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櫻花樹下
《不眠魔王與克蘿諾的世界》 · 明月千里 · 2.1萬 字
盛開的櫻花,在月夜之下綻放。
殘留着些微寒意的靜謐氛圍中,周圍無數紛飛的花瓣在屋外燈的照映下顯露出鮮豔的色彩。
「喂,夜,還不快點幫我端新的酒來!你這德行還算是我的僕人嗎?」
在如此虛無又帶着幻想色彩的景色之中,一名少女打了聲嗝後仰起臉來。
一襲黑髮中夾帶着自然微卷的長長毛髮,少女的紅色眼眸狹長而眼尾上翹。
白皙的雙頰染上了與櫻花相同色彩的克蘿諾朝着夜伸出了空杯子。
「克蘿諾,別喝了!雖然你現在喝得很高興,但明天一早起來可是會很慘的哦?更何況你還未成年吧。」
保管着酒瓶的夜一臉無奈地說道。
「你這蠢貨!我可是魔王喔?5、6杯紅酒什麼的,怎麼可能會那麼容易……嗝,就醉了!」
一邊咬着當作下酒菜的牛肉乾,克蘿諾呼出了滿口的酒臭味。
「因爲克蘿諾同學是小孩子嘛,是的,所以還是不要勉強自己會比較好哦,接下來我會陪小夜同學喝的。」
正當夜煩惱着該怎麼回話的時候,一旁的蕾法一臉認真地在夜的杯子裏倒滿了紅酒後遞了過來。
「蕾法,怎麼連你都……?」
「這是之前,你幫了我的、謝禮,是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也一樣和身爲魔王的事無關,還是個未成年吧——」
夜滿臉爲難地說道。
「不要緊的,是的,這是身爲機械世界的魔王的、我所允許的哦。」
儘管蕾法的臉色看似與尋常無異,然而呼出的氣息已是溢滿了酒臭,眼神也顯得迷離了。
即使一副冷靜的模樣,但很明顯和克蘿諾一樣喝得差不多醉了。
「喂,蕾法,你好像誤會了什麼是吧?這個男人是我的僕人,可不是你滴唷?嗝……」
「……所以,你剛纔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了?」
夜苦笑着說。
然而,就在白羽說了要買自己要喝的酒過來時的那一刻起,場面就開始脫序了。
「呵呵,克蘿諾同學也真是不簡單呢,那麼小夜同學,記得早點回來哦。」
怎麼看都覺得你最像小孩子。
「帶我一起去吧,夜……我從剛剛就覺得好熱……我想吹吹風。」
順帶一提,蕾法同樣會以機械魔王的身份,與助理羽流一同參加會議。
「……我知道了,今晚就再陪你一會兒吧,不過,酒就別想了,改成普通飲料吧。」
在兩個月前解決了發生於機械派閥之間的事件後,終於在幾天前順利晉級的夜等人在加奈加的提案下,決定了一同賞花,並在神月館後方的空地裏鋪上了戶外用的塑膠鋪墊。
默默地吞下了這句話,夜嘆了口氣。
羽流微眯着眼看過去,用手肘輕輕地碰了加奈加後,夜也趁機說道:
克蘿諾見狀,一臉不快地瞪着蕾法。
「因爲在賞花中途,你就好像若有所思,我猜錯了嗎?」
「但是這也不代表小夜同學完全屬於克蘿諾同學哦?既然曾經成功締結了臨時契約,就代表小夜同學也有成爲機械眷屬的資質喔。」
走在通往神月館附近公園的道路時,克蘿諾突然開口問道。
「只能再喝一杯喔。」
對於夜的尋問,加奈加則是一臉正經地說道。
夜覺得這樣的安排不光是因爲自己是可以輔佐克蘿諾的吸血鬼眷屬而已,恐怕也有《和平協會》會長塞爾茨的考慮在其中。
「沒想到我會被身爲魔王的你反過來安慰啊……」
露出了帶着些許憂鬱的表情,蕾法如是說。
「……是這樣子嗎?」
無視了小白,在輕輕地抿了口橘子果之後,羽流轉身面向了夜。
說着,克蘿諾把背靠在了櫻花樹幹後,暈得眼珠子直轉。
知道附近賣酒的商家有折扣優惠的白羽得意忘形地買了一堆酒,並且在預料之內地成了第一個醉倒的人。
「嗯……今天就隨你高興吧。」
四月七日。
「你在說什麼?」
「你也一樣別喝了,再喝下去小心身體不舒服啊?」
這邊是面無表情「啪啪」地拍着手的蕾法。
「變成這樣纔不是我的問題!隨便你們怎麼說還不快來幫我!」
「遵命,是的,小夜同學,那麼——讓我重新敬你一杯吧。」
去除了克蘿諾和蕾法,餘下的魔王們似乎對「大十字」的戰爭是抱持着肯定態度。
「唔——要是我也是亞人的王族就好了說……這陣子和大家在職務上之類的就差了一大截呀!」
果然是醉了啊,看着靜靜地靠着夜肩膀的蕾法,夜心裏想道。
說到一半,夜突然不講話了。
「話又說回來,這也讓你挺煩惱的吧。」
話落,蕾法將玻璃杯高高舉起,接着續道:
「怎麼突然這麼說?」
蕾法,是一名魔王。
(插圖P11)
「哎呀——受歡迎的男人真是辛苦呢,夜,竟然連平行世界的魔王們都互相爭奪起來了呢。」
種種跡象使得外界都在揣測着,七大平行世界與交錯於其魔王們之間有關於爭奪現實世界的霸權的戰爭,已然是箭在弦上了。
「放心吧,不管你有什麼不爲人知的身份設定,永遠都是一副遜炮的樣子啦。」
「真遺憾,不管是不是機械,神月館裏可是禁養寵物的。」
「老實說我很寂寞,只要來學園,就能和大家聊天,放學後也能和羽流說上話,但是——一回到宿舍裏,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是的。」
即使都醉得差不多了,但果然還是蕾法高出一等啊。
「肯定不會有問題的,因爲你還有我和羽流呀。」
星令學園中的學生宿舍裏有其他「世界師」們大量聚集,此刻這位可能會將世界帶往毀滅的魔王被人視爲是惡瘤也是應該的吧。
針對之後頻繁發生的「大十字」徵兆,由《和平協會》緊急主辦,聚集各平行世界魔王的談判會議也即將在近期內展開。
羽流見狀,微微地偏着頭。
夜一邊說着,將餘下的紅酒倒入玻璃杯後,一遞給克蘿諾,克蘿諾便一臉滿足地一口灌掉整杯酒。
「……抱歉,我有點醉了,我出去稍微走幾步醒酒。」
坐在一旁的塑膠鋪墊上,羽流看着兩人的互動喃喃說道。
事情的起源,是在不久之前所發生的。
「啊,我在會議裏也會進行幕後工作喔,要是發生了什麼麻煩我也會幫忙哦——大家就好好期待吧!」
然而,或許也正因爲有了之前這些複雜的關係存在,比起同樣身爲魔王的克蘿諾,蕾法至今仍舊處於被視爲危險份子的處境當中,也因此有一段時間都必須住在受到星令學園監控的學生宿舍裏。
結果到最後,羽流似乎也是站在姐姐的那一邊。
待在羽流等人所在的塑膠鋪墊的蕾法的夥伴——小白開口抗議。
「呵呵,受到魔王安慰的正義之士可是不行的呢,就請你再稍微陪我一下子當作處罰囉。」
倘若沒有處理好,最糟的情況就是在當場便談判破裂,接着發展爲爭鬥。
說完後,即使因爲酒醉而身形搖晃的克蘿諾仍是緊緊地握住了夜的手。
在蕾法揮舞着手的同時,夜也帶着克蘿諾走了開來。
在距離幾公尺外的櫻花樹下,坐在和夜等人不同的戶外用塑膠鋪墊上,加奈加滿臉興味地看着夜等人的互動。
也不說哪裏厲害,加奈加一臉憤慨地道。
「夜,我也能理解姐姐寂寞的心情,你就稍微讓讓她吧,隨便就裝帥地幫助人是你的事,但你也得明白在那過後所帶來的責任呀。」
「沒啊,就是覺得在這裏要稍微表現一下自己嘛,我也有我的立場在呀!」
即使這一點相當幸運,但還是不能鬆懈。
「嗯,真不愧是克蘿諾同學呢,是的。」
夜在回答後站起身時,一旁睡着的克蘿諾猛然間醒了過來。
在這個現實世界當中,近日來發生的關於「大十字」的現象。
「哈啊……好羨慕克蘿諾同學能跟你住在同一棟公寓呢,我目前還是處於受到《和平協會》監視的情況,所以等一下就得回宿舍了,好無聊的呢,是的。」
「……」
羽流無情地說完後,小白「咦……?」地張着嘴說不出話了。
「啊啊算了算了!等我不常常陪在你身邊了,你再來感受這份恩情吧,所以說呢,法露,我暫時會留在你身邊——」
一開始的行程是打算在喫過神月館的房東美波爲衆人準備好的食物後,邀請前來遊玩的蕾法和白羽和熟人們一起賞花而已。
「唔哇——好讓人火大啊啊——竟然把我當成笨蛋耍!先說好了,別看我這樣子,搞不好我也挺厲害的啊!可別到時候纔來後悔啊!」
面對神色從容的蕾法,克蘿諾立刻上鉤了。
「少胡說八道了,以往都是偶然的,更何況,別說是魔王了,其他眷屬我也都不認識——」
「唉,真是受不了這個花心騙子呢,就算對象是異世界的魔王,也要有點最低程度的倫理觀念在吧?」
自上一回的事件發生以來,很快地兩個月過去了。
「你呀,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事?」
「你說什麼!?」
蕾法莉特·克羅塞魯。
夜無語地看着她。
「等等,我不是也留在宿舍裏陪你一起過夜了嗎!?爲什麼說的好像是我不在你身邊一樣!」
「那麼,小夜同學,反正酒還有剩,我們倆就再喝一會兒吧?」
那道視線中帶着極其細微的憤恨色彩隱隱有加深的趨勢,但夜卻沒有察覺到,而是轉向了蕾法。
既是「世界和平協會」所引以爲傲的十二名菁英·《佐狄亞克》的成員之一,同時也是由於某些原因而隱藏了真實身份的——機械魔王。
作爲平行世界的一份子,克蘿諾以吸血鬼魔王身份出席是理所當然的,而夜則是獲選爲她的護衛兼談判助手。
一旁微傾着玻璃杯品嚐的羽流不經意地斜眼看向了夜。
「……」
在感到不安這一點,雖然曾經一度被《和平協會》下達了追殺令的蕾法才應該是更該感到不安的……。
在一旁的是一臉無語地喫着食物的羽流,有別於喝醉了的兩位魔王,兩人仍舊是維持着臉色正常的模樣,而旁邊則是早已爛醉如泥倒在一邊睡着的白羽。
爲大量剩餘的酒而煩惱的衆人雖然最後決定了嘗試味道看看,卻在兩位魔王逐漸喝醉後,衆人的話題更是越變越奇怪。
克蘿諾能否在會議現場順利完成任務,也和夜能否順利進行任務有關。
「唔呣,真好喝,注樣一來就能證明偶是辣人了啊!」
似乎是看穿了夜的想法,蕾法在耳邊低聲呢喃着。
「用不着那麼擔心哦,小夜同學。」
爲了達成某個目的,蕾法作爲「世界師」的大派閥·《創世魔術結社》的密探而進到了《和平協會》所運營的就讀,卻在藉由兩個月前發生的「十字之門」而退出了《創世魔術結社》後,接受了《和平協會》爲其身份存在的保護。
解除了敵對組織的密探身份,而改以新夥伴的身份加入了《和平協會》。
「一下子就和吸血鬼與機械的魔王交好,你該不會是想就這樣成爲所有魔王的僕人吧?」
說着,夜便打算將裝了紅酒的酒瓶藏起來。
「敬七天後的『平行世界會議』,以及你被選上成爲克蘿諾的護衛的喜訊——」
看着兩人的互動,夜一臉無言。
「被你發現了啊……」
克蘿諾看似個性豪放不羈且狂妄據傲,但對於旁人心中的微妙變化卻是意外地很敏銳。
「雖然蕾法說你單純是因爲會議的事而感到不安……但並不只是這樣對吧?」
「不是什麼嚴重的事,只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罷了。」
到了空無一人的公圔時,和克蘿諾一起在公園裏的長板凳坐下後,夜仰首望向星空。
然後,當他回想起五年前的某件事時——
「……嗯哼,真是無趣啊。」
凝望着夜的克蘿諾一臉不快地嘟起了嘴。
「你又哪裏不開心了?」
「我只是想到你該不會又在心裏打算要對其他女人下手吧。」
「……就算我和其他女人搭話應該也和你沒有任何關係吧?」
「你這蠢貨!你浪費時間在其他女人身上不就代表了會減少在我身上用心的時間嗎!」
結果被狠狠的痛罵了。
「真是的,雖然我不干涉你要貫徹你所說的正義,但你可別忘了你終究是我的僕人啊?你最優先要守護、奉獻的可是我啊!」
「知道了知道了,那麼,我在買飲料給你後就回神月館,你想喝什麼?我的主人。」
「唔嗯,我還沒喝夠呢,新的酒,或者是你身上的血——」
「知道了,買水吧,你就喝這個吧。」
夜覺得要是讓對方再繼續喝下去的話,情況會不可收拾後,便在自動販賣機買了礦泉水後遞給了克蘿諾。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什麼?」
「哇——請等一下!老實說我從昨天開始好像就有點感冒——咳咳咳!該怎麼說呢,我現在這身裝扮說不定等不到早上就會凍死了哦!?」
接着,她拍了拍白衣和紅色褲子上的灰塵後,緩緩地轉過身背向他們。
「那、那個……所以呀,其實我離家出走了……」
「……!?」
「這樣啊,雖然現在是春天,但晚上還是挺冷的,小心別感冒了啊。」
絕對不可能是她,卻是比誰都來得熟悉的面影。
「……」
「掰掰,回家小心啊。」
「……」
在最初和克蘿諾相識以來的幾個月裏,這明明是從未有過的念頭……
失去了雙親之後,那個曾經是夜的精神支柱的少女身影。
「喂,夜,別太欺負她,我之前在電玩中心好歹也受過人家的幫助。」
克蘿諾打開了保特瓶的瓶蓋後一口氣灌了一半的水,然後微微笑着說道。
「不,我倒認爲她只是不知道怎麼吸引旁人的興趣——」
「之前的戰鬥已經證明了只要有我和你,也能和其他平行世界的那些傢伙交鋒對戰,你的眷屬能力和我身上的第五靈素的量都在成長着,一定沒問題的……所以……」
克蘿諾一臉不可思議地發出疑問。
然而,在樹蔭下,卻發現了一抹人影。
「啊——這個沒問題,那個道具我已經另外開了一個帳號領到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夜大人是正義的一方對吧?您不會眼睜睜放着半夜無處可去的女子不管的對吧?」
「呼嗯,竟然已經從尼特族變成了無家可歸的遊民了嗎?」
夜一轉身打算離開時,伊智那便連忙伸出雙手抓住了對方。
「你是——」
祀櫻伊智那。
只不過——爲何她會在此時,出現在這裏?
咕咚,看見了那東西的夜的心臟劇烈地跳動。
背後響起的聲音讓夜回頭去。
「啊啊,好久不見了啊,雖然這句話由我來說也有點那個……不過,你最近過得好嗎?」
儘管這麼想——也察覺到自己最近總會不自覺地意識到克蘿諾的存在。
「夜,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爲了引起旁人的注意而搗亂』的情況嗎?」
「……咦?」
「等等我!莉兒!」
他下意識地「決定」這麼想。
夜和克蘿諾表情驚訝地看向倒臥在地的伊智那。
「不對,我纔不是無家可歸的遊民呢!?我只是稍微暫時離家出……話又說回來我本來就不是尼特族哦我白天可是有好好地打掃神社境內之類的——還有幫忙家務事……」
「放心吧,比我可靠的正義人士大有人在,比如說那邊的警察局之類的。」
「請等一下!夜大人!您還記得我的對吧!?我是祀櫻伊智那呀!」
夜詢問後,伊智那猛然回過神來,笑得空虛。
「那個時候啊,伊智那跟我說她是個幾乎沒有出過家門的阿宅哩,聽起來她好像一直很煩惱自己無法融入現實社會這件事啊。」
「那、那個……不好意思,我現在好像沒辦法站起來的樣子?能不能向您借把手——」
有那麼一瞬間,夜想起了五年前的某件事,心裏不禁有些發慌,但回過神看到了伊智那絲毫不帶有一絲陰影的態度後,便又恢復到往常的心態。
「嗯?這不是伊智那嗎?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就在他自然而然地把手伸向克蘿諾的時候——
夜驀地屏住了呼吸。
在聽聞了對方的名字的剎那,夜的胸口碰咚地敲響了警鐘。
「說起來,你之前倒是提過這件事啊。」
本來她應該是「敵人」而必須警戒,但是隻有這個名爲伊智那的少女,夜也認識。
大概是被騷動的聲響給驚醒了,克蘿諾從身後走了過來,看着眼前倒在地上的巫女,歪着頭一臉疑惑。
夜追着少女的身影邁開腳步跑去後,在他面前的是——
「呼啊……呼——終於又活過來了!」
兩個月前他就曾經從克蘿諾的口中得知她遇過一個名爲伊智那的少女。
「……那麼,反正這傢伙看起來好像不要緊的樣子,我們現在就回神月館吧?克蘿諾。」
「不好意思,我這次無論如何都想去做一件事……也因爲這樣,雖然被阻止了,但我還是豁出去離家出走了。」
一頭黑髮,配上一襲白洋裝,一身虛幻色彩的少女身影。
「總是,我離開前有留下紙條告知家裏了,所以我今晚就算外宿也應該不會引起騷動纔對……不過我好像忘了把錢包帶出來了,總之,我打算今天就暫時先睡在這個公園裏,等到明天中午過後再回家。」
「我過得很寂寞呢,自從夜大人離開以後,我一到晚上就會不自覺地在筆電前下意識地逃到腦裏虛構的世界呢……」
竟然會和人生完全不同的克蘿諾身上追尋已逝少女的身影……簡直是瘋了。
「……」
「唔呣……?怎麼了嗎,夜?」
伊智那突然抬起了頭來,一臉疲勞殆盡的模樣喘着氣,接着又倒了下去。
「等等,別輕易就和對方搭話,對方的樣子有些不對勁,更何況……」
「這樣啊,吵架是不好的喔,要好好孝順父母啊,那就再見了。」
(插圖P24)
夜和克蘿諾靜靜地看着面前的伊智那,在過了一陣子後——
接着,夜一副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般地握住克蘿諾的手,轉身準備離去。
由於喝了酒而微微變得紊亂的呼吸和閉着雙眸的身影,有那麼一瞬間和某個人重疊了。
夜的視線一轉向伊智那,對方便回了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笑容。
正當夜陷入了思考時——
「……所以說,你這位網路遊戲廢人找我有何貴幹啊,就算你爲了領取線上遊戲裏的專用道具叫我和你結婚,我也不可能會答應你的喔?」
克蘿諾表情認真地問道。
那抹身影慢慢地,就像是一點一點地淡淡消去般地,從夜的視線裏漸漸遠去。
露出了孤獨的表情,伊智那垂下頭來。
「……!?」
「晚上好,夜大人,我很高興能再次見到您。」
「不、不好意思……雖然感到很抱歉……但我能否向您討要一杯水呢?」
過去夜爲了要拯救身染怪病的莉兒,曾經出入過祀櫻,當時熟識交好的就是這位少女。
舊十神家之一,進行「世界使」不法工作的非法集團派閱——祀櫻,而眼前這位少女的姓氏便是櫻祀。
沙沙。
「啊,是的,我曾經偶然遇見這位……雖然那個時候的我完全不曉得克蘿諾小姐的事情就是了。」
「真是令人困擾的主人呢,在這種地方睡着可是會感冒的哦。」
「……那個,嗯,對啊……」
和過去那個夜沒能救出而死去的好友,名爲莉兒的少女重疊了。
確認了夜等人的身影后,又再度趴倒在地面上。
看了眼滿身大汗神色焦急的伊智那,克蘿諾拉了拉夜的手。
呼啊,克蘿諾輕輕地打了個呵欠後便閉上了眼,靠在了公園裏的長椅上。
巫女裝扮的少女頭上斜斜地戴着狐狸面具,在露出了無力笑容的同時,砰地一聲突然趴在地面上。
克蘿諾點點頭表示對方沒有說謊。
但是,夜卻沒料到對方竟然真的和他所熟知的這名少女是同一個人。
在喊出聲之前,腳下的步伐先一步地動了。
定晴一看,對方身上的巫女服四處破破爛爛的,全身也滿是髒污。
「……」
「等……!?請——請等一下啊不好意思但我現在真的動不了,我肚子也餓了而且從早上走路走到現在也很累了喔!你看,我好歹也是適齡少女,說不定還會被流氓什麼的給騷擾呀——」
「我纔沒說過那種事!那個……我其實只是因爲在祀櫻的命令下,平時被禁止離開神社而已!也是因爲這樣我只能借由線上遊戲和線上購物——」
「啊,沒有水的話那邊的自動販賣機有在賣哦——唔唔……」
「啊啊!?等、等一下!夜大人!」
「……是我的錯覺。」
他並沒有感覺到有人的氣息。
「知道了知道了,我給你水,喝完水你就回去。」
「——莉兒!?」
夜把在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礦泉水給了對方後,伊智那便咕嘟咕嘟地一口氣喝掉,然後站了起來。
「謝、謝謝您啊……」
有一瞬間,夜對眼前發生的事感到疑惑了。
「喂!?等一下!你在這裏做什麼——?」
「所以,你因爲這樣就離家出走了?離開了祀櫻?」
原本還在的少女彷彿像是幻覺般地消失,而是另一個少女佇立在那。
微微地瞥了一眼,伊智那再度仰起臉來,表情帶着些微的悲傷。
「——」
「我怎麼覺得我好像被誤會大了……總而言之請幫助我吧!不管要我做什麼來答謝您都可以!」
回頭看向在身後兩眼含淚大喊的伊智那,夜輕輕地嘆了口氣。
「好吧,只是一個晚上的話我可以想辦法收留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好、好的,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要在浴室裏幫夜大人搓背了!」
「喂,克蘿諾,去報警說這裏有個可疑的人。」
「開玩笑的!我是跟您開玩笑的夜大人!好久沒跟您聊聊了所以太開心了,真的是相當抱歉!而且我最近這兩個禮拜也都沒和其他人說到話呢!」
「……那就走吧,這個就是讓你進到神月館的條件,《聖罰規約·1次元展開》。」
彷彿是要抹去伊智那的話語般地,夜施展出自己的「世界」。
◆◇◆
在十五分鐘之後。
於晚間十一點過後的神月館之中。
滯留在神月館的成員們和伊智那一同聚集在加奈加的房間裏。
只有白羽在夜和克蘿諾離席時回到星令學園的教務員宿舍,「這一點上能不造成麻煩」,讓夜在心裏鬆了一口氣。
「然後你就這樣把人給帶來了嗎?」
加奈加一臉無言地說完後,在一旁的羽流也微微地嘆了口氣。
「真是拿你沒輒呢,竟然連離家出走的女孩子都撿回來,改天被人報警了也是你自己自作自受的哦?」
「羽流,小夜同學畢竟也是個男孩子嘛,大概是因爲平常就和克蘿諾住在一起,所以在各個方面也忍耐很久了吧。」
「少在那裏瞎猜!有意見就去跟這傢伙說!」
夜滿臉煩躁地斜眼看向端坐在地板上的伊智那。
「嗯,那個,該怎麼說呢,真是抱歉,突然上門叨擾——」
「伊智那小姐是夜認識的人對吧?總之我已經跟媽媽說明情況了,只是住一晚的話沒有關係的哦,要是有缺什麼東西的話跟我說一聲就好了。」
在來到神月館之前,夜就讓伊智那違反了《聖罰規約》的法則,使其適用其罰則之限制。
「這是《聖罰規約》的〈絕對法則〉——你利用了罰則是嗎?」
「啊,真是不好意思,夜大人早上習慣喫西式早點是嗎?真是對不起,因爲我都已經做好了,就今天一天,能暫時忍耐嚐嚐看我做的早餐嗎?」
「是,什麼事呢?要再來一碗嗎?」
問題就出在這裏。
即使他已經能靠接取《和平協會》的任務來賺點外快,但自從那件事之後,一直沒接到大型任務的夜生活仍然過得相當樸實。
「那個什麼,這材料看起來,怎麼感覺是把我的冰箱搬空了——」
「在那之後,我也事先尋問伊智那,是否身負祀櫻的任何祕密指令,但什麼也沒問出來,現在伊智那對於我的尋問是無法欺瞞的,所以,在三天後的期限失效以前應該是不需要擔心纔對,不過——」
「是的,即使假設對方本身並沒有惡意,我也不贊成留宿對方,是的。」
「我當時制定的罰則是『從現在開始直到三天過後,會無法對我以及我身邊的人們做出任何想得到的背叛、攻擊、妨害、調虎離山之計、敵對與欺瞞的行爲』。」
「加奈加小姐,真是謝謝您,夜大人有像您這樣溫柔的友人真是令人羨慕呢。」
夜中途頓了頓,吞下了差點把克蘿諾是魔王的事給說溜嘴的話。
「咦?啊哈哈,纔沒有這回事呢——真是的——」
夜會決定將伊智那安置在神月館裏也正是這個原因。
「啊啊,我覺得還不錯啊?只不過伊智那,我說啊……」
正當夜還在爲了加奈加的舉動而感到錯愕時——
「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這個可能性,但站在祀櫻的立場來看,他們也沒有需要刻意讓伊智那來接近我們的必要性,現在不過是因爲伊智那隸屬於祀櫻一派,所以我們纔會如此警戒,但我想,與其用拐彎抹角的調虎離山之計,還不如派出不認識的人來反而更輕鬆纔對。」
先前看見的少女幻影以及,與她的死有關的「祀櫻」。
「我原本還能靠着這些食材和白米來度過往後好幾天的啊……」
幾分鐘過後,夜回到了神月館,然後在聽膩了加奈加和伊智那因爲聊到網路遊戲而興致高昂的對話後,確認伊智那留宿在加奈加的房間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然而——他卻想不起來。
大概是被稱讚了所以很高興,伊智那笑容燦爛地回答着,但在對比之下夜卻是苦着臉。
「放心吧,至少伊智那自己本身是不可能做出什麼事的,在來到這裏之前,我已經先和她做好了『約定』了。」
「雖然我也事先嚐試透過我的《夜幕月光燈》調查過她了,但是在沒有接觸到對方的『世界』的情況下,果然還是無法真正測量出對方的第五靈素的數量多寡呢。」
「啊啊,你應該是想叫我小心一點對吧?外表看起來再怎麼樣友善,她身爲『祀櫻』一派的一份子也是事實。」
「哎呀哎呀,比起這個夜大人,早餐已經做好了,請您開動吧,啊,克蘿諾小姐的份我也已經準備好了不用擔心。」
嘴裏一邊說着諷刺話語,羽流也隨後緊跟着蕾法的腳步離開了。
而沒有將罰則的期限定爲永久制,也是爲了保證伊智那的人身安全。
「重點不是這個!爲什麼你會一大早就在我房間裏做早餐?話說你又是怎麼進來的!?」
最後一次出現在夜面前的,與伊智那分別時的記憶。
「啊,真是抱歉,因爲找不到其他食材,所以不小心就……」
「唔……唔呣,還沒呢,還不夠啊,夜……」
就算對方是夜認識的人,而且也藉由了《聖罰規約》所定下的罰則封鎖了對方的敵對舉止,但是把夜房間的備用鑰匙交給身爲外人的伊智那這件事未免也太離譜了。
「這樣你就欠了我一個人情了,是的,我隨時歡迎你來償還這個人情哦。」
「不用管她,該說是吸血鬼的——因爲眷屬的關係嗎,她這個體質是天生的。」
夜不禁回想起了那張即使相隔多年,卻依舊記憶猶新的少女虛幻側臉。
對着手上拿着雞蛋笑容柔和的伊智那,夜徹底啞然了。
夜的反應讓蕾法的臉上浮現了淡淡的微笑。
眼角向加奈加瞥去一眼,蕾法開口說道,然後不着痕跡地將視線投向夜的方向。
「唔嗯。」
只不過——
寒冬的夜空下,在細雪紛飛、空無一人的行道樹旁。
儘管招來莫名的誤會也是件令人困擾的事,但將身爲祀櫻繼承者的伊智那留宿於神月館裏,就各方面來說確實也潛在着危險。
「你爲什麼,會來見我……」
也因此,夜纔會先以「三天後爲止」的約束髮動了〈斷罪執行〉。
巫女服上圍着圍裙正在廚房做早飯的伊智那讓夜感到困惑。
「總之,我會和姐姐一起巡視,畢竟是爲了你帶回來的麻煩才做的事,所以你可別因爲先回去了就色眯眯地沉浸在女色中哦。」
以會議即將到來的現在,這個舉動或許是過於輕率了。
「味道還可以嗎,夜大人?」
「啊啊。」
看向身旁,便能看見克蘿諾如往常般地在夜的牀上睡得香甜。
「等等,我和伊智那只是單純互相認識對方而已啊?」
「我想小夜同學應該也知道我要說的事是什麼,就是那個名叫伊智那的女孩的事,是的。」
「……」
幾天前趁着超市特賣日大量採買後剩餘的食材幾乎都被用在這頓早餐裏,沒了。
「啊,這很簡單呀,加奈加小姐有您的房間的備用鑰匙——」
「因爲我在房間裏碰巧看到了,就自己先借用了。」
「你跟她借來的?真是受不了那個傢伙——」
夜在味噌湯的香郁氣息中醒了過來。
翌日,上午七點鐘。
◆◇◆
「我懂了,是的,爲了保險起見,我會稍微巡視附近周圍有沒有敵人的蹤影出現。」
察覺到蕾法的暗示,夜找了個藉口打發了克蘿諾後,隨同羽流一起走出了神月館。
「那麼我們就趕緊開動吧,我要開動了。」
「……莉兒。」
「祀櫻裏是怎麼樣我不知道,但你這行爲已經算是犯罪了吧?除了我以外,你該不會也對其他人都這麼隨便吧?」
「嗯……?」
也就是說,現在的伊智那在三天期限過去之前,無法危害到夜等人分毫,就連不利於夜等人的行爲也辦不到。
對於羽流的尋問,夜點點頭。
話落,蕾法便腳步飛快地離去了。
儘管如此,羽流仍然無法放下戒心。
『您要離開了對嗎,夜大人——』
但即使如此,夜還是很想知道伊智那在五年後又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目的何在,至於理由爲何他自己也不知道。
「呼……」
雖然作爲機械眷屬的姐妹倆對於身爲「祀櫻」一員的伊智那似乎抱有戒心,只不過——
就算祀櫻一派很有可能早就知道了這件事,但他沒必要多嘴。
「那麼,因爲今天也已經很晚了,我也差不多該回宿舍了。」
鮭魚、雞蛋、納豆,光有這些食材就能讓他撐過一個晚上了。
「所以——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更何況,食物的味道也不差。
然而,不曉得是不是還沉浸在春假的氛圍裏,克蘿諾絲毫沒有醒來的徵兆。
嘴裏雖然說着自謙的話語,但加奈加的表情卻已經完全顯現她的愉悅心情了。
順帶一提,原先髒掉的巫女服拿去洗了,她此刻穿着的巫女服,似乎是事先預備好的。
在微妙的氣氛當中,夜和伊智那一起喫了早餐。
「雖然你嘴裏是這麼說的,但你開口搭訕的好像都是年輕又可愛的女孩子呢。」
這也是爲了在制約之中,即使夜等人由於某些失誤、誤解,又或是在某人的洗腦之下而對伊智那做出了攻擊的行爲,伊智那也會變得就連自保的舉動都辦不到的關係。
失去了莉兒後,離開醫院時的光景。
「當然,光只是離家出走這個理由也令人費解,所以在她回去之前我打算對此深入尋問。」
原本夜還想,說不定伊智那會前來和他談些事情而延緩了就寢時間,結果當天卻什麼事也沒發生,就這麼過去了。
伊智那準備好的早點裏有燙菠菜、鹽燒鮭魚、紫菜豆腐味噌湯、日式煎蛋和納豆。
似乎是他所不能遺忘的,某些什麼。
不同於平日裏的狐狸面具,頭上戴着三角頭巾的伊智那笑着說道。
在距離神月館不遠處的燈光下,夜開口尋問蕾法。
說着,夜露出了右手手腕。
「早安,夜大人,您昨晚睡得還好嗎?」
把伊智那帶來神月館的時候,夜所提出的條件正是這個。
沒錯。
「這是……這是怎麼一回事!?」
對於夜的回答,蕾法輕輕的吁了口氣。
「蕾法,謝謝你,你能這麼做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雖然是過於傳統的早點,但比起夜平常的早餐來說,可以說是很精緻了。
「只不過,這也僅限於她本人而已,對嗎?倘若那女孩是在沒有收到任何通知的情況下從祀櫻的本家被派來這裏,藉以利用她來引誘我們落入陷阱的的話……」
感覺似乎曾經發生過什麼。
「……這樣啊,那麼克蘿諾,我送蕾法回去,這裏就交給你了。」
「真是對不起,我完全不曉得夜大人竟然過着如此貧困的生活,擅自做了這麼奢侈的早餐……」
「算了算了……反正目前也不是完全沒有存貨。」
「不能就這麼算了!對於造成您的麻煩這部分,接下來我會努力彌補回來的!」
伊智那握緊了拳頭,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嗯?怎麼一大早就一股好香的味道……真難得。」
呼啊,克蘿諾輕輕地打了個呵欠,從夜的牀上起來。
「啊,克蘿諾小姐,早安,早飯已經準備好了,你先去洗把臉吧,啊,你身上的睡衣也亂了哦?你身旁有男性,所以這些地方也要注意喔。」
說罷,她還幫克蘿諾梳了梳亂翹的頭髮,看着像是在照顧女兒般的伊智那,夜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還要感謝你們收留我一晚,所以夜大人和克蘿諾小姐,今天一整天就請好好地放鬆吧,這些雜事就交給我來辦吧。」
挺着胸膛這麼說的伊智那在早餐過後,便從夜的房間、浴室連同廁所都徹底的掃了一番,當她要洗衣服的時候,因爲連內褲都要一塊洗,因此夜慌慌張張地拒絕了。
「哎呀,真是可惜……」
伊智那露出了不甚滿意的表情。
「啊,這樣好了,夜大人,您要洗澡的時候記得跟我說一聲哦,我來幫您擦背——」
「很可惜但我習慣淋浴!」
「真是遺憾……」
最後,還是讓她用竹掃帚打掃神月館周遭才結束,而伊智那的「報恩」也一直持續到了中午過後。
有時加奈加和羽流也來探望情況,不過除了聊天以外什麼都沒發生。
接着,就在下午一點多的時候——
「唔呣,雖然現在愜意的時光也挺好的,但總覺得有哪裏不大開心啊……」
之前都和夜一起「放輕鬆」的克蘿諾兩手抱胸,坐在夜的牀邊開始微微地抖起腳來。
「我纔沒有說那種話!唔,我很不習慣人多的場合嘛……而且我又是個路癡,更何況我除了年頭年尾之外也不會和家裏以外的人說話呀——」
「……」
「知道了啦,你多少也相信一下我的技術吧!」
恰巧結束屋外打掃回到屋裏的伊智那臉上洋溢着笑容,一邊走進了夜的房間裏。
「啊,我能不能也一塊去呢?畢竟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但老實說我一個人的話還是會害怕的,因爲今天是春假,外面有好多人呢。」
「喔喔,這主意真不錯!」
「我知道了,那——」
「總之呢,爲了以防萬一,我會事先施展《狂月長夜》,所以你絕對不準勉強自己喔?」
「呣唔……但反正我能爲你做的事也——」
「呣唔唔……啊啊啊!我不理你了啦!」
「是呀,夜大人也會感到高興的呢。」
過去,有位好友住在特殊病房·少女莉兒。
「怎麼?午飯纔剛喫完吧,難不成你又餓了想喫點心?」
「算了,沒差,要是你不小心迷路了又跑回來反而麻煩,對吧克蘿諾。」
「蠢貨!別把我什麼事都跟食物扯在一起!」
「啊,如果這件事會帶給你們麻煩的話……」
「呵呵,如果是這樣子的話,要不要破例穿看看我的衣服呢?雖然這原本是特別爲了夜大人而準備的珍藏品,不過我想克蘿諾小姐應該也穿得下。」
「唔嗯,真是不可思議呢……我明明是第一次的說——搞不好我有這方面的天分也不一定哩。」
「喂喂喂……我總覺得我很有可能會死在你的掏耳棒之下,可以的話我不想讓你幫我挖耳朵啊——」
一旦啓動了〈止熄世界〉,雖然可以避免當場死亡,但在會議已是迫在眉睫的如今變得無法施展「世界」的話,這代價還是太過巨大了。
出了房門,夜低聲咕噥了幾句後,等了十分鐘後又在伊智那的叫喚下回到房間裏。
身着角色扮演用甜美風女僕裝扮的克蘿諾如此說道。
「你弄反了!這身裝扮是你要來伺候我的服裝啦!」
兩人在夜聽不到談話內容的位置竊竊私語了幾句以後:
「才……纔不是哩,只不過是因爲這傢伙身爲僕人,卻讓人伺候的情況讓我看不下去罷了。」
伊智那的中途離手讓夜有一瞬間感到慌張。
「我拒絕,要是讓你去四處亂搞的話,東西都不曉得會放到哪去。」
伊智那說話時的神情,與其說是沮喪,到不如說是有種寂寥感混在裏頭。
「囉嗦,你就快點滾吧!」
而當夜滿臉不解地看着兩人的舉動時,伊智那則是轉身朝向了夜。
「而且當初不是說好了在美波阿姨允許以前,暫時都不要做飯了嗎?」
「說得也是呢,那麼,你要不要試試看幫夜大人掏耳朵呢?」
由於克蘿諾是個身爲魔王的特殊「世界師」,也因此即使是在沒有施展「世界」的情況下,身上所俱備的持久性、恢復力以及身體機能仍然高於常人的數倍。
「你有自信是很好,但我很害怕所以請你閉上嘴好嗎。」
「這不是很厲害嗎,克蘿諾小姐,也用不着我幫忙了呢。」
「啊……?」
「好了,結束嘍,夜。」
正當克蘿諾陷入了煩惱時,伊智那及時地插入了話題。
「克蘿諾小姐,你曾經幫過誰掏耳朵嗎?」
「這是我帶在身上準備換穿的衣服,啊,雖然這是以前我在網路購物特別訂做的衣服,不過因爲和克蘿諾小姐的尺寸差不多的——」
克蘿諾說到雙眉倒豎起來。
「我說啊……這些都是那傢伙擅自作主要做的——」
爲什麼會在離家出走時帶上這類衣服啊?剋制想問出這樣簡單問題的衝動,夜緊盯着克蘿諾。
夜以前似乎也曾經像現在這樣,有過一次讓對方爲自己掏耳朵的經驗。
從雙手抱胸翹着腳坐在牀上,囂張地發出命令的身影上,完全看不出有一絲女僕的影子在。
女僕專用的白色圍裙,再搭配上幾近漆黑的藏青色迷你裙,這身裝扮怎麼看都覺得是女僕裝。
「我是無所謂,但你們到底是在盤算些什麼?」
而另一邊,克蘿諾爲第一次掏耳朵感到興奮不已而露出的笑容則是近在眼前。
大概是被夜毫不掩飾的驚訝反應取悅了,克蘿諾笑得一臉得意。
克蘿諾在聽了伊智那的話心情轉好了之後,便在牀上重新理了理坐姿。
「反正距離會議也只剩不到一個禮拜了,在還能玩的時候就要大玩特玩啊。」
「嗯……什麼意思?」
原來剛纔的掏耳朵只是爲了讓自己帶着對方出門玩樂的「前戲」啊。
「怎麼樣啊,夜,不會痛吧?」
「咕唔……那、那這樣,我偶爾也能幫忙打掃之類的哦?」
「嗯,啊啊……目前還可以。」
眼前出現了一名女僕。
看情況,對方似乎是誤解了伊智那所提議的「伺候用服裝」的意思了。
(插圖P43)
然後在這幾分鐘裏,充斥着緊張氣氛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雖然從克蘿諾沒有弄壞過餐具這點來看,她應該可以自由控制力氣大小,但是一旦克蘿諾在挖耳朵時失敗了,掏耳棒就會刺破耳膜直達腦部,夜也會因此而死亡。
正當夜打算同意時:
「話說回來,我們認識的時候你好像也這麼說過嘛,因爲自己宅在家裏所以沒辦法和別人溝通什麼的——」
「是嗎,好啊,那今晚就由我來爲你做晚餐吧!」
這肯定只是單純的巧合和他的錯覺吧。
不自覺地便如平常般地開口吐槽了。
伊智那語氣真誠地問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
兩個人不知爲何意氣相投。
克蘿諾小孩子氣的理論雖然讓夜感到無言以對,但也覺得說不定她說得也對。
「不是,我要吐槽的點不是那裏……」
「這裏可是我的房間啊……」
聽完夜的解釋後沒幾秒,「……你說什麼!?」克蘿諾表情很是茫然不解。
「你問我爲什麼?這是當然的吧,我聽說這是『伺候』時的專用制服啊,也就是說,身爲主人的我穿上符合接受你伺候的裝扮了,是這個意思對吧?」
「……喂!?爲什麼會總結出這個結論?」
「夜大人,她被這樣講也太可憐了,克蘿諾小姐也是因爲想爲夜大人做些什麼而已呀。」
「……」
「對了,本來應該由你來伺候我的,結果卻變成讓伊智那來伺候你的這點讓我不爽,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偉大了!?」
「唔呣,你對我這個主人總算有感謝的心情了啊,那麼你也差不多該帶我去玩了吧。」
「住手啊!你還算會做的也就只有飯糰吧!?總之你想做是你的事,但別把屋子給燒了!」
「這樣啊,我有時候也會讓美波來幫我挖耳朵嘛,就這樣決定了,夜,因爲身爲魔王的我要幫你挖耳朵,你就放心地在這裏躺下來吧。」
開口叮囑對方的夜對此也感到有種奇妙的感覺。
克蘿諾指着試圖安撫她的夜怒吼後:
結果當夜進到房間以後——
雖然夜如此下了定論,但從後腦勺和後頸處傳遞而來的大腿的柔軟觸感,依舊令夜感到一陣懷念。
「呼呵呵,還真是有趣呢,這個叫做女僕裝的東西,所以呢,我說夜,你滿足了的話就快去端杯茶來給我吧。」
「夜大人,不好意思,可以請您稍微迴避一下嗎?」
發現了真相的克蘿諾穿着女僕裝,臉色不變地用着一臉高傲的表情陷入了思考。
「——」
接着,併攏了迷你裙下的白皙大腿後,便拍着腿催促了起來。
克蘿諾開口後,夜便坐起身來。
「掏耳朵呀,是許多男性都希望女性能爲他們做的事情之一哦,雖然本來是我自己想做的事,但這次就交由克蘿諾小姐來做吧。」
但就算是這樣,一旦腦部損壞,施展出的「世界」也會自動失效,所以也只能說些慰藉的話語來自我安慰了。
克蘿諾就在兩、三個禮拜以前也下了一次廚房,但大概是因爲她本身神經大條的關係,當時沒掌控好火力險些引起小型火災。
說完後克蘿諾便將臉轉向一旁,伊智那微微地看了她一眼。
「唉呀唉呀,夜大人別這樣說嘛,我會在一旁協助克蘿諾小姐不讓她失手的,這樣子就沒問題了吧?」
面對着一臉問號的克蘿諾,伊智那帶着含有深意的笑容湊近克蘿諾的耳邊。
躺下時耳朵和頸部碰觸到既柔軟又富有彈性的大腿觸感相當舒服。
由於伊智那替克蘿諾說話,夜無奈之餘也只好將頭靠在克蘿諾的大腿上了。
「夜,你怎麼了?」
瞧見了克蘿諾的裝扮後,夜頓時僵在原地。
「老實說我只覺得有種死而復生的感覺,但還是謝謝你了,克蘿諾。」
雖然夜也問了一下,但卻在克蘿諾的喝令之下被趕了出去。
「掏耳朵?」
這真是有夠無理取鬧的。
「唔嗯,反正你也幫過我好幾次了,一起來吧。」
「真、真是謝謝你們!」
克蘿諾也表示同意後,伊智那剎時露出了明朗的笑容對兩人鞠了躬。
「反正學園也跟我說要溫柔對待沒朋友的人嘛。」
「等……!?我也是有朋友的呀!那——那什麼,雖然我現在想不太起來名字,但我在網路上可是有很多朋友的!因爲如果我不在的話就贏不了其他公會,所以他們都叫我一定要上線呢——我可是相當受大家倚賴的哦!」
「是不是一打完大家就跟你說可以回去了?」
「呃……!?才、纔沒有這回事……」
看着由於夜的吐槽而神情黯淡的伊智那,現場的氣氛變得十分尷尬。
「好了,爲了讓伊智那恢復精神,今天就陪你玩吧,對吧夜。」
「請不要用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語氣!」
克蘿諾出聲搭話後,夜三人便從神月館一起出發了。
◆◇◆
春假期間的購物商場裏由於許多人攜家帶眷而顯得十分熱鬧,雖然因爲克蘿諾和伊智那特殊的裝扮的關係而顯得相當醒目,但還好除此之外並沒有引起其他太大的問題。
硬要說有的話,也就是伊智那因爲不習慣人羣過多且混亂的場合而疲憊地宣告投降、差點就倒下來的事了吧。
爲了伊智那而三不五時地停下來短暫休息之後,三人在逛了遊樂中心、飾品店、咖啡館和書店,之後,當三人坐上電車前往隔壁市區時,已經是黃昏時刻了。
四月的薄暮時分還是相當明亮的。
走出車站,夜等人走在市營公園附近寬闊的大馬路上。
在眼前的不遠處,僅剩殘櫻而顯得蕭條的神社——祀櫻的大本營也近在眼前了。
「我也已經好久沒來這一帶了呢……」
聳立於微微隆起的山丘之上,沿着漫長石階而去的頂端是——祀櫻神社。
神社正下方商店街中的商店,給人一種歲月的感覺,附近的大馬路上則是零零散散地擺放了不鏽鋼管組起的攤位和塑膠棚。
「知道了。」
「我倒是認爲這裏距離神月館不算太遠吧……」
克蘿諾曾提到自己喪失了五年前的所有記憶。
像極了的外表,卻擁有着完全不相像的氣質的兩名少女,此刻正同時存在於衆人眼前。
周圍已是人煙稀少,此刻,公園裏的幾處街燈正發出了淡淡的光芒照射着周遭。
「嗯——竟然被小夜當成是大嬸來對待了——說話真是過分呢,嘿!」
「……哦,這樣啊,原來還有過這樣子的事啊。」
「我今天玩得很開心呢,夜大人。」
當夜腳下未停地前進時,伊智那驀地停下了腳步。
「喂,夜,我有點好奇春季祭典的準備情況,所以想稍微去看看——」
「呣……?夜,那邊是在做什麼?」
夜比誰都還要珍視對方,且期望對方幸福的少女。
在快要和伊智那分手的時候,克蘿諾拉了拉走在身旁的夜的手。
「說得也是呢……」
克蘿諾和莉兒互相看着對方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容貌,表情茫然。
『啊咧?在那裏的該不會是——』
「結果你這次來到底吹得是什麼風,伊智那?是來見克蘿諾的嗎?還是有事找我?總不會真的是你所說的離家出走那樣吧。」
和伊智那這位少女接觸的時光,僅僅不到十天。
「話又說回來,小夜,你變得好高了呢,真羨慕你。」
那天,夜在眼看就要下手前,出發去見莉兒時,然後——
以救治莉兒的條件做爲代償,在祀櫻的命令下被安排了前去殺死塞爾茨的時候。
在時間彷彿靜止的困惑之中,唯有市營公園裏的時鐘,正緩緩地刻劃着時間的行進。
夜在心裏琢磨了會以後,轉向伊智那打算和對方道別。
在這前方,有着舊十神家族之一的「祀櫻」用以做爲大本營的神社。
「……」
夜在看見了身着白色洋裝的少女後,霎時間愕然無語。
夜在那年的冬日放棄了一切約定,前去尋找跑出醫院的莉兒。
當然,像是克蘿諾這樣的魔王在「祀櫻」的據點附近閒晃是件相當危險的事,也因此在千叮嚀萬囑咐地事前設定好對方一旦有什麼事,只要按下一個按鍵就能聯繫上夜的ESP之後才放人。
但是——
「夜大人果然是位溫柔的人呢。」
也幸虧如此,在短短几分鐘的對話中,他才能夠問出關於莉兒的事情。
「啊,果然是小夜呀,好久不見。」
「我其實……」
「都跟以前一樣呢,我一直被禁錮在那裏,以祀櫻的下任領袖的身份,直到那時候的到來爲止……」
「……莉兒!?」
身旁的伊智那突然開口說道,然後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夜連忙和伊智那回過頭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後,一名少女正站在那裏。
「……祀櫻在那之後,有什麼變動嗎?」
「沒記錯的話是預定在兩天之後的四月十號,」告知了雙眼發亮的克蘿諾後,克蘿諾便取出了《和平協會》的ESP(電子學生手冊)開始確認日期與行程。
「……」
「阿咧?你是——」
被關閉在名爲「祀櫻」的世界裏,伊智那對於來自外界未曾謀面的夜或許抱着某些期望也不一定。
當時的夜以爲對方是前來打算殺死放棄了祀櫻的任務的自己,然而——
「不是那樣的,我——」
也因爲如此,目前儘可能地想避免引起與支持其他平行世界的羣衆們之間的爭端。
但是若是說到容貌相似的這一點,也許還真是如此。
由於無法救治爲神祕怪病所苦的莉兒,在幾經煩惱後前來此處祈願時,他在暗夜時分的神社境內遇見了伊智那。
『您要離開了對嗎,夜大人——』
「你是——」
「對我來說就算是出遠門了!」
「——搞不好,真的是那樣呢。」
接着,在伊智那的引領之下見到了身爲祀櫻領袖的老人,並提出了交易,以救治莉兒做爲條件要求夜拜入祀櫻門內。
而最可能會爲其反對的大派閥就近在眼前。
「……!?」
而伊智那和克蘿諾則是顧慮到夜的心情,選擇暫時離開讓兩人獨處。
「夜大人……其實,我有件事情一直瞞着您……不說不行,卻一直說不出口——」
纔開口說到一半,身後的草叢裏傳來了話語聲。
正當夜陷入了思考時,伊智那面帶憂愁地說道。
伊智那的話,漸漸地滲透進夜混亂的意識之中。
僅只短短的一瞬間,便有種時光停滯不前的錯覺。
一邊苦笑着說,伊智那悄然地將手伸向了斜戴在頭上的狐狸面具。
見狀,夜在心裏無聲地嘆氣。
而那名少女,就正在他眼前。
然而,當時失去了莉兒而形同一副空殼的夜卻什麼也沒能回答,就這麼和伊智那分開了。
「克蘿諾……?不對——難不成是……!?」
「……」
由於克蘿諾的要求,夜便拿出了買飲料的零錢交給克蘿諾,然後暫時分開行動。
看着一臉認真的伊智那,夜苦笑。
和伊智那初次相遇是在祀櫻的神社裏。
「我很感謝你願意讓我這次這麼任性。」
儘管伊智那本身是名性格開朗的少女,但由於同時也是「祀櫻」這個犯罪組織的繼承者,因此似乎沒有任何朋友。
伊智那當時消沉的表情,至今仍然殘留在他的記憶之中。
在一切都結束了以後,伊智那佇立在夜要離開醫院時的行道樹旁。
即使現在仍是處於人來人往的黃昏時刻,但再繼續接近的話就危險了。
「啊哈哈,你反應也太慢了,小夜。」
「喔喔,竟然還有春季祭典這東西啊!?我原本還想說得忍耐到夏天哩,這下聽到一件好消息了!祭典的重點高潮部分是什麼時候!?」
「明明好久沒見了,你說話還真像是親戚在閒聊的感覺啊。」
克蘿諾大概是打算來逛春季祭典,所以剛剛應該是在確認祭典和會議的預定行程是否有衝突到吧,雖然祀櫻應該也掌握到了會議的消息,但是克蘿諾剛纔沒有在這個地方就說出口的這件事還是讓夜放下了心。
「……這是、怎麼一回事?」
儘管容貌和克蘿諾十分地相像,少女臉上的笑容和克蘿諾的氣質卻是全然不同。
「喔,那邊是在準備春天的祭典,雖然每年凪市的夏季祭典都是在其他地方舉辦,但春季祭典則是會趁櫻花凋落之前沿着大馬路到公園……一直到那間神社的山腳下都有攤販。」
過於難以理解的現實讓夜說不出話來——
是夢嗎?抑或是幻覺呢?
夜拜入其門下的條件是要他與伊智那一起前去暗殺塞爾茨。
以目前的情形來說,《和平協會》爲了舉辦會議,在不久前便開始呼聲召集各個平行世界的魔王們。
只有這件事是夜在分離之後,心裏所留下的一絲掛念。
面對夜的尋問,伊智那一臉悻悻地垂下頭。
「話說回來,夜大人,您不覺得克蘿諾小姐呀,跟莉兒小姐感覺挺相似的嗎?」
「喂,夜,我已經參觀結束了,再不回去的話美波會擔心吧?讓人期待的春季祭典就等之後再來——」
碰咚,聽了這句話之後的瞬間,夜的心臟激烈地跳了起來。
倘若真是如此,假設莉兒的真實身份是吸血鬼派閥的人,卻在五年前死亡時以魔王身份復活的話,就勉強能說得通了。
「世界和平協會」在「大十字」先一步發生前所舉行的會議。
「要不要稍微在那邊的公園稍微休息一下呢?好久沒出遠門了,所以現在有點累了。」
一邊贊同着對方的話,夜的心情變得有些難以言喻。
屈服於對方的提議後,便帶着伊智那打算走向公園。
◆◇◆
在日落之後的公園裏,夜和莉兒正坐在長椅上。
兩個人的個性和給人的印象說像卻也完全不像。
「總之,都有吧,啊,雖然我早知道最後的一件事是不可能成功的——但這些事啊,都是我想做的事喔。」
「以前,我最後也沒能跟夜大人您一塊出遊對吧?所以我纔會不由自主地離家出走了,真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當克蘿諾的身影出現在那裏的時候,夜反射性地低聲喃道。
落坐在市營公園裏的長椅上,伊智那微笑地說。
「不,沒有錯哦,爲了住在那間醫院的朋友,夜大人也因此來到我居住的神社裏祈願了呀——」
「好耶!行程還空着哩!真是期待後天的到來呢!」
莉兒苦笑着想輕輕地彈夜的額頭,但伸出的手最後卻沒能碰觸到夜地穿了過去。
雖然外表怎麼看都是莉兒本人,朝着衣服和軀體伸出的手卻是透明地穿了過去。
以一般的說法來看,就是對方似乎成了幽靈了。
就算是至今被捲入並經歷過數起相當玄幻的事件的夜和克蘿諾,面對這情況也不禁感到驚訝了,但考慮到這也有可能是被某種「世界」影響而造成的情況後,總之目前也只有先繼續話題下去了。
莉兒的記憶似乎是停留在和夜最後一次見面的下雪之日裏。
在這方面來說,除去了「已經死亡」的這一點,少女從頭到尾毫無疑問地確實是「莉兒」沒錯。
「說起來,那個好像是我的項鍊對嗎?怎麼,你特地找出來當成我的遺物了嗎?」
發現了夜戴在脖子上的滿月造型的墜飾後,莉兒一臉欣喜地問道。
「是啊,這畢竟是你給我的東西嘛。」
「阿咧?有這回事嗎?我一直以爲我把它弄丟了呢——雖然這確實是我的東西啦。」
看着眼前一臉疑惑的莉兒,夜有種不協調的感覺。
不過才五年前的事情,卻連夜也記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從對方手上拿到項鍊了。
就算莉兒是因爲成了幽靈而導致記憶混亂,卻還是有些地方不對勁。
然而,作爲關鍵人的莉兒卻感覺似乎毫不在意這種事。
「話雖如此竟然成了幽靈嗎——雖然我早就知道自己死掉了,但還是好可惜啊,不過,看到了小夜努力的樣子我就放心了,雖然個性好像變得比當初還要彆扭了。」
莉兒露出了捉弄自己般的笑容說道,夜微微支吾着。
「我自己倒是沒這種感覺。」
「嗯,真的哦,你以前說話的語氣更直接,認真得讓人覺得可愛呢,不過——本性好像還是跟以前一樣沒變,讓我鬆了口氣呢。」
面對一邊微笑一邊如此說的莉兒,夜感到有些不自在,這感覺並不壞。
夜簡潔地說明了自己進入聚集「世界使」的學園就讀、與和莉兒長相相似的平行世界魔王——克羅諾、以及幫助蕾法的事。
「謝謝,那,我們約好了哦?」
果然,這並不能成爲克蘿諾就是莉兒的證據。
「在後天的春季祭典裏,什麼時候都可以,能不能再一次和我——和我見一次面呢?」
莉兒綻開了笑容,朝夜伸出了小拇指。
正當夜想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伊智那忽然敬了個禮。
「……好吧,如果這是你的願望,我就陪你一起吧。」
「吶,我說莉兒,雖然你現在變成了幽靈,但你有地方可去嗎?要是沒有的話——」
「呀,對不起啊,明明知道魔王大人在等你,結果還不小心聊了這麼久。」
夜伸出了小指,和莉兒那半透明的小指纏繞在一起。
「今天真是謝謝你們了,關於莉兒小姐的幽靈這件事——大概是,不,我想就由我來稍作調查,所以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請跟我說一聲。」
「……」
與肖似克蘿諾的,女性好友之間的重逢。
「吸血鬼還有機械嗎——有那樣的世界存在讓我好驚訝呢,而且小夜竟然還拯救了那些人,感覺好不真實哦——」
帶着恍若踏入了夢境裏的心情,這一天什麼事也沒有地,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說完了這句話,莉兒便恍如溶入暗夜之中慢慢消失不見。
雖然夜腦海裏的某個角落也想過倘若克蘿諾是過去的莉兒的話,那麼莉兒說不定也對吸血鬼的派閥知道一些事——
克蘿諾表情有些茫然地低聲說道。
像是泄了氣般地,克蘿諾也跟着點頭同意了。
「嗯,沒問題的,反正我幾天前好像也像現在這樣變成了幽靈,雖然我也說不清楚,但我想這次應該還不是最後的離別。」
「走吧,要回去了,克蘿諾。」
在短短的一句對話結束後,夜和克蘿諾邁步走回神月館。
我帶你去神月館吧?夜瞬間猶豫了一下。
「那個女孩就是你之前提到的好友嗎……」
送別了莉兒的夜筆直地站在原地,沒多久,伊智那和克蘿諾便走了過來。
「因爲我別說是廟會祭典了,現在連醫院也不太能隨便離開,所以只要一次就好,我想和你一起看煙火。」
語畢,伊智那也跟着離開了。
名爲『特例A級任務·要警覺來自敵對派閥的魔王征討作戰』的字句,被映在郵件主旨的欄位上。
在對話中斷時,莉兒一邊這麼說,一邊抬起頭來看公園裏的時鐘。
然而,在熟睡之後,來自《和平協會》的一封電子郵件寄到了夜等人的ESP裏。
爲這句話而不禁嚇了一跳的夜猛地伸出了手:
「嗯,啊啊。」
「再見了,夜。」
「不過,雖然我的意思不是要當作交換條件,但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凝視着夜的雙眸,莉兒開口說道。
夜一臉什麼事也沒發生地說道。
「但——」
這是手指拉勾的暗號。
然而從莉兒的反應來判斷,對於吸血鬼的派閥似乎是毫不知情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