將時間倒轉之後,能讓我的記憶保持鮮明對吧?」
「……」
沒有在最後避開夜的刀而受了致命傷這點,證明伊智那將自己性命作爲賭注,如果只是想要以算計的理由來瞞騙夜,肯定不會採取這種高風險的舉動纔對。
「說是作爲交換也不太適合,但我發誓,這次我不會背叛你,我會爲了幫助你而迎戰。」
「……謝謝您,夜大人。」
原本是祀櫻雜樹叢的小山丘上,雙手環臂的克蘿諾就站在那裏。
將總是斜戴在頭上的狐狸面具拿在手中,神情珍惜地凝視着。
雖是如此,卻仍對夜說想一起逛逛春季祭典,想必伊智那也是有無法一語道盡的情緒在吧。
「《聖罰規約·1次元展開》。」
她露出了明亮的笑顏回答。
「什……!?」
◆◇◆
伊智那驚愕地瞪大了雙眼。
等到塞爾茨將意識集中在夜身上後,背後的伊智那眼神一變。
說這句話時的伊智那表情雖然帶着一抹深意,但夜卻很快地接受了這個答案。
夜的視線不經意地轉向一旁,在那裏,赫然出現了塞爾茨的身影。
也因爲這樣,纔會選擇人煙稀少的場所做爲會面地點。
和伊智那兩人一同漫步的春季祭典和上一次倒帶後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同。
「那我們就來比比看吧?」
假設塞爾茨真是現世魔王的話,應該不能在人前談及這個祕密吧。
「好吧,這樣吧,這麼做的話能稍微減緩顫抖嗎?」
夜沒有回答伊智那。
「契約成立了,那麼,我們就從計劃的事前規劃開始吧,我們的戰鬥——」
輕聲說着的伊智那,露出了似乎只是漫步在這之中就很幸福,同時也顯得虛無迷幻的神情。
夜不禁有了些感觸:如此平和安穩的日常情景,他卻一直視若無睹。
「這是——!?」
「真、真的很抱歉,夜大人,因爲我真的不太習慣人多的地方……很丟臉對吧,明明是冥府魔王——但是……」
「好啊,正如我所願——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時間已經到了。」
然而,在瞬間回覆成冷靜的表情後,她揚起了嘴角直直瞪視着夜等人。
夜對着雙頰緋紅的伊智那露出了微笑。
伊智那呆呆地愣在原地,過了一會兒後才道:
「應該是正義一方·神木凪的你,和『不良的皇族血統』·祀櫻的我……如今就像這樣牽着手,真的……好像在做夢呢。」
「嗯,當然好呀,但是,夜大人,沒關係嗎?就算是我,也是很擅長這種單人遊戲喔?」
「正因爲接下來要戰鬥,所以我纔要先確定自己是爲何而戰……這是我的想法。」
「難怪,我還想說事情進展也太順利了,沒想到你會用《聖罰規約》事先讓自己『想不起』到現在爲止的記憶呢……」
冥府眷屬會將死者的某個部位用來做爲神靈附體之物,並且讓魂魄附着在那之中。
接着和兩人拉開了距離後,伊智那做了個深呼吸。
接着,幾分鐘之後。
也就是說,伊智那那位已故好友的某個部位,被填進那個面具裏頭的意思吧。
伊智那遙望着虛空。
「差不多該還給我了吧,冥府魔王,那傢伙可是我的僕人喔?」
「好像在做夢呢……竟然能夠像這樣和夜大人一塊參加祭典。」
夜偕同伊智那一起前往了春季祭典。
「時間還很充分對吧?要不要玩過這些之後再走?」
「咦……?那個、夜大人……?」
看到了湧入春季祭典的大量遊客後,伊智那喀答喀答地渾身顫抖着。
夜開口提出邀請後,伊智那驚訝地眨了眨眼睛,接着微微地笑了。
「是嗎?雖然這句話讓我很難接話,但你還真有自信啊,好啊,那就來比個高下,輸的人要完全聽從贏的人所說的話,你覺得如何?」
塞爾茨連一個護衛也沒帶,就這樣慢慢地走向了祀櫻神社的後方。
「唔,雖然陪你玩樂是沒什麼關係,但是你可以不要一直髮抖就是幫了我一個大忙了——」
「咦……?啊……啊哈哈。」
夜確認了伊智那所說的話屬實後,透過《聖罰規約》罰則,承諾自己成爲伊智那的夥伴。
霎時間。
跟在塞爾茨的身後,她說。
恍如稚齡少女般的無邪臉龐,正眺望着只剩些許櫻花的景色。
走在春季祭典的大馬路上,伊智那一臉愉悅地用手腕勾住夜的手。
當伊智那驚訝地抬頭看向克蘿諾的同時,夜也跟着施展「世界」,引導光的〈線〉滑向伊智那,以一線之隔的差距躲開了攻擊後,伊智那臉上浮現了憤怒神色。
夜見狀,默默地牽着她的手,拉着對方朝射擊、撈金魚等等的攤販前去。
「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塞爾茨身邊並沒有護衛,而是獨自一人往祀櫻神社的參道而去。
忽視了這個凪市裏有這麼多「應該守護的東西」。
而夜也聯絡了塞爾茨,表示「有話想談談」,把對方約來春季祭典。
「說的也是。」
聞言,伊智那安心地微笑着說。
伊智那做了個鬼臉後說。
「是呀,雖然我有很多事必須和夜同學聊聊——」
「是啊,按照約定所說的,有事想跟你談談,所以我來了。」
按照他們的計劃,先讓塞爾茨的意識集中在夜身上,而伊智那則是負責在適當的時機將塞爾茨關進《深淵眠暗》的《4次元展開》裏。
「真的很不可思議呢,我小時候就生長在一個名爲祀櫻的『封閉世界』直到現在,以帶領冥府世界的正統魔王名義,默默地接受了這件事,就算被其他人怨恨、被厭惡,也沒什麼不對……因爲我一直認爲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直到我遇見了那個女孩——然而……」
漆黑的蝙蝠和無盡的狼成羣出現,包圍了周圍。
「不管怎麼樣,我真的很開心。」
夜在不久前透過ESP,以「有事情想跟你確認」的理由約塞爾茨見面,而對方也答應了他的邀請。
「呵呵,我可不會輸的喔,夜大人,啊,不過——先提前說好了,只有這個面具,我是不會給別人的喔?」
伊智那身兼魔王和祀櫻下任領袖,幾乎沒有什麼機會能離開神社。
「呵呵,好開心呢,夜大人。」
◆◇◆
夜說了這句話後,塞爾茨也往前踏出了一步,接着吸了一口氣。
「要不要追加一局來決定勝負呢?」
當夜單獨前往祀櫻神社後方時,傳來的塞爾茨充滿笑意的聲音。
也因爲如此,像現在這樣以遊客身分參與春季祭典還是第一次。
被夜這麼一說出來,伊智那只是回以苦笑。
反而是上一次的春季祭典過後,他想起了在時間倒帶後,剛剛醒來時和塞爾茨之間的對話。
關於這些戰略的細節部分,夜也已經事前和伊智那做過確認了。
兩人也策畫好打算趁其不備,用伊智那的《4次元展開》將塞爾茨拉到平行世界裏。
伊智那贏得了射擊,夜則是贏得了撈金魚的項目,兩人以一勝一敗的同分使勝負陷入糾結。
居住在風市的人們所散發的熱氣,以及真實的呼吸節奏。
不是紀念品,而是「好朋友」。
然後。
在這之後,伊智那則是全力展開攻擊,夜則是趁隙以《聖罰規約》封住塞爾茨的能力。
比起上一次的春季祭典,這次提早出門的夜和伊智那決定兩個人先在祭典裏四處逛逛。
聽了伊智那的話回過神後,兩人決定以射擊和撈金魚這兩個項目來決定勝負。
至今被名爲祀櫻的狹隘組織長期禁錮,伊智那有對人恐懼症這個弱點在。
「是的,那麼護衛工作就交給您了。」
察覺了對方的心思,夜輕輕地拉起了伊智那顫抖的手。
血紅月亮和乾裂大地,以及長勢旺盛的黑暗森林。
確認了那抹身影的主人之後,伊智那繃緊了臉,道:
克蘿諾所掌管的吸血鬼平行世界施展了出來,在一瞬間吞噬了周圍的景色。
「啊,夜同學,晚安,和約定的時間一分不差呢,真是太好了。」
因爲自己一直困在鬱悶心情和迷惘之中走不出來,纔會對周遭一直視若無睹。
七年前雙親逝世,莉兒又在五年前走了。
「《狂月長夜·4次元展開》!」
之後,又過了幾個鐘頭以後。
「是的,因爲這是我的好朋友呀。」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呀。」
在現實世界之中,塞爾茨的「世界」能迴避一切的厄運,將自己所希冀的「命運」加諸在其他人身上,而他們的策略,則是能將這個無敵能力弱化的唯一手段。
「……」
夜開口提醒一臉興奮雀躍的伊智那。
「那麼就姑且先放下勝負吧,走吧,爲了實現我們的願望——」
「你興奮過頭了吧,之後可要迎戰現世魔王喔?」
◆◆◆
「你醒來了嗎,夜同學。」
神月館的公寓裏,在太陽尚未完全升起的清晨時刻,塞爾茨出現在夜的房間裏。
「嗚……咕嗚……!?」
「啊,請不要太勉強自己,因爲事實上對於眷屬,更甚者對其他平行世界的眷屬而言,一旦締結了契約,有九成九的機率會因爲無法承受其負荷而死亡。」
在塞爾茨的苦笑當中,夜凝視着自己的右手手背。
在那裏,刻印着不曾看過的七彩烙印。
「那麼爲什麼我還活着……?」
像是在忍耐着作嘔的慾望般凌亂着呼吸,夜艱難地開口問道。
「不是因爲你運氣很好的關係嗎?好歹你也成爲了身爲掌管命運的現世魔王——也就是我的眷屬,只不過,爲了引導其結果朝向百分之一的命運發展,可費了我不少第五靈素呢。」
看着眼前微笑着的塞爾茨,夜露出了有些複雜的表情。
塞爾茨看着一臉困惑的夜說明。
塞爾茨是掌管這個基本世界的命運和可能性的現世魔王,也就是名爲《統治世界之主》,她爲了守護現實世界,纔會以「世界和平協會」的會長名義活躍。
成爲現世眷屬的人能以更爲有利的形式接收來自塞爾茨的「世界」的命運操作。
因此,普通人無法記得「倒帶前的春季祭典」,但是眷屬可以記得,也能透過塞爾茨的命運操作來接收幸運的庇護。
「老實說,我其實是不能這麼快就亮出底牌,說真的,我被祀櫻的那傢伙打敗了,要是被破壞得那麼徹底的話,用『些微的修正軌跡』是來不及的,所以——」
「我——你的棋子嗎?」
打斷了塞爾茨的話,夜問道。
「克蘿諾和蕾法的哀嘆,還有加奈加和羽流的思念……就連我喜歡上莉兒,想幫助她的這些,都只是由你『預定』的舞臺劇而已嗎?」
「……」
「塞爾茨……回答我,看你的回答,我已經……」
「氣死我了——!!」
「你、你這傢伙……!」
「是我,對嗎?」
「當然了,對於這一點,《元老院》也非常瞭解,魔王們的共存——平行世界的安定之類,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事,我被賦予的使命就是假裝接納魔王們,並且最終讓這一切毀滅,然後將這個世界引領向真正的安定。」
也許他是被之前一直態度悠哉,不管什麼事都不動如山的塞爾茨此刻氣勢洶洶的態度給壓倒了。
「一次也沒想過要做壞事的人,深信不疑自己是完全正確的人,難道你會認爲這種人能拯救其他的魔王們嗎?」
「……」
看着塞爾茨帶着調皮的笑容,夜不解。
「在傳達你的意志和我的想法給克蘿諾和蕾法之後,再來擬定作戰計劃吧,然後我會在那之後利用《聖罰規約》的罰則,讓我自己在這幾個鐘頭內『想不起來』和克蘿諾她們之間的互動以及現在這些事情,並且——引誘出伊智那。」
「你幹嘛突然惱羞成怒啊說明不是本來就是你應該做的事嗎!明明一直把我們瞞在鼓裏——」
「……」
「如果我說的是錯的,你就試試看跟一臉幸福地躺在牀上睡着的女孩說這些話吧。」
看着夜神情空洞地喃喃念着,塞爾茨微微地猶豫了一下後,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喂,我說你,現在還是清晨五點欸!?你這樣會害我被趕出神月館耶」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塞爾茨的視線移向了睡在夜牀上的克蘿諾。
「……你太高估我了。」
「塞爾茨,《統治世界之主》——現世魔王,你想讓我怎麼做?」
「夜同學,請你冷靜地想一想,在這樣一個寬廣的世界,像沙粒般衆多的人類之中,你覺得我可以連每個人的個人意志到言行舉止都肆意左右嗎?你應該完全無法理解神明的辛苦吧?」
「纔不是呢!關於這一點,我可是什麼也沒做哦——這是因爲被認爲是各個人物的僕人不過是夜同學的興趣罷了,結論就是喜歡被女孩子摧殘是你的性癖好哦。」
「……」
夜靜靜地凝視着克蘿諾的睡臉一段時間之後——
夜無法反駁。
「哈!誰理你啊!爲什麼我必須要顧慮你啊!在這麼冷的天氣裏,我爲了向你說明特地走來這裏,你好歹也端杯茶出來!」
「請實現你的願望吧,實現「幫助你想要幫助的人」的這個願望,我深信繼續往下走,也會有我的希望。」
「……但是——」
「這件事你不要說出去,其實,夜同學,我啊——正打算讓世界和平哦。」
「是的,就是如此,一開始努力想幫助魔王候補莉兒·凪市的守護神,一名比任何人都渴望成爲正義一方的少年,然後擁有《聖罰規約》這樣珍貴『世界』的你,肯定會願意拯救我們,以及這個世界敵人,七位魔王——」
略施一禮後塞爾茨緩緩站起身來,離開了夜的房間。
「……!?你還敢說——這些還不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嗎!」
夜輕輕地搖頭答道。
「那這方面就交給你了,我這邊也還有必須去做的事情。」
「唔呣……我已經喫不下了啦,夜……」
「包括魔王們的相互對談和戰爭,以能理解接受的方式來創造出共存的世界,這就是我的期望,也是我的夢想,比起銷燬其他平行世界的歷史和知識由我支配,我寧願在相互理解的基礎上,保留平行世界並且共存,因爲,這樣的世界不是比較好玩嗎?」
「也罷,我能理解你質疑的心情,畢竟我在各個分歧點竄改了命運是事實,所以我也不能把話講得太滿,所以,你要我怎麼做呢?要是我袖手旁觀的話,世界就會因爲『大十字』而毀滅喔?毀滅,然後在你周遭的人們都死了以後,才說現世魔王真是個什麼也不做的無能貨啊——之類的話嗎?別開玩笑了,這我可受不了,更別說實際上我五年前還差點被你殺死,難不成你想說因爲這是命運所以就接受它嗎?」
「啊……?」
他將視線移回塞爾茨的身上,低聲說。
塞爾茨表情認真地反問。
一邊顧慮着在牀上發出呻吟的克蘿諾,夜慌張地道。
「……好吧,我就相信你吧,塞爾茨,我如今的願望是——幫助那個人。」
正當夜面對眼前半眯着眼不停謾罵的塞爾茨難掩怒意時,突然,像個小孩子般鬧彆扭的塞爾茨,表情突然又恢復成平時的老成模樣。
「……」
「我並沒有那樣的資質,我不是那種能救得了誰的人,也是多虧你竄改了命運,我纔沒有犯下罪行對吧?我可是個爲了莉兒,就有可能會殺了你的男人啊,那是——」
『既然你這麼說,那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守護你,到死爲止我都是你的夥伴……這個,是現在的我能對你作的唯一約定。』
然後,在三十分鐘過後。
塞爾茨有些落寞地說道。
「——在這之前,在毀滅的命運降臨時,我爲了拯救現實世界,不斷地將命運倒回,並且在這裏頭陸續加入一些改動,那個時候我才發現了,只靠我一個人是沒有辦法阻止紛爭的,這也難怪,因爲我也不過是其中一個魔王罷了,就算身爲現世魔王的我說『停止戰爭吧』之類的話,也沒有人會聽從我的話。」
夜想起了那一天,他對克蘿諾說過的那些話。
她大叫着。
「爲了實現這個願望,我持續地竄改命運,然後我判斷我不可能成爲魔王們的中心,在不停地重寫命運裏,我發現了能夠代替的適任者,那就是——」
說着,看了眼克蘿諾,夜站了起來。
「想要救你只是一時興起,我不幹了,隨便吧,你說得出這些話嗎?不行吧。因爲在你去救她的那一天,你已經發誓了不是嗎?對着你自己的『世界』發誓。」
「你想說『那是』,又怎麼樣呢?」
「那麼,夜同學,請開始吧,展開這場爲了你自己的戰鬥——」
夜由於自己的《聖罰規約》,暫時失去了這段記憶。
「她們在『大十字』中揹負了戰爭的罪業,是掠奪、殺戮、畏懼、以及厭惡的對象,而從來不曾感受死亡般痛苦、迷茫、煩惱、或是傷害他人的人,你認爲能夠體會她們的心情嗎?」
「哈啊?我太失望了,平常老是耍帥說『我不是一般人』的夜同學竟然只會做出這種通俗的反應,真是太無趣了,明明是個男人,你的度量還真是狹小呢,真不愧是擁有成爲各個魔王僕人的潛質,太讓我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