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神隱」

那晚，阿夜夢到了夢境的後續。

七年前——還是小學生的阿夜，像個夢遊病患般走在慘白而冰冷的特別病房走廊上。

時間在過去侵襲凪市的災厄發生後。是剛剛失去雙親的阿夜，右臂與左腳骨折入院時的記憶。

值得信賴、尊敬的雙親，以及歸宿。

在一夜之間失去了這一切的阿夜，完全迷失了活下去的目的以及對未來的希望。

黎明時分阿夜在院內徘徊，發現了一處小小的中庭。稍微打開窗戶，就能聞到充滿生命氣息的綠草芳香。乾脆從這裏跳下去，一了百了算了。正當他這樣想的時候，忽然，他看到一個女生。

阿夜感到好奇，便步履蹣跚地走下樓梯，打開中庭的門，見到這名穿着睡衣的女孩。

「……你爲什麼一大早待在這裏？」

「我找不到回去的房間，所以就試着在這裏過夜了。」

「…………」

「我騙你的。」

「我知道啦。」

「我覺得只要來這裏，似乎可以遇到某個人。」

「……你騙我的吧？」

「這是真的喔。因爲，你不是來了嗎。」

「…………」

「你不相信？」

「當然嘍。」

「真是個沒有夢想的人。」

「也不會啊……我可是正義使者喔。」

加奈加哭喪着臉大叫。這時——

阿夜的記憶，在大約四小時之前，把克蘿諾送出房間後就中斷了。

「爲什麼？」

「偷工減料的是你的腦子！」

「欸～我看看喔。向年級的女生嗎？『我不知道神木凪同學原來有這種癖好。我家的妹妹（九歲）怎麼樣。她說想要一個男生對她言聽計從。期待你的迴音。』……啊哈哈哈！好糟喔！超誇張的這個！」

白色的一線微光，已從窗簾細縫間灑進屋內。

「好像是喔。我爸爸，還有我爺爺，聽說一直都是這樣。他們具有神奇的力量，在這個鎮上幫助遇到困難的人，是大家的英雄喔。」

「對了，昨天阿夜在學校鬧得很轟動呢。」

『《異層世界·3次元展開》！』

「喫早餐吧？」

克蘿諾粉碎了機械獸的隔天，有個學生失蹤了，阿夜從這點研判，敵人至少有兩人。

輕快的敲門聲與加奈加隔着門的呼喚，讓阿夜的意識恢復清醒。昨晚他與克蘿諾商討作戰方式到半夜，或許是因爲這樣早上才起不來。跟吸血鬼作伴真不是件簡單的事。

「不過，這樣對阿夜來說不是剛好嗎？這下子就很少有人敢接近你——」

「我有一堆地方想吐槽，不過先告訴我，你是怎麼進來的？我記得我有鎖門啊。難不成你變成霧鑽進來的？」

阿夜與加奈加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似地，開始喫早餐。

「好痛好痛！別這樣，裏面的東西會擠出來的！要是我因此變笨了你賠得起嗎！？」

◆◆◆

這是一種眷屬能夠使用的《3次元展開》，是製造出隔絕外界的空間，將目標引進其中的「結界」。一旦展開這種空間，就只有「世界師」能夠自由進出，進出時會消耗第五靈素，所以如果本身的第五靈素量比展開的《異層世界》低，就會進不去也出不來，可以說是「世界師」之間的「對決戰場」。

「啊，因爲昨晚有一些事情——」

「不過我一點那種資質都沒有就是了。」

光是回想起來就覺得眼前一陣輕微的暈眩。對阿夜而言，不引人注目不引起事端，是校園生活當中很重要的方針。而那件事卻把一切都搞砸了。

「是嗎？」

回答的同時，阿夜注意到毛毯中有種溫熱的感覺。

根本不是吸血鬼的魔術，完全是蠻力。

加奈加在餐桌上盛味噌湯的雙手，一下子停住了。

「——克蘿諾妹妹！你穿這樣太危險了啦！阿夜雖然是個腦子有問題的自戀狂，但畢竟是男人啊！」

「我有說過想成爲大家的笑柄嗎！？」

「你膽子不小嘛……你忘了自己那時候說過甚麼話嗎？」

一陣涼風吹來，讓樹葉與草叢悄悄地發出沙沙聲。

阿夜解除頭部固定後，加奈加呆滯地站在原地。

阿夜冷漠地低聲說，靜靜地拆開信封拿出信紙，頓時無言了。

阿夜急忙起身想堵住加奈加的嘴，這時睡在牀上的克蘿諾揉着眼睛，上半身坐了起來。

「……要不要散散步？」

「……也好。」

「……你這小白有沒有自覺啊！？原因一半是出在你身上好嗎？」

阿夜露出文靜的笑容，向笑得人仰馬翻的加奈加招手。

不管加奈加有多焦急，克蘿諾把毛毯在身上一裹，再次躺了下去。才一轉眼的時間，便繼續回到夢鄉。

昨晚他聽克蘿諾說，這個黑白「世界」，好像叫作《異層世界》。

一大清早的上學路線。先分別離開公寓再會合的加奈加，走在他身邊苦笑着說。

阿夜急忙對克蘿諾說，但她已經完全沒反應了。阿夜在枕邊設定了鬧鐘以防萬一，但還是很不安。或許拜託一下美波，請她叫醒克蘿諾比較安全。

「也許我太沖動了……」

說完，克蘿諾拿出藏在牀底下壞掉的窗戶把手給兩人看。

阿夜與加奈加，感覺到令人背脊發涼的一股寒意。

「神木凪，夜……」

「嗯，那邊那個陽臺的入口打不開，我稍微用力一拉，把手就整個掉下來了……該怎麼說呢，租房子的時候還是注意一下偷工減料吧？」

「那麼，這樣就沒有問題了吧。我會睡到阿夜回來，這次不要再吵醒我了。」

阿夜打開鞋櫃，看到裏面放了一封信。

「——！？」

克蘿諾除了比自己尺寸大的男用襯衫之外，身上幾乎一絲不掛。一頭帶有自然捲的烏黑長髮，與一雙細長自皙的美腿相映成趣，從襯衫的空隙之間，還能隱約一窺樸素的純白內褲。

回答的同時，少女的笑容逐漸變得模糊。

「咦！？這該不會就是那個——！？」

入院時代令人懷念的記憶。與少女交心的過程，有如走馬燈一般流過眼前。

最後浮現腦海的，是在細雪紛飛的公園裏，躺在阿夜的臂彎中，被血沾污的她。

昨晚他與克蘿諾召開作戰會議，講好趁着敵人戰力減少時，阿夜與克蘿諾先做好迎戰準備，並思考取得勝利的戰術，但是——。

「因爲讓我受到這些傷的事故發生時，我沒能幫助爸爸媽媽——以及其他任何人……」

「阿夜——，天亮嘍～！到底是夜晚還是天亮？講法聽起來好像滿奇怪的，別在意喔。味噌湯已經煮好了，你起來了嗎～！」

他以爲這樣說一定會被嘲笑，但女孩子沒有笑。

「放心，裏面本來就沒有東西可以擠出來。」

他迅速把毛毯一掀，看到只穿着一件襯衫跟內褲的克蘿諾，正發出安穩的呼吸，攀着阿夜的腰部。

「……請問一下，那是甚麼？」

直到神隱事件結束前，每天都得過這種生活嗎。

弱點在於術士展開空間時，無法使用本身原有的「世界」，只能發動眷屬的能力。而且展開一次之後，需要休息數日才能再度發動。

◆◇◆

「……這什麼啊！？」

「是這樣嗎？人類還真愛計較一些芝麻小事呢。」

「咦，什麼事啊？羅莉控外加被虐狂的阿夜同學。喔！原來你以前不跟女孩子來往，是因爲有這樣的一種興趣啊！……啊，嗚哇！？」

看到這封很明顯是情書的書信，加奈加發出了驚呼。

話還沒說完，阿夜已經迅速繞到加奈加的背後，用摔角的頭部固定技扣緊了她的頭。

「哦？好厲害喔。」

「唔嗯……我喫不下了……西洛。」

平常你不是都用備份鑰匙不經過人家同意就闖進來嗎，阿夜原本想這樣講，但搞不好加奈加還把昨晚的事情掛在心上。這傢伙明明個性無憂無慮又開朗，但骨子裏其實還滿膽小的。

「早晨偶爾散散步也不錯啊。」

「……真是，煩死了。不管怎麼樣，我說過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你們很吵耶……不要妨礙我的安眠。」

確認手錶上的時刻，現在是早上七點半。由於兩人提早上學，還沒看到其他學生的身影，不過看失去原樣的景觀範圍如此廣大，一定也有學生被牽連其中。

加奈加露出詫異的表情，從旁看了看情書的內文。

他一邊跟加奈加鬥嘴，一邊來到穿堂。

據說吸血鬼的高級種族，具有能夠變化爲霧或小動物的能力。他不知道克蘿諾有沒有這些謠傳的能力，便試着問問看，

「加奈加，你來這邊一下。」

「我的名字叫莉兒。你呢？」

「呀啊啊啊！？媽、媽媽～！阿夜把我們家的公寓當成賓館了～！」

同時，從兩人的背後，周圍的景色一路被塗成黑白。鞋櫃、地板、樓梯甚至走廊，都一點一點地變成了灰色的黏土工藝品。

阿夜不回答加奈加，只是靜靜地加重力道。

「咦……？」

「喂，你……沒有忘記那個作戰吧？還不能真的睡着喔？」

阿夜順着她的視線方向看，發現蓋在自己身上的毛毯腰部附近，隆起了一座小山。

「住嘴你這笨蛋！這裏的房客又要一窩蜂擠進我房間了啦！」

「喂！？開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而已何必氣成這樣啊～！？啊～一定是自己的酷哥形象被破壞受到打擊了吧！？虧你老是說『我是孤獨一人』～！笨蛋！笨蛋～！阿夜是笨蛋～！」

「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快就發動攻勢……」

「嗚……」

克蘿諾不太高興地說完，「呼啊……」打了一個小小的呵欠。

看着克蘿諾脫下來散落一地的衣物，以及壞掉的窗戶把手，阿夜邊嘆氣邊自言自語。

克蘿諾玩弄着穿在身上的襯衫長長的袖口說。

他覺得奇怪。昨晚氣溫應該很低纔對。他揉着睏倦的雙眼——，

「痛痛痛痛痛！等等，這樣不好啦！你再繼續下去會後悔喔，主要是因爲自責——對不起剛纔是開玩笑的放開我痛死了要命啊，饒命饒命饒命饒命……！」

「你這傢伙，我們講完那件事之後，你不是說要回飯店小睡一下嗎？」

「那我打擾嘍。嗯，今天早餐是我做的，希望好喫……不過好難得喔，阿夜在這個時間竟然還沒起牀。」

「這跟那沒有關係啦！至少下面應該穿件什麼——」

「嗯，怎麼啦？」

在這個空間當中，建築物會分毫不差地複製出來，不過都是空有外表的贗品，除了生物以及事先戴在身上的物品之外，都會化爲類似沙子堆成的物質。

「喔喔，人氣完全不減嘛。」

「我忘了我的大外套了。當我發現而折回來時已經快天亮了，懶得再離開，就直接在這裏過夜了……啊，你不高興我擅自借用了睡衣嗎？想不到你這人心胸這麼狹窄。」

「隨便你吧。」

「…………」

後來發生太多事情讓他忘了，不過阿夜拉着克蘿諾的手早退後，引發了甚麼樣的傳聞，他想都不願意去想。

『《機關管制·1次元展開》！』

趁着阿夜亂了方寸的時候，某個聲響從樓梯間附近傳來。前天晚上看到的機械獸，兇猛地襲擊而來。

「哇！？」

「……！？」

阿夜下意識地保護了加奈加，鋼鐵的利牙掠過他的側腹部。阿夜感到一陣刺痛，不過仍立刻轉爲反擊。他將手上的書包扔向機械獸，趁機械獸閃躲時，給了對方一記橫踢。對方雖然被踢飛到好幾公尺外的走廊深處，不過肉體的攻擊一樣產生不了效果。

「這下子……麻煩了。」

「世界」一定要從「世界師」本體的一部分才能展開。因此，看敵方的「世界」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就能大致判斷狀況。

剛纔的《異層世界》，是從阿夜與加奈加的背後——從穿堂附近展開的。操縱這頭機械獸的「世界」，是從校舍上方——「世界」的線是穿過一樓的天花板來到樓下的。

展開《異層世界》的「世界師」本人，無法在其領域內製造出新的「世界」，但能夠使用作爲眷屬的能力。

因此，上次的機械獸，才能在那個灰色空間中自由行動，但這次必須以「世界」的〈線〉像電線一樣連接着，才能操縱機械獸。

換句話說，設置這個《異層世界》的「神隱」犯人，跟操縱機械獸的不是同一個人。

『呵呵。上次受你照顧了，神木凪夜同學。你弄壞了我的玩具，我特地來向你道謝的。』

機械獸發出的，不是以前那樣機械性的語音，而是活人的說話聲。

從「世界」的〈線〉延伸的方向來看，這傢伙應該在樓上的某個垃方，但即使這個校舍看起來像黏土，堅固程度跟真正的校舍卻是一樣的，因此無法打穿天花板直接對付「世界師」本人。

不過，因爲現在這個敵人使用的「世界」，不是以前那個《異層世界》創造的〈立體〉空間，因此敵人的機械獸，只能存在於那條〈線〉接觸到的部分。

既然能夠預測敵人的數量與動作，那麼比上次好解決多了。

一邊應付眼前的機械獸，一邊伺機接近本體，是最好的選擇。

「加奈加。你到一邊去躲起來，把剛纔那封信撕了。」

加奈加的立場屬於《和平協會》，因此除非迫不得已，否則禁止展開「世界」。這是因爲暴露了真實身分會有遭到攻擊的危險，而且戰鬥能力也很低。

讓她在這裏跟「神隱」的犯人交戰不是一個好選擇。

克蘿諾似乎也跟阿夜一樣，想到這是爭取時間的攻擊。兩人一邊空手打壞飛撲而來的幾頭機械獸，一邊三步並兩步地衝上樓梯。

這個人——，不是小角色！

「原來如此——，那就是另一個『神隱』的犯人啊。假裝要攻擊加奈加，卻挾持不相關的學生當人質，我看你是心理變態吧。」

發出聲音的同時，機械的四肢有如彈簧一樣蹦起，機械獸飛撲了過來。有如箭矢般飛快的一擊，阿夜勉強躲開了。他刻意不反擊，注意着另一個敵人的動靜。

「我猜你應該是覺得，待在同一所學校裏，總有一天會被我們揪出來吧？所以，想早點讓我引發〈止熄世界〉，讓我失去記憶，以消除跟自己有關的線索。不是嗎？」

『……？』

『……哦。你連我的立場都很清楚嘛？你怎麼知道的？』

「唔……我明白了。可是——」

「信幫我撕掉了嗎？加奈加。」

突然出現的克蘿諾，以鐵拳徹底破壞了機械獸，阿夜雖然被子彈般的瓦礫打慯，不過還是趁機撞飛戴着面具的男子，搶回了女學生。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校舍的一面外牆化爲碎片，瓦礫像大型鉛彈一樣，往機械獸與阿夜的所在位置飛來。

帶着紅色光芒的刀柄覆蓋着機械裝甲，手邊浮現出一個金黃色的魔法陣。

「所以我不是叫你昨天晚上睡飽一點嗎？犯人可能會趁我們分開時發動攻擊。我明明說過，到了學校以後如果沒有電話聯絡，你就要立刻來看看情況的。」

「勝負已定了，卑鄙小人。」

阿夜對同一時間跑向自己的加奈加說。

「你的『世界』的〈線〉，現在是從天花板上方——校舍當中延伸過來的。很明顯地，你是混在學生當中對我們發動突襲。」

下一個瞬間，轟隆！一陣轟然巨響震懾了整個空間。

擁有強大戰力的克蘿諾加入戰局，再加上搶回了人質，讓狀況一舉逆轉。

「……嘖。」

『好吧，沒差。你就試試看光靠自己的肉體，能戰到甚麼程度吧！』

停止了動作的機械獸，用困惑的語氣回答他。

加奈加不安地躲進鞋櫃的陰影處，同時阿夜也開始與機械獸對峙。

身穿黑色西裝、腰插兩把日本刀的少女，先跟身邊一名頭髮綁着緞帶、看似與她同行的少女搭話之後，纔回頭看着阿夜與克蘿諾。

他有看過這個少女。她是班上的同學，個性認真，早上總是第一個來學校。或許是昏過去了，她閉着眼睛一動也不動。

『你只要再反抗，這個女生就會沒命。不會因爲她不是你的朋友，你就要見死不救吧？』

『真是太遺憾了。誰叫你看穿了我的真面目，就要嘰嘰喳喳講個不停呢？謝謝你替我爭取時間。』

「……！？」

纔不過幾秒的工夫，遮蔽視野的粉塵漸漸散去時，勝負已經揭曉。

「阿夜，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原來是這樣啊。還滿聰明的嘛。』

一隻人手讓女學生的身體懸在空中。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少女背對着兩人，抓着女學生的頭部，另一隻手則拿着日本刀，深深插進女學生的心臟部位。

阿夜與克蘿諾停下腳步後，周圍的窗戶立刻被打破，無數機械獸闖進了室內。

「嗯……我明白了，不過阿夜你也要小心點喔。」

機械獸訝異地問他的時候——從黑白二色的牆壁外傳來了聲音。

「《聖罰規約·2次元展開》！」

將少女交給加奈加後，阿夜抬頭仰望身旁的樓梯。阿夜的第五靈素已經消耗得所剩無幾，但也不能全部交給克蘿諾一個人。

阿夜迅速確認了一下躲在後方的加奈加。與敵人的距離夠遠，周圍也沒有新的人影。

當阿夜驚愕得發不出聲音時，女學生的身體，已經像玻璃藝品摔落地上一樣，化爲無數的碎片四散。由於受到了致命傷，發動了〈止熄世界〉，因此她被強制逐出了《異層世界》。

躲在鞋櫃旁的加奈加，看到同一個景象也嚇得噤口。

阿夜興趣缺缺地說，讓機械獸愣住了。

四分五裂散落一地的機械殘骸，以及被吊在正中央半空中的女學生身體。

敵人大叫的同時，整個奪堂都被蒼白的〈立體〉「世界」所包圍。

在那裏的是一具毀壞的人偶。

『呵呵呵。好可怕喔。』

機械獸的背後曾幾何時，佇立着一個身穿黑色長袍戴着面具的男子，手上抱着一名穿着制服的少女。

「這是……！？」

「——！？」

看到機械獸背後的走廊深處，阿夜臉色變了。他立刻停止發動《1次元展開》，解除了「世界」。

敵人用上了剩下的所有機械獸，似乎想打倒阿夜等人——不，

從機械獸身上，傳來低沉的笑聲。

然後他毫不猶疑地再度展開新次元與法則的《聖罰規約》。從他手心中產生的光芒，朝着機械獸放出的瞬間，

『啊哈。何必這樣責備自己呢？很難看耶。那麼我得請你受死了——有遺言嗎？』

『跟上次的規則不一樣呢。是爲了保護那個女孩子才訂下這種規則，以防自爆攻擊嗎？真不愧是這個城市的守護神，好了不起喔。』

現在不是多想的時候。敵人還有可能再度發動攻擊。

『比想像中還有兩下子嘛。——不過，我也沒時間跟你耗。想跟我玩捉迷藏，那麼我下一個目標，就要攻擊你躲在那邊的同伴嘍？』

「爲了贏得平行世界戰爭的勝利，你寧願將同一座校舍的學生，毫不相關的人牽扯進來也在所不辭嗎？」

阿夜不使用「世界」似乎讓對方有些意外，發出了訝異的語氣。

『我的目的根本不是〈止熄世界〉。你的存在今後可能會很礙事，所以我只是想早點把你解決掉罷了——我也可以現在立刻宰了你！』

發動〈止熄世界〉，可以減輕致命傷的傷勢。然而，發動一次之後如果再度遭到攻擊，就真的無法挽救了。表明殺戮意志的咆哮在四周迴響。

沉默片刻之後，機械獸的嘴角上揚了。

「——《狂月長夜·0次元展開》！」

黃色機油從她的腳尖滴落地面，四肢虛軟無力地垂着。

敵不過敵人的壓力，阿夜退後了幾步。

也許是因爲加奈加不好解決所以才這樣做的，不過不管怎樣，事情已經發展到最糟的局面了。

「咦，嗯……算是撕掉了。」

說完，阿夜先解除了目前的「世界」。

「那麼麻煩你照顧這個學生，繼續找個地方躲起來，以免又發生什麼狀況。」

『哦？你想直接與我交手？難道你以爲一頭機械獸就能對付得來？』

『呵呵。你打算跟我僵持到什麼時候？你並非眷屬，使用了範圍如此廣大的《2次元展開》，撐不了幾分鐘喔？』

只不過是身處於同一個空間就令人窒息的深邃敵意。

下一個瞬間，阿夜展開了「世界」。〈平面〉狀的《2次元展開》，讓整面地板都爲白銀魔法陣所覆蓋。

「爭取時間嗎……說得真是一點都沒錯。」

阿夜將視線移向走廊深處，卻看到一出慘劇。

「好久沒有緊急的案子了，想不到竟然是這麼無聊的工作啊，薩諾芙。」

面具男子爬起來之後大概是判斷狀況對他不利，已經慢慢撤退到穿堂外的地方。

但是——

「那該不會是……！」

以阿夜爲中心展開的圓形「世界」，穿過了校舍的牆壁與穿堂的門，一路延伸到周圍地帶，連阿夜都無法目測它的位置。

「制定的限制是，【絕不可傷害任何人】。違反的罰則是，【以自己擁有的最大力量，攻擊自己】——」

第五靈素的量，雖然每個人多少有些差異，不過大致上都有一個上限。

『什麼？』

『咕……嘎啊……！？』

躲在鞋櫃陰影處的加奈加倒抽一口冷氣，連阿夜都聽到了。雖然早就預料到會這樣，不過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

「……怎麼這麼慢啊，真是的。」

對方與聲音一同發出了明顯的殺意。

塞爾茨告訴過他，身爲一般人的阿夜如果第五靈素量在一百上下，那麼眷屬的第五靈素量將會高出他兩倍到五倍。不只如此，比起敵人的〈線〉，阿夜的〈平面〉會消耗更多第五靈素，比耐力誰勝誰負一目瞭然。

呼吸、氣息、舉止，所有的一切，跟剛纔的敵人都有如天地之別。

「你們是甚麼人？」

「——爲什麼要作這種事？」

「看來我跟你沒甚麼好談的了。」

「什麼……！？」

「……！？」

『……啊哈。恐怕不是這樣喔。』

阿夜勉強打起精神，來到二樓時，看到克蘿諾站在走廊的前方不動。

「《聖罰規約·1次元展開》」

然後，阿夜頓了一頓，

機械獸的本體，發出了勝券在握的笑聲。

「你以爲你逃得了嗎？」

一見到她那兇狠的笑容與眼光時，一種難以形容的恐懼感，由上至下貫穿了阿夜的身體。

『還、還沒完……！還沒結束！』

『啊哈。』

「理由很簡單。我跟克蘿諾破壞掉你的隔天，就聽說有個學生消失了。一開始，我以爲有人犧牲了，但還有另一種可能性。那就是爲了修理當時被破壞掉的機械，而躲起來了。」

但當阿夜一想到自己要主動去解決敵人，他的雙腳忽然變得沉重。

同時還捲起了一陣猛烈的沙塵，奪去了視野。

即使如此克蘿諾依然沒有畏懼的樣子，黑色西裝的少女解除了機械裝甲，慢慢地將日本刀收進刀鞘裏，不回答她的問題。

端正的容貌與一雙鳳眼，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個美人，但沒有一點能夠讓男人想入非非的要素，渾身上下部散發出有如手上白刃般的銳利氣勢。

而且阿夜有見過這名少女。

「不好意思，可以等我一下嗎？」

少女輕輕一笑後，從西裝口袋中取出棒棒糖，撕開包裝紙含在口中。

「啊哈……好喫。工作之後來根棒棒糖真是過癮。——好啦，你剛纔說什麼？希望我做自我介紹嗎？」

一身成熟西裝打扮的少女，露出純真的笑容，吸吮着色彩鮮豔的糖果。

她的行爲看起來毫無防備，卻沒有一絲破綻。

「不要讓我說第二次。你敢再跟我打哈哈的話——」

「正義使者。」

當克蘿諾皺起眉頭時，穿着黑色西裝的少女，以笑容打斷了她。

「我們是《正義派》組織的人。」

少女口中說出的是，昨天阿夜從塞爾茨口中得知的「世界師」三大派系之一的名稱。

該組織的目的，與希望用交涉的方式阻止紛爭的《和平協會》正好相反。名爲《正義派》的組織，目的是殲滅魔王與其眷屬以保護現世。

「不過，我們無意在這裏與你們交戰。因爲解除了《異層世界》之後會引起騷動，惹來一堆麻煩。今天我們只是來處分掉剛纔那個笨蛋而已。」

「處分……？」

「……哈，原來是這麼回事。」

阿夜正在疑惑，身邊的克蘿諾卻笑了。

「這場『神隱』，是你們在背後牽線的吧，這樣還敢自稱爲《正義派》，真是笑掉大牙了。」

「唉呀，可以請你不要血口噴人嗎？」

「其他人好像不太喜歡你，你在派系裏態度到底有多惡劣啊？」

「你竟敢……！」

霎時之間，古都以肉眼追趕不上的速度，拔出了白刃。克蘿諾反射性地往後跳躲開了攻擊，但她遲了一步，鮮血四處飛濺。

「這是做什麼？」

少女好像理所當然似地，以平淡的語氣繼續說。

古都頭也不回地回答克蘿諾的挑釁。

身穿黑色西裝的少女將棒棒糖從口中取出，露出冷笑回應她的挑釁。

「不過，後來情況怎麼樣了？你不是說過要打工嗎——」

「……喂？」

他對實際情況感到有些好奇，但看來她不太願意講。

「世界師」之間由於能夠互相察覺對方的「世界」，因此他們的戰術是，由阿夜展開範圍達到校舍外面的「世界」，克蘿諾再以此爲標誌找出敵人的位置，從外圍趁敵人不備發動攻擊。

阿夜一問，克蘿諾便鼓着臉頰頂回去。

早在阿夜推測「神隱」的犯人之一，是同一所學校的學生時，他就考慮過學校可能成爲戰場了。

在牀上，一小堆捲成一團的毛毯動了一下。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我睡眠不足又使用了力量，好累——」

克蘿諾閉上眼睛的同時，她那嬌小的身體也垮了下去。

「你被打得可真慘啊。對付那種嘍羅還受傷，真是沒用。」

「呼……」

「啊啊，對了。有件事我必須訂正。我剛纔說過不想成爲獵物就得加入《正義派》，不過有個例外。」

「唉，上面好像有說過要作得不留痕跡，但這女人不但在對付敵人時失敗，爲了掩飾失誤，還作出這種違反契約的行爲。所以我們纔要處分她。」

「我是《正義派》殲滅部隊（killing edge）副部長，七罪古都。」

「那個女人的名號是《獵犬部隊》。她是機械的眷屬，但不屬於任何一個派系，只是個強盜而已。我們《正義派》僱用她，在這塊土地上進行『狩獵』與『監視』。這是爲了抑制各個魔王增強戰力，以備今後即將發生的『大十字』。」

「午餐沒喫，肚子餓了。要不要叫個外送？或者是我拿剩菜隨便煮煮——」

「嗯……？」

如果敵人在學校展開《異層世界》的話，有很高的機率會成爲室內戰。

包紮完傷口之後可能會趕不上班會，不過也沒辦法。

本該保護現世的《正義派》，事實上竟然在淘汰不合自己心意的「世界師」。

與「神隱」犯人交戰後過了半天，現在是晚上六點多。在天色完全轉暗的阿夜屋子裏，克蘿諾終於醒來了。

克蘿諾破壞的牆壁不是現實的事物，因此《異層世界》消失之後，一切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學校的時間也逐漸恢復正常。

阿夜聽說身爲吸血鬼魔王的克蘿諾，無論是甚麼樣的傷口都能高速治癒，但看到古都身上沾到對方的鮮血仍然保持典雅的微笑，讓阿夜感覺到兩者之間實戰經驗上壓倒性的差趴。

「真令人不愉快。」

阿夜將克蘿諾帶回神月館的時候，傷口似乎已經癒合了。即使如此他還是請美波替她包紮傷口，因爲他總覺得傷口會再度裂開，覺得很害怕。

失去意識的克蘿諾，剛纔被砍傷的傷口仍未痊癒，正在緩緩地淌血。

阿夜以爲她又會跟自己鬥嘴，但沒想到克蘿諾竟然乖乖地在牀邊坐下，用不可思議的眼神凝視着阿夜。

「爲了我，你連學校都請假了？」

「沒辦法，總不能丟下受傷的人不管吧。你安分點，休息一下吧。」

說話的是剛纔就一直留在這裏但始終不發一語，綁着長緞帶的嬌小少女。

「只是睡眠不足太累了而已。已經沒事了。」

暫停的時間繼續開始流動。學生們陸續來到穿堂。

「這些傷有七成都是被你打飛的瓦礫打的好嗎！我都告訴你位置了，就不能下手輕點嗎？哪來那麼大的力氣啊。」

「好懷念喔……在我的記憶當中，身體不舒服時會照顧我的，只有西洛而已。」

阿夜對克蘿諾說完，與她一起來到校舍後方。

古都閒話家常般的口吻，漸漸籠罩土了一層陰影。

當阿夜還在注意戴面具的男人時，克蘿諾已經往《正義派》的方向跨出了一步。

「……這裏太引人注目了。我們先離開吧，克蘿諾。」

「你根本睡過頭了吧！？幸好趕上了，我可是出了一身冷汗耶。」

少女忽然轉頭過去，對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背後的面具男子說。

「我們《正義派》的目的，是抹殺與『大十字』有關的魔王以及其眷屬。下次我會讓你落入我的手掌心，吸血鬼的魔王陛下。」

本來身爲吸血鬼魔王的克蘿諾，即使受了傷也應該會立刻痊癒的，但那時被名爲古都的少女砍傷時，治療的速度卻變慢了。

「好，就這樣吧。」

「我是看在青梅竹馬的份上，暫且饒你一命。」

「你以爲你是誰？搶走別人的獵物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別這樣，克蘿諾！？」

「覺得區區人類不配擔心你嗎？」

「今後暫時由我們管理這個區域一陣子。如果不想變成獵物，就加入《正義派》，或是做好心理準備失去能力吧。」

「……！？」

《正義派》毫不掩飾的告白，讓阿夜說不出話來。

「——沒有記住的必要，《正義派》！因爲現在——你就得死在這裏！」

「《狂月長夜·0次元展開》！」

兩人面對的，是無法用正義說明，塗上厚厚一層憎惡與殺氣的笑容。

所以阿夜纔會寧願大量消耗第五靈素，將「世界」的範圍擴大到校舍外面。

又是那個隨從啊，阿夜想，

克蘿諾讓紅色光芒籠罩在自己的拳頭上，古都也再度將手伸向收起的刀劍，這時——

阿夜與克蘿諾一起坐在長椅上，這才鬆了一口氣。

「我跟羽流說明了情形，她也諒解了。那個女的雖然冷淡，但並不冷血。或者應該說，你昏倒之後，我立刻帶你回來這裏，就沒出門了。」

她欣喜地微笑，抱緊了阿夜爲她蓋上的毛毯。

◆◇◆

被「神隱」犯人挾持爲人質的少女，幸好並沒有外傷，因此阿夜請加奈加幫忙善後，自己則回到神月館。

「——！」

「什麼？」

「知道了。」

「還有啊。可以請你也少插手嗎？我猜你八成是被《獵犬部隊》那個白癡哄騙了，不過你只要到我們說好的時候再出來就好了。」

阿夜看她臉色不對，決定換個話題。

「我明白，薩諾芙。」

「總算是逃過一劫了。」

她聽了之後，若無其事地站起來，穿上平常的那套衣服。

「你終於醒啦。身體還好嗎？」

緊接着，隨着乓啷一聲，《異層世界》便碎裂開來。古都等人在恢復現實景色的世界中，離開了校舍。

「請假了。」

「就是這樣啦。我爲那個白癡對你們造成的困擾道歉。不過，今後如果你們想阻撓我們，我可不會客氣喔？」

「古都，該住手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不，感覺還滿好的，真不可思議。」

「……不要你管。」

少女說出這件事時不但不覺得愧疚，甚至還面帶微笑抬頭挺胸。

克蘿諾把阿夜的指責當成耳邊風，盯着他的身體看。

回應古都的敵意，克蘿諾也擺出攻擊的姿勢。

背後傳來的聲音，制止了一觸即發的兩人。

阿夜打開冰箱，看看剩下哪些材料。

阿夜想搞不好她只是想早點喫到東西，不過他還是決定順從她的心意。

克蘿諾不理會阿夜的制止，一步步走向她。走到距離對方只剩下幾公尺的距離時，黑色西裝少女的雙眼變得更爲銳利，有如猛禽蓄勢待發。

古都再度將劍收回刀鞘中，轉過身背對兩人。

「好啦，總之你先回神月館吧。你在這裏太突兀了。」

「今天你一直照顧我吧？所以，我不會要求太多。我想喫你煮的東西。幸好你還滿會做菜的。」

「你們這些『魔王』，就算棄械投降求饒，我們也會殺光你們。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沒有你們的生存空間。記住了。」

阿夜開玩笑地說，克蘿諾卻靜靜地搖頭，

「你想夾着尾巴逃走嗎？看你態度咄咄逼人，其實沒甚麼了不起的嘛。」

阿夜沒有轉移過視線，卻完全看不見她的刀法。

「嗯。雖然最後有人來攪局，不過基本上你的作戰算是成功了。」

阿夜將這件事告訴克蘿諾——。

後者是他開玩笑的，但克蘿諾卻老實地點頭。

克蘿諾一臉費疑猜的表情，扒掉包在自己身上的繃帶。繃帶下令早戰鬥中受到的傷，已經連一點痕跡都不留了。

阿夜聽到她的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克蘿諾用手護着從肩膀斜着劃出的一道傷口，惡狠狠地瞪着古都。

「你這人真奇怪？竟然會擔心身爲吸血鬼魔王的我。你自己的傷勢也不輕啊。」

阿夜急忙支撐住她的身軀，手心卻感到一陣溼滑的觸感。

開始簡單的調理過了十五分鐘後，鹹粥與醬燒牛肉的神奇晚餐組合便端上桌了。

「對了，之前我就一直很好奇，那個鍊墜是什麼啊？」

克蘿諾用調羹將醬燒牛肉與鹹粥送進口裏，忽然指了指阿夜的胸口。

「很遺憾，這不是喫的。」

「誰要喫啊！？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怒火中燒的傷患，輕輕踹了阿夜的腰部一腳。

「這是親友的——算是遺物吧。我知道這不適合我，這只是一種感傷。」

阿夜回答後，不動聲色地栘開了視線。

關於擁有這個鍊墜的少女的事情，阿夜還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這樣啊……抱歉問了讓你難過的事。」

他以爲這件事會被輕輕帶過，想不到克蘿諾竟然一臉沮喪地輕聲道歉。

「這樣不像你喔。身爲魔王之人，怎麼會在意我那些無聊的過去呢？」

阿夜以輕鬆的語氣說，克蘿諾卻笑都不笑。

「失去珍重的事物，誰都會傷心吧？我跟你又有什麼差別？」

真摯的眼神讓阿夜無言以對，這時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喫完晚餐的克蘿諾站了起來，來到阿夜身邊坐下。

「怎麼了？」

「你別管，坐着就對了。」

克蘿諾慢慢將手放在阿夜受傷的部位上。紅色的光輝，克蘿諾展開了《狂月長夜》，用小手溫柔地觸摸後，阿夜的傷口便在轉瞬間復元了。

殘餘的痛楚像魔法般逐漸消失的感覺非常舒服。

「我能爲你做的就只有這些了。只能算是一點安慰吧。」

「——！？」

「什麼意思？」

克蘿諾大概是不習慣這種場面，脹紅了臉縮進毛毯裏，轉到另一邊去了。

「我開門見山地說了。我覺得如果是操縱那些機械獸的『神隱』犯人，你還勉強應付得來。但是，跟《正義派》的幹部級人員交手就太離譜了。」

「嗯。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最大第五靈素量，不過以前他們替我計算過，說我至少擁有一萬第五靈素。」

阿夜沒能給她明確的回答，洗完碗後，便不動聲色地離開克蘿諾的身邊。

「我把本來就所剩不多的第五靈素都用掉了。我要睡覺了。」

克蘿諾的聲音與敲倉庫門的咚咚聲一起傳來。

機器人發出聲音的同時，蒼白的「世界」展開了。

「膽小鬼才是最可怕的。例如像我這樣。」

「——太嫩了，只有這點程度嗎？」

然後，阿夜小聲地自言自語，不讓任何人聽見。

「你遲遲不回來所以我來接你了，奴僕。趕快回去準備進行吧！」

「平常的你好像也是這樣．但實際上不然。你是個假裝自己是現實主義者的理想主義者。你沒有繼承既是凪市守護神也是正義使者的神木凪家業，說它們不合時宜。但，其實你很想成爲正義使者吧？」

「說到可怕，我們的會長也不輸給別人就是了。我想在跟你談話的時候，她很可能已經預測到這樣的發展了。所以，纔會叫那個人——」

在街燈照亮下，對方看起來是個頭戴全罩式安全帽、身穿白色長大衣的高挑女子。雖然手上沒有武器，不過兩條手臂都戴着濃灰色的護手，並套上一雙表面貼上金屬板的長靴。大衣底下穿着漆黑的騎士服。

跳躍至空中躲開攻擊的克蘿諾，背對着滿月，展開了自己的「世界」。

阿夜整理完畢正要打道回府時，羽流跟平常一樣眼睛盯着手邊的書本問他。

「少、少羅嗦。與其道謝不如快點把血給我！本來就是你不好，都是你不跟我訂下契約害的！」

羽流不回應阿夜的吐槽，臉上浮現出調侃他的笑容。

所有傷口都癒合後，克蘿諾慢吞吞地站起來。

◆◇◆

「你不是不會干涉我與克蘿諾的動向嗎？」

「那些人有那麼可怕嗎？你好歹也算是機械的眷屬吧？」

不過也只能說很像羽流的個性。

「就算是眷屬，如果等級不夠高跟一般人也沒太大差別。更何況我的『世界』只有探索能力，即使與《機關管制》並用，也沒有多大的戰力。」

看到走進來的克蘿諾，阿夜只覺得無言以對。

「兩邊都是你們害的吧！」

「…………」

遲了一秒後掀起的一陣風，將失去平衡的阿夜吹飛出去。雖然勉強在第一時間起身，但是絕對來不及躲開下一發攻擊。

他故意想揶揄克蘿諾，想不到她卻一臉認真地回答：「是啊。」

「你覺得我太看輕自己了嗎？或許真是如此。那點程度的敵人，只要冷靜面對，應該可以更輕鬆地擊敗。」

「對了，新出現的那個《正義派》武士刀女人，說自己叫做『七罪』對吧。」

說完，羽流繼續向前走，前往倉庫的出口。

不知道是在甚麼時候接近兩人的，對方無聲無息地存在於兩人前。

克蘿諾若無其事地說出的一句話，讓阿夜懷疑自己聽錯了。簡單來說，就是有阿夜的一百倍以上。換句話說，假設克蘿諾擁有的「世界」與阿夜相同，那麼將會有一百倍的射程距離；如果在相同範圍展開，則能維持一百倍的時間。魔王這種驚人的存在實在超乎了他的想像。但是——，

「…………」

「《狂月長夜·0次元展開》」

由於不知道甚麼時候會遭到敵人襲擊，爲了以防萬一，他才告訴她這個地址，但是——

「也許他只是個膽小鬼吧？」

阿夜正要追問下去，

「——所以，你想表達什麼？」

「唔！？」

終於來了，聽到克蘿諾的疑問，阿夜嘆了一口氣．

「否定事物的人，分成兩種類型。一種是真的不喜歡那種事物的人；另一種是，因爲自己做不到，就故意擺出否定態度的人。這種人嘴巴上說『無聊』『沒甚麼大不了』，其實比誰都希望不是那麼一回事。」

「加奈加講話不是會混雜一些敬語嗎？那是因爲她知道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居民，覺得自卑。我們是以人類的身分，爲了取回日常生活而戰。我們能做的頂多就只有這些。你真的知道自己能做甚麼嗎？」

爲了對抗《正義派》的那兩個人，先不論克蘿諾，阿夜的確缺乏實戰經驗。兩人經過討論，決定在那些人正式發動攻勢前，包括與克蘿諾聯手出擊的戰術在內，進行一陣子特訓。

這是扭曲2次元的〈平面〉包住全身，包膜式的展開方法。還來不及戒備，敵人已經一腳踢在地面上，從十公尺外一瞬間拉近了與阿夜跟克蘿諾之間的距離，對兩人發動攻擊。

「就是因爲我是機械眷屬啊。如果小時候就有人告訴你，你原本是異世界的居民，真正的身體是機械人偶，你作何感想？噁心死了，想不討厭機械都難。」

「——沒甚麼大不了的。七罪就像是神木凪的宗師一樣。我們只是那時候打過照面罷了。現在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共通點了。」

下一個瞬間，阿夜與克蘿諾剛纔身處的空間，被女人的迴旋踢削下一塊。

「這樣啊。那麼，即使我必須與她一戰，對你也沒有任何影響嘍。」

克蘿諾說，語氣中似乎帶有一絲安心。

跳到空中的機器人，雙腳的長靴像噴射推進器一樣噴出空氣，趕過了正要揮拳的克蘿諾身邊。

阿夜苦笑着看着她的反應，然後收拾了碗盤，在廚房開始洗碗時——，

「爲什麼你會在那種地方啊，古都……」

「謝謝你，克蘿諾。」

全副武裝的機器人。

「《正義派》的殲滅部隊不是出動了嗎？再這樣下去，搞不好我真的得找新人來頂替你，所以我想問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還是一樣這麼任性。

「……什麼意思？」

將自己的第五靈素用來強化體能以及轉換爲衝擊能量，這種稱爲〈靈素之血〉（aether　blood）的〈發動法則〉，其威力足以粉碎機械鐵塊。

羽流的語氣，聽起來好像對阿夜的行爲無言以對。

「你說你是機械的眷屬，可是好像不怎麼喜歡機械？」

「很遺憾，阿夜。看來特訓必須採取實戰形式了。」

「呼，真好喫。這下子暫時可以安心使用『世界』了。」

看到克蘿諾瞪着前方，嘴角浮現笑意，阿夜纔回過神來。

說完，克蘿諾便到阿夜的牀上躺下，蓋上毛毯。實際上身體纔剛好的她，竟然特地爲自己治療傷口，阿夜明白到她的意圖後，不禁笑了笑。

「老實地說『我在擔心你』，男人會比較高興喔？」

◆◇◆

在學校與「神隱」犯人交戰後的第二天，放學後，阿夜按照預定前往北區打工，在剛好晚上七點完成御堂羽流請他整理倉庫的工作。

「基本上，魔王與其他的『世界師』之間，在第五靈素量上應該有壓倒性的差距纔對。我不認爲自己會輸，不過還是得承認，她不是個普通的『世界師』。」

「你的『世界』發動條件是喫飯嗎？」

阿夜故意這樣說給她聽，

糟了。當阿夜的腦中就要這樣想的時候，

「等等。那你的意思是說，你至今從沒好好吸過血，還能使出那麼大的力量？」

我們需要訓練。這是昨晚克蘿諾說的。

「…………」

「你說……一萬？」

「她說到什麼青梅竹馬的，跟你有甚麼關係嗎？」

「你誤會了。」

阿夜當下做的判斷，是往後跳躍迴避攻擊。克蘿諾也當場高高跳起，躲開攻擊。身爲吸血鬼的克蘿諾，其運動能力遠遠超過了人類的極限。

機器人的語氣意外地和善，讓他一瞬間失去戒備時，對方的身影忽地消失了。

她好像忽然想起來似地，從毛毯中對阿夜說話。

「而且，那些人還有不爲人知的一面。你看到的那個戴面具的男人，就是其中之一。我使用自己的『世界』查探了一下，但始終抓不到本體的小辮子。這人很危險。」

「你的工作我會盡可能繼續做下去。這樣還有意見嗎？」

羽流闔上書本站起來，邊從上衣口袋中取出鑰匙，邊往門口走去。阿夜知道她要鎖門了，也拿起制服外套跟在她後面。

這是對方給予阿夜的第一印象。

就算是克蘿諾，也無法在空中自由移動。

也許她一反平常，在擔心阿夜也說不定。

「你有沒有發現自己是個理想主義者？」

「喂，阿夜，工作結束了沒？」

羽流滔滔不絕地一口氣說完後，轉過身來，注視着阿夜。

「那是《和平協會》的方針吧？我是以你的僱主的身分在問。」

「《機關管制·2次元展開》」

羽流冷靜地回答。

「所以，你後來決定怎麼做？」

羽流說，她的側臉看起來有些脆弱。

「魔王爲了維持龐大的第五靈素，每個人都有自己特別的能量補給方法。像我的話是吸血——而且最好能吸到適合自己的人類的血。不過，如果吸得太多似乎會無法控制自己，失去正常的行爲。所以自從我的能力覺醒後，這幾年來派系一直不准我吸血。」

《0次元展開》，也就是在自己身體的一個點上發動的「世界」，不但能將第五靈素消耗量壓抑到最小範圍，還隱藏了集中一點的爆發力。

在附近的店裏喫過飯後，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八點。可能是因爲『神隱』的傳聞鬧得人心惶惶，他與克蘿諾走在回到神月館的路上時，幾乎沒遇到半個人。

「我是現實主義者。在這個凪市裏不管有誰被傷害，只要我處理不來，我就不會有任何反應。並且也不會期待有人出面解決『神隱』。而你是怎麼看待你自己的？」

阿夜呼喚了少女的名字，那人過去曾經是他的未婚妻。

「你們就是阻撓『神隱』的人吧？」

「你的主人在叫你了。真是，工作結束了還是奴隸，你的奴性真是深入骨子裏了。」

但是，對方卻能用附有機關的雙手雙腳調整加速。敵人在空中從上方發動攻擊，克蘿諾則硬是想與對方正面衝突。

克蘿諾的「世界」在〈絕對法則〉之下，給予她吸血鬼的再生能力與強化體能，因此比起一般人更爲耐打。

本來對於具有不死能力的克蘿諾來說，與對方剛歸於盡就等於是自己的勝利——但是，

「太慢了。」

她轉守爲攻揮出拳頭，來襲者卻抓住了她的手臂，好像站在看不見的地面上一樣柔軟地改變姿勢，然後一口氣將她摔出去。

「什麼！？」

無論多強力的攻擊，打不中就沒有意義。而且摔技沒有所謂的同歸於盡。

被扔出去的克蘿諾，一邊旋轉一邊在空中飛舞，然後跌在柏油路上。

「你竟然敢弄髒我的衣服！今天才剛洗過的耶！」

克蘿諾迅速站起來，杏目圓睜地正要衝向敵人時，

「等等，克蘿諾！她是自己人。」

阿夜一大叫出聲，克蘿諾便停止了動作，回頭看着阿夜。

「你說甚麼……？」

克蘿諾訝異地說，同時機器人也解除了「世界」，取下全罩式的安全帽。

「想不到你這麼快就注意到了。我得對你刮目相看嘍，阿夜。」

面帶和善的笑容，來襲者的真面目終於揭曉。

勻稱的五官比例，以及真摯的眼神。這名一頭黑色長髮綁着馬尾的女性，除了那一身奇特的打扮之外，就像一名武術大師般風骨剛健且態度沉穩。

「自己人……？這個怪模怪樣的女人是自己人？」

大概是看對方的態度沒有敵意，克蘿諾也解除了「世界」。但看她的表情，似乎還不太能接受。

「嗯。我叫九那切白羽，在鄰近的市鎮擔任古武術道場的代理師父。請多指教嘍，克蘿諾妹妹。」

打開窗戶，冬天的寒冷夜風便吹進屋內。克蘿諾任憑冷風將外套吹起，回過頭來。

「我拜她爲師父以來，總共相處了一年多一點的時間。不過那個時候，我一直在接受作爲『世界師』的戰鬥訓練，所以幾乎都住在道場裏。」

「我實在搞不清楚那羣人的上下關係。」

他沒有提到後來自己因爲某件事情而不再前往道場。那件事情讓阿夜沒說原因就不告而別。

「阿夜……你甚麼時候開始對小女孩出手的……我太傷心了。」

「給我說明一下，阿夜。這個不聽別人說話的女人是甚麼來頭？」

白羽說想跟美波打個招呼，於是阿夜與克蘿諾也決定跟過去露個臉，結果當白羽提出請求想借房間時，美波面帶笑容回答她：「可以啊，不過你在唸書的時候欠了我七個月份的房租，甚麼時候才能夠繳清呢？』白羽似乎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臉色發青地磕頭道歉，最後美波借了空房間給她，並且要求她打掃洗衣服買菜燒飯，把她當成下人一樣使喚。

阿夜故意逗克蘿諾，她紅着臉頰跳下了陽臺。

「——就像你看到的，這人是我在道場的師父，以前看起來很正常其實是個怪人，現在就連外觀都變成怪人了。但她的實力可不是開玩笑的，非常難對付。」

「扯得太遠了吧？」

「大小姐已經跟我提過你的事情了，魔王克蘿諾妹妹。不過話說回來，大小姐說你們需要訓練，她的判斷的確沒錯呢。」

幾個疑問掠過阿夜的腦海，但都不確定。

阿夜雖然不明白克蘿諾的真正心意，但暫且如此帶過。

結果白羽似乎拜託房東美波，讓她借住在空房間裏，阿夜這才免於房間變得更窄的命運。

最後一句話是毫無誇飾的事實。幾年前，阿夜與白羽不知道交手過多少次，但就算對方放水，他還是每次都被打得落花流水，沒有一次例外。

「正確來說，我與大小姐算是老朋友吧。」

克蘿諾在阿夜的屋子裏，邊喝着茶邊問阿夜。

阿夜正在思考，意外的一句話卻傳進耳朵裏。

「不要用那種幼稚的稱呼叫我。你難道不知道我是吸血鬼的魔王嗎，竟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很意外地，克蘿諾一直靜靜地聽着，到了這時候她才抬起頭來。

阿夜扭曲着一張臉吐槽後，克蘿諾也對白羽發火。

「阿夜，你需要這種人的幫忙嗎？」

他反而覺得奇怪，克蘿諾爲什麼能一個人如此自由地行動？

「剛纔她報上的名號你也聽到了，她的血統出自十神家之一，稱爲『九那切』，是主要以窮究『世界師』武術爲終生大業的流派。幾年前，我曾經拜她爲師，受過她的照顧——話說回來，白羽老師，你怎麼做這種打扮？腦袋終於出問題了嗎？」

白羽在當學生的時候好像也住過神月館的樣子。這個腦袋少顆螺絲的女性到底度過了甚麼樣的學生生活雖然很令人好奇，但阿夜決定還是別問了。

「不可以，阿夜的屋子是我睡覺的地方！不準任何人再來佔用空間！」

「什麼別鎖，你昨天不是把鎖拆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地，當時鐘的指針指着晚上十點多時，克蘿諾離開了她常用來休息的牀上，站在陽臺前。

死於不治之症的少女的遺物——阿夜拈起她留下的鍊墜，注視着它。

恢復冷靜的阿夜，用難以理解的眼神望着白羽。

「對了阿夜，你跟那個女人認識很久了嗎？」

「這麼一說確實如此。那麼，就沒問題了。」

「回答我就是了，是還是不是？」

阿夜早已因爲許多原因而疲憊不堪，根本不想理她們。走完了漫長的歸途，一行人終於抵達神月館。

「不要上鎖，是嗎。」

「知道了知道了。」

不理會阿夜的諷刺，克蘿諾打開通往陽臺的門，往外踏出一步。

「與其擔心別人，今天你還是早點睡吧。與敵人連續戰鬥很累了吧？你總是爲別人太拚了。」

「你買那些衣服的時候腦子裏在想甚麼啊！？」

「我已經明白你是十神家的『世界師』，並且是來協助我們的。不過，你是因爲有塞爾茨那個丫頭的命令纔會採取行動，這表示你也是《和平協會》的人嗎？」

「你爲什麼沒發現是自己的怪異行爲讓徒弟退避三舍！？話說老師今年應該已經超過二十歲了吧，一把年紀了還玩角色扮演不怕別人笑嗎？」

阿夜表情認真地問，讓克蘿諾雙頰變得緋紅，別過頭去，

「我也對自己太好了。」

「我可沒有興趣跟穿着奇裝異服逛大街的女人交往。」

塞爾茨得到的情報，表示「大十字」最快還有幾個月就要發生了。如果克蘿諾是大戰當中的主力，身邊連個護衛或監視人都沒有，好像無人理睬似的，不是很不合理嗎？

「呵呵，一副小大人的樣子，真可愛。好吧——等到你身高跟胸圍趕上我了，我再考慮相信你吧？」

「不過，你問這個做甚麼？」

「羅、羅嗦！身爲魔王的我在關心你。奴僕只要感激涕零地接受就好！」

「正義是不能在意他人眼光的，阿夜。別人越不能理解越好。」

白羽反而自豪地擺出了勝利姿勢。

「那麼我去派系那邊露個臉。天亮時就會回來了，別把窗戶鎖上了喔？」

◆◇◆

驚訝得無話可說的克蘿諾改問阿夜。他先加上一句：「關於這點你也半斤八兩吧。」然後說：

「啊啊，說《和平協會》的會長小姐你們就知道了吧？我是在她的委託下來到這裏的。」

「阿夜。你想解決這個城市的威脅，這種心意很值得尊敬。不過，勇氣跟魯莽可不能搞混了。」

「不過世上沒有白喫的午餐。」

「不過你有甚麼事？」

「對了，我不是《和平協會》的一員喔。所以說，你們也不需要覺得欠她一個人情。這樣想就可以了。」

順道一提，按照加奈加的說法，美波也繼承了平行世界的基因，但眷屬的能力並未覺醒，不是「世界師」。即使如此，竟然還能讓這麼多人欠她的人情，或許是個狠角色也說不定。

明明早已決定不再跟任何人產生感情，但他回想起來，這一路上卻跟許許多多的人產生了密不可分的聯繫。

「不過，你們現在的實力，也不容許你們拒絕這個好意吧？現在的你們沒有能力對抗《正義派》的幹部級人員，保護這個城市。」

「你想被揍扁嗎！？我已經十七了！」

「幹嘛。你在擔心我啊？天要下紅雨啦。」

有人將回到自己的身邊，這個事實令他懷念起過去時光。七年前失去家人以來，他好久沒有產生這種感覺了。而且對方竟然是吸血鬼的魔王，企圖掌握這個世界的霸權，這才更有意思。

「我倒覺得你着起來滿閒的啊？」

如此回答克蘿諾後，白羽轉身面對阿夜，在他面前伸比出了食指。

這點剛纔已經證明過了。

「要是看到這樣的我，你會怎麼想呢，莉兒……」

大衣的背後，用幾乎要跑出衣服外面的粗獷文字寫着「Justice」。剛開始看到還以爲是甚麼怪物，不過仔細一瞧，倒比較像是遊戲玩輸了，被罰穿去便利商店買東西的打扮。

她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晚中，才一眨眼就不見人影了。

「唔……」

「……喂，阿夜，現在立刻給我宰了這個女的。這是主人的命令。」

「哎，今天已經很晚了，關於這點明天再談吧。對了，阿夜。麻煩今天讓我在你的屋子裏過夜。其實我現在身上只有三百圓……」

看到克蘿諾有些焦急的樣子，阿夜不得已只好回答她。

不知怎地她氣沖沖地頂嘴。阿夜也不知道她爲什麼生氣。

「自從你離開以後，本來就沒幾個徒弟的道場生意變得更冷清了。我想一邊兼職作警衛，一邊改變一下形象讓年輕人更容易接受。這些服飾是我特別訂做的。正義使者還是要有專用服裝纔行啦。這可是我從小的夢想呢。」

白羽好像真的很中意自己的模樣，一臉陶醉地抬頭仰望着月亮。

先不論克蘿諾，如果對方是來真的，阿夜早已沒命了。雖然白羽的實力的確驚人，但比起以前，阿夜的反應也明顯遲鈍了。

「大小姐……？」

小小的圓形圖像，有如天上明月般放出皎潔的亮光。

白色大衣下是黑色騎士服。黃色圍巾蓋住了嘴巴。保護手腕與土臂部位的金屬護手，再加上像安全鞋一樣厚重的長靴。阿夜在道場習武時從未看過這些裝扮。

「不過阿夜，那個姓九那切的女人跟美波是甚麼關係？」

阿夜低聲說，「你說的對。」白羽也點頭表示同意。

「那麼，就這麼說定嘍。反正如果要去神月館，我也想跟美波姐打個招呼，我們就一起走吧？」

「我要去見西洛——見我的隨從。最近太忙了，都沒機會見到他。」

相隔五年後白羽見到自己，甚麼也沒有問。或許她知道阿夜發生了甚麼事。即使如此，除非她問起，否則他決定絕口不提。

「話說啊，昨天大小姐請我幫助你們的時候，老實說我很高興。因爲我終於可以讓大家欣賞一下這身打扮了。——啊啊好開心喔。」

「怎麼了克蘿諾。肚子餓了嗎？」

克蘿諾躺在牀上輕聲說，她的語氣當中混雜了些許缺乏自信的聲調。

「住口，今後本來應該由我來鍛鏈你的。不需要那個女的來插手！」

白羽穩重地微笑，

按照塞爾茨的說法，身爲魔王的克蘿諾，必須統率世界上成千上百名吸血鬼的眷屬。

看到克蘿諾不太高興的樣子，阿夜間她。

「嗯。」

「阿夜。我以前在很多方面都照顧過你，你該不會忘了吧？」

「沒、沒有啦。因爲你是屬於我的……那個，要是被誰搶走了，我會很困擾……不，等一下，我是指你是我的奴僕兼糧食，沒有別的意思喔！？」

克蘿諾好像鬆了一口氣似地露出了笑容。

「這樣啊，那太好了。」

「很遺憾，似乎是這樣。啊，我不會叫你聽老師的話。因爲力量不夠的是我。在我訓練的時候，你可以自己一個人行動——」

事情發展到此，他才明白羽流說過的話是甚麼意思。阿夜與克蘿諾會試着找出「神隱」的幕後黑手，恐怕早就在《和平協會》領導人塞爾茨的預料之中。

說完，克蘿諾顯出有些寂寞的表情。

「……你們該不會是情侶吧？」